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全集

東坡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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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坡全集巻八十六    宋 蘇軾 撰

  碑一十首

   表忠觀碑

熈寧十年十月戊子資政殿大學士右諫議大夫

知杭州軍州事臣抃言故吳越國王錢氏墳廟及

其父祖妃夫人子孫之墳在錢塘者二十有六在

臨安者十有一皆蕪廢不治父老過之有流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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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按故武肅王鏐始以鄉兵破走黄巢名聞江淮

復以八都兵討劉漢宏并越州以奉董昌而自居

於杭及昌以越叛則誅昌而并越盡有浙東西之

地傳其子文穆王元瓘至其孫忠顯王仁佐遂破

李景兵取福州而仁佐之弟忠懿王俶又大出兵

攻景以迎周世宗之師其後卒以國入覲三世四王

與五代相終始天下大亂豪傑蜂起方是時以數州

之地盗名字者不可勝數既覆其族延及於無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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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罔有孑遺而呉越地方千里帶甲十萬鑄山煑海象

犀珠玉之富甲於天下然終不失臣節貢獻相望於道

是以其民至於老死不識兵革四時嬉逰歌鼓之聲相

聞至于今不廢其有徳於斯民甚厚皇宋受命四方僣

亂以次削平而蜀江南負其嶮逺兵至城下力屈勢窮

然後束手而河東劉氏百戰守死以抗王師積骸為城

釃血為池竭天下之力僅乃克之獨吳越不待告命封

府庫籍郡縣請吏于朝視去其國如去傳舍其有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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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甚大昔竇融以河西歸漢光武詔右扶風修理其

祖父墳塋祠以大牢今錢氏功徳殆過於融而未及百

年墳廟不治行道傷嗟甚非所以勸奬忠臣慰答民心

之義也臣願以龍山廢佛祠曰妙因院者為觀使錢氏

之孫為道士曰自然者居之凢墳廟之在錢塘者以付

自然其在臨安者以付其縣之净土寺僧曰道微嵗各

度其徒一人使世掌之籍其地之所入以時修其祠宇

封殖其草木有不治者縣令丞察之甚者易其人庻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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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終不墜以稱朝廷待錢氏之意臣抃昧死以聞制曰

可其妙因院改賜名曰表忠觀銘曰

天目之山苕水出焉龍飛鳯舞萃于臨安篤生異人絶

類離羣奮挺大呼從者如雲仰天誓江月星晦䝉强弩

射潮江海為東殺宏誅昌奄有吳越金劵玉册虎符龍

節大城其居包絡山川左江右湖控引島巒嵗時歸休

以燕父老曄如神人玉帶毬馬四十一年寅畏小心厥

篚相望大貝南金五朝昏亂罔堪託國三王相承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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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徳既獲所歸弗謀弗咨先王之志我維行之天胙忠

孝世有爵邑允文允武子孫千億帝謂守臣治其祠墳

母俾樵牧愧其後昆龍山之陽巋焉新宫匪私于錢唯

以勸忠非忠無君非孝無親凢百有位視此刻文

   宸奎閣碑

皇祐中有詔廬山僧懷璉住京師十方浄因禪院召對

化成殿問佛法大意奏對稱㫖賜號大覺禪師是時北

方之為佛者皆留於名相囿於因果以故士之聰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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軼者皆鄙其言詆為蠻夷下俚之說璉獨指其妙與孔

老合者其言文而真其行峻而通故一時士大夫喜從

之㳺遇休沐日璉未盥漱而戸外之屨滿矣仁宗皇帝

以天縱之能不由師傅自然得道與璉問答親書頌詩

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上書乞歸老山中上曰山

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不許治平中再乞堅甚英宗皇

帝留之不可賜詔許自便璉既渡江少留于金山西湖

遂歸老于四明之阿育王山廣利寺四明之人相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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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建大閣藏所賜頌詩榜之曰宸奎時京師始建寳文

