歐陽文粹

歐陽文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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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巻十六     宋 陳亮 編

  雜著

   書梅聖俞詩藁後

凡樂達天地之和而與人之氣相接故其疾徐奮動可

以感於體歡愉惻愴可以察於聲五聲單出於金石不

能自和也而工者和之然抱其器知其聲節其廉肉而

調其律吕如此者工之善也今指其器以問於工曰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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簨者&KR1607;者堵而編執而列者何也彼必曰鼗鼓鐘磬絲

管干戚也又語其聲以問之曰彼清者濁者剛而奮柔

而曼衍者或在郊或在廟堂之下而羅者何也彼必曰

八音五聲六代之曲上者歌而下者舞也其聲器名物

皆可以數而對也然至乎動盪血脉流通精神使人可

以喜可以悲或歌或泣不知手足鼓舞之所以然問其

何以感之者則雖有善工猶不知其所以然焉盖不可

得而言也樂之道深矣故工之善者必得於心應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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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可述之言也聽之善亦必得於心而㑹以意不可

得而言也堯舜之時䕫得之以和人神舞百獸三代春

秋之際師襄師曠州鳩之徒得之為樂官理國家知興

亡周衰官失樂器淪亡散之河海逾千百歳間未聞有

得之者其天地人之和氣相接者既不得泄於金石疑

其遂獨鍾於人故其人之得者雖不可和於樂尚能歌

之為詩古者登歌清廟太師掌之而諸侯之國亦各有

詩以道其風土性情至於投壺饗射必使工歌以達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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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而為賔樂盖詩者樂之苗裔與漢之蘇李魏之曹劉

得其正始宋齊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時子昻李杜

沈宋王維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聲或得其舒和髙

暢之節而孟郊賈島之徒又得其悲愁鬱堙之氣由是

而下得者時有而不純焉今聖俞亦得之然其體長於

本人情狀風物英華雅正變態百出哆兮其似春凄兮

其似秋使人讀之可以喜可以悲陶暢酣適不知手足

之将鼓舞也斯固得深者耶其感人之至所謂與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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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苖裔者耶余嘗問詩於聖俞其聲律之髙下文語之

疵病可以指而告余也至其心之得者不可以言而告

也余亦将以心得意㑹而未能至之者也聖俞久在洛

中其詩亦徃徃人皆有之今将告歸余因求其藁而寫

之然夫前所謂心之所得者如伯牙鼓琴子期聽之不

相語而意相知也余今得聖俞之藁猶伯牙之琴絃乎

   書春秋繁露後

漢書董仲舒傳載仲舒所著百篇第云清明竹林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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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露之書盖略舉其篇名今其書纔四十篇又摠名春

秋繁露者失其真也予在館中校勘羣書見有八十餘

篇然多錯亂重複又有民間應募獻三十餘篇其間數

篇在八十篇外乃董生之書流散而不全方俟校勘而

予得罪夷陵秀才田文初以此示予不暇讀明年春得

假之許州以舟下南郡獨卧閲此遂誌之董生儒者其

論深極春秋之㫖然或於改正朔而云王者大一元者

牽於其師之說不能髙其論以明聖人之道惜哉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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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舊本韓文後

予少家漢東漢東僻陋無學者吾家又貧無藏書州南

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彦輔頗好學予為兒童時多逰其

家見有敝筐貯故書在壁間發而視之得唐昌黎先生

文集六巻脫落顛倒無次第因乞李氏以歸讀之見其

言深厚而䧺博然予猶少未能悉究其義徒見其浩然

無涯若可愛是時天下學者楊劉之作號為時文能者

取科第擅名聲以誇榮當世未嘗有道韓文者予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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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進士以禮部詩賦為事年十有七試於州為有司所

