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全集
東坡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坡全集巻六十四 宋 蘓軾 撰
奏議一十首
奏馬澈不當屏出學狀
元祐八年四月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左朝
奉郎守禮部尚書蘇軾狀奏准太學條三學生凡有進
獻文字及書啟贄有位並先經長貳看詳可否違者出
學右本部看詳諸色人茍有所見公私利害皆得進狀
許直於所屬官司投下即無更令官吏看詳可否方得
投進之文所以達聰明防壅蔽古今不易之道也本因
國子監生員獨縁本監起請遂立上條曲生防禁至於
投獻書啟文字求知公卿此正舉人常事今乃使本監
長貳先行看詳違者皆屏出學若論列朝政得失使其
言當理固人主所欲聞也若不當理亦人主所當容也
今乃先令有司看詳去取甚非子産不毁鄉校魏相去
副封之意也去年九月内太學内舍生馬澈進狀論禮
部韻畧有疎畧未盡事件䝉朝廷送下本部謹按澈所
論文指雅馴考驗經史皆有援據此乃内舍生員之優
者教養之官所當愛惜而其所論亦當下有司詳議增
損施行本部尋下本監勘當准囘申巳於十二月内檢
舉上條其馬澈已屏出學以此顯見上條無益有害欲
乞朝廷詳酌特與刪除不行仍乞依舊令馬澈充内舍
生其所進狀乞行下有司看詳如有可采乞賜施行謹
録奏聞伏候敕㫖
乞校正陸贄奏議上進劄子
元祐八年五月七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左
朝奉郎守禮部尚書蘇軾同吕希哲吳安詩豐稷趙
彦若范祖禹顧臨劄子奏臣等猥以空疎備員講讀聖
明天縱學問日新臣等才有限而道無窮心欲言而口
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為竊謂人臣之納忠譬如醫者
之用藥藥雖進於醫手方多傳於古人若已經效於世
間不必皆從於巳出伏見唐宰相陸贄才本王佐學為
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徳智如子房而文則
過辯如賈誼而術不疎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
之志三代以還一人而巳但其不幸仕不遇時徳宗以
苛刻為能而贄諫之以忠厚徳宗以猜疑為術而贄勸
之以推誠徳宗好用兵而贄以消兵為先徳宗好聚財
而贄以散財為急至於用人聽言之法治邊馭將之方
罪巳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
器以待有功如此之流未易悉數可謂進苦口之藥石
鍼害身之膏肓使徳宗盡用其言則貞觀可得而復臣
等每退自西閤即私相告言以陛下聖明必喜贄議論
但使聖賢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時昔馮唐論頗牧之
賢則漢文為之太息魏相條鼂董之對則孝宣以致中
興若陛下能自得師莫若近取諸贄夫六經三史諸子
百家非無可觀皆足為治但聖言幽逺末學支離譬如
山海之崇深難以一二而推擇如贄之論開巻了然聚
古今之精英實治亂之龜鑑臣等欲取其奏議稍加校
正繕寫進呈願陛下置之坐隅如見贄面反覆熟讀如
與贄言必能發聖性之髙明成治功於嵗月臣等不勝
區區之意取進止
辨黄慶基彈劾劄子
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