閣詔取其副本藏焉且命嵗度僧一人璉歸山二十有

三年年八十有三臣留守杭州其徒使來告曰宸奎閣

未有銘君逮事昭陵而與吾師㳺㝡舊其可以辭臣謹

按古之人君號知佛者必曰漢明梁武其徒蓋常以籍

口而繪其像于壁者漢明以察為明而梁武以弱為仁

皆縁名失實去佛逺甚恭惟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

未嘗廣度僧尼崇侈寺廟干戈斧質未嘗有所私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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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遐之日天下歸仁焉此所謂得佛心法者古今一人

而已璉雖以出世法度人而持律嚴甚上嘗賜以龍腦

鉢盂璉對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

非法使者歸奏上嘉歎久之銘曰巍巍仁皇體合自然

神耀得道非有師傳維道人璉逍遥自在禪律並行不

相留礙於穆頌詩我既其文惟佛與佛乃識其真咨爾

東南山君海王時節來朝以謹其藏

   上清儲祥宫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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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六年六月丙午制詔臣軾上清儲祥宫成當書其

事于石臣軾拜手稽首言曰臣以書命待罪北門記事

之成職也然臣愚不知宫之所以廢興與凡材用之所

從出敢昧死請乃命有司具其事以詔臣軾始太宗皇

帝以聖文神武佐太祖定天下既即位盡以太祖所賜

金帛作上清宫朝陽門之内旌興王之功且為五代兵

革之餘遺民赤子請命上帝以至道元年正月宫成民

不知勞天下頌之至慶歴三年十二月有司不戒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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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而燼自是為荆棘瓦礫之埸凡三十七年元豐二

年二月神宗皇帝始命道士王太初居宫之故地以法

籙符水為民禳禬民趨歸之稍以其力修復祠宇詔用

日者言以宫之所在為國家子孫地乃賜名上清儲祥

宫且賜度牒與佛廟神祠之遺利為錢一千七百四十

七萬又以官田十四頃給之刻玉如漢張道陵所用印

及所被冠佩劒履以賜太初所以寵之者甚備宫未成

者十八而太初卒太皇太后聞之喟然歎曰民不可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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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兵不可役也大司徒錢不可發也而先帝之意不可

以不成乃勑禁中供奉之物務從約損斥賣珠玉以巨

萬計凡所謂以天下養者悉歸之儲祥積㑹所賜為錢

一萬七千六百二十八萬而宫乃成内出白金六千三

百餘兩以為香火𤓰華之用召道士劉應真嗣行太初

之法命入内供奉官陳衍典領其事起四年之春訖六

年之秋為三門兩廡中大殿三旁小殿九鐘經樓二石

壇一建齋殿于東以待臨幸築道館于西以居其徒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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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餘間雄麗靖深為天下偉觀而民不知有司不與

焉嗚呼其可謂至徳也巳矣臣謹按道家者流本出於

黄帝老子其道以清浄無為為宗以虚明應物為用以

慈儉不争為行合於周易何思何慮論語仁者静壽之

說如是而已自秦漢以來始用方士言乃有飛仙變化

之術黄庭大洞之法太上天真木公金母之號延康赤

明龍漢開皇之紀天皇太一紫微北極之祀下至於丹

藥竒技符籙小數皆歸於道家學者不能必其有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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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嘗竊論之黄帝老子之道本也方士之言末也修其

本而末自應故仁義不施則韶濩之樂不能以䧏天神

忠信不立則射鄉之禮不能以致刑措漢興蓋公治黄

老而曹參師其言以謂治道貴清静而民自定以此為

政天下歌之曰蕭何為法顜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

失載其清静民以寧壹其後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黄老

清心省事薄歛緩獄不言兵而天下冨臣觀上與太皇

太后所以治天下者可謂至矣檢身以律物故不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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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捐利以予民故不藏而富屈已以消兵故不戰而勝