黜因取所藏韓氏之文復閲之則喟然嘆曰學者當至

於是而止爾因怪時人之不道而顧已亦未暇學徒時

時獨念於予心以為方從進士干禄以養親苟得禄矣

當盡力於斯文以償其素志後七年舉進士及第官於

洛陽而尹師魯之徒皆在遂相與作為古文因出所藏

昌黎集而補綴之求人家所有舊本而校定之其後天

下學者亦漸趨於古而韓文遂行於世至於今盖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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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年矣學者非韓不學也可謂盛矣嗚呼道固有行於

逺而止於近有忽於徃而貴於今者非惟世俗好惡之

使然亦其理有當然者而孔孟皇皇於一時而師法於

千萬世韓氏之文没而不見者二百年而後大施於今

此又非特好惡之所上下盖其久而愈明不可磨滅雖

蔽於暫而終耀於無窮者其道當然也予之始得於韓

也當其沈沒棄廢之時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時好而取

勢利於是就而學之則予之所為者豈所以急名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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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勢利之用哉亦志乎久而已矣故予之仕於進不為

喜退不為懼者盖其志先定而所學者宜然也集本出

於蜀文字刻畫頗精於今世俗本而脫謬尤多凡三十

年間聞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其最後巻帙不足

今不復補者重增其故也予家藏書萬巻獨昌黎先生

集為舊物也嗚呼韓氏之文之道萬世所共尊天下所

共傳而有也予於此本特以其舊物而尤惜之

   讀李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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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始讀翺復性書三篇曰此中庸之義疏爾智者識其

性當復中庸愚者雖讀此不曉也不作可焉又讀與韓

侍郎薦賢書以為翶特窮時憤世無薦已者故丁寧如

此使其得志亦未必然以翺為秦漢間好事行義之一

豪雋亦善諭人者也最後讀幽懐賦然後置書而歎不

已復讀不自休恨翺不生於今不得與之交又恨予不

得生翺時與翺上下其論也况廼翺一時有道而能文

者莫若韓愈愈嘗有賦矣不過羨二鳥之光榮歎一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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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無時爾推是心使光榮而飽則不復云矣若翺獨不

然其賦曰衆囂囂而雜處兮咸歎老而嗟卑視予心之

不然兮慮行道之猶非又怪神堯以一旅取天下後世子

孫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為憂嗚呼使當時君子皆易

其歎老嗟卑之心為翺所憂之心則唐之天下豈有亂

與亡哉然翺幸不生今時見今之事則憂又甚矣奈何

今之人不憂也余行天下見人多矣脫有一人能如翺

憂者又皆疏逺與翺無異其餘光榮而飽者一聞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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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不以為狂人則以為病子不怒則笑之矣嗚呼在

位而不肯自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可歎也夫

   崇文總目叙釋

前史謂秦焚三代之書易以卜筮而得不焚及漢募羣

書類多散逸而易以故最完及學者傳之遂分為三一

曰田何之易始自子夏傳之孔子卦象爻彖與文言說

卦等離為十二篇而說者自為章句易之本經也二曰

焦贛之易無所師授自言得之隠者第述隂陽災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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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類聖人之經三曰費直之易亦無師授専以彖象

文言等參解卦文凡以彖象文言雜入卦中者自費氏始田何之

學施孟梁丘之徒最盛費氏初微止傳民間至後漢時陳元鄭衆

康成之徒皆學費氏費氏興而田學遂息古十二篇之易遂亡其

本王弼為注亦用彖象相雜之經自晉已後弼學獨行

遂傳至今然易比五經其來最逺自伏羲畫卦下更三

代别為三易其變卦五十有六命名甚殊至於七八九

六筮占之法亦異周之末世夏商之易已亡漢初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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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藏已非古經今書三篇莫可究矣獨周易時更三聖

世厯三古雖說者各自名家而聖人之法天地之緼則

具存焉

書原於號令而本之史官孔子刪為百篇㫁堯迄秦序

其作意遭秦之故孔子末孫惠與濟南伏勝各藏其本

於家楚漢之際失其所藏但口以傳授勝既耄昏乃謬

合三十四篇為二十九歐陽夏侯之徒皆學之寫以漢

世文字號今文尚書至武帝時孔惠之書始出屋壁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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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在而半已磨滅又皆科斗文字惠孫安國以𨽻古定

