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全集
東坡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坡全集巻五十三 宋 蘓軾 撰
奏議二十七首
繳詞頭奏狀六首
范子淵
元祐元年二月八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狀奏今
月八日准吏房送到詞頭一道司農少卿范子淵知兖
州者右臣謹按子淵見為殿中侍御史吕陶彈奏為修
堤開河糜費巨萬及䕶堤壓埽之人溺死無數自元豐
六年興役七年而功用不成其罪甚於吳居厚蹇周輔
乞行廢放今來差知兖州臣欲作責詞又縁吕陶奏狀
已進呈訖别無行遣其兖州又是節鎮自來係監司以
上差遣即非責降有罪去處臣欲不為責詞又縁子淵
無故罷司農少卿出領外郡似縁上件彈奏有此疑惑
乞明降指揮合與不合作責詞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吳荀
元祐元年三月十六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狀奏
今月十六日准吏房送到詞頭一道朝散郎吳荀可廣
東運判者右臣聞孟子曰觀逺臣以其所主近日朝廷
進監司全用舉主如吳荀者名迹無聞而舉主三人乃
吕恵卿楊汲黄履履之為人朝論不以正人待之如恵
卿汲窮姦積惡不待臣言而知今乃擢其所舉使臨按
一道臣實未曉其説所有告詞臣未敢撰謹録奏聞伏
候勅㫖
沈起
元祐元年三月二十二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狀
奏今月二十二日准刑房送到詞頭一道三省同奉聖
㫖沈起與叙朝散郎監嶽廟者右臣伏見熈寧以來王
安石用事始求邊功構隙四夷王韶以熈河進章惇以
五溪用熊本以瀘夷奮沈起劉彞聞而效之結怨交蠻
兵連禍結死者數十萬人蘇緘一家坐受屠滅至今二
廣創痍未復先帝始欲戮此二人以謝天下而王安石
等曲加庇䕶得全首領巳為至幸元豐六年三月二十
四日聖㫖沈起所犯深重永不叙用天下傳誦以為至
當此乃先帝不刋之語非今日以即位之恩所得赦也
沈起與彞各負天下生靈數十萬性命雖廢錮終身猶
未塞責近者只因稍用劉彞起不自量輒敢披訴妄以
罪釁併歸於彞攀援把持期於必得臣謂安南之役起
實造端而彞繼之法有首從而彞吏幹學術猶有可取
如起人材猥下素行憸嶮慶州兵叛起守永興流言始
聞披甲乗城驚動三輔㡬致大變所至治狀人以為笑
知杭州日措置為乖方致災傷之民死倍他郡與張靚
等違法燕飲交私靡所不至朝廷用彞既不允公議而
况於起萬無可赦之理今以一朝散郎監嶽廟誠不足
計較竊哀先帝至明至當不刋之語輕就改易誠不忍
下筆草詞遂使四方羣小隂相慶幸吕恵卿沈括之流
亦有可起之漸為害不細伏望聖明深念先帝永不叙
用之詔未可改易而數十萬人性命之寃亦未可忽忘
明詔有司今後有敢為起等輩乞叙用者坐之所有告
詞臣未敢撰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陳繹
元祐元年四月二十三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同
朝請大夫試中書舍人范百禄狀奏今月二十二日准
吏房送到詞頭内知建昌軍陳繹奉聖㫖差知兖州者
右臣等勘㑹陳繹知廣州日私自取索用市舶庫乳香
斤兩至多本犯極重以元勘不盡至薄其罪外買生羊
寄屠行令供肉計虧價錢三十七貫有餘州宅元供養
檀木觀音一尊繹别造杪木胎者貨易入巳計虧官錢
二貫文係自盗贓一匹二丈合准例除名縱男役將下
禁軍織造坐褥不令赴教縱男與道士何徳順游從繹
曲庇何徳順弟何迪偷税金四百兩事不㫁抽罰不覺
察公使庫破男并隨行助教供給食錢以公使榖養白
鷴係竊盗自守不盡贓罪杖其餘罪犯難以悉陳奉勅
陳繹落職降官知建昌軍其詞畧曰蔽罪至於除名論
贓至於自盗臣等謹按繹資性傾險士行鄙惡當時所
犯自合除名建昌之命已犯公議豈宜收録復典大邦
