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全集
樂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樂全集卷二十四 宋 張方平 撰
論事
論國計事
臣切惟天之生民以衣食為命聖人因是而為之均節
立君臣貴賤等威之分以止其争且亂故禮也者文飾
此者也刑也者防禁此者也凡所謂賞罰法令仁義亷
恥皆縁此而後立者也衣食不足何禮刑之有哉内無
以保其社稷外無以制其夷狄國非其國矣故貨食者
人事之確論非髙談虛辭之可致者也今京師砥平衝
㑹之地連營設衛以當山河之險則是國依兵而立兵
待貨食而後可聚此今天下之大勢也臣在仁宗朝慶厯
中充三司使嘉祐初再領邦計嘗為朝廷精言此事累
有奏議所陳利害安危之體究其本原冗兵最為大患
略計中等禁軍一卒嵗給約五十千十萬人嵗費五百
萬緡臣前在三司勘㑹慶厯五年禁軍之數比景祐以
前増置八百六十餘指揮四十餘萬人是増嵗費二千
萬緡也太祖皇帝制折杖法免天下徒初置壯城牢城
備諸役使謂之廂軍後乃展轉増創軍額今遂與禁軍
數目幾等此其嵗増衣糧幾何是皆出于民力則天下
安得不困臣慶厯五年取諸路鹽酒商税嵗課比景徳
㑹計録皆増及三數倍以上景徳中收商税四百五十
餘萬貫慶厯中一千九百七十五萬餘貫景徳中收酒
課四百二十八萬餘貫慶厯中收一千七百一十萬餘
貫景徳中收鹽税課三百五十五萬餘貫慶厯中收七
百一十五萬餘貫但茶亦有増而不多爾天下和買紬
絹本以利民初行於河北但資本路軍衣遂通其法以
及京東淮南江浙景祐中諸路所買不及二百萬疋慶
厯中乃至三百萬疋自爾時及今及二十年但聞比較
督責不聞有所寛減也如此浚取天下豈復有遺利自
古有國者貨利之入無若是之多其費用亦無若是之
廣也昔唐室自天寶之亂肅代之後國力大窘禁軍乏
餉畿甸百姓至挼穗以供兵食登都城門以望四方貢
奉之至可謂危蹙已然患難既平則兵有時而解兵解
則民力紓矣今中外諸軍坐而衣食無有解期天下困
敝已如此而上下恬然不圖云救寶元康定中夏戎阻
命西師在野既聚軍馬即須入中糧草在京支還交鈔
銀錢物帛一嵗約支一千萬貫以上三司無以計置即
須内帑供給慶厯二年三年連年支撥内庫銀紬絹只
此兩次六百萬疋兩三司以補不足㝷即支盡西事巳
定二紀于兹中間亦不聞有所處置者邦家不幸大變
仍臻頒賚之餘府庫虛匱宿藏舊積葢無餘幾萬一因
之以饑饉加之以冦戎臣恐智者難以善於後矣夫苟
且者臣下及身之謀逺慮者陛下國家之計兹事體大
在陛下所憂無先於此財計之任雖三司之職日生煩
務常程計度簿書期㑹則在有司至於議有繫於軍國
之體事有闗於安危之機其根本在於中書樞密院非
有司可得預也今夫賦斂必降勅支給必降宣是祖宗
規摹二府共司邦計之出入也今欲保大豐財安民固
本當自中書樞密院同心協力修明真宗巳前舊典先
由兵籍減省以次舉其為弊之大若宗室之制官人之
法諸生事造端非簡便者裁而正之至於微末細故於
國計盈虛不足為損益屬之有司可矣提其綱則衆目
張澄其原則下流清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又曰
變而通之以盡利節卦之辭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
民故傷財害民之事當為制度以節之爾若但遵常守
故齪齪細文避猜嫌顧形迹恤浮議而廢逺圖忽人謀
而徼天幸日月逝矣嵗不我與後雖噬臍何嗟及矣臣
