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荊公詩注
王荊公詩注
欽定四庫全書
王荆公詩注巻十一
宋 李壁 撰
古詩
兩馬齒俱壯(據此古詩二十八首雖无嵗月可/考然第七首有邂逅亦專城之句)
(當是嘉祐元年二年之間知常州時作又第/十首有行觀蔡河上負土知力弱之句按嘉)
(祐三年開京城西葛家岡新河直城南疑即/指此又二十三首詠麒麟按交趾貢獸號麒)
(麟亦是嘉祐三年事則公賦此詩二十八篇/嘉祐初年作無疑矣今兩馬齒俱壯詩一以)
(指方爲時用而自喜欲前者一以指困於羈/束而恨不獲騁力者是時文富並相賈文元)
(時爲樞使不知意竟屬/何人哉或别有所謂也)
兩馬齒俱壯自驕千里材生姿何軒軒或是龍之媒一
馬立長衢顧影方徘徊一馬裂衘轡犇嘶逸風雷立豈
飽芻豆戀棧常思迴(桓範出赴曹爽蔣濟謂司馬懿曰/範則智矣駑馬戀棧豆爽必不能)
(用/也)犇豈欲野齕久羈羡駑駘(莊子騏驥不盡其/用反有羡於駑駘)兩馬不
同調各爲世所猜問之不能言使我心悠哉
春從沙磧底
春從沙磧底轉上青天際(杜詩春從/沙際歸)靄靄桑柘墟浮雲
變姿媚游人出暄暖鳥語辭隂翳心知歸有日我亦無
愁思所嗟獨季子尚客江湖澨萬里卜鳯凰飄飄何時
至(莊公二十四年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鳯凰于飛和鳴鏘鏘詩意指婚姻事當是純甫)
晨興望南山
晨興望南山不見南山根草樹露顛頂樛枝空復繁銅
缾取井水已至尚餘温天風一吹拂的皪成璵璠(璵璠/美玉)
(君所佩也○詩意悼俗學不究本根徒尋枝葉如人於/井必及而後得清甘也末聨似言學能變化氣質猶水)
(得風凝結爲/氷如美玉然)
結屋山澗曲
結屋山澗曲挂瓢秋樹顛鳴不中律吕時時驚我眠吾
兒亦惡聒戮力事棄捐(逸士傳許由隠箕山以手捧水/而飲之人遺一瓢得以取飲飲)
(訖挂於樹上風吹歴歴/作聲尚以爲煩遂去之)止我爲爾歌不如恣其然秋風
動地至萬竅各啾喧一瓢雖易除豈在有無間(言瓢得/風而鳴)
(○莊子作則/萬竅怒號)皪皪山下石泠泠手中弦臨流寫所愛坐
聴以窮年
朝日一曝背
朝日一曝背欣然忘夜寒(列子楊朱篇云昔宋國有田/夫常衣緼黂僅以過冬暨春)
(東作自曝於日不知天下之有廣厦奥室綿纊狐貉顧/謂其妻曰負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獻吾君將有重賞)
樵松煑澗水(樵松以/松為樵)既食取琴彈彈作南風歌歌罷坐
長歎寤被栖栖者遺世良獨難(樂記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家語載南風之)
(歌曰南風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公意在厚民不與隠者之獨善)
黄菊有至性
團團城上日秋至少光輝積隂欲滔天況乃草木微黄
菊有至性孤芳犯羣威采采霜露間亦足慰朝飢
少狂喜文章
少狂喜文章頗復好功名稍知古人心始欲老蠶耕低
回但忘食邂逅亦專城(古詩四十/專城居)仰慙㝠㝠士俯愧擾
擾甿(鴻飛㝠㝠指髙世之士/俯愧言無德以與民)良夜未遽央青燈數寒更
撥書置左右仰屋慨平生
涓涓乳下子(詩中雖无此句而實言人子/之事别本作三戰敗不羞)
三戰敗不羞(左氏三敗及韓管仲曰吾嘗三戰三敗/北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一
官遷輒喜(廬江毛義家貧以孝稱南陽人張奉徃候義/府檄適至以義守令義捧檄而喜奉者志尚)
(士心賤之及義母死去官行服後舉賢良公車徴不/至奉歎曰賢者固不可測徃日之喜乃爲親屈也)古
人思慰親愧辱寧在已於陵避兄食織屨仰妻子恩義
有相權絜身非至理(此詩似爲孫/侔正之軰發)
少年見青春
少年見青春萬物皆嫵媚身雖不飲酒樂與賓客醉一
從鬢上白百不見可喜心腸非故時更覺日月駛聞歡
已倦徃得飽還思睡春歸只如夢不復悲憔悴寄言少
年子努力作春事亦勿怪衰翁衰强自然異
白日不照物
白日不照物浮雲在寥廓風濤吹黄昏瓦屋更紛泊行
觀蔡河上負土知力弱(知一作私○蔡河屬開封祥符/縣按蔡河始自建隆元年始命)
(右領軍衛將軍陳承昭督丁夫導閔水自新鄭與蔡水/合貫京師南歴陳潁逹夀春以通淮右舟楫相繼商賈)
(畢至都下利之於是以西南爲閔河東南爲/蔡河至開寶六年三月始改閔河爲惠民河)隋堤散萬