非惟必致人言亦恐奸邪復用其漸可畏所有誥命不
敢依撰詞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貼黄再詳陳繹元犯若依法㫁自盗除名雖後來累
該需恩登極大赦其叙法止於散官即與其他贓犯
不同既以貸其除名今復與之大郡將使貪墨無恥
復蠧兖民非朝廷為民設官慎選守長之意
張誠一
元祐元年五月十八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同范
百禄狀奏今月十八日准本省刑房送到詞頭一道奉
聖㫖張誠一邪險害政有虧孝行追觀察使遥郡防禦
團練使刺史依舊客省使提舉江州太平觀發赴本任
者右臣等看詳張誠一無故多年不𦵏親母既非身任
逺官又非事力不及冒寵忘親清議所棄猶獲提舉宫
觀已駭物聴况諫官本言誠一開父棺槨掠取財物使
誠有之雖肆諸市朝猶不為過使誠無之亦當為誠一
辨明縁事係惡逆不道非同尋常罪犯可以不盡根究
今既體量未見歸著即合置司推鞠盡理施行所有告
命臣等未敢撰詞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貼黄據京西提刑司體量文字稱誠一取父排方犀
腰帶縁𦵏埋嵗乆須令工匠重行裝釘是時誠一任
宻院副都承㫖當直人從皆可考驗及慮棺柩内更
有賊人盗不盡物為誠一等私竊收藏其族人當有
知者臣等欲乞詳酌依上件事理根究施行
李定
元祐元年五月十八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同范
百禄狀奏今月十八日准本省刑房送到詞頭一道奉
聖㫖李定備位侍從終不言母為誰氏强顔匿志冒榮
自欺落龍圖閣直學士守本官分司南京許於揚州居
住者右臣等看詳李定所犯若初無人言即止是身負
大惡今既言者如此朝廷勘㑹得實而使無毋不孝之
人猶得以通議大夫分司南京即是朝廷亦許如此等
類得據髙位傷敗風教為害不淺兼勘㑹定乞侍養時
父年八十九嵗於禮自不當從定若不乞必致人言獲
罪不輕豈可便將侍養折當心喪考之禮法須合勒令
追服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詞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貼黄准律諸父母喪匿不舉哀者流二千里今定所
犯非獨匿而不舉又因人言遂不認其所生若舉輕
明重即定所坐難議於流二千里已下定㫁
乞罷詳定役法劄子
元祐元年五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劄
子奏臣近奏為論招差衙前利害所見偏執乞罷詳定
役法尋奉聖㫖依所乞今來給事中胡宗愈却封還上
件聖㫖切縁聖㫖本縁臣自知偏執乞罷即非朝廷以
臣異議罷臣胡宗愈不知悞有論奏重念臣前來議論
委是踈濶又况衙前招之與差所係利害至重非止是
役法中一事臣既不同决難隨衆簽書伏乞依前降指
揮早賜罷免取進止
申省乞罷詳定役法狀
元祐元年五月某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狀申右
軾近奏言招差衙門利害葢縁所見偏執是致所議不
同理當黜責若朝廷察其愚忠非是固立異議即乞早
賜罷免詳定役法差遣所貴議論歸一謹具申三省伏
候指揮
薦朱長文劄子
元祐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同
鄧温伯胡宗愈孫覺范百禄等劄子奏臣等伏見前許
州司戸㕘軍蘇州居住朱長文經明行脩嘉祐四年乙
科登第墮馬傷足隠居不仕今三十年不以勢利動其
心不以窮約易其介安貧樂道闔門著書孝友之誠風
動閭里亷髙之行著於東南本路監司本州長吏前後
累奏稱其士行經術乞朝廷旌擢差充蘇州州學教授
未䝉施行近奉詔中外臣僚自監察御史已上並舉堪
充内外學官二人此實朝廷博求人方廣育士類之意
如長文者誠不可多得其人行年五十餘昔苦足疾今