左朝奉郎守禮部尚書蘇軾劄子奏臣自少年從仕以
來以剛褊疾惡盡言孤立為累朝人主所知然亦以此
見疾於羣小其來乆矣自熈寧元豐間為李定舒亶輩
所讒及元祐以來朱光庭趙挺之賈易之流皆以誹謗
之罪誣臣前後相傳專用此術朝廷上下所共明知然
小人非此無以深入臣罪故其計須至出此今者又聞
臺官黄慶基復祖述李定朱光庭賈易等舊說亦以此
誣臣并言臣有妄用潁州官錢失入尹真死罪及强買
姓曹人田等雖知朝廷巳察其姦罷黜其人矣然其間
有關臣子之大節者於義不可不辨謹具畫一如左
一臣先任中書舍人日適值朝廷竄逐大奸數人所
行告詞皆是元降詞頭所述罪狀非臣私意所敢
增損内吕惠卿自前執政責授散官安置誅罰至
重當時䝉朝㫖節録臺諫所言惠卿罪惡降下既
是詞頭所有則臣安敢減落然臣子之意以為事
涉先朝不無所忌故特於告詞内分别解說令天
下曉然知是惠卿之奸而非先朝盛徳之累至於
竄逐之意則巳見於先朝其畧曰先皇帝求賢若
不及從善如轉圜始以帝堯之心姑試伯鯀終然孔
子之聖不信宰予發其宿奸謫之輔郡尚疑改過
稍畀重權復陳罔上之言繼有碭山之貶反覆教
戒惡心不悛躁輕矯誣徳音猶在臣之愚意以謂
古今如鯀為堯之大臣而不害堯之仁宰予為孔
子髙弟而不害孔子之聖又況再加貶黜深惡其
人皆先朝本意則臣區區之忠蓋自謂無負矣今
慶基乃反指以為誹謗指斥不亦矯誣之甚乎其
餘所言李之純蘇頌劉誼唐義問等告詞皆是
慶基文致附㑹以成臣罪只如其間有勞來安集
四字便云是厲王之亂若一一似此羅織人言則
天下之人更不敢開口動筆矣孔子作孝經曰如
臨深淵如履薄氷此幽王之詩也不知孔子誹謗
指斥何人乎此風萌於朱光庭盛於趙挺之而極
於賈易今慶基復宗師之臣恐隂中之害漸不
可長非獨為臣而言也
一慶基所言臣行陸師閔告詞云侵漁百端怨讟四
作亦謂之謗訕指斥此詞元不是臣行中書案底
必自有主名可以覆驗顯是當時掌誥之臣凡有
竄逐之人皆似此罪狀其事非獨臣也所謂侵漁
怨讟者意亦指言師閔而巳何名為謗訕指斥乎
慶基以他人之詞移為臣罪其欺罔類皆如此
一慶基所言臣妄用潁州官錢此事見䝉尚書省勘
㑹次然所用皆是法外支賞令人告捕强惡賊人
及逐急將還前知州任内公使庫所少貧下行人
錢物情理如此皆可覆驗
一慶基所言臣强買常州宜興縣姓曹人田地八年
州縣方與斷還此事元係臣任團練副使日罪廢
之中託親識投狀依條買得姓曹人一契田地後
來姓曹人却來臣處昬賴爭奪臣即時牒本路轉
運司令依公盡理根勘仍便具狀申尚書省後來
轉運司差官勘得姓曹人招服非理昬賴依法決
訖其田依舊合是臣為主牒臣照㑹臣愍見小民
無知意在得財臣既備位侍從不欲與之計較曲
直故於招服斷遣之後却許姓曹人將元價收贖
仍亦申尚書省及牒本路施行今慶基乃言是本
縣斷還本人顯是誣罔今來公案見在户部可以
取索案驗
一慶基所言臣在潁州失入尹真死罪此事巳經刑
部定奪不是失入却是提刑蔣之翰妄有按舉公
案具在刑部可以覆驗
右臣竊料慶基所以誣臣者非一臣既不能盡知又今
來朝廷巳知其姦妄而罷黜其人臣不當一一辯論但
人臣之義以名節為重須至上煩天聽取進止
謝宣諭劄子
元祐八年五月二十四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院侍讀
學士左朝奉郎守禮部尚書蘇軾劄子奏臣伏准今月
二十二日弟門下侍郎轍奉宣聖㫖縁近來衆人正相
捃拾令臣且須省事者天慈深厚如訓子孫委曲保全
如愛肢體感恩之涕不覺自零伏念臣才短數竒性疎
少慮半生犯患垂老困讒非二聖之深知雖百死而何
贖伏見東漢孔融才疏意廣負氣不屈是以遭路粹之
寃西晉嵇康才多識寡好善闇人是以遇鍾㑹之禍當
時為之扼腕千古為之流涕臣本無二子之長而兼有
