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全集
東坡全集
御製蘇軾御書頌論
蘇軾此頌蓋因仁宗為太子時書賜張士遜而作也其
文其書固美而其事則有大謬者是以叙而論之
夫太子者儲貳之君易所謂潛龍勿用也茲公然曰寅
亮天地弼予一人又曰日新其徳夫日新其徳猶可寅
亮天地弼予一人則真天子也將置其父于何地且仁
宗固為天子矣士遜亦為丞相矣即位之後書以賜之
則可未即位不可為此言亦不當存此心也夫蘇軾固
通古今達時務之人幸其時無江充李林甫之流設有
之則太子危矣尚何徳之可頌而軾乃頌之乎然考仁
宗以十二嵗即位則在東宫時甫十歲十一之間亦不
能知此文義書以賜人若果知此文義出於自為則是
志大言侈昧勿用之理更爲不當其即位之後必大有
更張見長之事仁宗無之也蓋仁宗不過温柔忠厚之
人亦不能為此予以為此事出於士遜之偽為欲以榮
曜炫世彼固依違曹利用之流耳但考軾為此頌乃因
士遜之曽孫欽臣之請作於元豐七年去仁宗時六十
餘年矣其真其偽皆不可知抑亦如昌黎䛕墓之為乎
是以君子立言不可不慎也
御製讀蘇軾范增論
蘇軾著范增論而引史記之言曰漢用陳平計間踈楚
君臣云云夫軾逹理識時務之人也陳平他計固多竒
兹不具論若夫始進太牢繼持去以惡食進以為待亞
父項王使者厚薄之異此直誑嬰兒稚子之為而謂項
王即信之以疑范増有是理乎夫増之去當於羽殺卿
子冠軍時軾固言之矣豈不以疑增之本伏於是㢤不
用其言而殺其所立羽之疑増必自是始又痛快言之
此非逹理識時務之人不能及此則引陳平之事軾将
信之乎抑不信之而漫舉以申已説乎夫不合理之事
則申已説以斥其非可也而軾也猶為兩可之説於其
間則學不如軾而為史遷所誤者益不足怪矣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三
東坡全集 别集類二(宋/)
提要
(臣/)等謹案東坡全集一百十五巻宋蘇軾撰
軾有易傳已著録蘇轍作軾墓誌稱軾所著
有東坡集四十巻後集二十巻奏議十五巻
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和陶詩四巻晁公武讀
書志陳振孫書録解題所載並同而别増應
詔集十巻合為一編即世所稱東坡七集者
是也宋史藝文志則載前後集七十巻巻數
與墓誌不合而又别出奏議補遺三巻南征
集一巻詞一巻南省説書一巻别集四十六
巻黄州集二巻續集二巻北歸集六巻儋耳
手澤一巻名目頗為叢碎今考軾集在宋世
原非一本邵博聞見後録稱京師印本東坡
集軾自校其中香醪字誤者不更見于他書
殆燬于靖康之亂陳振孫所稱有杭本蜀本
又有軾曽孫嶠所刋建安本又有麻沙書坊
大全集本又有張某所刋吉州本蜀本建安
本無應詔集麻沙本吉州本兼載志林雜説
之類不加考訂而陳鵠耆舊續聞則稱姑胥
居英刋東坡全集殊有序又絶少舛謬極可
賞是當時以蘇州本為最善而今亦無存葉
盛水東日記又云邵復儒家有細字小本東
坡大全文集松江東日和尚所藏有大本東
坡集又有小字大本東坡集盛所見皆宋代
舊刻而其錯互已如此觀捫蝨新話稱葉嘉
傳乃其邑人陳元規作和賀方回青玉案詞
乃華亭姚晉作集中如睡鄉醉鄉記鄙俚淺
近决非坡作今書肆往往増添改換以求速
售而官不知禁云云則軾集風行海内傳刻
日多而紊亂愈甚固其所矣然傳本雖夥其
體例大要有二一為分集編訂者乃因軾原
本原目而後人稍増益之即陳振孫所云杭
本當軾無恙之時已行于世者至明代江西
刋本猶然而重刻久絶其一為分類合編者
疑即始于居世英本宋時所謂大全集者類
用此例迄明而傳刻尤多有七十五巻者號
東坡先生全集載文不載詩漏畧尤甚有一
百十四巻者號蘇文忠全集板稍工而編輯
無法此本乃
國朝蔡士英所刋盖亦據舊刻重訂世所通行
今故用著録集首舊有年譜一巻乃宋南海
王宗稷所編邵長蘅查慎行補註軾詩稱其
于作詩嵗月編次多誤以原本所有今並存
焉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東坡全集序
成一代之文章必能立天下之大節立天下之大節非
其氣足以髙天下者未之能焉孔子曰臨大節而不可
奪君子人與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以直養而無
害則塞乎天地之間盖存之於身謂之氣見之於事謂
之節節也氣也合而言之道也以是成文剛而無餒故
能參天地之化開盛衰之運不然則雕蟲篆刻童子之
事耳焉足與論一代之文章哉故贈太師諡文忠蘇軾
忠言讜論立朝大節一時廷臣無出其右負其豪氣志
在行其所學放浪嶺海文不少衰力斡造化元氣淋漓
窮理盡性貫通天人山川風雲草木華實千彚萬狀可
喜可愕有感於中一寓之於文雄視百代自作一家渾
涵光芒至是而大成矣朕萬㡬餘暇紬繹詩書他人之
文或得或失多所取舍至於軾所著讀之終日亹亹忘
倦常寘左右以為矜式信可謂一代文章之宗也歟乃
作賛曰
維古文章言必己出綴詞緝句文之蟊賊手抉雲漢斡
造化機氣髙天下乃克為之猗嗟若人冠冕百代忠言
讜論不顧身害凛凛大節見於立朝放浪嶺海侣於漁
樵嵗晩歸來其文益偉波瀾老成無所附麗昭晰無疑
優游有餘跨唐越漢自我師模賈馬豪竒韓桞雅健前
哲典型未足多羨敬想髙風恨不同時掩巻三歎播以
聲詩乾道九年閏正月望選徳殿書賜蘇嶠
宋贈蘇文忠公太師勅文
朕承絶學於百聖之後探微言於六籍之中將興起於
斯文爰緬懷於故老雖儀刑之莫覿尚簡䇿之可求揭
為儒者之宗用錫帝師之寵故禮部尚書端明殿學士
贈資政殿學士諡文忠蘇軾養其氣以剛大尊所聞而
髙明博觀載籍之傳㡬海涵而地負逺追正始之作殆
玉振而金聲知言自况於孟軻論事肯卑於陸贄方嘉
祐全盛嘗膺特起之招至熙寜紛更迺陳長治之䇿歎
異人之間出驚讒口之中傷放浪嶺海而如在朝廷斟
酌古今而若斡造化不可奪者嶤然之節莫之致者自
然之名經綸不究於生前議論常公於身後人傳元祐
之學家有眉山之書朕三復遺編乆欽髙躅王佐之才
可大用恨不同時君子之道闇而章是以論世儻九原
之可作庶千載以聞風惟而英爽之靈服我衮衣之命
可特贈太師餘如故
東坡全集凡例
一長公全集舊惟江西京本二刻行世其間魯魚亥
豕之訛互有短長今酌其善者從之其他意義深
逺不可强通者並存其舊以示闕疑之意
一江西本舊作前後續奏議應詔内外制六集既非
編年殊乖類聚今並細為分類以便覽者云
一詩不細類者以集中有一題而衆體悉具者析之
恐失當日作者之意故不細類
一舊本脱謬如十八阿羅漢賛頌强半雷同子石硯
銘有序不録其間數行之誤句字之訛不可枚舉
今並多方㕘訂以求其當
一世本所傳武王秦始皇帝伍子胥范蠡等論原屬
志林中論古十三條甚有一條而割作二論者今
皆改正又有原屬記而强作碑原屬碑而强作記
者今並細詳其體以正其謬
一今刻較之舊本所增不啻十之二第長公生平所
作甚富海外之文當時已不能盡收何况今日耳
目之外所遺應多博雅君子幸不吝教助成續刻
亦千古之快事也
一長公家藏未刻者尚有易解書傳論語解烏䑓詩
案指掌輿地圖説以其自為種類故俱俟續刻
東坡全集本傳
蘇軾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學四方母程
氏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程氏讀東漢范
滂傳慨然太息軾請曰軾若為滂母許之否乎程氏曰
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邪比冠博通經史屬文日
數千言好賈誼陸䞇書既而讀莊子歎曰吾昔有見口
未能言今見是書得吾心矣嘉祐二年試禮部方時文
磔裂詭異之弊勝主司歐陽修思有以救之得軾刑賞
忠厚論驚喜欲擢冠多士猶疑其客曾鞏所為但寘第
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中乙科後以書見修修
語梅聖俞曰吾當避此人出一頭地聞者始譁不厭乆
乃信服丁母憂五年調福昌主簿歐陽修以才識兼茂
薦之秘閣試六論舊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軾始具草
文義粲然復對制䇿入三等自宋初以來制䇿入三等
惟吳育與軾而已除大理評事簽書鳳翔府判官闗中
自元昊叛民貧役重岐下嵗輸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經
砥柱之險衙吏踵破家軾訪其利害為修衙規使自擇
水工以時進止自是害減半治平二年入判登聞鼓院
英宗自藩邸聞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誥宰
相韓琦曰軾之才逺大器也他日自當為天下用要在
朝廷培養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進
用然後取而用之則人人無復異詞矣今驟用之則天
下之士未必以為然適足以累之也英宗曰且與修注
如何琦曰記注與制誥為隣未可遽授不若於館閣中
近上貼職與之且請召試英宗曰試之未知其能否如
軾有不能邪琦猶不可及試二論復入三等得直史館
軾聞琦語曰公可謂愛人以徳矣㑹洵卒賻以金帛辭
之求贈一官於是贈光禄丞洵將終以兄太白早亡子
孫未立妹嫁杜氏卒未𦵏屬軾軾既除喪即塟姑後官
可䕃推與太白曾孫彭熙寜二年還朝王安石執政素
惡其議論異己以判官告院四年安石欲變科舉興學
校詔兩制三館議軾上議曰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
之法在於責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責實之政
則胥史皂隷未嘗無人而况於學校貢舉乎雖因今之
法臣以為有餘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責實則公卿侍
従常患無人而况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為不
足夫時有可否物有廢興方其所安雖暴君不能廢及
其既厭雖聖人不能復故風俗之變法制隨之譬如江
河之徙移彊而復之則難為力慶厯固嘗立學矣至于
今日惟有空名僅存今將變今之禮易今之俗又當廢
民力以治宫室斂民財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師
獄訟聴於是軍旅謀于是又簡不率教者屏之逺方則
無乃徒為紛亂以患苦天下邪若乃無大更革而望有
益於時則與慶厯之際何異故臣謂今之學校特可因
仍舊制使先王之舊物不廢於吾世足矣至於貢舉之
法行之百年治亂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視祖宗之世貢
舉之法與今為孰精言語文章與今為孰優所得人才
與今為孰多天下之事與今為孰辦較此四者之長短
其議决矣今所欲變改不過數端或曰鄉舉徳行而略
文詞或曰専取䇿論而罷詩賦或欲兼采譽望而罷彌
封或欲經生不貼墨而考大義此皆知其一不知其二
者也願陛下留意於逺者大者區區之法何預焉臣又
切有私憂過計者夫性命之説自子貢不得聞而今之
學者恥不言性命讀其文浩然無當而不可窮觀其貌
超然無著而不可挹此豈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於
放而樂於誕耳陛下亦安用之議上神宗悟曰吾固疑
此得軾議意釋然矣即日召見問方今政令得失安在
雖朕過失指陳可也對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縱文武不
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廣
進人太鋭願鎮以安静待物之來然後應之神宗悚然
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凡在館閣皆當為朕深思治亂
無有所隠軾退言於同列安石不悦命權開封府推官
將困之以事軾决㫁精敏聲聞益逺㑹上元勅府市浙
燈且令損價軾疏言陛下豈以燈為悦此不過以奉二
宫之歡耳然百姓不可户曉皆謂以耳目不急之翫奪
其口體必用之資此事至小體則甚大願追還前命即
詔罷之時安石創行新法軾上書論其不便曰臣之所
欲言者三言而已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人主
之所恃者人心而已如木之有根燈之有膏魚之有水
農夫之有田商賈之有財失之則亡此理之必然也自
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陛
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祖宗以來治財用者不過三司
今陛下不以財用付三司無故又創制置三司條例一
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講求於内使者四十餘輩分行營