亦能履臣等欲望聖慈褒難進之節收乆廢之材量能
而使之特賜就差充蘇州州學教授非惟禄餼賙養一
鄉之善士實使道義模範彼州之秀民取進止
貼黄伏乞特賜檢㑹新除楚州州學教授徐積體例
施行
論樁管坊場役錢劄子
元祐元年六月某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白劄子
應坊場河渡錢及方郭人户鄉村單丁女户官户寺觀
所出役錢及量添酒錢並作一處樁管通謂之坊場等
錢並用支酬衙前召募綱運官吏接送雇人及應縁衙
役人諸般支使如本州不足即申本路於别州移用如
本路不足即申户部於别路移用如府縣即縣申提㸃
司提㸃司申戸部其有餘去處不得為見有餘分外支
破其不足去處亦不得為見不足將合召募人却行差
撥乞詳酌指揮
論諸處色役輕重不同劄子
元祐元年六月某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白劄子
勘㑹逐處色役各隨本處土俗事宜輕重不同借如盗
賊多處以弓手耆長為重賦税難催處以户長為重士
人不閑書算處以曹司為重難以限定等第一槩立法
今來若是衙前召募得足即須將以次重役於第一等
户内差撥欲乞立下項條貫諸處色役委本路監司與
逐處官吏同共相度立本處色役輕重髙下次第將最
重役從上差撥乞詳酌指揮
議富弼配享狀
元祐元年六月某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同孫永
李常韓忠彦王存鄧温伯劉摰陸佃傅堯俞趙瞻趙彦
若崔合符王克臣謝景温胡宗愈孫覺范百禄鮮于侁
梁燾顧臨何洵直孔文仲范祖禹辛公祐吕希純周秩
顔復江公著狀奏近准勅節文中書省尚書省送禮部
狀本部勘㑹英宗配享所有神宗皇帝廟後降勅以韓
琦曾公亮配享所有神宗皇帝神主祔廟所議配享功
臣今乞待制以上及秘書省長貳著作與禮部郎官并
太常寺博士以上同議奉聖㫖依右臣等謹按商書茲
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周官凢有功者名書
於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司勲詔之國朝祖宗以來皆以
名臣侑食清廟歴選勲徳實難其人神宗皇帝以上聖
之資恢累聖之業尊禮故老共圖大治輔相之臣有若
司徒贈太尉諡文忠富弼秉心直諒操術閎逺歴事三
世計安宗社熈寧訪落眷遇特隆匪躬正色進退以道
愛君之志雖没不忘以配享神宗皇帝廟廷實為宜稱
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再乞罷詳定役法狀
元祐元年七月二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狀奏右
臣先曾奏論衙前一役只當招募不當定差執政不以
為然臣等奏乞罷免臣詳定役法奉聖㫖不許經今月
餘前所論奏並不䝉施行而臣愚惷終執所見近又竊
見吏部尚書孫永奏駁臣所論葢是臣愚闇無狀上與
執政不同下與本局異議若不罷免即執政亦欲立法
無縁得成况今來季限已滿諸路立法文字節次到局
全藉通曉協同之人共力裁定如臣乖異必害成法乞
早賜指揮罷免所有臣固違聖㫖之罪亦乞施行謹録
奏聞伏候勅㫖
申省乞不定奪役法議狀
元祐元年七月某日朝奉郎中書舍人蘇軾狀申軾近
奏乞罷詳定役法已奉聖㫖依奏竊見孫給事奏繳前
件聖㫖乞取孫尚書及軾所議付臺諫給舍郎官定其
是否然後罷其不可者須至申乞指揮右軾前後所論
役法事軾已自知疎繆决難施行所有是否更無可定
奪只乞依前降指揮行下軾自今月已後更不敢赴詳
定所簽書公事伏乞早賜施行謹具申中書省伏候指
揮
乞留劉攽狀
元祐元年七月二十三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同
胡宗愈孫覺范百禄等狀奏右臣等伏見朝議大夫直
龍圖閣劉攽近自襄陽召還祕省旋以病乞出守蔡州
自受命以來日就痊損假以數月必復康强謹按攽名
聞一時身兼數器文章爾雅博學强記政事之美如古