昔人之短若非陛下至公而行之以恕至仁而照之以
明察消長之徃來辯利害於疑似則臣已下從二子遊
乆矣豈復有今日哉謹當奉以周旋不敢失墜便須刻骨
豈獨書紳庶全螻蟻之軀以報丘山之徳臣無任感天
荷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奏
奏乞增廣貢舉出題劄子
元祐八年五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
士左朝奉郎守禮部尚書蘇軾劄子奏臣伏見元祐貢
舉敕諸詩賦論題於子史書出(唯不得於/老莊子出)如於經書出
而不犯見試舉人所治之經者亦聽(謂如引試治詩書/舉人即聽於易春)
(秋經傳出詩賦論題引試治易春秋舉/人即聽於周禮禮記出詩賦論題之類)臣竊謂自來詩
賦論題雜出於九經孝經論語注中文字浩博有可選
擇乆而不窮今詳上條止得於子史書出所取者狹雖
聽於經書出又須不犯見試舉人所治之經如是在京
試院分經引試可以就别經出題至如外州軍只作一
埸引試即須囘避只如子史中出恐非經乆之法臣今
相度欲乞詩賦論題許於九經孝經論語子史并九經
論語注中雜出更不避見試舉人所治之經但須於所
給印紙題目下備録上下全文并注疏不得漏落則本
經與非本經舉人所記均一更無可避兼足以稱朝廷
待士之意本只以工拙為去取不以不全之文掩其所
不知以為進退於忠厚之風不為無補取進止
申省議讀漢唐正史狀
元祐八年八月十九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
左朝奉郎守禮部尚書蘇軾同顧臨趙彦若狀申昨准
内降宰臣吕大防劄子奏臣每旬獲侍經筵竊見進讀
五朝寳訓將欲了畢自來多用前代正史進讀竊謂其
間有不足上煩聖覽者欲乞指揮講讀官同將漢唐正
史内可以進讀事迹鈔節成篇遇讀日進呈敷演庶裨
聖治取進止奉御寳批依奏右軾等今巳鈔節繕寫稍
成巻秩於將來開講日進讀即未審與五朝寳訓並進
為復間日一讀謹具申尚書省伏候指揮
朝辭赴定州論事狀
元祐八年九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
士左朝奉郎新知定州蘇軾狀奏右臣聞天下治亂出
於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極至於小民皆能自通大亂之
極至於近臣不能自達易曰天地交泰其詞曰上下交
而其志同又曰天地不交否其詞曰上下不交而天下
無邦夫無邦者亡國之謂也上下不交則雖有朝廷君
臣而亡國之形巳具矣可不畏哉臣不敢復引衰世昬
主之事只如唐明皇中興刑措之君也而天寳之末小
人在位下情不通則鮮于仲通以二十萬人全軍䧟没
於瀘南明皇不知馴致其事至安禄山反兵巳過河而
明皇猶以為忠臣此無他下情不通耳目壅蔽則其漸
至於此也臣在經筵數論此事陛下為政九年除執政
臺諫外未嘗與羣臣接然天下不以為非者以謂垂簾
之際不得不爾也今者祥除之後聽政之初當以通下
情除壅蔽為急務臣雖不肖䝉陛下擢為河北西路安
撫使沿邊重地此為首冠臣當悉心論奏陛下亦當垂
意聽納祖宗之法邊帥當上殿面辭而陛下獨以本任
闕官迎接人衆為詞降㫖拒臣不令上殿此何義也臣
若伺侯上殿不過更留十日本任闕官自有轉運使權
攝無所闕事迎接人衆不過更支十日糧有何不可而
使聽政之初將帥不得一面天顔而去有識之士皆謂
陛下厭聞人言意輕邊事其兆見於此矣臣備位講讀
日侍帷幄前後五年可謂親近方當戍邊不得一見而
行況疎逺小臣欲求自通亦難矣易曰天行健君子以
自强不息又曰帝出乎震相見乎離夫聖人作而萬物