幹於外夫制置三司條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與
使者四十餘輩求利之器也造端宏大民實驚疑創法
新竒吏皆惶惑以萬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
財論説百端喧傳萬口然而莫之顧者徒曰我無其事
何恤於人言操網罟而入江湖語人曰我非漁也不如
捐網罟而人自信驅鷹犬而赴林藪語人曰我非獵也
不如放鷹犬而獸自馴故臣以為消讒慝而召和氣則
莫若罷條例司今君臣宵旰㡬一年矣而富國之功茫
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緍祠部度五千餘人耳以
此為術其誰不能而所行之事道路皆知其難汴水濁
流自生民以來不以種稻今欲陂而清之萬頃之稻必
用千頃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滿矣陛下遂信其説即
使相視地形所在鑿空訪尋水利妄庸輕剽率意争言
官司雖知其疎不敢便行抑退追集老少相視可否若
非灼然難行必須且為興役官吏苟且順従真為陛下
有意興作上靡帑廩下奪農時隄防一開水失故道雖
食議者之肉何補於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為此哉自
古役人必用鄉户今者徒聞江浙之間數郡顧役而欲
措之天下單丁女户盖天民之窮者也而陛下首欲役
之富有四海忍不加恤自楊炎為兩税租調與庸既兼
之矣奈何復欲取庸萬一後世不幸有聚斂之臣庸錢
不除差役仍舊推所従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苗放
錢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雖云不許抑
配而數世之後暴君汙吏陛下能保之與計願請之户
必皆孤貧不濟之人鞭撻已急則繼之逃亡不還則均
及鄰保勢有必至異日天下恨之國史記之曰青苗錢
自陛下始豈不惜哉且常平之法可謂至矣今欲變為
青苗壞彼成此所喪逾多虧官害民雖悔何及昔漢武
帝以財力匱竭用賈人桑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均輸
于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㡬至於亂孝昭既立霍光順
民所欲而予之天下歸心遂以無事不意今日此論復
興立法之初其費已厚縦使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
損必多譬之有人為其主畜牧以一牛易五羊一牛之
失則隠而不言五羊之獲則指為勞績今壞常平而言
青苗之功虧商税而取均輸之利何以異此臣竊以為
過矣議者必謂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故陛下堅執不
顧期於必行此乃戰國貪功之人行險僥倖之説未及
樂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願陛下結人心者此也國家
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淺深不在乎强與弱厯數之
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薄厚不在乎富與貧人主知此
則知所輕重矣故臣願陛下務従道徳而厚風俗不願
陛下急於有功而貪富强愛惜風俗如䕶元氣聖人非
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齊衆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
於迂濶老成初若遲鈍然終不肯以彼易此者知其所
得小而所喪大也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叙専務掩覆
過失未嘗輕改舊章考其成功則曰未至以言乎用兵
則十出而九敗以言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徳澤
在人風俗知義故升遐之日天下歸仁焉議者見其末
年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矯之以苛察齊之以智能
招來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
風巳成多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従跬步
可圖俾常調之人舉生非望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哉
近嵗樸拙之人愈少巧進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
以簡易為法以清浄為心而民徳歸厚臣之所願陛下
厚風俗者此也祖宗委任䑓諌未嘗罪一言者縦有薄
責旋即超升許以風聞而無官長言及乘輿則天子改
容事闗廊廟則宰相待罪臺諌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
必皆是然須養其鋭氣而借之重權者豈徒然哉將以
折奸臣之萌也今法令嚴密朝廷清明所謂奸臣萬無
此理然養猫以去䑕不可以無䑕而養不捕之猫畜狗
以防盜不可以無盜而畜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
宗設此官之意下為子孫萬世之防臣聞長老之談皆
謂䑓諌所言常隨天下公議公議所與䑓諌亦與之公
議所擊䑓諌亦擊之今者物論沸騰怨讟交至公議所
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以往習慣成風盡為執政私人
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臣之所願陛下存
紀綱者此也軾見安石賛神宗以獨㫁専任因試進士
發䇿以晉武平吳以獨㫁而克苻堅伐晉以獨㫁而亡
齊桓専任管仲而霸燕噲専任子之而敗事同而功異
為問安石滋怒使御史謝景温論奏其過窮治無所得
軾遂請外通判杭州髙麗入貢使者發幣於官吏書稱
甲子軾却之曰髙麗於本朝稱臣而不稟正朔吾安敢
受使者易書稱熙寜然後受之時新政日下軾於其間
每因法以便民民賴以安徙知密州司農行手實法不
時施行者以違制論軾謂提舉官曰違制之坐若自朝
廷誰敢不従今出於司農是擅造律也提舉官驚曰公
姑徐之未㡬朝廷知法害民罷之有盜賊發安撫司遣
三班使臣領悍卒來捕卒凶暴恣行至以禁物誣民入
其家争鬬殺人且畏罪驚潰將為亂民奔訴軾軾投其
書不視曰必不至此散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徙知徐州河決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滙于城
下漲不時洩城將敗富民争出避水軾曰富民出民皆
動摇吾誰與守吾在是水決不能敗城驅使復入軾詣
武衛營呼卒長曰河將害城事急矣雖禁軍且為我盡
力卒長曰太守猶不避塗潦吾儕小人當效命率其徒
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䑓尾屬于城雨日
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軾廬於其上過家不入使官吏
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復請調來嵗夫増築故城為水岸
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従之徙知潮州上表以謝又以事
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詩託諷庶有補於國御史李定舒
亶何正言摭其表語並媒蘖所為詩以為訕謗逮赴䑓
獄欲寘之死鍜錬乆之不決神宗獨憐之以黄州團練
副使安置軾與田父野老相従溪山間築室於東坡自
號東坡居士三年神宗數有意復用輒為當路者沮之
神宗嘗語宰相王珪蔡確曰國史至重可命蘇軾成之
珪有難色神宗曰軾不可姑用曽鞏鞏進太祖總論神
宗意不允遂手札移軾汝州有曰蘇軾黜居思咎閲嵗
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軾未至汝上書自言饑寒有
田在常願得居之朝奏夕報可道過金陵見王安石曰
大兵大獄漢唐滅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
此今西方用兵連年不解東南數起大獄公獨無一言
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恵卿啟之安石在外安敢言
軾曰在朝則言在外則不言事君之常禮耳上所以待
公者非常禮公所以待上者豈可以常禮乎安石厲聲
曰安石須説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須
是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弗為乃可軾戲曰今
之君子争減半年磨勘雖殺人亦為之安石笑而不言
至常神宗崩哲宗立復朝奉郎知登州召為禮部郎中
軾舊善司馬光章惇時光為門下侍郎惇知樞密院二
人不相合惇每以謔侮困光光苦之軾謂惇曰司馬君
實時望甚重昔許靖以虚名無實見鄙於蜀先主法正
曰靖之浮譽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以賤賢為累先主
納之乃以靖為司徒許靖且不可慢况君實乎惇以為
然光賴以少安遷起居舍人軾起於憂患不欲驟履要
地辭於宰相蔡確確曰公徊翔乆矣朝中無出公右者
軾曰昔林希同在館中年且長確曰希固當先公邪卒
不許元祐元年軾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賜銀緋遷中
書舍人初祖宗時差役行乆生弊編户充役者不習其
役又虐使之多致破産狹鄉民至有終嵗不得息者王
安石相神宗改為免役使户産髙下出錢顧役行法者
過取以為民病司馬光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
復差役差官置局軾與其選軾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
免役之害掊斂民財十室九空斂聚於上而下有錢荒
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専力於農而貪吏猾胥
得縁為奸此二害輕重盖略等矣光曰於君何如軾曰
法相因則事易成事有漸則民不驚三代之法兵農為
一至秦始分為二及唐中葉盡變府兵為長征之卒自
爾以來民不知兵兵不知農農出穀帛以養兵兵出性
命以衛農天下便之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
法實大類此公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罷長征而
復民兵盖未易也光不以為然軾又陳於政事堂光忿
然軾曰昔韓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為諌官争之甚力韓
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
軾盡言耶光笑之尋除翰林學士二年兼侍讀每進讀
至治亂興衰邪正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有所
啟悟哲宗雖恭黙不言輒首肯之嘗讀祖宗寳訓因及
時事軾歴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沮又黄河勢方
北流而彊之使東夏人入鎮戎殺掠數萬人帥臣不以
聞每事如此恐寖成衰亂之漸軾嘗鎖宿禁中召入對
便殿宣仁后問曰卿前年為何官曰臣為常州團練副
使曰今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學士曰何以遽至此
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豈大臣論薦乎