循吏流離困躓守道不囘此皆朝廷之所知不待臣等
區區誦説但以人才之難古今所病舊臣日已衰老而
新進長育未成如攽成材反在外服此有志之士所宜
為朝廷惜也欲望聖慈留攽京師更賜數月之告稍加
任使必有過人臣等備員侍從懷不能已冒昧陳論伏
候誅譴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繳楚建中户部侍郎詞頭狀
元祐元年七月十九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等狀
奏今月二十八日准中書吏房送到詞頭一道正議大
夫充天章閣待制致仕楚建中可户部侍郎者右臣竊
惟七十致政古今通義非獨人臣有始終進退之分亦
在朝廷為禮義亷恥之風若起之於既謝之年待之以
不次之任即須國家有非常之政而其人有絶俗之資
才望既隆中外自服近者起文彦博天下屬目四夷革
心豈有凢才之流亦塵盛徳之舉如建中軰决非其人
竊料除目一傳必致羣言交上幸其未布可以追囘所
有前件告詞臣未敢撰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乞不給青苗錢斛狀
元祐元年八月四日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軾狀奏准
中書録黄先朝初散青苗本為利民故當時指揮並取
人户情願不得抑配自後因提舉官速要見功務求多
散諷脅州縣廢格詔書名為情愿其實抑配或舉縣勾
集或排門抄劄亦有無頼子弟謾昧尊長錢不入家亦
有他人冒名詐請莫知為誰及至追催皆歸本户朝廷
深知其弊故悉罷提舉官不復立額考校訪聞人情安
便昨於四月二十六日有勅令給常平錢斛限二月或
正月只為人戸欲借請者及時得用又令半留倉庫半
出給者只為所給不得輒過此數至於取人户情愿亦
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慮恐州縣不曉朝廷本意將
為朝廷復欲多散青苖錢榖廣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責
嚴急一如向日置提舉官時八月二日三省同奉聖㫖
令諸路提㸃刑獄司告示州縣並須候人户自執狀結
保赴縣乞請常平錢榖之時方得勘㑹依條支給不得
依前勾集抄劄强行抑配仍仰提㸃刑獄常切覺察如
有官吏似此違法騷擾者即時取勘施行若提㸃刑獄
不切覺察委轉運安撫司覺察聞奏仍先次施行者右
臣伏見熈寧以來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餘年法
日益弊民日益貧刑日益煩盗日益熾田日益賤榖帛
日益輕細數其害有不可勝言者今廊廟大臣皆異時
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巳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聖恭
已惟善是從免役之法已盡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獨因
舊稍加損益欲行紾臂徐徐月攘一雞之道如人服藥
病日益增體日益羸飲食益减而終不言此藥之不可
服但損其分劑變其湯使而服之可乎熈寧之法本不
許抑配而其害至此今雖復禁其抑配其害故在也農
民之家量入為出縮衣節口雖貧亦足若令分外得錢
則費用自廣何所不至况子弟欺謾父兄人户冒名詐
請如詔書所云以此之類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縣並
行倉法而給納之際十費二三今既罷倉法不免乞取
則十費五六必然之勢也又官吏無狀於給散之際必
令酒務設鼔樂倡優或闗撲賣酒牌子農民至有徒手
而歸者但毎散青苗即酒課暴增此臣所親見而為流
涕者也二十年間因欠青苗至賣田宅雇妻女投水自
縊者不可勝數朝廷復忍行之歟臣謂四月二十六日
指揮以散及一半為額與熈寧之法初無小異而今月