服在近列荷恩三朝竊見時事日以迫急不勝憂憤輒
罄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
請裁減賜賚事
天下不幸大行皇帝奄棄萬國自仁宗升遐及今未滿
四年大禍仍臻内外公私財費不贍再頒優賞府藏虛
散臣深惟方今至急莫先財用財用者生民之命為國
之本散之甚易聚之實難財用不足生民無以為命國
非其國矣祖宗平天下收斂其金帛納之内帑諸庫其
所以遺後世之業厚矣自康定慶厯以來發諸宿藏以
助興費百年之積謂存空薄竊見赦書其諸軍將校賞
給已行支散外至於文武百官既以遷官加恩徳澤已
厚其諸賜賚若更循嘉祐近例切慮國家財力不堪供
給伏乞檢㑹真宗上仙遺賜仁宗即位頒賚舊事施行
乃是先朝體則非由今日裁損所有山陵制度遺詔戒
從省約切聞永昭陵修奉之時有司不能恭遵先志張
皇勞擾虛費不貲供索煩多半成棄物乞下三司及經
由州縣凡係科率所及路分當職官吏各據的確名數
明立期㑹務在愛惜官私物力今日月猶賖足以辦集
至於諸色用度非所急者不以小嗇為無益而弗為不
以小費為無傷而不節深慮經逺之計以底蒸民之生
方今之切務莫先於此矣臣等被遇先朝叨處近列身
同國之休戚目覩民之利病不敢循黙少裨涓塵
論時政要務
陛下受天明命纂隆大統勵精圖治志在緝熈祖宗之
休烈虛懐訪逮思聞嘉言自輔臣近職沃心納説葢日
有以啓迪天聰者矣臣以薄陋久參侍從昨因外徙暫
留朝著居無事職不敢請對旒扆今被命守藩奉辭就
路敢不少効狂斐微補大猷臣聞治國者知為政之所
先則能成天下之務知當世之所急則能通天下之變
方今政之所先莫先於簡人材時之所急莫急於足貨
食簡人材當精察其誠偽足貨食在屏斥其游冗推是
而言觸類而長之提綱而衆目張矣臣請畧舉其概堯
舜禹臯陶益稷古今所謂聖君賢臣也書稱堯曰克明
俊徳平章百姓以協和萬邦言帝堯能明俊徳之士任
用之以平和章明百官之政故得天下乂安至於舜禹
臯陶益稷相與謨治道之要吁嗟相戒率以知人為本
且曰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夫帝堯猶以知人為難可
諒人之難知也若夫天下之廣萬幾之煩故非一人之
聰明精慮所能周舉亦在操其要而巳矣今自二府輔
臣侍從近列至於左右前後之人其材用淑慝不可不
知也知其材用淑慝則陛下之腹心有所付然後庶務
可以舉矣以陛下之明而察其言行考其能效參之羣
論亦可以得其粗矣若復要其操守觀其履久而益審
則盡其精者矣此所謂簡人材之大畧也方今中外庶
務積習頽弛兵籍猥多而不精練吏員猥多而智効一
官者少至於宫省之事體宗室之禮分制度不立苟為
因循國計不贍民生日匱此所謂斥游冗之大畧也或
曰持盈守成之道當循舊章兹所謂淺近之常談不知
時務者也今日之政其敝豈可不救譬之琴瑟不調甚
者況當陛下始初健粹天下想望朝廷丰采傾耳以聴
惟新之令葢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發而中節斯謂之中事舉其中無過可矣若曰恬而無
以為也何異大厦有風雨之患而不知葺病者有膚腠
之爽而不知療良匠善醫豈應若是臣今所言所謂舉
其槩者譬之文章為發題爾陛下以臣言稍合於理試
舉此題以詢諸可顧問者必有能推廣利害詳為條對
又以見臣下之器識庶於海嶽薄増塵露
論治道大體
陛下即阼以來顧諟天之明命慮而後言議而後動欲
以身先而率天下以正可謂盛徳矣然始初清明中外
觀徳朝廷風體顧當先其大者逺者若夫厚風俗美教