曰亦非也軾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以進曰此先
帝意也先帝每誦卿文章必嘆曰竒才竒才但未及進
用卿耳軾不覺哭失聲宣仁后與哲宗亦泣左右皆感
涕已而命坐賜茶徹御前金蓮燭送歸院三年權知禮
部貢舉㑹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軾寛其禁約
使得盡技巡舖内侍每摧辱舉子且持曖昧單詞誣以
為罪軾盡奏逐之四年積以論事為當軸者所恨軾恐
不見容請外拜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未行諌官言前相
蔡確知安州作詩借郝處俊事以譏太皇太后大臣議
遷之嶺南軾密疏朝廷若薄確之罪則於皇帝孝治為
不足若深罪確則於太皇太后仁政為小累謂宜皇帝
勅置獄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詔赦之則於仁孝兩得矣
宣仁后心善軾言而不能用軾出郊用前執政恩例遣
内侍賜龍茶銀合慰勞甚厚既至杭大旱饑疫並作軾
請於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復得賜度僧牒易米以
救饑者明年春又減價糶常平米多作饘粥藥劑遣使
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軾曰杭水陸之㑹疫死比他
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復發槖中黄金五千兩以作
病坊稍畜錢糧待之杭本近海地泉鹹苦居民稀少唐
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白居易又浚
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頃民以殷富湖水
多葑自唐及錢氏嵗輒浚治宋興廢之葑積為田水無
㡬矣漕河失利取給江湖舟行市中潮又多淤三年一
洶為民大患六井亦㡬於廢軾見茅山一河専受江潮
鹽橋一河専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復造堰牐以為
湖水蓄洩之限江潮不復入市以餘力復完六井又取
葑田積湖中南北徑三十里為長堤以通行者吳人種
菱春輒芟除不遺寸草且募人種菱湖中葑不復生收
其利以備修湖取救荒餘錢萬緡糧萬石及請得百僧
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楊栁其上望之如畫圖杭
人名為蘇公堤杭僧浄源舊居海濱與舶客交通舶至
髙麗交譽之元豐末其王子義天來朝因往拜焉至是
浄源死其徒竊持其像附舶往告義天亦使其徒來祭
因持其國母二金塔云祝兩宫夀軾不納奏之曰髙麗
乆不入貢失賜予厚利意欲來朝未測吾所以待之厚
薄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夀之禮若受而不答將生怨心
受而厚賜之正墮其計今宜勿與知従州郡自以理却
之彼庸僧猾商為國生事漸不可長宜痛加懲創朝廷
皆従之未㡬貢使果至舊例使所至吳越十州費二萬
四千餘緡軾乃令諸州量事裁損民獲交易之利無復
侵撓之害矣浙江潮自海門東來勢如雷霆而浮山峙
於江中與漁浦諸山大牙相錯洄洑激射嵗敗公私船
不可勝計軾議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門並山而東鑿為
漕河引浙江及谿谷諸水二十餘里以達於江又並山
為岸不能十里以達龍山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嶺鑿
六十五丈以達嶺東古河浚古河數里達於龍山漕河
以避浮山之險人以為便奏聞有惡軾者力沮之功以
故不成軾復言三吳之水瀦為太湖太湖之水溢為松
江以入海海日兩潮潮濁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
而江水清駛隨輒滌去海口常通則吳中少水患昔蘇
州以東公私船皆以篙行無陸挽者自慶厯以來松江
大築挽路建長橋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吳多水欲鑿挽
路為十橋以迅江勢亦不果用人皆以為恨軾二十年
間再莅杭有徳於民家有畫像飲食必祝又生作祠以
報六年召為吏部尚書未至以弟轍除右丞改翰林承
㫖轍辭右丞欲與兄同備従官不聴軾在翰林數月復
以讒請外乃以龍圖閣學士出知潁州先是開封諸縣
多水患吏不究本末決其陂澤注之恵民河河不能勝
致陳亦多水又將鑿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黄堆欲注
之於淮軾始至潁遣吏以水平凖之淮之漲水髙於新
溝㡬一丈若鑿黄堆淮水顧流潁地為患軾言於朝従
之郡有宿賊尹遇等數刼殺人又殺捕盜吏兵朝廷以
名捕不獲被殺家復懼其害匿不敢言軾召汝隂尉李
直方曰君能擒此當力言於朝乞行優賞不獲亦以不
職奏免君矣直方有母且老與母訣而後行乃緝知盜
所分捕其黨與手㦸刺遇獲之朝廷以小不應格推賞
不及軾請以己之年勞當改朝散郎階為直方賞不従
其後吏部為軾當遷以符㑹其考軾謂已許直方又不
報七年徙揚州舊發運司主東南漕法聴操舟者私載
物貨征商不得留難故操舟者輒富厚以官舟為家補
其弊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載率皆速達無虞近嵗一
切禁而不許故舟弊人困多盜所載以濟饑寒公私皆
病軾請復舊従之未閲嵗以兵部尚書召兼侍讀是嵗
哲宗親祀南郊軾為鹵簿使導駕入太廟有赭繖犢車
并青盖犢車十餘争道不避儀仗軾使御營巡檢使問
之乃皇后及大長公主時御史中丞李之純為儀仗使
軾曰中丞職當肅政不可不以聞之純不敢言軾於車
中奏之哲宗遣使齎疏白太皇太后明日詔整肅儀衛
自皇后而下皆母得迎謁尋遷禮部兼端明殿翰林侍
讀兩學士為禮部尚書髙麗遣使請書朝廷以故事盡
許之軾曰漢東平王請諸子及太史公書猶不肯予髙
麗所請有甚於此其可予乎不聴八年宣仁后崩哲宗
親政軾乞補外以兩學士出知定州時國是將變軾不
得入辭既行上書言天下治亂出於下情之通塞至治
之極小民皆能自通迨於大亂雖近臣不能自達陛下
臨御九年除執政諫䑓外未嘗與羣臣接今聴政之初
當以通下情除壅蔽為急務臣日侍帷幄方當成邉顧
不得一見而行况疎逺小臣欲求自通難矣然臣不敢
以不得對之故不效愚忠古之聖人將有為也必先處
晦而觀明處静而觀動則萬物之情畢陳于前陛下聖
智絶人春秋鼎盛臣願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為黙觀
庶事之利害與羣臣之邪正以三年為期俟得其實然
後應物而作使既作之後天下無恨陛下亦無悔由此
觀之陛下之有為惟憂太蚤不患稍遲亦已明矣臣恐
急進好利之臣輒勸陛下輕有改變故進此説敢望陛
下留神社稷宗廟之福天下幸甚定州軍政壞弛諸衛
卒驕惰不教軍校蠶食其廩賜前守不敢誰何軾取貪
汙者配𨽻逺惡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
部勒戰法衆皆畏伏然諸校業業不安有卒史以贓訴
其長軾曰此事吾自治則可聴汝告軍中亂矣立决配
之衆乃定㑹春大閲將吏乆廢上下之分軾命舉舊典
帥常服出帳中將吏戎服執事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
將恥之稱疾不至軾召書吏使為奏光祖懼而出訖事
無一慢者定人言自韓琦去後不見此禮至今矣契丹
乆和邉軍不可用惟沿邉弓箭社與冦為鄰以戰射自
衛猶號精鋭故相龎籍守邉因俗立法嵗乆法弛又為
保甲所撓軾奏免保甲及兩税折變科配不報紹聖初
御史論軾掌内外制日所作詞命以為譏斥先朝遂以
本官知英州尋降一官未至貶寜逺軍節度副使恵州
安置居三年泊然無所蔕芥人無賢愚皆得其歡心又
貶瓊州别駕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藥餌皆
無有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猶謂不可軾遂買地築室儋
人運甓畚土以助之獨與幼子過處著書以為樂時時
従其父老游若將終身徽宗立移亷州改舒州團練副
使徙永州更三大赦遂提舉玉局觀復朝奉郎軾自元
祐以來未嘗以嵗課乞遷故官止於此建中靖國元年
卒于常州年六十六軾舉弟轍師父洵為文既而得之
於天嘗自謂作文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
當行止於所不可不止雖嬉笑怒罵之詞皆可書而誦
之其體渾潤光芒雄視百代有文章以來盖亦鮮矣洵
晩讀易作易傳未究命軾述其志軾成易傳復作論語
説後居海南作書傳又有東坡集四十巻後集二十巻
奏議十五巻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和陶詩四巻一時文
人如黄廷堅晁補之秦觀張耒陳師道舉世未之識軾
待之如朋儔未嘗以師資自予也自為舉子至出入侍
従必以愛君為本忠規讜論挺挺大節羣臣無出其右
但為小人忌惡擠排不使安於朝廷之上髙宗即位贈
資政殿學士以其孫符為禮部尚書又以其文寘左右
讀之終日忘倦謂為文章之宗親製集賛賜其曾孫嶠
遂崇贈太師謚文忠軾三子邁迨過俱善為文邁駕部
員外郎迨承務郎
過字叔黨軾知杭州過年十九以詩賦解兩浙路禮部
試下及軾為兵部尚書任右承務郎軾帥定武謫知英
州貶恵州遷儋耳漸徙亷水獨過侍之凡生理晝夜寒
暑所須者一身百為不知其難初至海上為文曰志隠
軾覽之曰吾可以安於島夷矣因命作孔子弟子别傳
軾卒於常州過塟軾汝州郟城小峨眉山遂家潁昌營
湖隂水竹數畝名曰小斜川自號斜川居士卒年五十
二初監太原府税次知潁昌府郾城縣皆以法令罷晩
權通判中山府有斜川集二十巻其思子臺賦颶風賦
早行於世時稱為小坡盖以軾為大坡也其叔轍每稱
過孝以訓宗族且言吾兄逺居海上惟成就此兒能文
也七子籥籍節笈篳篴箾
論曰蘇軾自為童子時士有傳石介慶厯聖徳詩至蜀
中者軾歴舉詩中所言韓富杜范諸賢以問其師師怪
而語之則曰正欲識是諸人耳盖已有頡頏當世賢哲
之意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師一日而聲名赫然動於四
方既而登上第擢詞科入掌書命出典方州器識之閎
偉議論之卓犖文章之雄儁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
特立之志為之主而以邁往之氣輔之故意之所向言
足以達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為至於禍患之來節義
足以固其有守皆志與氣所為也仁宗初讀軾轍制䇿
退而喜曰朕今日為子孫得兩宰相矣神宗尤愛其文
宫中讀之膳進忘食稱為天下竒才二君皆有以知軾
而軾卒不得大用一歐陽修先識之其名遂與之齊豈
非軾之所長不可掩抑者天下之至公也相不相有命
焉嗚呼軾不得相又豈非幸歟或謂軾稍自韜戢雖不
獲柄用亦當免禍雖然假令軾以是而易其所為尚得
為軾哉
東坡全集本傳
東坡先生墓誌銘
予兄子瞻謫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
内澤及鳥獸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歸明年舟至淮浙
秋七月被病卒於毘陵吳越之民相與哭於市其君子
相弔於家訃聞四方無賢愚皆咨嗟出涕太學之士數
百人相率飯僧恵林佛舍嗚呼斯文墜矣後生安所復
仰公始病以書屬轍曰即死塟我嵩山下子為我銘轍
執書哭曰小子忍銘吾兄公諱軾姓蘇氏字子瞻一字
和仲世家眉山曽大父諱杲贈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
昌國太夫人大父諱序贈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國
太夫人考諱洵贈太子太師妣程氏追封成國太夫人
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學四方太夫人親授以書聞古今
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嘗讀東漢史至范滂傳慨然
太息公侍側曰軾若為滂夫人亦許之否乎太夫人曰
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