二日指揮猶許人户情願請領未勉於設法綱民使快
一時非理之用而不慮後日催納之患二者皆非良法
相去無㡬也今者已行常平糶糴之法恵民之外官亦
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賈無窮之怨或云議
者以為帑廪不足欲假此法以贍邊用臣不知此言虚
實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説不可不察昔漢宣帝世
西羌反議者欲使民入榖邊郡以免罪蕭望之以為古
者藏於民不足則取有餘則與西邊之役雖户賦口斂
以瞻其乏古之通義民不以為非豈可遂開利路以傷
既成之化仁宗之世西師不解葢十餘年不行青苗有
何妨闕况二聖恭儉清心省事不求邊功數年之後帑
廩自溢有何危急而以萬乗君父之尊負放債取利之
謗錐刀之末所得㡬何臣雖至愚深為朝廷惜之欲乞
特降指揮青苗錢斛今後更不給散所有已請過錢斛
候豐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隨二税送納或乞聖慈念其
累嵗出息巳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並與放免庶使農
民自此息肩亦免後世有所譏議兼近日謫降吕恵卿
告示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盡去其法必致奸臣
有詞流傳四方所損不細所有上件録黄臣未敢書名
行下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論毎事降詔約束狀
元祐元年九月某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詔蘇軾狀
奏右臣聞之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
何言哉天子法天恭已正南面守法度信賞罰而天下
治三代令王莫不由此若天下大事安危所係心之精
微法令有不能盡則天子乃言在三代為訓誥誓命自
漢以下為制詔皆所以鼔舞天下不輕用也若毎行事
立法之外必以王言隨而丁寧之則是朝廷自輕其法
以為不丁寧則未必行也言既屢出雖復丁寧人亦不
信今者十科之舉乃朝廷政令之一耳況已立法或不
如所舉舉主從貢舉非其人律犯正入已贓舉主减三
等坐之若受賄徇私罪名重者自從重雖見為執政亦
降官示罰臣謂立法不為不重若以為未足又從而降
詔不勝降矣臣請畧舉今年朝廷所行薦舉之法舉之
法凢有七事舉轉運提刑一也舉館職二也舉通判三
也舉學官四也舉重法縣令五也舉經明行脩六也與
十科為七七事輕重畧等若十科當降詔則六事不可
不降今後一事一詔則䙝慢王言莫甚於此若但取諌
官之意或降或否則其義安在臣願戒勅執政但守法
度信賞罰重惜王言以待大事而發則天下聳然敢不
敬應所有前件降詔臣不敢撰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乞加張方平恩禮劄子
元祐元年十月某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劄
子奏臣伏見太子太保致仕張方平以髙才絶識博學
雄文出入中外四十餘年號稱名臣仁宗皇帝眷遇至
重特以受性剛簡論髙寡合故齟齬於世然趙元昊反
西方用兵累嵗不解公私疲極方平首建和戎之策仁
宗從之民以息肩書之國史又於熈寧之初首論王安
石不可用及新法之行方平皆逆陳其害大節如此其
餘政事文學有補於世未易悉數神宗皇帝知人之明
擢為執政㑹丁憂服除為安石等不悦而方平亦不為
少屈故不復用今已退老南都以患眼不出灰心槁行
與世相忘臣竊以為國之元老歴事四朝耄期稱道為
天下所服者獨文彦博與方平范鎮三人而已今彦博
在廷鎮亦復用方平雖老杜門難以召致猶當加恩勞
問表異其人以示二聖貴老尊賢之義今獨置而不問
有識共疑以為闕典願因大禮之後以向者召陪祠不