虚心以觀世故不察而明雖黄帝老子其何以加此本

既立矣則又惡衣菲食卑宫室陋器用斥其贏餘以成

此宫上以終先帝未究之志下以為子孫無疆之福宫

成之日民大和㑹鼓舞謳歌聲聞于天天地喜答神祇

來格祝史無求福禄自至時萬時億永作神主故曰修

其本而末自應豈不然哉臣既書其事皇帝若曰大哉

太祖之功太宗之徳神宗之志而聖母成之汝作銘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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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朕書其首曰上清儲祥宫碑臣軾拜手稽首獻銘曰

天之蒼蒼正色非耶其視下也亦若斯耶我作上清儲

祥之宫無以來之其肯我從元祐之政媚于上下何修

何營曰是四者民懷其仁吏服其㢘鬼畏其正神予其

謙帝既子民維子之視云何事帝而瘠其子允哲文母

以公滅私作宫千柱人初不知於皇祖宗在帝左右風

馬雲車從帝來狩閱視新宫察民之言佑我文母及其

孝孫孝孫來饗左右耆耉無競惟人以燕我後多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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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文母所培我膺受之篤其成材千石之鐘萬石之簴

相以銘詩震于四海

   昭靈侯廟碑

昭靈侯南陽張公諱路斯隋之初家于潁上縣仁社村

年十六中明經第唐景龍中為宣城令以才能稱夫人

石氏生九子自宣城罷歸常釣于焦氏臺之隂一日顧

見釣處有宫室樓殿遂入居之自是夜出旦歸歸輒體

寒而濕夫人驚問之公曰我龍也蓼人鄭祥逺者亦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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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與我争此居明日當戰使九子助我領有綘綃者我

也青綃者鄭也明日九子以弓矢射青綃者中之怒而

去公亦逐之所過為谿谷以達于淮而青綃者投于合

淝之西山以死為龍穴山九子皆化為龍而石氏葬闗

洲公之兄為馬歩使者子孫散居潁上其墓皆存焉事

見于唐布衣趙耕之文而傳于淮潁間父老之口載于

歐陽文忠公之集古録云自景龍以來潁人世祠之于

焦氏臺乾寧中刺史王敬蕘始大其廟有宋乾徳中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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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大旱其刺史司超聞公之靈築祠于蔡既雨翰林學

士承㫖陶榖為記其事葢自淮南至于蔡許陳汝皆奔

走奉祠景徳中諌議大夫張秉奉詔益新潁上祠宇而

熈寧中司封郎中張徽奏乞爵號詔封公昭靈侯石氏

柔應夫人廟有穴五往往見變異出雲雨或投器穴中

則見于池而近嵗有得蛻骨于池者金聲玉質輕重不

常今藏廟中元祐六年秋旱甚郡守龍圖閣學士左朝

奉郎蘇軾迎致其骨于西湖之行祠與吏民禱焉其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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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響乃益治其廟作碑而銘之銘曰

維古至人冷然乘風變化往來不私其躬道本於仁仁

故能勇有殺有生以仁為終相彼幻身何適不通地行

為人天飛為龍惠于有生我則從之淮潁之間篤生張

公跨歴隋唐顯于有宋上帝寵之先帝封之昭于一方

萬靈宗之哀我潁民處瘠而窮地傾東南潦水所鍾忽

焉歸壑千里一空公居其間拯溺吊凶救療疾癘驅攘

螟蟲開闔抑揚孰知其功坎坎擊鼓巫師老農斗酒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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鷄四簋其饛度公之居貝闕珠宫揆公之食瓊醴玉饔

何以稱之我愧于中公之所饗惟誠與㳟誠在平格無

傷農工恭不在外洗濯厥胷以此事神神聽則聰敢有

不然上帝之恫

   潮州韓文公廟碑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

之化闗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為矣故

申吕自嶽降而傳說為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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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