之得五十八篇為之作傳號古文尚書至陳隋之間伏

生之學廢絶而孔傳獨行先是孔傳亡其舜典東晉梅

頥乃以王肅所注伏生舜典足其篇至唐孝明不喜𨽻

古更以今文行於世

昔孔子刪古詩三千餘篇取其三百一十篇著於經秦

楚之際亡其六漢興詩分為四一曰魯人申公作訓詁

號魯詩二曰齊人轅固生作傳號齊詩三曰燕人韓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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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内外傳號韓詩四曰河間人毛公作訓傳號毛詩三

家並立學官而毛以後出至平帝時始列於學其後馬

融賈逵鄭衆康成之徒皆發明毛公其學遂盛魏晉之

間齊魯之詩廢絶韓詩雖在而益微故毛氏獨行至今

韓嬰之書至唐猶在今其存者十篇而已漢志嬰書五

十篇今但存其外傳非嬰傳詩之詳者而其遺説時見

於他書與毛之義絶異而人亦不信去聖既逺誦習各

殊至於考風雅之變正知王政之興衰其善惡美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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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察焉

禮樂之制盛於三代而大備於周三代之興皆數百年

而周最久始武王周公修太平之業畫天下以為九服

上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有法度方其郊祀天地開明堂

以㑹諸侯其車旗服器文章爛然何其盛哉及幽厲之

亂周室衰其後諸侯漸大然齊桓賜胙而拜晉文不敢

必請隧以禮維持又二百餘年禮之功亦大矣下更戰

國禮樂殆絶漢興禮出淹中后戴諸儒共為補綴得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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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篇三鄭王肅之徒皆精其學而說或不同夫禮極天

地朝廷宗廟凡人之大倫可謂廣矣雖百家殊説豈不

博哉自漢巳來㳂革之制有司之傳著於書者可以覽焉

三代禮樂自周之末其亡失已多又經秦世滅學之暴

然書及論語孝經得藏孔子之家易以卜筮不禁而詩

本諷誦不専在於竹帛人得口以傳之故獨禮之於六

經其亡最甚而樂又有聲器尤易為壊失及漢興考求

典籍而樂最闕學者不能自立遂并其說於禮家書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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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經流别為六藝夫樂所以達天地之和而飾化萬物

要之感格人神象見功德記曰五帝殊時不相㳂樂所以

王者有因時制作之盛何必區區求古遺闕至於律吕鐘石

聖人之法雖更萬世可以考也自漢已來樂之㳂革惟

見史官之法其書不備隋唐所録今著其存者云

昔周法壊而諸侯亂平王已後不復雅而下同列國吳

楚徐夷並僣稱王天下之人不稟周命久矣孔子生末

世欲推明王道以救周乃聘諸侯極陳君臣之理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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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用者退而歸魯即其舊史考諸行事加以王法正

其是非凡其所書一用周禮為春秋十二篇以示後世

後世學者傳習既久其説遂殊公羊髙穀梁赤左丘明

鄒氏夾氏分為五家鄒夾最㣲自漢世已廢而三家盛

行當漢之時易與論語分為三詩分為四禮分為二及

學者散亡僅存其一而餘家皆廢獨春秋三傳並行至

今孔子大修六經之文獨於春秋欲以禮法繩諸侯故

其辭尤謹約而義微隠學者不能極其説故三家之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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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聖人之㫖各有得焉太史公曰為人君者不可不知

春秋豈非王者之法具在乎

論語者盖孔子相與弟子時人講問應荅之言也孔子

卒羣弟子論次其言而撰之漢興傳者三家魯人傳之

謂之魯論齊人傳之謂之齊論而齊論増問王知道二

篇今無之出於孔子壁者則曰古論有兩子張是三家

者篇第先後皆所不同考今之次即所謂魯論者也

古者教學之法八歳而入小學以習六甲四方書數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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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成童而後授經儒者究天地人神事物之理無所