至特出聖意少加恩禮或遣使就問國事覩其所論必
有過人臣忝備禁近不敢自外冒昧陳列戰越待罪取
進止
論冗官劄子
元祐元年十月二十三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
軾劄子奏臣伏見近日言者以吏部員多闕少欲清入
仕之源救官冗之弊裁减任子及進士累舉之恩流外
入官之數巳有㫖下吏部禮部與給舍詳議臣竊謂此
數者行之則人情不悦不行則積弊不去要當求其分
義務適厥中使國有去弊之實人無失職之歎然後為
得也欲乞應任子及進士累舉免解恩例並一切如舊
只行下項
一奏䕃文官人毎遇科場依進士法試大義策論如
係武官即試弓馬或試法並三人中解一人仍年
及二十五已上方得出官内已舉進士得解者免
試如三試不中年及二十五已上亦許出官應試
大義策論及試法者在京隨進士赴國學在外赴
轉運司試弓馬者在京隨武舉人赴武學在外轉
運司差官
一進士累舉免解合推恩者並約嘉祐以前内中數
目立為定額如所試優長係額内人數即等第推
恩並許出官如係額外即並與一不出官名銜
一流外入官人除近已有㫖裁减三省恩例外其餘
六曹寺監等處及州郡監司人吏出職者並委官
取索文字看詳有無僥倖定奪酌中恩例
右若行此數者則任子雖有三試滯留之艱而無終身
絶望之歎亦使人人務學文臣知經術時務武臣閑弓
馬法律皆有益於事而進士累舉有詞學人自得出官
若無所能得虛名一官免為白丁亦無所恨如有可採
乞降下與前文字一處詳議取進止
辯試館職策問劄子二首
元祐元年十二月十八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
軾劄子奏臣竊聞諫官言臣近所撰試館職人策問有
涉諷議先朝之語臣退伏思念其畧曰今朝廷欲師仁
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舉其職或至於媮欲法神
考之勵精而恐監司守令不識其意流入於刻臣之所
謂媮與刻者専指今之百官有司及監司守令不能奉
行恐致此病於二帝何與焉至於前論周公太公後論
文帝宣帝皆是為文引證之常亦無比擬二帝之意况
此策問第一第二首邵伯温之詞末篇乃臣所撰三首
皆臣親書進入䝉御筆㸃用第三首臣之愚意豈逃聖
鑒若有毫髮諷議先朝則臣死有餘罪伏願少回天日
之照使臣孤忠不為衆口所鑠臣無任伏地待罪戰恐
之至取進止
又
元祐二年正月十七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
劄子奏臣近以試館職策問為臺諌所言臣初不敢深
辯葢以自辯而求去是不欲去也今者竊聞明詔已察
其實而臣四上章四不允臣子之義身非已有詞窮
理盡不敢求去是以區區復一自言臣所撰䇿問首引周
公太公之治齊魯後世皆不免衰亂者以明子孫不能
奉行則雖大聖大賢之法不免於有弊也後引文帝宣
帝仁厚而事不廢核實而政不苛者以明臣子若奉行
得其理無觀望希合之心則雖文帝宣帝足以無弊也
中間又言六聖相受為治不同同歸於仁其所謂媮與
刻者専謂今之百官有司及監司守令不識朝廷所以
師法先帝之本意或至於此也文理甚明粲若黑白何
甞有毫髪疑似議及先帝非獨朝廷知臣無罪可放臣
亦自知無罪可謝也然臣聞之古人曰人之至信者心
目也相親者母子也不惑者聖賢也然至於竊斧而知
心目之可亂於投杼而知母子之可疑於拾煤而知聖
賢之可惑今言臣者不止三人交章累上不啻數十而
聖㫁確然深明其無罪則是過於心目之相信母子之
相親聖賢之相知逺矣徳音一出天下頌之史冊書之
自耳目所聞見明智特達洞照情偽未有如陛下者非
獨微臣區區欲以一死上報凢天下之為臣子者聞之
莫不欲碎首糜軀効忠義於陛下也不然者亦非獨臣
受曖昧之謗凢天下之為臣子者聞之莫不以臣為戒
崇尚忌諱畏避形迹觀望雷同以求茍免豈朝廷之福
哉臣自聞命以來一食三歎一夕九興身口相謀未知
死所然臣所撰䇿問實亦有罪若不盡言是欺陛下
也臣聞聖人之治天下也寛猛相資君臣之間可否相
濟若上之所可不問其是非下亦可之上之所否不問
其曲直下亦否之則是晏子所謂以水濟水誰能食之
孔子所謂惟予言而莫子違足以喪邦者也臣昔於仁