覩今陛下聽政之初不行乘乾出震見離之道廢祖宗
臨遣將帥故事而襲行垂簾不得巳之政此朝廷有識
所以驚疑而憂慮也臣不得上殿於臣之私别無利害
而於聽政之始天下屬目之際所損聖徳不小臣巳於
今月二十七日出門非敢求登對然臣始者本俟上殿
欲少效愚忠今來不敢以不得對之故便廢此言惟陛
下察臣誠心少加採納古之聖人將有為也必先處晦
而觀光處靜而觀動則萬物之情畢陳于前不過數年
自然知利害之真識邪正之實然後應物而作故作無
不成臣敢以小事譬之夫操舟者常患不見水道之曲
折而水濱之立觀者常見之何則操舟者身寄於動而
立觀者常靜故也奕碁者勝負之形雖國工有所不盡
而袖手旁觀者常盡之何則奕者有意於爭而旁觀者
無心故也若人主常靜而無心天下其孰能欺之漢景
帝即位之初首用鼂錯更易法令黜削諸侯遂成七國
之變景帝徃來兩宫間寒心者數月終身不敢復言兵
武帝即位未幾遂欲用兵鞭撻四夷兵連禍結三十餘
年然後下哀痛詔封宰相為富民侯臣以此知古者英
睿之君勇於立事未有不悔者也景帝之悔速故變而
復安武帝之悔遲故幾至於亂雖遲速安危小異然比
之常靜無心終始不悔如孝文帝者不可同年而語矣
今陛下聖智絶人春秋鼎盛臣願虛心循理一切未有
所為黙觀庶事之利害與羣臣之邪正以三年為期俟
得利害之真邪正之實然後應物而作使既作之後天
下無恨陛下亦無悔上下同享太平之利則雖盡南山
之竹不足以紀聖功兼三宗之壽不足以報聖徳由此
觀之陛下之有為惟憂太早不患稍遲亦已明矣臣又
聞為政如用藥方今天下雖未大治實無大病古人云
有病不治常得中醫雖未能盡除小疾然賢於誤服惡
藥覬萬一之利而得不救之禍者逺矣臣恐急進好利
之臣輒勸陛下輕有改變故輒進此說敢望陛下深信
古語且守中醫安穩萬全之䇿勿為惡藥所誤實社稷
宗廟之利天下幸甚臣不勝忘身憂國之心冒死進言
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乞降度牒修定州禁軍營房狀
元祐八年十月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左朝
奉郎知定州蘇軾狀奏臣伏見定州近嵗軍政不嚴邊
備小弛事不可悉數請舉一二如甲仗庫子軍人張全
一年之間持仗入庫前後盗銅鑼十二面監官明知並
不申舉又有帳設什物庫子軍人田平等二年之間盗
帳設什物八百餘件銀二百五十餘兩恣意典賣軍城
寨人户採斫禁山開耕為田公然起稅住坐者一百八
十餘家城中有開櫃坊人百餘户明出牌牓召軍民賭
博若此之類未易悉數是致法令不行禁軍日有逃亡
聚為盗賊民不安居臣到任以來備見其事然不欲驟
行峻治但因事行法無所貸捨其上件張全田平等皆
以付獄按治侵斫禁山人逐次舉覺依法勘斷張徳等
九人其多年侵耕巳成永業者别作擘劃處置申樞宻
院次開櫃坊人出榜召人告捉有王京等四十家陳首
改業其餘並走出州界軍民自此稍知有朝廷法令逃
軍衰少賊盗亦稀臣近令所辟幕官李之儀孫敏行徧
徃諸營㸃檢據逐官囘申營房大段損壊不庇風雨非
惟乆不修葺蓋是元初創造材植怯弱人工因循多是
兩椽小屋偷地蓋造椽柱腐爛大半無瓦一牀一竈之
外轉動不得之儀等又㸃檢得諸營軍號例皆暗敝妻
子凍餒十有五六臣尋體問得蓋是將校不法乞取歛
掠坐放債負身既不正難以戢下是致諸軍公然飲博
踰濫三事不禁雖上禁軍無不貧困輕生犯法靡所不
至若不按發其太甚者無以警衆革弊巳體量得雲翼
指揮使孫貴到營四箇月前後歛掠一十一度計入巳
贓九十八貫八百文巳送司理院枷項限勘去訖臣既
目覩媮弊理合葺治犯法之人絲毫無貸即須恤其有
無同其苦樂豈可身居大厦而使士卒終年處於偷地
破屋之中上漏下濕不安其家輒巳差將官李巽錢春