不通故其學有次第而後大成焉爾雅出於漢世正名

物講説者資之於是有訓詁之學文字之興隨世轉易

務趨便省久後乃或亡其本三倉之説始志字法而許

慎作説文於是有偏傍之學五聲異律清濁相生而孫

炎始作字音於是有音韻之學篆𨽻古文為體各異秦

漢已來學者務極其能於是有字書之學先儒之立學

其初為法未始不詳而明後世猶或訛失故小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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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焉

昔孔子刪書上斷堯典下訖秦誓盖為百篇觀其堯舜之際

君臣相與吁俞和諧於朝而天下治三代已下約束賞

罰而民莫敢違考其典誥誓命之文純深簡質丁寧委

曲為體不同周衰史廢春秋所書尤謹宻矣非惟史有

詳畧抑由時君功徳薄厚異世而殊文哉自司馬氏上

採黄帝迄於漢武始成史記之一家由漢已來千有餘

歳其君臣善惡之迹史氏詳焉雖文質不同要其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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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廢之本可以考焉

昔春秋之後繼以戰國諸侯交亂而史官廢失冊書所

載紀次不完司馬遷始為紀傳表志之體網羅千載馳

騁其文其後史官悉用其法春秋之義書元月取謹一

時無事猶空書其首月以為四時不具則不足成年所

以上尊天時紀正人事自晉荀悦為漢紀始復編年之

體學徒稱之後世作者皆與正史並行云

   右皇朝王溥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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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録起於唐世自髙祖至於武宗其後兵盜相交史不

暇録而賈緯作補録十或得其一二五代之際尤多故

矣天下乖隔號令並出傳記之士訛謬尤多幸而中國

之君實録粗備其盛衰善惡之迹較然而著不可冺矣

周禮天子諸侯皆有史官晉之乘楚之檮杌考其紀事

為法不同至於周衰七國交侵各尊其主是非多異尋

亦磨滅其存無幾若乃史官失職畏怯回隠則㳺談處

士亦各記其説以伸所懐然自司馬遷之多聞當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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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必上採帝繫世本旁及戰國荀卿所録以成書則諸

家之説可不備存乎

周室之季吳楚可謂彊矣而仲尼修春秋書荆以狄之

雖其屢進不過子爵所以抑黜侵亂而使後世知懼三

代之弊也亂極於七雄並王漢之弊也亂極於三國魏

晉之弊也亂極於永嘉以來隋唐之弊也亂極於五代

之際天下分為十三四而私竊名號者七國及乎大宋

受命王師四征其繫纍負質請死不暇九服遂歸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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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厯考以前僣竊邦國雖因時苟偷自彊一方然卒於

禍敗故録於篇以為賊亂之戒云

   右不著撰人名氏載兩省而下諸司吏人次補

   選格

堯舜三代建官名數不同周之六官備矣漢唐之興皆

因秦隋官號而損益之足以致治興化由此而言存乎

舉職事代天工而已至於車服印綬爵秩俸廩因時為

制著於有司書曰無曠庶官又曰允釐百工夫百官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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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奉職恭位此虞舜之所以端拱無為而化成天下可

不重哉

   右詔襃荅藏之秘府

昔漢諸儒得古禮十七篇以為儀禮而大射之篇獨曰

儀盖射主於容升降揖讓不可失記曰禮之末節有司

掌之凡為天下國家者莫不講乎三代之制采章文物

邦國之典存乎禮官秦漢以來世有損益至於車旗服

器有司所記遺文故事凡可録者皆附於史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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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者聖人所以愛民之具也其禁暴止殺之意一本乎