宗朝舉制科所進策論及所答聖問大抵皆勸仁宗勵
精庶政督察百官果㫁而力行也及事神宗䝉召對訪
問退而上書數萬言大抵皆勸神宗忠恕仁厚含垢納
汙屈已以裕人也臣之區區不自量度常欲希慕古賢
可否相濟葢如此也伏觀二聖臨御已來聖政日新一
出忠厚大率多行仁宗故事天下翕然銜戴恩徳固無
可議者然臣私憂過計常恐百官有司矯枉過直或至
於媮而神宗勵精核實之政漸致惰壞深慮數年之後
馭吏之法漸寛理財之政漸疎備邊之計漸弛則意外
之憂有不可勝言者雖陛下廣開言路無所諱忌而臺
諫所擊不過先朝之臣所非不過先朝之法正是以水
濟水臣竊憂之故輒用此意撰上件策問實以譏諷今
之朝廷及宰相臺諫之流欲陛下覽之有以感動聖意
庶㡬兼行二帝忠厚勵精之政也臺諫若以此言臣朝
廷若以此罪臣則斧鉞之誅其甘如薺今乃以為譏諷
先朝則亦疎而不近矣且非獨此䇿問而已今者不避
煩凟盡陳本末臣前嵗自登州召還始見故相司馬光
光即與臣論當今要務條其所欲行者臣即答言公所
欲行者諸事皆上合天心下合人望無可疑者惟役法
一事未可輕議何則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
斂民財十室九空錢聚於上而下有錢荒之患差役之
害民常在官不得専力於農而貪吏猾胥得縁為奸此
二害輕重葢畧相等今以彼易此民未必樂光聞之愕
然曰若如君言計將安出臣即答言法相因則事易成
事有漸則民不驚昔三代之法兵農為一至秦始分為
二及唐中葉盡變府兵為長征之卒自爾以來民不知
兵兵不知農農出榖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天下
便之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實大類此公
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罷長征而復民兵葢未易
也先帝本意使民戸率出錢專力於農雖有貪吏滑胥
無所施其虐坊場河渡官自出賣而以其錢雇募衙前
民不知有倉庫綱運破家之禍此萬世之利也决不可
變獨有二弊多以供他用實封取寛剰役錢争買坊埸
河渡以長不實之價此乃王安石吕恵卿之隂謀非先
帝本意也公若盡去二弊而不變其法則民悦而事易
成今寛剰錢名為十分取二通計天下乃及十五而
其實一錢無用公若盡去此五分又使民得從其便以
布帛榖米折納役錢而官亦以為雇直則錢荒之弊亦
可盡去如此而天下便之則公又何求若其未也徐更
議之亦未晩也光聞臣言大以為不然臣又與光言熈
寧中常行給田募役法其法以係官田及以寛剰役錢
買民田以募役人大畧如邊郡弓箭手臣時知宻州推
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此本先帝聖意所建推行
未㡬為左右異議而罷今畧計天下寛剰錢斛約三千
萬貫石兵興支用僅耗其半此本民力當復為民用今
内帑山積公若力言於上索還此錢復完三千萬貫石
而推行先帝買田募役法於河北河東陜西三路數年
之後三路役人可减大半優裕民力以待邊鄙緩急之
用此萬世之利社稷之福也光尤以為不可此三事臣
自别有畫一利害文字甚詳今此不敢備言及去年二
月六日勅下始行光言復差役法時臣弟轍為諫官上
疏具論乞將見在寛剰役錢雇募役人以一年為期令
中外詳議然後立法又言衙前一役可即用舊人仍一
依舊數支月給重難錢以坊場河渡錢總計諸路通融
支給皆不䝉施行及䝉差臣詳定役法臣因得伸弟轍
前議先與本局官吏孫永傅堯俞之流論難反復次於
西府及政事堂中與執政商議皆不見從遂上疏極言
衙前可雇不可差先帝此法可守不可變之意因乞罷
詳定役法當此之時臺諫相視皆無一言决其是非今
者差役利害未易一二遽言而弓手不許雇人天下之
所同患也朝廷知之已變法許雇天下皆以為便而臺
諫猶累疏力争由此觀之是其意専欲變熈寧之法不
復校量利害參用所長也臣為中書舍人刑部大理寺
列上熈寧已來不該赦降去官法凢數十條盡欲刪去
臣與執政屢争之以謂先帝於此葢有深意不可盡改