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學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嘉
祐二年歐陽文忠公考試禮部進士疾時文之詭異思
有以救之梅聖俞時與其事得公論刑賞以示文忠文
忠驚喜以為異人欲以冠多士疑曽子固所為子固文
忠門下士也乃寘公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
中乙科以書謝諸公文忠見之以書語聖俞曰老夫當
避此人放出一頭地士聞者始譁不厭乆乃信伏丁太
夫人憂終喪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薦之
秘閣試六論舊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義
粲然時以為難比答制䇿蕩入三等除大理評事簽書
鳳翔判官長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責之公盡心其職
老吏畏伏闗中自元昊叛命人貧役重岐下嵗以南山
木栰自渭入河經砥柱之險衙前以破産者相繼也公
徧問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漲操栰者
以時進止可無重費也患其乘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
公即修衙規使衙前得自擇水工栰行無虞乃言於府
使得係籍自是衙前之害減半治平二年罷還判登聞
鼓院英宗在藩聞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
以近例欲召試秘閣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試如蘇軾有
不能耶宰相猶不可及試二論皆入三等得直史館丁
先君憂服除時熙寜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
與介甫議論素異既還朝寘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變
更科舉上疑焉使兩制三館議之公議上上悟曰吾固
疑此得蘇軾議意釋然矣即日召且問何以助朕公辭
避乆之乃曰臣竊意陛下求治太急聴言太廣進人太
鋭願陛下安静以待物之來然後應之上竦然聴受曰
卿三言朕當詳思之介甫之黨皆不悦命攝開封推官
意以多事困之公決斷精敏聲聞益逺㑹上元有㫖市
浙燈公密疏舊例無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㫖罷殿
前初䇿進士舉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為考官
退擬答以進深中其病自是論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
知雜事者為誣奏公過失窮治無所得公未嘗以一言
自辯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是時四方行青苗免役市
易浙西兼行水利鹽法公於其間常因法以便民民賴
以少安髙麗入貢使者淩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筦
庫乘勢驕横至與鈐轄亢禮公使人謂之曰逺夷慕化
而來理必恭順今乃爾暴恣非汝導之不至是也不悛
當奏之押伴者懼為之小戢使者發幣於官吏書稱甲
子公却之曰髙麗於本朝稱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
使者亟易書稱熙寜然後受之時以為得體吏民畏愛
及罷去猶謂之學士而不言姓自杭徙知密州時方行
手實法使民自疏財産以定戸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實
司農寺又下諸路不時施行者以違制論公謂提舉常
平官曰違制之坐若自朝廷誰敢不従今出於司農是
擅造律也若何使者驚曰公姑徐之未㡬朝廷亦知手
實之害罷之密人私以為幸郡嘗有盜竊發而未獲安
撫轉運司憂之遣一二班使臣領悍卒數十人入境捕
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誣民入其家争鬭至殺人畏罪
驚散欲為亂民訴之公投其書不視曰必不至此潰卒
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自密徙徐是嵗河決曹村
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兩山環繞吕梁百步扼
之滙于城下漲不時洩城將敗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富
民若出民心動摇吾誰與守吾在是水决不能敗城驅
使復入公履屨杖䇿親入武衛營呼其卒長謂之曰河
將害城事急矣雖禁軍宜為我盡力卒長呼曰太守猶
不避塗潦吾儕小人效命之秋也執挺入火伍中率其
徒短衣徒跣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臺尾
屬於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
不止河勢益暴城不沈者三板公廬於城上過家不入
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聞復請調來嵗夫增築故
城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従之訖事詔褒之徐人
至今思焉従知湖州以表謝上言事者擿其語以為謗
遣官逮赴御史獄初公既補外見事有不便於民者不
敢言亦不敢黙視也縁詩人之義託事以諷庶㡬有補
於國言者従而媒蘖之上初薄其過而浸潤不止至是
不得已従其請既付獄吏必欲寘之死鍜鍊乆之不决
上終憐之促具獄以黄州團練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
與田父野老相従溪谷之間築室于東坡自號東坡居
士三年上有意復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
蘇軾黜居思咎閲嵗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未至上
書自言有饑寒之憂有田在常願得居之書朝入夕報
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㑹晏駕不果復用至常以
哲宗即位復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為禮部郎中公舊
善門下侍郎司馬君實及知樞密院章子厚二人氷炭
不相入子厚每以謔侮困君實君實苦之求助於公公
見子厚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昔許靖以虚名無實見
鄙於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譽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
以賤賢為累先主納之乃以靖為司徒許靖且不可慢
况君實乎子厚以為然君實賴以少安既而朝廷縁先
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於憂患不欲驟履要地
力辭之見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乆矣朝中
無出公右者公固辭持正曰今日誰當在公前者公曰
昔林希同在館中年且長持正曰希固當先公耶卒不
許然希亦由此繼補記注元祐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
延和即改賜銀緋二月遷中書舍人時君實方議改免
役為差役差役行於祖宗之世法乆多弊編户充役不
習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産而狹鄉之民或有不得休
息者先帝知其然故為免役使民以户髙下出錢而無
執役之苦行法者不揭上意於雇役實費之外取錢過
多民遂以病若量出為入母多取於民則足矣君實為
人忠信有餘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
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與其選獨以實告
而君實始不悦矣嘗見之政事堂條陳不可君實忿然
公曰昔韓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為諫官争之甚力魏公
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軾
盡言耶君實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補外不許君實始
怒有逐公意矣㑹其病卒乃已時臺諫官多君實之人
皆希合以求進惡公以直形己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
則因緣熙寜謗訕之説以病公公自是不安於朝矣尋
除翰林學士二年復除侍讀每進讀至治亂盛衰邪正
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上有所覺悟上雖恭黙
不言聞所論説輒肯首喜之三年權知禮部貢舉㑹大
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寛其禁約使得盡其技
而巡鋪内臣伺其坐起過為凌辱公以其傷動士心虧
損國體奏之有㫖送内侍省撻而逐之士皆悦服嘗侍
上讀祖宗寳訓因及時事公歴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
所勸沮又黄河勢方西流而强之使東夏人冦鎮戎殺
掠㡬萬人帥臣揜蔽不以聞朝廷亦不問事每如此恐
寖成衰亂之漸當軸者恨之公知不見容乞外任四年
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時諫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
州作詩借郝處俊事以譏刺時事大臣議逐之嶺南公
宻疏言朝廷若薄確之罪則於皇帝孝治為不足若深
罪確則於太皇太后仁政為小累謂宜皇帝降勅置獄
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詔赦之則仁孝兩得矣宣仁
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發遣内侍賜龍茶銀
合用前執政恩例所以慰勞甚厚及至杭吏民習公舊
政不勞而治嵗適大旱饑疫並作公請於朝免本路上
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貴復得賜度僧牒百易米以救
饑者明年方春即減價糶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
又多作饘粥藥劑遣吏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公曰
杭水陸之㑹因疫病死比他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
復發私槖得黄金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糧以待之
至于今不廢是秋復大雨太湖汎溢害稼公度來嵗必
饑復請于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糴常平米
并義倉所有皆以備來嵗出糶朝廷多従之由是吳越
之民復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鹹苦居民稀少唐
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故井邑日富
及白居易復浚西湖放水入運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