化修典刑正紀律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務此今
之所當先者也而近日政令未見有可以慰天下之心
者而但聞利害相傾愛惡相攻議論紛紜斥免繼踵臣
恐四方有以窺時政者矣國家設官分職置臺諫官臺
官以究邪慝繩愆違肅朝倫諫官以拾遺補缺規君過
歴代具員各揚其職仁宗虛懐盡下容納無擇先帝英
明健粹令出惟行陛下祗遵成憲以端治本王道正直
在執厥中所言是耶事固當無大而必從所言非也事
亦當無小而必察取其至當何所依違天無私覆日月
無私照帝王之心如是而已矣又方今朝廷之大弊政
事所以因循人情所以不盡止為避煩言恤形迹事小
嫌廢大體名曰公道其實徇私名曰慎重其實苟且以
此為適治之路是猶北轅而之楚也伏願陛下廓大明
恢遠度有以率勵羣下革此敝風俾協恭和衷共成雅
俗如此則君體以尊人倫以穆紀律可得而正風俗庶
幾乎厚陛下以此圖於執政推是而廣之觸類而長之
治路由此而適顧為近爾
論消復災異(治平/三年)
臣自到闕伏見陛下以垂象之變避正殿減膳降服恤
刑罷宴徹樂聲弛力役所以修省答天戒者甚至竊聞
退就宫閤尤為憂勞至以聖躬為民祈請臣深惟陛下
以上聖之資自在藩邸其稽古好徳令聞夙著於四方
繼天纂統越今四年始初清明厲精求治然未聞有以
修明紀律震耀威靈以究安危治亂根本之議也前史
推彗星之占率以為除舊布新之象中外之因循久矣
官失其守事忘其舊綱目頽紊憲章隳弛天其或者儻
將以是為告先賢以為政譬之鼓琴瑟不調甚者必當
解而更張之竊觀朝政殊未遑及此晉書紀何曽傳曽
侍武帝退而告其子曰吾每對見未嘗聞經國逺圖惟
説平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兆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
乎後天下亂危果如其言今夫萬幾庶政屬在兩府願
陛下以燕暇之時就清閒之處延召執政之臣從容賜
坐垂意訪逮各使悉心陳治道之要以陛下之明而擇
參其言舉其可施行者以興敝舉廢捄時急務匪惟修
人事抑以承天意又比來災眚間作率由隂沴夫隂也
者臣道也妻道也夷狄之道也庶民之象也陛下推是
而求之則天意可見而消復之道得矣惟陛下留神幸
察
請郊祀用新樂事
臣前承宣詔崇政殿觀新樂近又聞聖㫖以將來南郊
且用舊樂令兩制詳定伏以後周樂律本王朴竇儼之
所考正朴既人傑儼亦通儒制作所傳必貫精義按朴
疏云自秦而下旋宫聲廢自漢至隋垂十代凡數百年
所存者黄鍾之宫一調而已十二律中惟用七聲其餘
五律謂之啞鍾唐太宗用祖孝孫張文收考定雅樂而
旋宫八十四調復見於時唐末之亂工器都盡購募不
獲文記亦亡集官詳酌終不知其制度梁及後唐晉漢
缺壊尤甚至於十二鎛鍾不復通其聲律但循環而擊
之編鍾編磬具儀而已絲竹匏土僅有七聲作黄鍾之
宫一調亦不和備其餘八十三調於是乎泯絶世宗臨
視鍾虡患雅聲淪替乃命竇儼考詳八音粗加和㑹以
朴通於律厯宣示古今樂録令加討論朴遂依周法以
秬黍定尺作律準十三絃分尺寸設柱以準十二管之
聲十二聲中旋用七聲為均旋宫之聲久絶由朴而復
出遂命太常按習國初因之後太祖以雅樂聲髙近於
哀思不合中和因詔和峴審詳其理峴言王朴黍尺較
西京銅望臬古制石尺短四分樂聲之髙良由於此乃
詔依古法創新尺并黄鍾九寸管令工人品校其聲果
下於王朴所定管一律遂重造十二管取聲自此樂音
和暢景徳中御史上言太常樂器多損音律不調先皇