卿劉世孫將帶人匠徧詣諸營逐一檢計合修去處具
合用材料人工估見的確錢數仍差本司凖備勾當供
奉官石异躬親再行覆檢到除與逐將所檢合修營房
間架材木等並同外又據本官檢料到更合修蓋營房
一十六間謹具畫一奏聞如後
一河北第一將檢計到本將下所管定州住營馬步
禁軍八指揮合行修蓋營房共四千一百一十七
間據合用材植物料紐估到計使價錢一萬七千
六百九貫六百八十文省
一河北第二將檢計到本將下所管定州住營馬步
禁軍八指揮合行修蓋營房共三千七百二十間
據合用材植物料紐估到計使價錢一萬五千五
貫二百八十一文省
一檢計到不𨽻將下所管定州營步軍振武第四十
五指揮合行修蓋營房一百一十八間并合添井
眼據合用材植物料紐估到計使價錢五百五十
八貫一百六十七文省
一本司准備勾當供奉官石异檢料更合修蓋第一
第二將下諸軍營房共一十六間據合用材植物
料紐估到計使價錢七十四貫六百一十二文省
右謹件如前臣竊謂上件合用錢數雖當破係省錢又
縁河北轉運司近年財賦窘迫必難支破伏望聖慈深
念河朔為諸路要重而定武控扼强隣又為河北屏捍
所屯兵馬理當加意葺治其上件營房不可不於今年
秋冬便行修蓋欲乞特出聖斷支賜空名度牒一百七
十一道委本司召人出賣一面置埸和買材料燒造磚
瓦和雇人匠節次不住修蓋施行所有逐將及本司准
備勾當官石异檢計到諸軍合蓋營房間架材植物料
等細數文狀四本繳進在前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貼黄勘㑹度牒一百七十一道係將前項檢計到的
確物料錢數契勘合用道數外計剰錢五十二貫二
百五十八文欲乞就整支降
乞增修弓箭社條約狀二首
元祐八年十一月十一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院侍讀
學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蘇軾狀奏臣竊見契丹乆和河
朔無事沿邊諸郡軍政少弛將驕卒惰緩急恐不可用
武藝軍裝皆不逮陜西河東逺甚雖據即目邊防事勢
三五年間必無警急然居安慮危有國之常備事不素
講難以應猝今者河朔沿邊諸軍未嘗出征終年坐食
理合富强臣近遣所辟幕官李之儀孫敏行親入諸營
按視曲折審知禁軍大率貧窘妻子赤露饑寒十有六
七屋舍大壊不庇風雨體問其故蓋是將校不肅歛掠
乞取坐放債負習以成風將校既先違法不公則軍政
無縁修舉所以軍人例皆飲博踰濫三事不止雖是禁
軍不免寒餓既輕犯法動輒逃亡此豈乆安之道(貼黄/所謂)
(軍政不脩皆有實/狀不敢一一奏聞)臣自到任漸次申嚴軍法逃軍盗賊
已覺衰少年嵗之間庶革此風然臣竊謂沿邊禁軍緩
急終不可用何也驕惰既乆膽力耗憊雖近戍短使輒
與妻孥泣别被甲持兵行數十里即便喘汗臣若嚴加
訓練晝夜勤習馳驟坐作使耐辛苦則此聲先馳契丹
疑畏或致生事臣觀祖宗以來沿邊要害屯聚重兵止
以壯國威而消敵謀蓋所謂先聲後實形格勢禁之道
耳若進取深入交鋒兩陣猶當雜用禁旅至於平日保
境備禦小事即須專用極邊土人此古今不易之論也
鼂錯與漢文帝畫備邊䇿不過二事其一曰徙逺方以
實廣虛其二曰制邊縣以備敵寳元慶厯中趙元昊反
屯兵四十餘萬招刺宣毅保捷二十五萬人皆不得其
用卒無成功范仲淹劉滬种世衡等專務整緝蕃漢熟
户弓箭手所以封殖其家砥礪其人者非一道藩籬既
成賊來無所得故元昊復臣今河朔西路被邊州軍自
澶淵講和以來百姓自相團結為弓箭社不論家業髙
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擇家資武藝衆所服者為社頭
社副録事謂之頭目帶弓而鋤佩劍而樵出入山坂飲