至仁然而執挺刃刑人而不疑者審得其當也故法家

之説務原人情極其真偽必使有司不得銖寸輕重出

入其為書不得不備厯世之治因時制法縁民之情損

益不常故凡法令之要皆著於篇

昔禹去水害定民居而别九州之名記之禹貢及周之

興畫為九畿而宅其中内建五等之封外撫四方之表

職方之述備矣及其衰也諸侯兼并争吞削奪秦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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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邦國郡縣廢興治亂割裂分屬變易不常至於日月

所照要荒附叛山川風俗五方不同行師用兵順民施

政考於圖牒可以覽焉

昔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命氏由其徳薄厚堯舜夏

商周之先皆同出於黄帝而姓氏不同其後世封為諸

侯者或以國為姓至於公子公孫官邑諡族遂因而命

氏其源流次序帝系世本言之甚詳秦漢以來官邑諡

族不自别而為姓又無賜族之禮至於近世遷徙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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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其得姓之因與夫祖宗世次人倫之記尤不可以不

考焉

傳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故堯舜南面而治考星之中

以授人時秋成春作教民無失周禮六官亦因天地四

時分其典職然則天時者聖人之所重也自夏有小正

周公始作時訓日星氣節十二候凡國家之政生民之

業皆取則焉孔子曰吾不如老圃至於山翁野夫耕桑

樹藝四時之説其可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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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者流以法繩天下使一本於其術商君申韓之徒

乃推而大之挾其説以干世主收取功名至其尊君抑

臣辨職分輔禮制於王治不為無益然或狃細苛持深

刻不可不察也

名家者流所以辨覈名實源流等威使上下之人不相

踰也仲尼有云必也正名乎言為政之大本不可歪也

墨家者流其言貴儉兼愛尊賢右鬼非命尚同此墨家

之所行也孟子之時墨與楊其道塞路孟子以墨子之術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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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遵兼愛而不知親踈故辭而闢之然其强本嗇用之

説有足取焉

春秋之際王政不明諸侯交亂談説之士出於其間各

挾其術以干時君其因時遇變當權事而制宜有足取

雜家者流取儒墨名法合而兼之其言廣穿衆説無所

不通然亦有補於治道不可廢焉

農家者流衣食之大原也四民之業其次曰農稷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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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勤勸天下功炳後世著見書史孟子聘列國陳王道

未始不論耕桑之勤漢興劭農勉人為之著令今集其

樹藝之説庶取法焉

書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又曰詢于芻蕘是小説之不

廢也古者懼下情之壅於上聞故每歳孟春以木鐸徇

于路採其風謡而觀之至於俚言巷語亦足取也今特

列而存之

周禮夏官司馬掌軍戎以九伐之法正邦國書之洪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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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曰師易之繫辭取諸睽此兵之所由始也湯武之時

勝以仁義春秋戰國出竒狃變其術無窮自田齊始著

司馬之法漢興張韓之徒序次其書武帝之世楊僕又捃

摭之謂之紀奏孝成命任宏乃以權謀形勢隂陽技巧析

為四種由是兵家之文既脩列矣然而司馬之法本之

禮讓後世莫行焉惟孫武之書法術大詳考今之列非

特四種又雜以卜筮刑政之説存諸篇章

古者史官其書有法大事書之策小事載簡牘至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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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之舊耆老所傳遺言逸迹史不及書則傳記之説或

有取焉然自六經之文諸家異學説或不同况乎幽人

處士聞見各異或詳一時之所得或發史官之所諱參

求考質可以備多聞焉

仲尼之業垂之六經其道宏博君人治物百王之用微

是無以為法故自孟子揚雄荀卿之徒又駕其説扶而

本之厯世諸子傳相祖述自名一家異端其言或破碎

於大道然訂其作者之意要之孔氏不有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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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者流本清虚去健羨泊然自守故我無為而民自

化我好静而民自正雖聖人南面之治不可易至或不

究其本棄去仁義而歸之自然以因循為用則儒者病

之云

   集古録跋尾十

右漢公昉碑者乃漢中太守南陽郭芝為公昉修廟記

也漢碑今在者類多磨滅而此記文字僅存可讀所謂

公昉者初不載其姓名但云君字公昉爾又云耆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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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以為王莽居攝二年君為郡吏啖𤓰旁有真人居左