命李宗諤考較課習既而親臨閲之亦先以律準定鍾
石自是樂府寖有制度陛下自景祐以來講求樂事於
時李照輩各率所見議論不經制作乖方㝷亦廢罷聖
心深維治本以禮樂為大事故孜孜考逮必欲盡其精
要考音制器葢已詳備矣在周王朴雖造律準略定八
音爾時方經略四方用干戈征伐海内日不暇給葢但
編次舊器考擊粗諧㑹而已藝祖詔和峴重定律尺亦
未嘗有所改造也今陛下既合衆議新作金石試之廣
廷聲律又協此乃藝祖之遺意先皇之逺懐夫又何疑
成而不用夫樂本於人心成聲於物聲既和而反感於
人心者也先王以是交人神變風俗其用大矣然歴代
之審音者常鮮其人又音樂之妙非淺學所及應于耳
而通於心然後能達其精微之致儒生學者按文泥古
跼于形器制度之間而不自知律吕本于自然之道音
官藝人記其搏拊節奏之序而不能知敎化之原臣往
年嘗䝉宣示樂府要略竊以䝉昧妄為注解即知聖心
之于樂律通達本于天縱也外廷諸臣不足以仰望清
光預制作之議今郊祀日近乞令太常勒工人按肄新
器使益精習用之禮天地薦祖宗以伸陛下之孝誠則
積年之勤亦不虛設無煩過事謙損以稽盛節
論君前臣名事
臣聞君尊臣卑人倫大義所以立朝廷之體定上下之
分不易之道也故君前臣名著自上古陛下紹膺寶命
光宅萬邦降意虛懐優遇羣下小大之臣進對率稱其
官此乃等夷相推民吏奉上之言非所以正尊極而隆
堂陛明王制而崇主威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
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以至禮樂不興刑罰不中
真宗嗣立之始厚待先朝宰臣吕端李沆初不呼名二
臣上表固辭㝷如常禮陛下厯數在躬及兹四年君臣
之際尊卑之分别嫌明微在乎言動願陛下總攬權綱
威恩並用呼官過禮乞從寢削曰公曰卿足正名分長
轡逺馭使無遺力則百職並修庶務以濟此逺者大者
之體也
論宗室賜名事
臣昨受勅修宗正寺玉牒臣先於慶厯年中嘗領此職
近閲屬籍文簿仍是慶厯七年八月臣所修進及今二
十年不曽復行編纂慶厯七年所進屬籍皇族已賜名
授官除前著籍外其新立籍五百八十八員其未賜名
授官者猶有二百五人共一千八十有餘員上通聖祖
及廟諱并已前薨卒落籍者凡一名即同音諸字皆為
相犯又諸文字如日月水火等不可為名者甚多以此
近年所賜宗室名不成文理無復義訓竊慮接續更賜
名授官者下本司撰名益更鄙俗稱呼不便謹按禮經
上治祖禰尊尊也下治子孫親親也旁治昆弟合族以
食序以昭穆人道竭矣故四世而緦服之窮也五世袒
免殺同姓也六世親盡無屬名矣按屬籍所連名太祖
皇帝之後曰徳曰惟曰從曰守曰世曰令曰子太宗皇
帝之後曰元曰允曰宗曰仲曰士曰丕秦悼王之後曰
徳曰承曰克曰叔曰之曰公則世數可推也國家鼎祚
無疆宗支蕃衍但據即今人數已為無字可名欲乞下
有司檢㑹諸屬絶無服之親今後賜名其同音異字並
許撰進合係連名者亦乞朝廷詳定指揮
論王府官屬事
竊惟潁王地居嫡長春秋鼎盛方今稽古向學修誠進
徳若其左右前後有位之士所以朝夕納誨咨告法度
出入起居罔有不欽一有元良萬國以正社稷之本也
今慎簡宫僚進用時俊嵗年之間即復遷易於此假途
以陞要近乃令搢紳之列指為仕宦捷徑非所以資王
之重也願留聖慮申諭執政王府記室顧當兼用詞翰
之選至於翊善保傅之業也宜於兩省以上推擇老成
舊望行安而節和者得以久處其職俾典領宫中之政
至于侍御僕從便僻側媚以非正之事云為者察而聞
於王小者懲戒大者上聞而斥之無有憸人得在王門