家亂若春蠶箔(言隄决倉卒居民/徙避如蠶箔然)仍聞决數道且用寛
城郭(疏河流以分水/力使不嚙州縣)婦子夜號呼西南漫為壑(此詩疑/在嘉祐)
(初年所作按嘉祐三年正月有司言至和中大水京城/罹其患請自祥符縣界葛家岡直城南好草陂北入惠)
(民河分注魯溝以紓京城之患於是發官卒調民丁鑿/河凡九月而成號爲永濟河今詩且用寛城郭西南漫)
(爲壑者徃/徃指此)
草端無華滋
草端無華滋隂氣已盤固暄妍却如春嵗晩曾不寤一
裘可以暖貧士終難豫忽忽遠枝空寒蟲已坯户
一日不再飯
一日不再飯飯已八九眠忽忽返照間頓羸不可遷筋
骸徽纆束(揚雄解嘲徽以糾纆注云徽糾纆皆/繩也○禮記肌膚之㑹筋骸之束也)肺腑鼎
鐺煎長徃理不惜髙堂思所牽
秋枝如殘人
秋枝如殘人顔色先憔悴微寒吹已空性命一何脆寧
當記疇昔葩葉相嫵媚嵗行雖使然好殺豈天意(此詩/言盛)
(衰消息之理○言天至秋/雖肅殺而實寓生物之意)
青青西門槐
人情甘阿諛我獨倦請謁尤於權門疎萬事亦已拙平
生江湖期夢寐不可遏青青西門槐少解馬上暍(淮南/子武)
(王䕃暍人於樹下○此詩意/雖髙而語淺露恐非公作)
天下不用車
天下不用車人人乘馬馳王良雖善御攬轡欲從誰(王/良)
(古之善御者言車既不用則王良/雖以善御名亦無所施其巧矣)漢武伐大宛殺人若
京坻(漢西域傳大宛多善馬馬汗血張騫始爲武帝言/之上乃遣使者持千金以請宛王愛其馬不與於)
(是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兵十餘萬/人伐宛連四年殺宛王得馬三千匹)孝文却走馬獨行
先安之(賈捐之傳孝文帝時有獻千里馬者詔曰鸞車/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三十里朕)
(乘千里馬獨先安之/遂還馬與道里費)萬物命在天取舎各有時隂陽更
用事冬暖豈所宜卞氏强獻玉兩刖亦已癡幸終遇良
工巳剖得不疑(新序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獻之荆厲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爲謾而斷)
(其左足武王即位和復奉玉璞而獻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爲謾而斷其右足共王即位和乃奉玉)
(璞而哭於荆山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共王使/人問之曰寶玉而名之曰石貞士而戮之以謾此臣所)
(以悲也共王乃使理其璞而/得寶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
山田久欲坼
山田久欲坼秋至尚求雨婦女喜秋涼踏車多笑語朔
雲巻衆水慘淡吹平楚横陂與直塹疑即没洲渚霍霍
反照中散絲魚幾縷(木蘭行磨刀霍霍向猪羊○韋應/物詩昨别今已春散絲魚幾縷)
鴻䝉不可問且徃知何許欹眠露下舸側見星月吐龍
骨已嘔啞田家真作苦
聖賢何常施
聖賢何常施所遇有伸屈曲士守一隅欲以齊萬物(聖/人)
(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曲士拘拘不足語此○莊/子可用於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謂辯士一曲之人)
(也/)䘮非不欲富言爲南宫出世無子有子誰能救其失
(䘮謂仕而失位非死䘮之䘮也○檀弓上南宫敬叔反/必載寶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貨也䘮不如速貧之愈也)
(䘮之欲速貧爲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游之言/告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是非夫子之言也)
散髪一扁舟
散髪一扁舟夜長眠屢起秋水瀉明河迢迢藕花底愛
此露的皪復怜雲綺靡諒無與弦歌幽獨亦可喜(許彦/周詩)
(話云荆公愛看水中影此亦性所好如秋水瀉明河迢/迢藕花底又桃花詩晴溝漲春緑周遭俯視紅影移漁)