食長技與契丹同私立賞罰嚴於官府分畨廵邏鋪屋
相望若透漏北人及本土强盗不獲其當畨人皆有重
罰遇有𦂳急擊皷集衆頃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馬常若
有警蓋親戚墳墓所在人自為戰敵甚畏之體問得元
豐二年北界羣賊一火約二十餘人在兩界首不住打
劫為患乆不敗獲有北平軍大悲村本社頭目冉萬冉
昇及長行冉捷等部領社人與北賊鬬敵趕趂捉殺直
至北界地名北當山峪内被冉萬射中賊頭徐徳冉捷
趕上斫獲首級并冉昇亦斫到第二賊頭賈貴本路保
明申奏朝廷並巳於班行内安排以此知弓箭社人户
驍勇敢戰緩急可用先朝名臣帥定州者如韓琦龎籍
皆加意拊循其人以為爪牙耳目之用而籍又增損其
約束賞罰奏得仁宗皇帝聖㫖見今具存(貼黄所有龎/籍奏得聖㫖)
(已具録繳/連在前)昨於熈寧六年行保甲法凖當年十二月四
日聖㫖强壯弓箭社並行廢罷又至熈寧七年再准正
月十九日中書劄子聖㫖應兩地供輸人戸除元有弓
箭社强壯義勇之類並依舊存留外更不編排保甲看
詳上件兩次聖㫖除兩地供輸村分方許依舊置弓箭
社其餘並合廢罷雖有上件指揮公私相承元不廢罷
只是令弓箭社兩丁以上人户兼充保甲以致逐捕本
界及化外盜賊並皆驅使弓箭社人戸向前用命捉殺
(貼黄前項所奏元豐二年冉萬等捉殺北賊係熈寧六/年朝㫖廢罷後兼冉萬等不係兩地供輸是合行廢罷)
(地分/人户)見今州縣委實全藉此等寅夜防把顯見弓箭社
實為邊防要用其勢決不可廢但以兼充保甲之故召
集追呼勞費失業今雖名目具存責其實用不逮徃日
臣竊謂陜西河東弓箭手官給良田以備甲馬今河朔
沿邊弓箭社皆是人户祖業田産官無絲毫之給而捐
軀捍邊器甲鞍馬與陜西河東無異苦樂相遼未盡其
用近日覇州文安縣及真定府北寨皆有北人驚劫人
户捕盜官吏拱手相視無如之何以驗禁軍弓手皆不
得力向使州縣逐處皆有弓箭社人戸致命盡力則北
人豈敢輕犯邊塞如入無人之境臣巳戒飭本路將吏
申嚴賞罰加意拊循其人去訖輒復拾用龎籍舊奏約
束稍加增損别立條目欲乞朝廷立法少賜優異明設
賞罰以示懲勸今巳宻切取㑹到本路極邊定保兩州
安肅廣信順安三軍邊面七縣一寨内管自來團結弓
箭社五百八十八村六百五十一火共計三萬一千四
百一十一人若朝廷以為可行立法之後更敕將吏常
加拊循使三萬餘人分畨晝夜巡邏盜邊小冦來即擒
獲不至忸怵以生戎心而事皆循舊無所改作敵不疑
畏無由生事有利無害較然可見謹具所乞立法事件
畫一如左
一看詳嘉祐四年龎籍起請巳獲朝㫖事件除見可
施行外有當時事體與今來稍有不同須至少有
增損今參詳到下項弓箭社人戸但係乆來團結
地分並依見今巳行體例不拘物産髙下丁口衆
寡並每戸選擇强壯一丁充弓箭手
貼黄髙强人戸與下等各出一丁雖似不均縁行之
巳乆下等人戸無詞乞具一切仍舊若上戸添差人
數即恐行法之初人心不安又縁保甲法雖上户亦
止一丁所以今來不敢增損
每社置社長社副社録事各一名為頭目並選有物
力或好人材事藝衆所推服者方得差補農事餘暇
委頭目常切提舉閱習武藝務令精熟齊整如無盗
賊非時不得勾集
每社及百人以上選少壯者三人不滿百人者選二
人不滿五十人者選一人充急脚子並輪畨一月一
替專令探報盗賊如探報不實及稽留後時有誤捕
捉者並申官乞行嚴斷
逐社各置皷一面如有事故及盗賊並須聲皷勾集
若尋常社内聲皷不到者每次罰錢一百如社内一
兩村共為一火地理稍逺不聞皷聲去處即火急差
急脚子勾喚若强盗入村聲皷勾喚不到及到而不
入賊者並罰錢三貫如三經罰錢一百一經罰錢三
貫而各再犯者並送所屬嚴斷
如能捉獲强盗一名除依條支賞外更支錢二十貫
如兩次捉獲依前支賞外仍與免户下一年差徭如