右莫察君獨進美𤓰又從而敬禮之真人者遂與期谷

口山上乃與君神藥曰服藥以後當移意萬里知鳥獸

言語是時府君去家七百餘里休謁徃來轉景即至闔

郡驚焉自爾府君徙為御史䑕囓被具君乃畫地為獄

召鼠誅之視其腹中果有被具府君欲從學道頃無所

進府君怒勅收公昉妻子公昉呼其師告以厄於是乃

以藥塗屋柱飲牛馬六畜須臾有大風雲來迎公昉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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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屋宅六畜翛然與之俱去其説如此可以為怪妄矣

嗚呼自聖人沒而異端起戰國秦漢之際竒辭怪説紛

然争出不可勝數久而佛之徒來自西夷老之徒起於

中國而二患交攻為吾儒者徃徃牽而從之其卓然不

惑者僅能自守而已欲排其説而黜之常患乎力不足

也如公昉之事以語愚人豎子皆知其妄矣不待有力

而後能破其惑也然彼漢人乃刻之金石以傳後世其

意惟恐後世之不信然後之人未必不從而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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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漢太尉劉寛碑隂題名寛碑有二其故吏門生各立

其一也此題名在故吏所立之碑隂其别列於後者在

寛子松之碑隂也寛以漢中平二年卒至唐咸亨元年

其裔孫胡城公爽以碑歳久皆仆於野為再立之并記

其世序嗚呼前世士大夫世家著之譜牒故自中平至

咸亨四百餘年而爽能知其世次如此之詳也盖自黄

帝以來子孫分國受姓厯堯舜三代數千歳間詩書所

紀皆有次序豈非譜繫源流傳之百世不絶歟此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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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重也不然則士生於世皆莫自知其所出而昧

其世徳逺近其所以異於禽獸者僅能識其父祖爾其

可忽哉唐世譜牒尤備士大夫務以世家相髙至其弊

也或陷輕薄婚姻附託邀求貨賂君子患之然而士子

修飭喜自樹立兢兢惟恐墜其世業亦以有譜牒而能

知其世也今之譜學亡矣雖名臣巨族未嘗有家譜者然

而俗習苟簡廢失者非一豈止家譜而已哉

右王獻之法帖余嘗喜覽魏晉以來筆墨遺跡而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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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髙致也所謂法帖者其事率皆弔哀候病叙睽離

通訊問施於家人朋友之間不過數行而已盖其初非

用意而逸筆餘興淋漓揮灑或妍或醜百態横生披巻

發函爛然在目使人驟見驚絶徐而視之其意態愈無

窮盡故使後世得之以為竒翫而想見其人也於髙文

大策何嘗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棄百事敝精疲力以

學書為事業用此終老而窮年者是真可笑也

右昭仁寺碑在幽州唐太宗與薛舉戰處也唐自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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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羣雄戰處後皆建佛寺云為陣亡士薦福湯武之敗

桀紂殺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國皆數百年其荷天之

祐者以其心存大公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雖託為

戰亡之士其實自贖殺人之咎爾其撥亂開基有足壮

者及區區於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書人

名氏字畫甚工此余所録也

右放生池碑不著書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處處有之

王者仁澤及於草木昆蟲使一物必遂其生而不為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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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也惟天地生萬物所以資於人也然代天而治物者

常為之節使其足用而取之不過萬物得遂其生而不

夭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大傳曰庖犧氏之王也能通

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網罟以佃以漁

盖言其始教民取物資生而為萬世之利此所以為聖

人也浮圖氏之説乃謂殺物者有罪而放生者得福苟

如其言則庖犧氏遂為人間之聖人地下之罪人矣

右司刑寺大脚跡并碑銘二閻朝隠撰附詩曰匪手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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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示之事盖諭昏愚者不可以理曉而决疑惑者難