頃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嵗輒開治故湖水足用近
嵗廢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
㡬矣運河失湖水之利則取給于江潮潮渾濁多淤河
行闤闠中三年一淘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㡬廢公始
至浚茅山鹽橋二河以茅山一河専受江潮以鹽橋一
河専受湖水復造堰間以為湖水畜洩之限然後潮不
入市且以餘力復完六井民稍獲其利矣公間至湖上
周視良乆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雲將安所寘之湖南
北三十里環湖往來終日不達若取葑田積之湖中為
長堤以通南北則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吳人種菱春輒
芟除不遺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種菱取其利以備修湖
則湖當不復堙塞乃取救荒之餘得錢糧以貫石數者
萬復請於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楊栁
其上望之如圖畫杭人名之蘇公堤杭僧有浄源者舊
居海濱與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髙麗交譽之元豐末其
王子義天來朝因往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竊持其畫像
附舶往告義天亦使其徒附舶來祭祭訖乃言國母使
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夀公不納而奏之曰髙麗
乆不入貢失賜予厚利意欲來朝矣未測朝廷所以待
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夀之禮禮意尠薄盖可見
矣若受而不答則逺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賜之正墮其
計臣謂朝廷宜勿與知而使州郡以理却之然庸僧猾
商敢擅招誘外夷邀求厚利為國生事其漸不可長宜
痛加懲創朝廷皆従之未㡬髙麗貢使果至公按舊例
使之所至吳越七州實費二萬四千餘緡而民間之費
不在乃令諸郡量事裁損北至民獲交易之利而無侵
撓之害浙江潮自海門東來勢如雷霆而浮山峙於中
與漁浦諸山犬牙相錯洄洑激射嵗敗公私船不可勝
計公議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門並山而東鑿為運河引
浙江及谿谷諸水二十餘里以達于江又並山為岸不
能十里以達于龍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嶺鑿嶺
六十五丈以達於嶺東古河淩古河數里以達于龍山
運河以避浮山之嶮人皆以為便奏聞有惡公成功者
㑹公罷歸使代者盡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復言三吳之
水潴為太湖太湖之水溢為松江以入海海日兩潮潮
濁而江清潮水嘗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駛隨輒滌去
海口常通則呉中少水患昔蘇州以東公私船皆以篙
行無陸挽者自慶厯以來松江大築挽路建長橋以扼
塞江路故今二吳多水欲鑿路為十橋以迅江勢亦不
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間再莅此州有徳於其人家
有畫像飲食必祝又作生祠以報六年召入為翰林承
㫖復侍邇英當軸者不樂風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
也授命於宋㑹神考晏駕哭於宋而南至揚州常人為
公買田書至公喜作詩有聞好語之句言者妄謂公聞
諱而喜乞加深譴然詩刻石有時日朝廷知言者之妄
皆逐之公懼請外補乃以龍圖閣學士守潁先是開封
諸縣多水患吏不究本末決其陂澤注之恵民河河不
能勝則陳亦多水至是又將鑿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
黄堆注之於淮議者多欲従之公適至遣吏以水平凖
之淮之漲水髙於新溝㡬一丈若鑿黄堆淮水顧流浸
州境决不可為朝廷従之郡有宿賊尹遇等數人羣黨
驚刼殺變主及捕盜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獲被
殺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隂尉李直方謂之曰君能此當
力言於朝乞行優賞不獲亦以不職奏免君矣直方退
緝知羣盜所在分命弓手往捕其黨而躬往捕遇直方
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㦸刺而獲之然小不應
格推賞不及公為言於朝請以年勞改朝散郎階為直
方賞朝廷不従其後吏部以公當遷以符㑹公考公自
謂已許直方卒不報七年徙揚州發運司舊主東南漕
法聴操舟者私載物貨征商不得留難故操舟者富厚
以官舟為家補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所載率
無虞而速達近嵗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許故舟弊
人困多盜所載以濟饑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復故朝廷
従之未閲嵗以兵部尚書召還兼侍讀是嵗親祀南郊
為鹵簿使導駕入太廟有貴戚以其車従争道不避仗
衛公於車中劾奏之明日中使傳命申勅有司嚴整仗
衛尋遷禮部復兼端明殿翰林侍讀二學士髙麗遣使
請書於朝朝廷以故事盡許之公曰漢東平王請諸子
及太史公書猶不肯予今髙麗所請有甚於此其可予
乎不聴公臨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隨俗乞守郡自效八
年以二學士知定州定乆不治軍政尤弛武衛卒驕墮
不教軍校蠶食其廩賜故不敢何問公取其貪汙甚者
配𨽻逺惡然後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
部勒以戰法衆皆畏伏然諸校多不自安者卒史復以
贓訴其長公曰此事吾自治則可汝若得告軍中亂矣
亦决配之衆乃定㑹春大閲軍禮乆廢將吏不識上下
之分公命舉舊典元帥常服坐帳中將吏戎服奔走執
事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將恥之稱疾不出公召書吏
作奏將上光祖震恐而出訖事無敢慢者定人言自韓
魏公去不見此禮至今矣北人乆和邉兵不試臨事有
不可用之憂惟沿邉弓箭社兵與冦為鄰以戰射自衛
猶號精鋭故相龎公守邉因其故俗立隊伍將校出入
賞罰緩急可使嵗乆法弛復為保甲所撓漸不為用公
奏為免保甲及兩税折變科配長吏以時訓勞不報議
者惜之時方例廢舊人公坐為中書舍人日草責降官
制直書其罪誣以謗訕紹聖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尋
復降一官未至復以寜逺軍節度副使安置恵州公以
侍従齒嶺南編户獨以少子過自隨瘴癘所侵蠻蜑所
侮胸中泊然無所蔕芥人無賢愚皆得其驩心疾苦者
畀之藥殞斃者納之竁又率衆為二橋以濟病涉者恵
人愛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竄者為未足也四年復以
瓊州别駕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飲不具藥石無
有初僦官屋以庇風雨有司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
化士人畚土運甓以助之為屋三間人不堪其憂公食
芋飲水著書以為樂時従其父老遊亦無間也元符三
年大赦北還初徙亷再徙永已乃復朝奉郎提舉成都
玉局觀居従其便公自元祐以來未嘗以嵗課乞遷故
官止於此勲上輕車都尉封武功縣開國伯食邑九百
户將居許病暑暴下中止於常建中靖國元年六月請
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終旬日獨以諸子侍側曰
吾生無惡死必不墜慎無哭泣以怛化問以後事不答
湛然而逝實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義郡君繼
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長曰邁
雄州防禦推官知河間縣事次曰迨次曰過皆承務郎
孫男六人簟符箕籥筌籌明年閏六月癸酉𦵏於汝州
郟城縣釣臺鄉上瑞里公之於文得之於天少與轍皆
師先君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為空言既而
讀莊子喟然歎息曰吾昔有見於中口未能言今見莊
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論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甞
謂轍曰吾視今世學者獨子可與我上下耳既而謫居
於黄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
瞠然不能及矣先君晩嵗讀易玩其爻象得其剛柔逺
近喜怒逆順之情以觀其詞皆迎刃而解作易傳未完
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書然後千載之微
言煥然可知也復作論語説時發孔氏之秘最後居海
南作書傳推明上古之絶學多先儒所未達既成三書
撫之曰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至其遇
事所為詩騷銘記書檄論譔率皆過人有東坡集四十
巻後集二十巻奏議十五巻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公詩
本似李杜晩喜陶淵明追和之者㡬遍凡四巻幼而好
書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晉人至唐禇薛顔栁髣髴近之
平生篤於孝友輕財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孫未立杜
氏姑卒未𦵏先君没有遺言公既除喪即以禮𦵏姑及
官可䕃補復以奏伯父之曾孫彭其於人見善稱之如
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於敢為而不顧
其害用此數困於世然終不以為恨孔子謂伯夷叔齊
古之賢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實有焉銘曰
蘇自欒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徳而人莫知猗歟先君名
施四方公幼師焉其學以光出而従君道直言忠行險
如夷不謀其躬英祖擢之神考試之亦既知矣而未克
施晩侍哲皇進以詩書誰實間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
焚而不灰不變生死孰為去來古有微言衆説所䝉手
發其樞恃此以終心之所涵遇物則見聲融金石光溢
雲漢耳目同是舉世畢知欲造其淵或眩以疑絶學不
繼如已斷絃百世之後豈其無賢我初従公頼以有知
撫我則兄誨我則師皆遷于南而不同歸天實為之莫
知我哀
東坡先生墓誌銘
東坡先生年譜
仁宗皇帝景祐三年丙子
先生生於是年十二月十九日乙夘時按先生送沈
逵詩云嗟我與君皆丙子又有贈長蘆長老詩云與
公同丙子三萬六千日又按玉局文云十二月十九
日東坡生日置酒赤壁磯上又按志林云退之以磨
蝎為身宫而僕以磨蝎為命若以磨蝎為命推之則
為夘時生議者以先生十二月為辛丑十九日為癸
亥日丙子癸亥水向東流故才汗漫而澄清子夘相
刑晩年多難
四年丁丑
寳元元年戊寅
二年己夘
康定元年庚辰
慶厯元年辛巳
二年壬午
是年先生七嵗已知讀書按先生上韓魏公梅直講
書云自七八嵗知讀書又按先生長短句集洞仙歌