三次以上更免一年無差徭可免者各更支錢十貫
折充如獲竊盜一名除依條支賞外更支錢二貫以
上錢用社内罰錢充如不足並社衆拘備
逐社各人置弓一張箭三十隻刀一口内單丁及貧
不及辦者許置鎗及桿棒一條内一件不足者罰錢
五百弓箭不堪施放器械雖有而不精並罰錢二百
若全然不置者即申送所屬乞行勘斷
逐社每夜輪差一十人於地分内徃來廵覻仍本縣
每季給厯一道委本社頭目抄上當巡人姓名有不
到者罰錢二百如本地分失賊其當巡人委本社監
勒依條限捕捉限滿不獲送官量事行遣其所給厯
除每季納換及知佐下鄉因便㸃檢外不得非時取
索
弓箭社人户遇出入經宿以上須告報本社頭目及
隣近同保之人違者罰錢三百文
社内遇捉殺賊盗因鬬致死除依條官給絹外更給
錢一十貫付其家被傷重者減半並以係省錢充
社内所納罰錢令社長等同共封記主管須遇社㑹
合行酬賞者方得對衆支給破使即不得衷私别作
支用
社内遇豐熟年只得春秋二社聚㑹因便㸃集器械
非時不得亂有糾集搔擾
已上並是龎籍起請已獲朝㫖事件自熈寧六年
聖㫖廢罷後來民間依舊衷私施行今參詳增損
修定
一弓箭社人户為與契丹為鄰各自守䕶骨肉墳墓
曉夜不住巡邏探伺以此巡檢縣尉全藉此人為
耳目肘臂之用每遇冬教内有本社弓箭人户見
係保甲人數者即須勾上一月教閱其稱捕盗官
司不敢放心以至化外賊盜既知逐社人勾上村
堡空虚即皆生心窺伺公私憂恐又人户勾集彌
月諸般費用不少深為患苦臣竊謂保甲人户每
年冬教本為恐其因循武藝生疎緩急難用今來
弓箭社人户既處邊塞與北人氣俗相似以戰鬭
為生寢食起居不釋弓馬出入守望常帶器械其
勢無由生疎欲乞應弓箭人户今後更不充保甲
仍免冬教(貼黄保甲法須是主户兩丁以上方始/差充其弓箭社一丁以上並差即無巳)
(充保甲而不充弓箭社人户者今來所乞本社内/人户更不充保甲只是減罷重疊虛名即非幸免)
顯無妨礙而使人户稍免無益之費專心守禦又
免教集之月村堡空虚以生戎心公私安枕為利
不淺其減罷保正長並却令充本社守闕頭目
一弓箭社人户既任透漏失賊之責動輒罰錢科罪
及均出賞錢顯見與其餘人戸苦樂不同理合稍
加優異欲乞應弓箭社人戸並免兩稅折變科配
今已取㑹到本路州軍所免折科錢物數目比之和
買價例每嵗剰費錢七千九百九十八貫五十六
文所獲精銳可用民兵三萬餘人費小利大可行
無疑
一弓箭社頭目並是鄉村有物力心膽之人責以齊
衆保境亦須别加旌勸欲乞立定年限每勾當及
三年如無透漏及私罪情重者委本縣令佐及捕
盜官保明申安撫司給與公據公罪杖以下聽贖
又及三年無上件過犯仍與保明給公據與免本
户差徭内别有功勞者委自安撫司相度如委是
卓然顯效雖未及上件年限亦與比類施行若更
有大段勞績難以常格論賞者即委自本司奏乞
録用
一弓箭社地分本係人戸私下情願自相團結皆是
縁邊之人衆共相約要害防把之處行之已乆契
丹不疑所以龎籍奏請並是因舊畧加約束今來
不可更有移易地分及增添團結去處永逺只以
今來所管五百八十八村為定所貴事事循舊不
至張皇生事如本地分内人戸分煙析生即各據
户眼定差或外來人户典買到本社田地亦許收
入差充弓箭社戸若兩處有田産者不得縁此帶
免别處折變委所屬官司常切覺察
貼黄弓箭社五百八十八村内有八十九村係兩地
供輸人户勘㑹上件人户元是有些小虛名稅賦自
來北界差人過來計㑹本縣收衆戸抱脚供輸其人
戸並是一心捍邊可信之人切慮朝廷欲知其實
一今來既立法整齊弓箭社人户及免冬教即須委
自安撫司逐時差官按視内有武藝膽力出衆之
人即須與例物激賞不惟使人户競勸亦所以致
朝廷及將帥恩意緩急易為驅使今取㑹到轄下
兩州三軍弓箭社人户兼充保甲者每年冬教按
賞合用錢一千五百八十二貫七百八十八文今