以著王之令聞兹國家無疆之休惟陛下留神幸察
請慎用兩制資序事
伏以知制誥之職所以代王言為誥令由此召入禁林
充學士非才譽允洽何以當其選比來朝廷率以體例
補次日近誥命或有淺鄙傳為口實前代國家有事之
際或以單札之辭折衝千里之外使三軍感勵萬方悦
勸背逆兇醜或以革心邉方外域或以向化故知文詞
書命有足以助國威宣王澤也祖宗之世有自州縣之
職拔處辭禁有自兩禁黜為管庫者葢惟才而是用豈
為人而擇官其脩起居注史館修撰即次除知制誥之
資序也今朝士不脩亷恥至冒憲章法座之前輒自干
請竊謂若此除授宜詳加推擇必其人流才地辭學器
識他日可以備大臣之用而後擢處其職文物盛於本
朝光華照於天下使名器以重堂陛以隆
論進用臺諫官事體
伏見天禧元年初復臺諫官詔勅云所置臺諫官三年
内不得差出仍不兼領職務候及三年或屢冇章疏實
能裨益特越常例别與陞遷若職業蔑聞言事無取移
授散秩仍遣監臨比來朝廷命臺諫官甚異先朝本意
葢臺諫官之設所以切摩理體助為聰明非使其生事
招搖為仕宦捷徑也粤自近年増置員數而又進擢殊
速聴用過當頗開朋黨險危善良鼓動風波淪胥以敗
比雖易轍尚存遺俗不有丕變曷扶國體乞今後應臺
諫官宜如天禧詔勅俾之久於其職以觀其效倘於政
令無所發明雖有奏論不適理道稍明黜陟用勵公忠
庶明治方以風化下
請致仕官免舉官連坐事
伏見法寺奏斷命官使臣贓罪案後收繫舉主其間或
有已致仕官等例皆行勘依法同坐夫保任之制同坐
之文所以懲謬舉然知人之明聖賢所難今夫任人於
朝而終身共其累既已重矣其在仕途猶可以布耳目
聴察其人之所為變節者得以自聞其致仕官已去仕
籍所任之官聲迹不接有才勞則賞典不及罹罪辟則
坐累如初彼縉紳大夫之能保名節引年謝事朝廷宜
有以優禮之若之何猶使刀筆之吏以非其身之過從
而責之臣恐有以傷風敎也伏乞聖慈溥加矜察今後
官吏犯贓罪舉主有巳致仕者更免收繫同坐
請刪定勅令
竊見天聖中刪定編勅於今累年比來鄙庸之人意慮
淺近不識大體妄陳利害朝廷輕聽往往行下自邊事
之後末議蜂起條令錯出舊章淆亂郡縣承用益駮姦
吏因縁出入為弊導民偷薄動開争端亂獄滋豐民用
怨苦臣聞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簡易以信之謂也方今
之政所謂文敝其民利而巧蕩而弗静勝而無恥為救
之道在簡而信臣愚謂宜刋定法令以明示民選命近
臣達政體通時務者三兩員慎舉京朝官之明曉法意
練習民事者五七員類聚天聖編勅後條令其毛細苛
冗者蠲除之違異重復者考正之必事理精審條目簡
便有輔於政者存為著令夫子曰古之知法者省刑本
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夫然後官知守法吏息
舞文民有措其手足兹當今之切務也
請減刺配刑名
按歴代刑法之制葢自漢文帝除肉刑而用箠令於後
沿革世有増減大體笞杖徒流大辟為法五等至隋髙
熲以經世之才議定科律笞以一十至五十杖以六十
至一百徒以一年至三年流以一千里至二千里大辟
以絞斬蠲損前代鞭刑梟首轘裂之法輕重之準識者
以為盡天下之平唐室遵用惟加流刑以二千里至三
千里然而笞杖皆用竹其徒流者不加杖若加杖者即
免役諸犯徒應居作者在京送將作監婦人送少府監
縫作在外者供當處官役婦人配舂犯流應配者三年
俱役一年加役流者流三千里役三年若家無兼丁與
工樂雜户太常音聲人及習天文并給使散使者方加
杖免役還依本色皇朝建隆四年太祖皇帝神智英武
自立一王之法始建折杖之制一百折二十以次為差