因此得存留者甚多臣毎行監司守令告詞皆以奉守
先帝約束毋敢弛廢為戒文案具在皆可復按由此觀
之臣豈謗議先朝者哉所以一一屢陳者非獨以自明
誠見士大夫好同惡異冺然成俗深恐陛下深居法宫
之中不得盡聞天下利害之實也願因臣此言警策在
位救其所偏損所有餘補所不足天下幸甚若以其狂
妄不識忌諱雖賜誅戮死且不朽臣無任感恩思報激
切戰恐之至取進止
繳進給田募役議劄子(前連元豐八年/十二月奏狀)
元祐二年二月一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劄
子奏臣前年十二月自登州召還草此奏狀而未果上
近因論事巳具奏聞其畧竊謂今日尚可推行輒備録
前狀繳進申奏臣前年過鄆州本與京東轉運使范純
粹同建此議純粹令臣發之已當繼之已而聞執政議
不合故不復言然純粹講此事尤為精詳臣所不及若
朝廷看詳此狀可以施行即乞更下純粹令具利害條
奏取進止
論改定受冊手詔乞罷劄子
元祐二年二月七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劄
子奏臣近被㫖撰太皇太后將來只於崇政殿受冊手
詔臣愚亦恐有是今非昔之嫌故其畧云朝廷損益之
文各從宜稱所以推廣聖明謙抑退托之意言此文徳
受冊之禮於今為過於昔為稱也不悟文詞鄙淺未盡
聖意致煩改定謹按故事凢詞命有所改易為不稱職
皆當罷去伏望聖慈察其衰病廢學特賜解職以安微
分臣無任待罪之至取進止
乞録用鄭俠王斿狀
元祐二年三月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狀奏
右臣聞國之興衰繋於習俗若風節不競則朝廷自卑
故古之賢君必勵士氣當務求難合自重之士以養成
禮義亷恥之風臣等伏見英州别駕鄭俠向以小官觸
犯權要冒死不顧以獻直言而祕閣校理王安國以布
衣為先皇帝所知擢至館閣召對便殿而兄安石為相
若少加附㑹可立至富貴而安國挺然不屈不獨納忠
於先帝亦嘗以苦言至計規戒其兄竟坐與俠遊從同
時被罪吕惠卿首興大獄鄧綰舒亶之徒構成其罪必
欲置此人于死頼先帝仁聖止加竄逐曾未數年逐惠
卿而起安國今來朝廷赦俠之罪復其舊官經今踰年
而俠終不赴吏部參選考其始終出處之大節合於古
之君子殺身成仁難進易退之義朝廷若不少加優異
則臣等恐俠浩然江湖往而不返若溘先朝露則有識
必為朝廷興失士之歎至於安國不幸短命尤為忠臣
義士之所哀惜臣等甞識其少子斿敏而篤學直而好
義頗有安國之風養成其才必有可用欲望聖慈召俠
赴闕及考察斿行實與俠並賜録用不獨旌直臣於九
泉之下亦所以作士氣於當代也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薦布衣陳師道狀
元祐二年四月十九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
同傅堯俞孫覺狀奏右臣等伏見徐州布衣陳師道文
詞髙古度越流輩安貧守道若將終身茍非其人義不
往見過壯未仕實為遺才欲望聖慈特賜録用以奬士
類兼臣軾臣堯俞皆曾以十科薦師道伏乞檢㑹前奏
一處施行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乞留顧臨狀
元祐二年四月二十日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
同李常王存邵伯温孫覺胡宗愈狀奏右臣等竊見給
事中顧臨資性方正學有根本慷慨中立無所阿撓自
供職以來封駁議論凛然有古人之風僥倖之流側目
畏憚近聞除天章閣待制充河北都轉運使逺去朝廷
衆所嗟惜方今二聖臨御肅正紀綱如臨等輩正當置
之左右以輔闕遺或者謂縁黄河輟臨幹治臨之所學
實有大於治河治河之才固有出臨之上者欲望朝廷
别選深知河事者以使河北且留臨在朝廷以盡忠亮
補益之節臣等備位侍從懷有所見不敢不盡謹録奏
聞伏候勅㫖
東坡全集巻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