(舠皆觀/其影也)
道人北山來
道人北山來問松我東岡舉手指屋脊云今如此長(我/字)
(别本作栽此俗人誤改○公在政府與沈道原書曰上/聰明日躋然流俗險膚未有已時亦安能久自困苦於)
(此北山松柏聞修雅説已極長茂一兩/日令俞遜徃北山因欲漸治垣屋矣)開田故嵗收種
果今年嘗告叟去復來耘耝尚康强死狐正首丘遊子
思故鄉嗟我行老矣墳墓安可忘(檀弓古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
今日非昨日
今日非昨日昨日已可思明日異今日如何能勿悲當
門五六樹上有蟬鳴枝朝聴尚壯急暮聞已衰遲仰看
青青葉亦復少華滋萬物同一氣固知當爾爲我友南
山居笑談解人頤分我秋柏實問言歸何時衣冠汚窮
塵苟得猶苦飢低回嵗已晩恐負平生期(楞嚴經云豈/惟年變亦兼)
(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遷○匡衡傳/匡說詩解人頤注使人笑不能止)
秋日不可見
秋日不可見林端但餘黄(黄謂黄/落也)杖藜思平野俛仰畏
無光栗栗澗谷風吹我衣與裳娟娟空山月照我冠上
霜(遂如哽絶人以爲/未盡未悟已多)
騏驥在霜野
騏驥在霜野低回向衰草入櫪聞秋風悲鳴思長道黄
金作鞭轡粲粲空外好人生貴得意不必恨枯槁
悲哉孔子没
悲哉孔子没千嵗無麒麟蚩蚩盡鉏商此物誰能珍(哀/公)
(十四年春西狩於大野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以爲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之曰麟也然後取之)漢武
得一角燔烹誣鬼神更以黄金鑄傳誇後世人(嘉祐三/年交趾)
(貢異獸二其國自稱爲麒麟或疑爲非麟或疑爲山犀/或疑爲豹牛及回詔但稱得異獸今詩未知指此事否)
(味公之意疑其因以託興謂世之識真者鮮耳○漢郊/祀志武帝元狩元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有司曰陛)
(下肅祇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蓋麟云於是以薦五/畤畤加一牛以燎此謂燔烹誣鬼神也本紀直作獲白)
(麟書大始二年又詔更鑄/黄金爲麟趾褭蹄以協瑞)
秋庭午吏散
秋庭午吏散予亦歸息偃豈無佳賓客欲徃心獨懶北
窻古人篇一讀三四反悲哉不早計失道行晼晩
秋日在梧桐
秋日在梧桐轉隂如急轂㝠㝠蔽中庭下視今可曝(日/如)
(車行之速也向苦桐隂/之繁今則疎而可暴矣)髙蟬不復嘒稍得寒鴉宿百遶
有衰翁行歌待春緑
我欲徃滄海
我欲徃滄海客來自河源手探囊中膠救此千載渾(抱/朴)
(子寸膠不能/理黄河之濁)我語客徒爾當還治崑崙(河出崑崙○此/正本澄源之意)
(謂不當徒/治其末)歎息謝不能相看涕翻盆客止我且徃濯髪
扶桑根春風吹我舟萬里空目存
前日石上松
前日石上松斸移沙水際青青折釵股俯映幽人砌蟠
根今鬯茂落子還蒼翠三年一楮葉世事真期費(列子/說符)
(篇宋人有爲其君以玉爲楮葉三年而成鋒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子)
(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莊子劵外者)
(志乎/期費)
日出堂上飲
日出堂上飲日西未云休主人笑而歌客子歎以愀指
此堂上柱始生在巖幽雨露飽所滋凌雲亦千秋所託
願永久何言值君收乃令卑濕地百蟻上窮鎪丹青空
外好鎮壓已堪憂爲君重去之不使一蟻留蟻力雖云
小能生萬蚍蜉(爾雅蚍蜉大螘小釋曰螘通名也其大/者别名蚍蜉此詩意有所比喻而其詞)
(甚/微)又能髙其礎不爾繼者稠語客且勿然百年等浮漚
爲客當酌酒何豫主人謀(此詩主以喻君客以喻臣堂/以喻君柱以喻臣堂上主人)
(居安而忘危爲客者視其蠧壊已甚將有鎮壓之憂爲/主人圖所以弭患此而不忘君巻巻之義更張之念疑)
(始於此又公弟平甫有詩亦云堂上有遺羶堂下無聚/螘但知嗜欲求不必風雨至浸淫蚍蜉生穴柱從此始)
(莊生亦知言/信矣常棄智)
王荆公詩注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