自序云僕七嵗時見眉州老尼姓朱年九十餘能知
孟昶宫中事又考冷齋夜話載先生云某七八嵗時
常夣游陜右
三年癸未
是年先生八嵗入小學按志林云吾八嵗入小學以
道士張易簡為師師獨稱吾與陳太初者又按先生
作范文正公文集序云慶厯三年某始入鄉校士有
自京師來以魯人石守道慶厯聖徳詩示鄉先生某
従旁竊觀問先生十一人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
知之某曰此天人也耶則不敢知若亦人耳何為其
不可
四年甲申
五年乙酉
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學四方
太夫人親授以書問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
讀東漢史至范滂傳慨然太息公侍側曰某若為滂
夫人亦許之否乎夫人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
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又
按大全集載東坡少時語云秦少章言東坡十來嵗
蘇曾令作夏侯太初論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
失聲於破釜能摶猛虎不能無變色於蜂蠆之語老
蘇愛此論年少所作故不傳又按趙徳麟所編侯鯖
録云東坡年十嵗在鄉里見老蘇誦歐公謝宣名赴
學士院仍謝賜對衣金帶及馬表老蘇令坡擬之其
間有匪伊垂之帶有餘非敢後也馬不進老蘇喜曰
此子他日當自用之
六年丙戌
七年丁亥
先生年十二按先生所作天石硯銘曰某年十二時
於所居紗縠行宅隙地中與羣兒鑿地為戲得異石
鏗然扣之有聲又按先生作鍾子翼哀詞云某年十
二先君宫師歸自江南又按先生與曾子固書云祖
父之没某年十二矣
八年戊子
皇祐元年己丑
二年庚寅
三年辛夘
四年壬辰
先生年十七按長短句滿庭芳序云余年十七始與
劉仲達往來於眉山
五年癸巳
至和元年甲午
先生年十九始娶眉州青神王方女按先生作王氏
墓誌云生十有六嵗而歸于某至治平二年王氏卒
年二十有七以王氏年數考之則甲午年歸于先生
明矣
二年乙未
是嵗先生年二十游成都謁張安道按先生作樂全
先生文集序云某年二十以諸生見公成都一見待
以國士有晁美叔是年求交於先生按送美叔詩云
我生二十無朋儔當時四海一子由君來扣門若有
求
嘉祐元年丙申
先生年二十一舉進士按鳳鳴驛記云始余丙申嵗
舉進士過扶風求舍於館人不可而出次於逆旅又
有寫老蘇送石舍人序
二年丁酉
先生年二十二赴試禮部館于興國寺浴室院按先
生作興國六祖畫贊云余嘉祐初舉進士館于興國
浴室院時歐陽文忠公考試得先生刑賞忠厚之至
論以為異人欲冠多士疑曾子固所為子固文忠門
下士也乃寘先生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及殿
試章衡牓中進士乙科始見知於歐陽公及韓魏公
富鄭公皆待以國士又按先生作太息一篇送秦少
章歸京云昔吾舉進士試名於禮部歐陽文忠公見
吾文且曰此我輩人也吾當避之是時士以剽裂為
文訕公者成市又有上韓太尉書云某年二十有二
矣及有上梅直講書是年先生登第之後四月丁太
夫人武陽君程氏憂按司馬温公作程夫人墓誌云
夫人以嘉祐二年四月癸丑終於鄉里又按老蘇寄
文忠公書云一子不免丁憂今巳到家
三年戊戌
四年己亥
是嵗先生年二十四服除十二月侍老蘇舟行適楚
按先生南行前集序云己亥之嵗侍行適楚舟中無
事雜然有觸於中而發於詠嘆盖家君之作與弟轍
之文皆在焉謂之南行集
五年庚子
是嵗先生年二十五授河南府福昌縣主簿有新渠
詩其序云庚子正月子過唐州太守趙侯始復之陂
疏召渠為新渠詩五章以告于道路致侯之意
六年辛丑
是年先生二十六應中制科入第三等有應制科上
兩制書及上富丞相書又有謝應中制科啟授大理
評事鳳翔府簽判按先生有感舊詩序云嘉祐中予
與子由奉制䇿寓居懷逺驛時年二十六子由年二
十三耳是年十二月赴鳳翔任與子由别馬上賦詩
到任有石鼓詩云冬十二月嵗辛丑我初従政見魯
叟又有鳳翔八觀及鳳鳴驛記
七年壬寅
先生年二十七官于鳳翔二月有詔郡吏分往屬外
決囚作詩五百言寄子由又有壬寅重九不預㑹逰
普門寺僧閣有懷子由詩及按志林有論太白山舊
封公爵為文記之是嵗嘉祐七年也又有記嵗暮鄉
俗三首以子由和守嵗詩考之云顧兔追龍蛇子由
注云是嵗壬寅乃知記嵗暮鄉俗三詩作于壬寅嵗
矣
八年癸夘
先生年二十八官于鳳翔作詩治論
英宗皇帝治平元年甲辰
先生年二十九官于鳳翔
二年乙巳
先生年三十自鳳翔罷任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治
平二年罷還判登聞鼓院英宗皇帝在藩邸聞先生
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召試秘閣
皆入三等得直史館是年通義郡君王氏卒於京師
三年丙午
先生年三十一在京師直史館丁老蘇憂扶䕶歸蜀
按歐陽文忠公作老蘇墓誌云明允太常因革禮書
一百巻書成方奏未報君以疾卒實治平三年四月
戊申也又按張安道作老蘇文安先生墓表云太常
禮書成未報以疾卒實治平三年四月也英宗皇帝
聞而傷之命有司具舟載其喪歸塟于蜀
四年丁未
先生年三十二居服制中以八月壬辰塟老蘇於眉
州
神宗皇帝熙寜元年戊申
先生年三十三免喪按四菩薩閣記云載四菩薩版
以歸既免喪嘗與往來浮屠人勸某為先君捨施為
大閣以藏之作記乃熙寜元年十月
二年己酉
先生年三十四還朝監官告院按烏䑓詩話云熙寜
二年某在京授差遣與王詵寫詩賦及蓮華經
三年庚戌
先生年三十五監官告院有送章子平詩其序云熙
寜三年子平自右司諫直集賢院出牧鄭州賦詩餞
之又有送錢藻知婺州詩分韻得英字送曾子固倅
越詩分韻得燕字烏䑓詩話云舊例館閣補外同舍
餞送必分韻又有寄劉貢甫詩是年范景仁嘗舉先
生充諌官
四年辛亥
先生年三十六任監官告院兼判尚書祠部王荆公
欲變科舉上疑焉使兩制三館議之先生獻三言荆
公之黨不悦命攝開封府推官有奏罷買燈疏御史
知雜事誣告先生過失未嘗一言以自辯乞外任避
之除通判杭州有赴任過揚州與劉貢甫孫巨源劉
莘老相聚數月用逐人字作詩十一月到任有初到
杭州寄子由兩絶除夕先生以通判職事直都㕔日
暮返舍題一詩于壁
五年壬子
先生年三十七在杭州通判任是嵗有牡丹記其序
云熙寜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従太守沈公觀花於
吉祥寺是年科塲先生監試有呈試官詩及試院煎
茶詩催試官考較戲作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樓是日
榜出與試官兩人復留有五絶句又有送杭州進士
詩序云熙寜五年錢塘之士貢於禮部者九人十月
乙酉宴于中和堂作是詩以勉之十二日運司差先
生往湖州相度堤垾利害與湖州太守孫莘老相見
有贈莘老七絶及作山村五絶是嵗又作送杜子方
詩及臘月逰孤山訪恵勤恵恩二僧有詩
六年癸丑
先生年三十八在杭州通判任有八月十五觀湖詩
寫于安濟亭上及作仁宗皇帝飛白記其畧云熙寜
六年冬以事至姑蘇安簡王公子誨出所賜公端敏
二字又有作錢塘六井記其畧云熙寜五年太守陳
公述古至問民之利病明年春六井畢修故詳其語
以告後人運司又差先生往潤州道出秀州錢安道
送茶和詩是嵗有次韻章傳道詩和劉貢甫秦字韻
詩寄劉道原詩及和陳述古冬日牡丹詩四絶又有
題贈法恵師小童思聰
七年甲寅
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通判任正月逰風水洞推官
李泌先行三日留風水洞相待有詩題壁是年納侍
妾朝雲墓誌云朝雲姓王氏錢塘人事先生二十有
三年紹聖三年卒于恵州年三十四以嵗月考之熙
寜之甲寅至紹聖之丙子恰二十三年乃知納朝雲
在是年明矣朝雲年三十四是為癸夘生來事先生
方十二云先生以子由在濟南求為東州守按子由
超然臺賦序云子瞻通守餘杭三年不得代以轍之
在濟南也求為東州守既得請髙宻五月乃有移知
宻州之命按先生作勤上人詩集序云熙寜七年余
自錢塘赴髙宻又按先生辛未别天竺觀音詩序云
余昔通守錢塘移莅膠西以九月二十日來别南北
山道友乃知先生以秋末去杭按先生記逰松江説
云吾昔自杭移髙宻與楊元素同舟而陳令舉張子
野皆従余過李公擇於湖遂與劉孝叔俱至松江夜
半月出置酒垂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詞聞於
天下作定風波令及道過常州為錢公輔作哀辭及
有與段屯田詩云龍鍾三十九勞生已强半嵗暮日
斜時還為昔人嘆是年又作鳬繹先生文集序又有
師子屏風賛云潤州甘露寺有唐李衛公所留陸探
微畫師子版余自錢塘移守膠西過而觀焉是年先
生在潤州道上過除夜則師子賛必在是年矣又有
潤州道上過除夜詩兩絶
八年乙夘
先生年四十到宻州任有上韓丞相論災傷書其到
郡二十餘日矣又論宻州鹽税又作後杞菊賦其序
云予仕宦十有九年家日益貧移守膠西而齋厨索
然按先生丁酉年登第至是恰十九年矣是年有送
劉孝叔吏部詩及和李公擇來字韻詩及常山祈雨感
應立雩泉
九年丙辰
先生年四十一在宻州任作刻秦篆記云熙寜九年
丙辰蜀人蘇某等守髙宻是年中秋歡飲達旦作水
調歌頭懷子由及作薄薄酒二章又寫超然䑓記寄
李清臣又祭常山神文書膠西葢公堂照壁畫賛及
作山堂銘作表忠觀碑
十年丁巳
先生年四十二在宻州任就差知河中府已而改知
徐州四月赴徐州任有留别釋迦院牡丹呈趙倅詩
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自宻徙徐是嵗河決曹村乃
知是丁巳自宻改東徐又與子由相㑹於澶濮之間
相約赴彭城留百餘日宿於逍遙堂子由有兩絶先
生和之徐州水患大作七月十七日河決澶州曹村
埽八月二十一日及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至十
月五日水漸退城以全朝廷降詔奬諭作河復詩韓
幹畫馬歌司馬君實獨樂園詩及送范蜀公往西京
詩又有和子由水調歌頭詞及有與王定國顔長道
泛舟詩有回頭四十二年非之句
元豐元年戊午
先生年四十三在徐州任適值春旱徐州城東二十
里有石潭置虎頭其中可致雷雨作起伏龍行是年
三月始識王迥子髙聞與仙人周瑶英遊作芙蓉城
詩二月有㫖賜錢二千四百一十萬起夫四千二十
三人及發常平錢米改築徐州外小城創木岸四以
奬諭勅記併刻諸石為熙寜防河録云迺即徐州城
之東門為大樓堊以黄土名之曰黄樓以土實勝水
故也子由作黄樓賦先生跋云元豐元年八月癸丑
樓成九月庚辰大合樂以落之又有中秋月三首云
六年逢此月五年照離别先生注云中秋有月凡六
年矣惟去嵗與子由㑹於此去嵗之㑹乃逍遥堂和
詩之時也又有九日黄樓作古詩一首云去年重陽
不可説南城夜半千&KR1764;發之句以去年九月大水未
退故有是語又作放鶴亭記滕縣公堂記鹿鳴燕詩
序和魯直古風二首及次韻潜師放魚和舒堯文祈
雪詩祭文與可及作石炭詩又作日喻一篇
二年巳未
先生年四十四在徐州任正月己亥同畢仲孫舒煥
八人游泗之上登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琴先
生有記按玉局文云僕在徐州王子立子敏皆館於
官舍而蜀人張師厚來過二王方年少吹洞簫飲酒
杏花下三月自徐州移知湖州按先生作張氏園亭
記云余自彭城移守吳興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記
乃三月二十七日所作乃知三月移湖州明矣是年
以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作送通教大師還杭州
序及為章質夫作思堂記王定國作三槐堂記跋歐
陽文忠公家書後在湖州王子立子敏皆従先生作
子立墓誌云子立子敏皆従余學於吳興學道日進
東南之士稱之有與王郎昆仲及兒子邁遶城觀荷
花登峴山亭晩入飛英寺分韻得月明星稀四首又
有泛舟城西㑹者五人分韻得人皆苦炎字四首又
作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其末云元豐二年七月
七日予在湖州曝書見畫廢巻而哭失聲是嵗言事
者以先生湖州到任謝表以為謗七月二十八日中
使皇甫遵到湖追攝按子立墓誌云予得罪於吳興
親戚故人皆驚散獨兩王子不去送予出郊曰死生
禍福天也公其如天何返取予家致之南都又按先
生上文潞公書云某始就逮赴獄有一子稍長徒步
相隨其餘守舍皆婦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
取書州郡望風遣吏發卒圍船搜取長幼㡬怖死既
去婦女恚罵曰是好著書書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
悉取焚之八月十八日赴臺獄中有寄子由詩二首