來既免冬教即保甲司却合出備上件錢數與安
撫司為上件激賞之用但人數既多上件錢數微
少支用不足欲乞每年破五千貫除上件錢數外
其餘並以本路囘易庫見在錢貼支
右謹件如前臣竊見西山之下定保之間山開川平無
陂塘之險澶淵之役敵自是深入見今本路只有戰兵
二萬五千九百餘人分屯八州軍若有警急尚不足於
守而況戰乎論者或以保甲之衆緩急可恃臣竊謂保
甲皆齊民也集教止是一月武藝無縁精熟又平時無
絲毫之利有得於官每嵗所獲按賞例物不償集教一
月之費一旦驅之於戰守死地恐未可保惟弓箭社人
户所處皆必爭之地世世相傳結髪與敵戰若朝廷許
依臣所乞少有以優異其人既免折科間復贖罪免役
嵗以五十緡賞其尤異者深致朝廷將帥恩意則此三
萬餘人真乆逺可恃者也今録白到嘉祐四年龎籍奏
獲聖㫖事件兼取㑹到本路兩州三軍弓箭社火人數
及免折科每年和買費用錢數并免冬教所省按賞例
物數目繳連在前仍畫到地圖一面帖出接連邊面及
逐社住坐去處隨狀進呈伏望聖慈詳酌施行謹録奏
聞伏候敕㫖
貼黄所乞免折科却行和買剰費錢七千九百九十
八貫五十六文所乞以囘易庫錢貼支保甲按賞錢
為五千貫令安撫司支用計費錢三千四百一十七
貫二百一十二文共計錢一萬一千四百一十五貫
二百六十八文所乞至微恐不贍於用未足以起士
氣但臣不敢多乞耳若朝廷深念北邊事大此三萬
餘人乆逺必大段得力更賜擘畫錢物應副成就或
於近裏州軍䟎那寛剰免役六色錢與本路被邊州
軍添雇諸色役人其弓箭社人戸並與免役則人情
翕然歸戴願效死而不可得矣更乞朝廷詳酌又今
來所乞事件先巳宻切下本路近地州軍官吏相度
利害尋皆供到有利無害經乆可行保明文狀在本
司訖
又
元祐八年十一月日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左
朝奉郎知定州蘇軾狀奏右臣近奏乞脩完極邊弓箭
社條約已詳具利害於今月十一日入遞去訖臣自到
任以來不住令主管衙前引到北人訪問事宜雖虚實
難明然前後參驗亦可見其畧大抵契丹近嵗多為小
國塔坦珠保之類所叛破軍殺將非一近據北人契丹
四格探報北界為差發兵馬及人戸家丁徃招州以來
收殺珠保等國及為近年不熟是致朔易武州皆有强
賊兼燕京東北白浮圖碇東惡山内有强賊一火約百
五十人不住打劫及又據北平軍申據勾當事人李堅
等體探得北界昨差徃西北路去者兵士并百姓等近
有逃背落草四十餘人馬二十匹見在狼山西頭君市
等村乞食竊慮來南界别作過犯雖未見的實然去嵗
之冬霸州文安縣被北軍殺人刼物朝廷已知其詳及
真定府北寨於去年八月今年二月兩次被北軍羣衆
打劫近又訪聞代州胡谷寨莎泉堡有北軍六七十人
劫掠本堡居人財物殺傷弓箭手及婦女七八人及至
捕盜官㑹賊已去矣臨去說與鋪兵我只在你地分裏
待更來打赤岸村(貼黄本路副總管王光祖有男見任/胡谷寨主家書報光祖臣所以備知)
(其/詳)以此數事參驗顯見契丹見今兵困於小國調發頻
併民不堪命聚為盜賊雖鄰境多故實中國之利必無
渝盟之憂然盗賊充斥彼自不能制其餘波末流必延
及吾境若邊臣坐觀不先事設備則邊民無由安居亦
恐更生意外之患若督迫捕盜官吏帶領兵甲曉夜出
入巡邏則賊未必獲而居民先受其擾又或縁此引惹
生事臣再三思慮惟有整葺弓箭社一事名不張皇
其實可用若早獲朝㫖施行令臣更加意拊循激勵其
人決可使外賊望風知畏不敢於地分内作過伏乞聖
明特賜詳酌檢㑹前奏早降指揮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東坡全集巻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