杖制用木而大於箠各有輕重之令犯徒者加杖免役
犯流者加杖配役其情罪尤重者更為加杖刺配之法
逮今百年雖累聖以慈恕御天下欽恤慘怛留神刑典
而科禁條章其實煩密四朝編勅自建隆開寶興國淳
化咸平祥符天聖慶厯八經詳定門目寖廣其刺配之
條比前代絶重前代加役流既不加杖又役滿即放或
㑹赦即免今刺配者先具徒流杖之刑而更黥刺服役
終身其配逺惡州軍者無復地里之限祖宗之世比條
尚稀臣嘗檢㑹祥符編勅刺配之罪四十六條天聖編
勅五十四條今慶厯編勅九十九條諸係禁奏取㫖又
七十一條比之天聖葢已増倍其間亦有一條該刑名
數節詳而究之比祥符勅幾三倍矣錮械係纍扶老攜
幼道路相望不得至配所而死溝壑者葢不可勝計州
郡積多往往奏乞住配臣恐更歴年載逺方小郡流配
益衆漸成淵藪其強猾不逞念已隔絶鄉里親戚不復
更自顧藉厲階患萌亦嘗起於所忽也故臣前曽上言
乞差官據慶厯編勅及續降勅諸刺配條重行詳定議
從減除其情理蠧害顯為人患不可存之鄉里者須用
此法諸縁茶鹽酒麹銅礬冒禁以規財利之類約見行
刑名輕重别立居役之法合配逺惡州軍者令實役七
年配三千里外者六年千里外者五年隣州者三年並
供當處官役不用赦降原免人情安土且開自新之路
減逓送之勞息流離之苦州郡役事亦足資助譬招募
本城役兵頗省衣糧之給又以少清刑本上洽和氣消
逺方之釁兆廣仁政之大體其於治道實繫慘舒
請節録唐書紀傳進御
荀子曰聖王有百吾孰法焉欲觀聖王之迹則於其粲
然者矣禹湯有傳政而不若周之察也非無善政也久
故也傳者久則論略近則論詳當今之世而君必談堯
舜臣必稱禹稷是拘儒迂生之談非適時濟用者也伏
以唐代有天下三百年其間治亂得失詳矣朝廷立國
之紀典刑制度因於唐者也故觀今之政唐氏最近臣
以不敏忝職諫司思有以薦乙夜之親程廣觀文之典
學欲乞今後節畧唐書紀傳中事迹今可施行有益治
道者間録一兩條上進伏乞萬幾之暇特賜開覽善者
可以為準的惡者可以為鑒戒兹亦賈誼晁錯借秦以
喻漢意也
論同天節錫宴
誕辰紀節自唐明皇天下承平務為盛事宰臣張説請
以誕日為千秋節相沿至今為大慶㑹州郡宴設廣作
勞費煩擾百姓敝事甚多搜求庖味兼諸水陸是日四
方暴殄天物不可勝計唐貞觀中太宗嘗謂侍臣曰今
日是朕生日俗以生日喜樂在朕之心翻成感思詩曰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辰更為喜樂之事
也今大行梓宮在殯將來同天節願陛下特降御札天
下州郡錫宴只用酒菓素膳誠為得禮以此仁心儉徳
足以昭奉先之孝廣及物之慈著之於令貽憲後王兹
盛徳之舉也
論變更舊制事(熈寧三/年正月)
臣䝉恩朝對今已奉辭竊惟孤陋之質尚偶聖神之㑹
上膺眷遇有異等倫今承特詔而來安敢緘黙而去輒
獻愚忠上裨天聴臣聞人心惟危患生所忽動危甚易
安之實難禁衛六軍邊防三路撫御之法善制具存民
心戎事國之大本動静之機安危所繫若民心危搖戎
事興動䇿慮一失綏輯非易祖宗謨烈國家大計甚所
慎重惟此二者不同小事宜隨改易縱有利害容得更
張民猶水也可以載舟亦可以覆舟兵猶火也可以焚
物亦可以自焚焚溺之害當在幾之先見造形而悟已
是後時害成乃悔何嗟及矣夫人臣之分出處是常家
國大業天下重器譬之輜重豈可輕離願陛下思所以
置器於安審所以藏身之固廣聰聴於符同之外採公
議於得失之前深察軍民之情厚為社稷之慮使人安
其業上下無怨溥天之下欣戴盛徳髙拱巖廊之上保此
泰山之安朝廷尊而國體平順氣應而嘉生遂不亦休
哉臣疎外狂瞽不識忌諱以此愚言上答恩眷退就誅