及賦榆槐竹栢四詩又有十二月二十日恭聞太皇
太后升遐吏以某罪人不許成服欲哭則不可欲泣
則不敢作挽詩二首已而獄具十二月二十九日責
授黄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是年子由聞先生下獄
上書乞以見任官職贖先生罪責筠州酒官出獄再
次寄子由二詩韻有百日歸期恰及春之句先生自
八月坐獄至是踰百日矣
三年庚申
先生年四十五責黄州自京師道出陳州子由自南
郡來陳相見三日而别先生有古詩有便為齊安民
之句又與文逸民飲别携手河堤上作詩與子由别
乃正月十有四日也至十八日蔡州道上遇雪有次
子由韻古詩二首過新息縣有示鄉人任師中一首
任伋字師中眉州人嘗倅黄州卜居新息先生以詩
示之又有過淮詩㳺浄居寺詩至岐亭訪故人陳慥
季常為留五日賦詩一首而去乃以二月一日至黄
州寓居定恵院有初到黄州詩按先生别王文甫子
辯云僕以元豐三年二月一日到黄州家在南都獨
與兒子邁來是年五月子由來齊安先生有詩迎之
又有曉至巴河迎子由詩乃與子由同逰武昌西山
寒溪寺有古詩一首定恵顒師為先生竹下開嘯軒
作詩記其事又作五禽言又有定恵寺寓居月夜偶
出詩云去年花落在徐州對月酣歌美清夜今年黄
州見花發小院閉門風露下盖懷在徐州與張師厚
王子立子敏飲酒杏花下時也定恵有海棠一株土
人不知其貴先生作詩有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
人在幽谷之句按近日黄州東坡圖云先生寓居定
恵未乆以是春遷臨皋亭乃舊日之回車院也又有
遷居臨皋亭詩先生就臨皋亭立南堂有詩五絶又
有讀戰國䇿及作石芝詩先生是嵗又有答秦太虚
書借得本州天慶觀道士堂冬至後坐四十九日先
生乳母王氏八月卒于臨皋亭按先生上文潞公書
云到黄州無所用心覃思易論語若有所得由是言
之先生到黄定居之後即作易傳九巻論語五巻必
始於是嵗矣
四年辛酉
先生年四十六在黄州寓居臨皋亭正月往岐亭訪
陳季常以岐亭五首考之云元豐三年正月岐亭為
留五日明年正月復往見之過古黄州獲一鑑周尺
有二寸有鑑銘云元豐四年正月余自齊安往岐亭
泛舟而還過古黄州獲一鑑周尺有二寸是年先生
請故營地之東名之以東坡考東坡八首序云余至
黄二年日以困匱故人馬正卿哀予乏食於郡請故
營地使躬耕其中盖先生庚申來黄至辛酉為二年
矣以東坡圖考之辛酉方營東坡次年始築雪堂以
贈孔毅甫詩觀之去年東坡拾瓦礫今年刈草盖雪
堂則雪堂作於壬戌嵗明矣又有中秋日飲酒江亭
上有贈鄭君求字及記㳺松江説聞捷説按大全集
雜説云元豐辛酉冬至僕在黄州姪安節逺來飲酒
樂甚以識一時盛事又有冬至贈安節詩云平生㡬
冬至少小如昨日又有與安節夜坐賦檠字韻詩三
首及正月過岐亭作應夣羅漢記
五年壬戌
先生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臨皋亭就東坡築雪堂
自號東坡居士以東坡圖考之自黄州門南至雪堂
四百三十步雪堂問云蘇子得廢圃於東坡之脇號
其正曰雪堂以大雪中為之因繪雪於四壁之間無
容隙其名盖起於此先生自書東坡雪堂四字以榜
之試以東坡圖考雪堂之景堂之前則有細栁前有
浚井西有微泉堂之下則有大冶長老桃花茶巢元
脩菜何氏叢橘種秔稌蒔棗栗有松期為可斵種麥
以為竒事作陂塘植黄桑皆足以供先生之嵗用而
為雪堂之勝景云耳以長短句擬斜川觀之元豐壬
戌之春予躬耕東坡築雪堂以居之南挹四望亭之
後西控北山之微泉慨然而歎此亦斜川之逰也作
江城子詞是年三月先生以事至蘄水觀悼徐徳占
詩序云元豐五年三月余以事至蘄水徳占恵然見
訪又有春夜行蘄水過酒家飲酒乘月至一橋上曲
肱少休作西江月詞又㳺蘄水清泉寺作浣溪沙詞
又作寒食詩二首云自我來黄州巳見三寒食先生
庚申二月來黄至是三寒食矣太守徐君猷分新火
先生有詩謝之有臨皋亭中一危坐三見清明改新
火之句七月遊赤壁有赤壁賦云壬戌之秋七月既
望蘇子與客泛舟逰于赤壁之下十月又逰之有後
赤壁賦以東坡圖考之後赤壁賦云十月既望蘇子
步自雪堂將歸于臨皋則壬戌之冬未遷而先生以
甲子六月過汝則居雪堂止年餘由是推之先生自
臨皋遷雪堂必在壬戌十月之後明矣又有和孔毅
甫乆旱己其雨二首云去年太嵗空在酉乃知指去
年辛酉而言之也又按長短句有飲王文甫家集古
句作墨竹定風波及夢扁舟望樓霞作鼓笛慢及記
單驤孫兆事迹作怪石供及重九作醉蓬莱示黄守
徐君猷有羇旅三年之句先生庚申來黄至是恰三
年矣
六年癸亥
先生年四十八在黄州為通判孟亨之跋子由君子
泉銘及有題唐林父筆文閏八月有詩與武昌主簿
吳亮工又有記承天夜逰云十月十二夜至承天寺
尋張懷民相與步於中庭庭中如積水空明水中藻
荇盖竹栢影也及作一絶送曹煥往筠州序云明年
余過圓通始得其詳先生甲子嵗自黄之江遊廬山
則送曹煥詩必在是年矣又夢中作祭春牛文云元
豐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欲明夢數吏人持紙請
祭春牛文予取筆疾書其上
七年甲子
先生年四十九在黄州二月與徐得之參寥子步自
雪堂至乾明寺有師中庵題名又有記定恵寺海棠
説四月乃有量移汝州之命按先生長短句滿庭芳
序云四月一日余將自黄移汝留别雪堂鄰里二三
君子李仲覽來書以遺之詞中有坐見黄州再閏之
句按東坡圖云郡人潘邠老及弟大觀俱以詩知名
多従先生游先生去以雪堂付之邠老因以居焉四
月六日又作安國寺記有别黄州詩有過江夜行武
昌山上聞黄州鼓角詩黄州送先生者皆至於慈湖
陳季常獨至九江既到江州和李太白潯陽官詩其
序云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韻因游廬山有記游
廬山説云僕初入廬山山谷竒秀平生所欲見應接
不暇不欲作詩已而山中僧俗皆曰蘇子瞻來矣不
覺作一絶入開先寺主僧求詩作瀑布一絶往來十
餘日作潄玉亭三峽橋詩與總老同遊西林有贈總
老及題西林壁皆絶句也又有寫寳盖頌與僊長老
其序云圓通禪院先君舊遊也四月二十四日晩至
宿焉明日先君忌日寫寳盖頌以贈長老僊公盖先
生端午已在筠州計程必作宫師忌日之後即為髙
安之行矣途中又有題李公擇山房及過建昌李野
夫公擇故居有古詩一首按跋李志中文云元豐七
年某舟行赴汝乃自富州陸走髙安别家弟子由以
冷齋夜話考之子由在筠州雲庵居洞山聰禪師亦
蜀人居夀聖寺一夕三人同夢迎五祖戒和尚拊手
大笑曰世間果有同夢者異哉乆之東坡書至曰已
至奉新旦夕相見三人同出二十里建山寺而東坡
至各追繹所夢坡曰某年七八嵗時常夢某身是僧
往來陜右雲庵驚曰戒陜右人也暮年棄五祖來遊
髙安終於大愚逆數葢五十年而坡時年四十九矣
又以先生古詩考之有自興國往筠宿石田驛詩及
將至筠州先寄遲适逺三猶子詩端午遊真如寺及
别子由三首在筠州為留十日又有初别子由至奉
新作皆先生筠州之作也七月過金陵有與葉致逺
唱和詩途中又有送沈逵赴廣南詩云嗟我與君皆
丙子四十九年窮不死又云我方北渡脱重江君復
南行輕萬里逼嵗到泗州十二月十八日浴雍熙塔
下作如夢令兩闋又作滿庭芳與劉元達序云余年
十七與仲達往來於眉山四十九相逢於泗上晦日
同遊南山話舊感嘆又有跋李志中文天石硯銘又
作水龍吟及有謝黄師是除夜送酥酒詩先生上表
乞於常州居住其畧云今雖巳至泗州而貲用罄竭
見一面前去南京聴候朝㫖又考騾䭾鐸試筆云正
月四日離泗州則是除夜在泗州明矣
八年乙丑
先生年五十按大全集雜説騾䭾鐸試筆云今日離
泗州然吾方上書求居常州乃正月四日書及到南
京有放歸陽羨之命遂居常州五月内復朝奉郎知
登州再過宻州有贈太守霍翔詩云十年不赴竹馬
約葢先生丁巳嵗去宻至是以成數為十年矣過海
州嘆髙麗館壯麗作一絶到郡五日以禮部郎官召
到省半月除起居舍人在登州有海市詩又有别登
州舉人詩有嫌五日怱怱守之句又有贈杜介詩及
題楞伽跋多寳院文又有題登州蓬萊閣及跋起居
錢公文後
哲宗皇帝元祐元年丙寅
先生年五十一以七品服入侍延和改賜銀緋尋除
中書舍人按志林云元祐元年余為中書舍人復遷
翰林學士知制誥是年有法雲寺鍾銘又作真相院
釋迦舍利塔銘及作元祐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文
又有内中告遷神御於添脩殿奉安祝文及奉告天
地社稷宗廟宫觀寺院祈雪祝文五嶽四瀆祈雪祝
文及任中書舍人日舉江寜府司理周穜充學官及
除内翰又有舉魯直自代狀
二年丁夘
先生年五十二為翰林學士復除侍讀有書石舍人
北使序後及有與喬同寄賀君詩其序云元祐二年
仝來京師十數日予留之不可又有二月八日朝退
起居院感申公故事作一絶又有書子由日本扇後
及作祭王宜甫文又作興國寺六祖畫賛至嘉祐初
舉進士館於興國浴室院予去三十一年而中書舍
人彭器資亦館於是余往見之按先生嘉祐丁酉舉
進士至元祐丁夘恰三十一年矣是年又作西京應
天院脩神御畢告遷諸神祝文及奉安神宗皇帝神
御祝文及景靈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
五嶽四瀆祈雨祝文天地宗廟社稷祈雨祝文景靈
宫天興殿開淘井眼祭告里域真官祝文
三年戊辰
先生年五十三任翰林學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
齋有白髪蒼顔五十三之句是年省試先生知貢舉
開院日有與李方叔詩序云僕與李廌方叔相知乆
矣僕領貢舉事李不得第愧甚作詩謝之又和錢穆
父雪中見及有行避門生時小飲之句又充館伴北
使按先生與陳傳道書云某頃伴北使頗能誦某文
乃知先生髙文大冊傳播中外又豈止及於鷄林行
賈而已哉是年作吕大防范純仁左右相制端午帖
子詞元祐三年六月徳音赦文及作西路闕雨祈雨
祝文按趙徳麟侯鯖録云東坡云元祐三年二月二
十一日與魯直蔡天啓㑹于伯時舍録鬼仙詩文有
議論作詩付過又有論樂等説及與王晉卿論雪堂
義墨及為文驥作字説又十二月二十一日立延和
殿中論盛度誥詞
四年已巳
先生年五十四任翰林學士有東太一宫脩殿告卜
神太一真君祝文三月内累章請郡除龍圖閣學士
知杭州按子由作先生墓誌云宣仁心善先生辯蔡
持正之謗出郊遣内侍賜龍茶銀合用前執政恩例
先生以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謝表云江山故國所至
如歸父老遺民與臣相問以先生去杭州十六年故
有是語爾到任有謁文宣王廟祝文云昔自太史通
守是邦今由禁林出使浙右又有謁諸廟祝文先生
之帥杭也賛林子中先生有和子中詩有江邉遺愛
啼班白之句是年過吳興又作定風波為六客詞作
范文正公文集序及跋邢惇夫賦書米元章又有巳
巳重九和蘇伯固㸃絳唇是嵗子由使契丹先生有
詩送之有單于若問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之句
先生出牧餘杭子由代先生為學士
五年庚午
先生年五十五在杭州任有論西湖狀及論髙麗公
案有謝元祐五年厯日表有與劉景文蘇伯固遊七
寳寺題竹上絶句又有庚午重九㸃絳唇十月二十
六日與晦老全翁元之敦夫逰南屏寺記㸃茶試墨
説十二月逰小靈隠聴林道人彈琴及有乞僧子珪
師號狀除夜有和熙寜中題都㕔詩序云熙寜中某
通守此邦除夜題一詩于壁今二十年矣盖熙寜辛
亥至元祐庚午恰二十年是年又有書朱象先畫後
及問淵明説
六年辛未
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任被召按先生作别天竺觀
音三絶序云以三月九日被㫖赴闕又按先生作參
寥泉銘云予以寒食去郡又上元作㑹有獻剪綵花
者作浣溪沙寄袁公濟先生之去杭也林子中復來
替先生是以先生與子中啟有適相先後之説過潤
州作臨江仙别張秉道既到京師除翰林承㫖復侍
邇英按子由所作潁濵遺老傳云先生召還本除吏
部尚書復以臣故改翰林承㫖臣之私意元不遑安乞
寢臣新命與兄同備従官不報六月作上清儲祥宫
碑其畧云元祐六年六月丙午制詔臣某上清儲祥
宫成當書之石臣待罪北門記事之成職也按趙徳
麟侯鯖録云先生元祐中再召入院作承㫖乃益舊
擬作衣帶馬表云枯羸之質匪伊垂之帶有餘斂退
之心非敢後也馬不進數月以弟嫌請郡復以舊職
知潁州按先生懷舊别子由詩云元祐六年子自杭
州召還寓居子由東府數月復出領汝隂時予年五
十六矣到任有謁文宣王及諸廟文有祭歐陽文忠
文及有到潁未㡬公帑巳竭齋厨索然戲作數句按
趙徳麟侯鯖録云元祐六年冬汝隂乆雪人饑一日
天未明東坡先生簡召議事曰某一夕不寐念潁人
之饑欲出百餘千造炊餅救之老妻謂某曰子昨過
陳見傳欽之言簽判在陳賑濟有功不問其賑濟之
法某遂相招令畤面議曰已備之矣今細民之困不
過食與火耳義倉之積糓數千石便可支散以救下
民作院有炭數萬秤酒務有柴數十萬秤依元價賣
之可濟中民先生曰吾事濟矣遂草放積乆賑濟奏
陳履常有詩先生次韻有可憐擾擾雪中人之句為
是故也由此觀之先生善政救民之饑真得循吏之
體矣又有聚星堂雪詩祭辯才文跋張乖崖文後及
志林載夢中論左傳説及論子厚瓶賦又有十二月
二日與歐陽叔弼季黙夜坐記道人問真説是年潁
州災傷先生奏乞罷黄河夫萬人開本州溝瀆従之
七年壬申
先生年五十七在頴州任按趙徳麟侯鯖録云元祐