用空言雖示之已驗之事猶懼其不信也此自古聖賢

以為難語曰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者聖人非棄之也

以其語之難也佛為中國大患非止中人以下聰明之

智一有惑焉有不能解者矣方武氏之時毒被天下而

刑獄慘烈不可勝言而彼佛者遂見光蹟於其間果何

為哉自古君臣事佛未有如武氏之時盛也視朝隠等

碑銘可見矣然禍及生民毒流王室亦未有若斯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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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碑銘文辭不足録録之者所以警也俾覽者知無佛

之世詩書雅頌之聲斯民䝉福者如彼有佛之盛其金

石文章與其人之被禍者如此可以少思焉

右華陽頌唐𤣥宗詔附𤣥宗尊號曰聖文神武皇帝可

謂盛矣而其自稱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

奢淫以極富貴之樂盖窮天下之力不足以贍其欲使

神仙道家之事為不無亦非其所可兾矧其實無可得

哉甚矣佛老之為世惑也佛之徒曰無生者是畏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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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貪生之説也彼其所以貪之

意篤則棄萬事絶人理而為之然而終於無所得者何

哉死生天理之常畏者不可以苟免貪者不可以苟得

也惟積習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臨死而不

懼者妄意乎無生之可樂而以其所樂勝其所可畏也

老之徒有死者則相與諱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

自誣而託之不可詰或曰彼術未至故死爾前者苟以

遂其非後者從而惑之以為誠然也佛老二者同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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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而所習則異然由必棄萬事絶人理而為之其貪於

彼者厚則捨於此者果若𤣥宗者方溺於此而又慕於

彼不勝其勞是真可笑也

右令長新戒唐開元之治盛矣𤣥宗嘗自擇縣令一百

六十三人賜以丁寜之戒其後天下為縣者皆以新戒

刻石今猶有存者余之所得者六世人皆忽不以為貴

也𤣥宗自除難遂至太平世徒以為英豪之主然不知

其興治之勤用心如此可謂為政知本末矣然鮮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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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明智所不免惜哉新戒凡六其一河内其二虞城其

三不知所得之處其四汜水其五穰其六舞陽

右平泉草木記李徳裕撰余嘗讀鬼谷子書見其馳説

諸侯之國必視其為人材性賢愚剛柔緩急而因其好

惡喜懼憂樂而捭闔之陽開隂塞變化無窮顧天下諸

侯無不在其術中者惟不見其所好者不可得而説也

以此知君子宜慎其所好盖泊然無欲而禍福不能動

亦利害不能誘此鬼谷之術所不能為者聖賢之髙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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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次簡其所欲不溺於所好斯可矣若徳裕者處富

貴招權利而好竒貪得之心不已至或疲弊精神於草

木斯其所以敗也其遺戒有云壞一草一木者非吾子

孫此又近乎愚矣

右華嶽題名自唐開元二十三年訖後唐清泰二年實

二百一年題名者五百十一人再題者又三十一人録

為十巻徃徃當時知名士也或兄弟同遊或子姪並侍

或寮屬將佐之咸在或山人處士之相攜或奉使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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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行役之勞或窮髙望逺極登臨之適其富貴貧賤歡

樂憂悲非惟人事百端而亦世變多故開元二十三年

歳在丙子是歳天子躬耕耤田肆大赦羣臣方頌太平

請封禪盖有唐極盛之時也清泰二年歳在乙未廢帝

簒立之明年也是歳石敬瑭以太原反召契丹入自鴈

門廢帝自焚於洛陽而晉髙祖入自太原五代極亂之

時也始終二百年間或治或亂或盛或衰而徃者來者

先者後者雖窮達夀夭參差不齊而斯五百人者卒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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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共盡也其姓名歳月風霜剥裂亦或在或亡其存者

獨有千仞之山石爾故特録其題刻每撫巻慨然何異

臨長川而歎逝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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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文粹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