殛實所甘心
論水害修隄防事
竊惟水之為利害大矣夫欲捍水患全地利非惟開通
溝洫亦當修築隄防今諸州縣有古之障水基迹往往
存者循而視之葢古人之勤民其用意周矣頃來因積
水言功利者乃欲決舊障以通壅塞不慮為害更廣乞
下有司凡議水事檢行通塞利害者必令兼度地形因
髙卑之勢可成隄障之處為之増修導水就下則中平
之田得以稼穡租税入官是為公私之利其舊隄障令
州縣常為補築頽缺無令民得擅隳鑿斯亦於水之利
害一端也
論京東饑饉請行賑救事
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惟其有備恃以無恐近者旱蝗上
貽憂軫京東聞已雨足然二麥不收比至秋成尚隔明
月此路民尤暴悍輕為冦刼不加賑恤必擾鄉閭明道
年中京東饑本路公私無蓄積朝廷憂之乃泝淮濟以
至轉海運糧斛水道艱阻比至多後時無以救荒應卒
伏見京東毎嵗上供斛斗六十萬石其斛斗多在淄齊
州界旋撥綱船輦運上京臣昨在徐鄆間見縁河諸倉
頗有貯積見今五丈河綱運不絶乞速令且住裝發其
已裝發在路者自曹濟廣濟軍隨處䣃納留充賑濟一
二百里内州縣人户並可各隨近便赴倉支給也以至
河北東路州縣饑民亦可救賙得及陜西亦有上供小
麥三十萬石可以截留應接本路今京城出糶倉糧價
甚賤且留兩路一嵗上供之數乃是以有餘補不足也
見差安撫使將辭行兹亦少副臨遣恩㫖
許州潁州舉人父老僧道詣闕進奏以皇帝自
忠武軍節度使潁王即位乞恩澤事令兩制
定歸一處
臣等伏詳國朝之制太宗皇帝自開封尹晉王即位真
宗皇帝自開封尹壽王冊為皇太子即位仁宗皇帝自
建康節度江寧尹昇王冊為皇太子即位累朝即無推
恩舊領封鎮故事大行皇帝自齊州防禦使即位本州
舉人父老僧道詣闕進奏故有推恩近例今皇帝以忠
武軍節度潁王已降制冊為皇太子即位事與先朝有
異今據兩州所援恩例事出僥倖皆是妄作干請兼别
無典故稽考乞各勒還本貫
論除兵官事
昨因登對伏承顧問選補軍職舊事臣竊觀國朝故事
所除軍職或以邊功或以勞舊或以肺腑據其資任視
其履歴有即直除馬步軍副指揮使都虞候者不必自
四廂稍遷其例甚多近日所補軍職人材器畧多無素
望至於累勞亦無顯效短中取長苟備員而已又逓遷
迅速曽微事功如郭逵自諸司使除龍神衛四廂都指
揮使不五年已遷殿前都虞候舊事儻未有人且虛其
員俾之兼權以待勞能未為妨闕臣伏見濟州防禦使
向傳範資性謹重和而有守典藩有政常居課最沂州
防禦使劉永年綽有武幹理戎嚴整數守邊郡頗著風
績此皆閥閲舊門地連戚屬右職之中可以寄任閤門
使嘉州團練使劉几自康定慶厯初昊賊初叛命即在
西路久効驅馳從征嶺南備更任使其人履歴出郭逵
之右逺甚此皆可以屬之禁衛者也伏望陛下更加察
訪以備委用
論補軍職
昨差出許懐徳後馬步軍皆闕都帥遂自環慶路抽回
殿前都虞候王元令權勾當步軍司公事其王元又已
年老衰病至于總司軍政亦恐精力不逮切以殿前馬
步軍逐司公事不少非惟統率宿衛務要衆整亦須諳
熟軍制稍通吏用太宗朝侍衛都虞候以上常至十員
職位相亞易於遷改且使軍伍素相服習邊藩緩急亦
得選用先朝時馬步軍當闕帥殿前都指揮使髙瓊頗
知軍中舊事上言及此先帝甚然之今内則禁兵寖驕
極須彈壓外則邊患不測常資防備昭亮王元恐未任
專幹心膂除郭承祐好進多事累被彈奏不堪入典禁
軍外乞於以次管軍將校中擇取一兩人赴闕分緫禁
衛佐佑扈翼於體為便
樂全集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