七年正月東坡在汝隂州堂前梅花大開月色鮮霽
先生王夫人曰春月色勝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慘悽
春月令人和悦何如召趙徳麟輩來飲此花下先生
大喜曰吾不知子亦能詩耶此真詩家語耳遂召與
二歐飲先生用是語作減字木蘭花有不似秋光只
與離人照斷腸之句已而改知揚州先生之在潁也
與趙徳麟同治西湖未㡬有維揚之命三月十六日
湖成徳麟有詩見懷先生次韻又再和之及作雙石
詩示僚友按冷齋夜話云東坡鎮維揚幕下皆竒豪
一日石塔長老求解院歸西湖坡與僚佐袖中出疏
使晁無咎讀之其詞有為東坡而少留之句已而以
兵部尚書召有召還至都門先寄子由詩有一味豐
年説淮潁之句復兼侍讀是年南郊先生為鹵簿使
尋遷禮部尚書遷端明侍讀學士有讀朱暉傳題文
潜語後及作醉翁操任兵部尚書日有薦趙徳麟狀
八年癸酉
先生年五十八任端明侍讀二學士是年先生繼室
同安郡君王氏卒於京師按先生作西方阿彌陀賛
序云蘇某之妻王氏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師
謹按先生初娶通義郡君王氏乃同安之堂姊也先生
祭王君錫丈人云某始婚姻公之猶子允有令徳天
閼莫遂惟公幼女嗣執罍篚由是推之通義為同安
之堂姊明矣但未能究先生再娶之嵗月耳又有八
月二十七日建隆章浄館成一絶有坐待宫人畫詔
回之句復以二學士出知定州九月十四日東府雨
中作示子由云去年秋雨時我在廣陵歸今年中山
去白首歸無期葢定州之除必在九月内矣到定州
任有祭韓魏公文書定州學生硯盖作山中松醪賦
是年又作杜輿子師字説及論子方蟲有夢南軒語
紹聖元年甲戌
先生年五十九知定州就任落兩職追一官知英州
有辭宣聖文行至滑州有乞舟行赴英州狀云帶家
屬數人前去汴泗之間乘舟泛江倍道而行至南康
軍出陸赴任未到任間再貶寜逺軍節度副使恵州
安置過䖍州有記真君籖説云八月二十一日過䖍
州與王巖翁同謁祥符宫又有鬱孤臺游字韻詩與
霍守李倅更和數首又有初入贛作又有題天竺樂
天石刻余年幼時先君自䖍州歸言天符有樂天詩
今四十七年矣盖先生年十二老蘇歸自江南至是
恰四十七年矣是年以十月三日到恵州寓居嘉祐
寺有初到恵州詩當月十二日與幼子過同遊白水
佛迹浴於湯池有古詩又按長短句浣溪沙序云紹
聖元年十月十三日與程鄉令侯晉叔歸善簿覃汲
游大雲寺野飲松下設松黄湯作此闋余家近釀酒
名曰萬家春時有䖍州鶴田處士王原子直不逺千
里來訪先生留七十日而去至十一月有戯贈朝雲
詩朝雲先生侍妾也又録三十九嵗潤州道上過除
夜雨絶付過及有跋朱表臣藏文忠公帖又有與吳
秀才書吳乃子野之子其書云過廣州買得檀香數
斤定居之後杜門燒香深念五十九年之非矣是年
九月過廣州訪道士何徳順又有記仙帖又作雪浪
石盆銘又就嘉祐寺所居立思無邪齋有賛乃紹聖
元年十月二十日所作也
二年乙亥
先生年六十在恵州有恵州上元夜詩詩云去年中
山府老病亦宵興今年江海上雲房寄山僧以嵗月
考之去年甲戌上元先生知定州今嵗乙亥寓嘉祐
僧舍故有雲房寄山僧之句是年遷居于合江亭以
先生别王子直語觀之紹聖三年十月三日始至恵
州寓於嘉祐寺明年遷於合江之行館得江樓豁徹
之觀忘幽谷窈窕之趣乃知乙亥嵗遷居合江樓明
矣仍有松江亭上賦梅花詩三首及有先生行年六
十化之句三月四日同太守詹範器之柯常林柞王
原賴仙芝同遊白水山又有與陳季常書云到恵州
將半年矣先生以去年十月三日到恵州三月恰半
年矣又有九月二十七日恵州星華館思無邪齋書
記外祖程公逸事又有朝斗記讀管幼安傳書魯直
跋逺景圖北齋校書圖後又有為幼子過書金光明
經後及付僧恵誠遊吳中代書及祭妹徳化縣君文
有塟枯骨銘時詹守議塟暴骨先生詩有江干白骨
已銜恩之句
三年丙子
先生年六十一在恵州有和陶淵明移居詩云余去
嵗三月自水東嘉祐寺遷去合江樓迨今一年得歸
善後隙地數畝父老云古白鶴觀也意欣然居之營
白鶴新居始於是矣詩中乃有葺思無邪齋之句先
生甲戌寓居嘉祐寺巳有思無邪齋賛矣乙亥遷合
江樓先有書程公逸事于星華館思無邪齋今丙子
欲營新居又曰葺思無邪齋雖三年之間遷居不常
意其思無邪齋之名亦隨寓而安矣當年恵州脩東
西新橋先生助以犀帶而子由亦以史夫人頃入内
所賜金錢數千為助及橋成日先生有詩落之乃有
嘆我捐腰犀及有探囊賴故侯寳錢出金閨之句又
有曇秀道人來訪先生而先生題其詩巻云予在廣
陵曇秀作詩予和之後五年曇秀來恵州見予且先
生以壬申知揚州至是恰五年矣時吳逺遊陸道士
客於先生嵗暮以無酒為嘆先生和淵明和張常侍
詩云我年六十一頽景薄西山是年又有丙子重九
詩二首及書東皋子傳後祭寳月大師文七月朝雲
卒先生有詩悼之及作墓誌又於恵州栖禪寺大聖
塔塟處作亭覆之名之六如亭又除夜前雨日與吳
逺遊有記食芋説按先生和淵明時運詩丁丑二月
十四日白鶴峯新居成計其營新居之棟宇必在丙
子秋冬之交有白鶴峯上梁文
四年丁丑
先生年六十二在恵州正月六日有題劉景文詩後
按先生和淵明時運詩云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鶴峯
新居成又按先生與張天和長官書云賤累閏月初
可到又云承問賤累正月末已到贛上矣閏月上旬
到此也又按先生丙子年與毛澤民書云長子授韶
州仁化令中冬當挈家至此某已買得數畝地在白
鶴峯上古白鶴觀基也已令斫木陶瓦作屋二十間
以此考之先生長子自冬挈家至閏二月方到恵州
按和時運詩序長子邁與子别三年矣般挈諸孫萬
里逺來不能無欣然先生長子挈家必於丁丑閏二
月上旬到恵州明矣所謂二月十四日新居成必閏
二月也三月先生作三馬圖及作陸道士墓誌五月
先生責授瓊州别駕昌化軍安置按志林云余自恵
州忽被命責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來弔余曰
此固前定吾妻沈事僧伽甚誠一夕夢和尚來辭云
當與蘇子瞻同行後七十二日有命今適七十二日矣
豈非前定乎遂寄家于恵州獨與幼子過渡海按子
由作先生追和淵明詩序云東坡先生謫居儋耳寘
家羅浮之下獨與幼子過負擔過海又至梧州寄子
由詩序云吾謫雷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聞其
尚在藤也旦夕當追及至五月間果遇子由於藤州
有藤州城下夜起望月寄邵道士詩自藤出陸六月
與子由相别按先生和淵明移居詩序云丁丑嵗余
謫海南子由亦謫雷州五月十一相遇於藤同行至
雷六月十一日相别渡海有雷州詩八首有行瓊州
儋耳肩輿坐睡中得句而遇清風急雨故作是詩有
古詩一首以七月十三日到儋州有儋州謝表按先
生夜夢詩序云七月十三日至儋州十餘日矣按子
由作先生墓誌云紹聖四年先生安置昌化初僦官
屋以庇風雨有司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化士人
畚土運甓以助之為屋三間又按先生與程全父推
官書云初至僦官屋數椽近復遭迫逐不免買地結
茒又按先生與程儒書云近與兒子結茒數椽居之
勞費不貲矣賴十數學者助作躬泥水之役又云新
居在軍城南極湫隘以意測之先生居在軍城南鄰
於天慶觀以先生天慶觀乳泉賦考之吾索居儋耳
卜築城南鄰於司命之宫先生又有桄榔庵銘云東
坡居士謫居儋耳無地可居偃息於桄榔林中摘葉
書銘以記其處是嵗又過海得子由書律詩一首
元符元年戊寅
先生年六十三在儋州有過子上元夜赴郡㑹守舍
作違字韻詩及有讀晉書隠逸傳嶺南氣候説録温
嶠問郭文語又於九月四日遊天慶觀有信道法智
説是年吳子野來訪先生而先生以詩贈之其序云
去嵗與子野逰逍遥堂因往西山叩羅浮道院宿于
西堂今嵗索居儋耳子野復來相見作詩贈之又有
記筮卦云戊寅十月五日以乆不得子由書憂不去
心以周易筮之得渙六三又有記藷説云海南以藷
為糧㡬米之十六今嵗藷菜不熟以客舶方至市有
米也乃戊寅十月二十一日書又有戊寅十一月一
日記海漆説
二年己夘
先生年六十四在儋州有己夘正月十三日録盧仝
杜子美詩遣懣是時乆旱無雨隂翳未快至上元夜
老書生數人相過曰良月佳夜先生能一出乎先生
欣然従之步城西入僧舍歴小巷民夷雜揉屠沽紛
然歸舍已三鼓矣歸録其事為己夘夜書又有二月
望日書蒼耳説又有儋州詩二首有萬户不禁酒三
年夷識翁之句先生丁丑來儋至是將三年矣是嵗
閏九月有瓊州進士姜君弼唐佐自瓊州來儋耳従
先生學又有作墨説及題程全父詩巻後及有辟穀
説又有與姜唐佐簡云已取天慶觀乳泉潑建茶之
精者念非君莫與共之又有十月十五日與姜君簡
三年庚辰
先生年六十五嵗在儋州人日聞黄河復作詩二首
至上元又和戊寅違字韻詩題後云戊寅上元余在
儋耳過子夜出守舍作違字韻詩今庚辰上元巳再
期矣家在恵州白鶴峯下過子并婦從余來此又有
五穀耗地説記唐村老人言及養黄中説姜君弼去
年閏九月自瓊州來從先生學三月還瓊州有跋姜
君弼課䇿及有書栁子厚飲酒讀書二説以贈姜君
之行按子由欒城集有贈姜君詩序云子瞻嘗贈姜
君弼兩句詩云滄海何曾㫁地脉白袍端為破天荒
它日登科當為子足之必是行以遺之也五月大赦
量移亷州安置且先生之在儋也食芋飲水著書以
為樂作書傳以推明上古之絶學又且謙沖下士情
及疎賤日與諸黎遊無間也嘗與軍使張中同訪黎
子雲欲醵錢作屋名之曰載酒堂矣又嘗上已日尋
諸生皆出獨與老符秀才飲矣又嘗用過韻與諸生
冬至飲酒有愁顔解符老夀耳鬬吳公之句矣注云
符吳皆坐客必老符秀才與吳子野也又嘗以詩紀
春夢婆矣按趙徳麟侯鯖録云東坡老人在昌化嘗
負大瓢行歌田畝間所歌者葢哨遍也饁婦年七十
云内翰昔日富貴一塲春夢坡然之里人呼此媪為
春夢婆坡一日被酒獨行遍至子雲諸黎之舍作詩
云符老風流可奈何朱顔減盡鬢絲多投梭每困東
鄰女換扇惟逢春夢婆是日復見老符秀才言此春
夢婆之實也凡此數事皆先生海外之逸事也雖三
年居儋耳未知在甚年中今附于庚辰之嵗庶以備
觀閲云耳又有儋州與姜君弼書某已得合浦文字
又有與少游書自儋之瓊作峻靈王廟碑云元符三
年有詔徙亷州向西而辭六月過瓊州作恵通泉記
遂渡海有過海詩又有烏喙詩序云余來儋耳得犬
曰烏喙予遷合浦過澄邁泅而濟戲作是詩渡海到
亷州謝表有許承恩而内徙之句在亷州有亷州龍
眼質味殊絶可敵荔枝詩又有題少游學書乃云庚
辰八月二十四日書于合浦清樂軒及記蘇佛兒語
别㢘守張左藏詩此皆在亷州所作之詩也又有瓶
笙詩序云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劉㡬仲餞别東坡中
觴聞笙簫聲又有與鄭靖老書云到亷亷守云公已
行矣志林未成草得書傳十三巻某留此過中秋或
至月末乃行作木栰下水歴容藤至梧與邁約般家
至梧相㑹迨亦至恵矣是嵗又有移永州之命按先
生謝提舉成都府玉局觀表云先自昌化貶所移亷
州又自亷州移舒州節度副使永州居住行至英州
復朝奉郎提舉成都府玉局觀任便居住經由廣州
有將至廣州用過字韻寄迨邁二子詩時朱行中舍
人知廣州先生有簡與朱行中云欲服帽請見先令
咨禀廣州少留而行考先生題廣慶寺云東坡居士
渡海北還吳子野何崇道頴堂通三長老黄明達李
公弼林子中自畨禺追餞至清逺峽同遊廣陵寺乃
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自此舟行清逺見顧秀才
談恵州之美遂作詩過英州拜玉局之除有何公橋
詩過韶州有次韻狄守李倅詩及作九成臺銘是年
過嶺作詩二首寄子由有七年來往我何堪之語盖
先生甲戌責恵州已而過海至是為七年矣次年正
月五日過南安軍計先生渡嶺必已嵗除
徽宗皇帝建中靖國元年辛巳
先生年六十六度嶺北歸作南華長老題名記按題
中載石鐘山記云建中靖國元年正月五日自南陵
還過南安軍舊法掾吳君示舊所作石鐘山銘為題
其末乃知先生首正過南安必矣又有過嶺至南安
作一首正月到䖍州有與錢濟明書云某已到䖍州
二月十間方離此又和舊所作鬱孤䑓詩有䖍州士
人孫志舉従先生游先生有和遲韻贈志舉先輩云
我従海外歸喜及崆峒春又有和志舉見贈云洒掃
古玉局香火通帝闉又用前韻謝崔次之見過云自
我遷嶺外七見槐火春及發䖍州過吉州永和鎮清
都觀有謝道士自言丙子生求詩為賦一首及為作
賛并寫清都臺三字中途又為南安軍作學記寫海
外所作天慶觀乳泉賦四月舟行至豫章彭蠡之間
遇成國程夫人忌日迺寫圓通偈云行當施廬山有
道者又有與胡仁脩書云旦夕到儀真暫令邁一至
常五月行至真州瘴毒大作病暴下中止於常州按
先生寄朱行中詩有至今不貪寳凜然照塵寰之句
先生注云前一日夢中作此詩寄行中覺而記之自
不曉按近日曽端伯百家詩選至朱行中事迹云東
坡夢中寄朱行中一篇南遷絶筆也嗟呼先生之文
如萬斛泉源而乃止於夢中寄行中之作此正絶筆
獲麟之義惜哉六月上表請老以本官致仕七月丁
亥卒於常州實七月二十八日也子由作先生墓誌
云先生七月被病卒於毘陵吳越之民相與哭於市
其君子相與弔於家訃聞於四方無賢愚皆咨嗟出
涕太學之士數百人相率飯僧恵林佛舍嗚呼先生
文章為百世之師而忠義尤為天下大閑加之好賢
樂善常若不及是宜訃聞之日士民惜哲人之萎朝
野嗟一鑑之逝皆出於自然之誠不可以强而致也
以次年閏六月塟於汝州郟城縣釣臺鄉上瑞里
東坡先生年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