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

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

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

者矣故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嶽幽則為鬼神而明則

復為人此理之常無足恠者自東漢以來道䘮文弊異

端並起歴唐正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

獨韓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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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葢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

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豈非參天地闗盛衰

浩然而獨存者乎蓋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

惟天不容偽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

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

之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馴鱷魚之暴而不能弭皇

甫鎛李逢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

使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蓋公之所能者天也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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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徳為之師自是

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于今號稱易治信乎

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而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潮

人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而廟

在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為艱前守欲請諸朝作新

廟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

士治民者一以公為師民既恱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

者聽民讙趨之卜地於州城之南七里朞年而廟成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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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公去國萬里而謫于潮不能一嵗而歸没而有知其

不眷戀于潮審矣軾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

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焄

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專在是豈理

也哉元豐七年詔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韓文公

之廟潮人請書其事于石因作詩以遺之使歌以祀公

其詞曰

公昔騎龍白雲鄉手抉雲漢分天章天孫為織雲錦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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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然乘風來帝旁下與濁世掃粃糠西㳺咸池畧扶桑

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參翺翔汗流籍湜走且僵

滅没倒景不可望作書詆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

歴舜九疑弔英皇祝融先驅海若藏約束蛟鰐如驅羊

鈞天無人帝悲傷謳吟下招遣巫陽犦牲雞卜羞我觴

於粲荔丹與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髪下大荒

   峻靈王廟碑

古者王室及大諸侯國皆有寳周有琬琰大玉魯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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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氏之璜皆所以守其社稷鎮撫其人民也唐代宗之

世有比丘尼若夢怳惚見上帝者得八寳以獻諸朝且

傳帝命曰中原兵久不解腥聞于天故以此寳鎮之則

改元寳應以是知天亦分寳以鎮世也自徐聞渡海歴

瓊至儋又西至昌化縣西北二十里有山秀峙海上石

峰巉然若巨人冠㡌西南向而坐者俚人謂之山胳膊

而偽漢之世封山神為鎮海廣徳王五代之末南夷有

知望氣者曰是山有寳氣上達于天艤舟其下斵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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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以求之夜半大風浪駕其舟空中碎之石峰下夷皆

溺死儋之父老猶有及見敗舟山上者今獨有矴石存

焉耳天地之寳非人所得睥睨者晉張華使其客雷煥

發酆城獄取寳劒佩之華終以忠遇旤坐此也夫今此

山之上上帝賜寳以奠南極而貪冐無知之夷欲以力

取而已有之其誅死宜哉皇宋元豐五年七月詔封山

神為峻靈王用部使者承議郎彭次雲之請也紹聖四

年七月瓊州別駕蘇軾以罪譴于儋至元符三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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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詔徙㢘州自念謫居海南三嵗飲鹹食腥陵暴颶霧

而得還者山川之神實相之再拜稽首西嚮而辭焉且

書其事碑而銘之山有石池産紫鱗魚民莫敢犯石峯

之側多荔支黄柑得就食持去則有風雹之變其銘曰

瓊崖千里塊海中民夷錯居古相䝉方壺蓬萊此別宫

峻靈獨立秀且雄為帝守寳甚嚴恭庇廕嘉榖嵗屢豐

小大逍遥逺鰕龍鶢鶋安棲不避風我浮而西今復東

銘碑曄然照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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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波將軍廟碑

漢有兩伏波皆有功徳於嶺南之民前伏波邳離路侯

也後伏波新息馬侯也南越自三代不能有秦雖稍通

置吏旋復為夷邳離始伐滅其國開九郡然至東漢二

女子側貳反嶺南震動六十餘城世祖初平天下民勞

厭兵方閉玉闗謝西域况南荒何足以辱王師非新息

苦戰則九郡左袵至今矣由此論之兩伏波廟食於嶺

南者均也古今所傳莫能定于一自徐聞渡海適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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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望連山若有若無杳杳一髪耳艤舟將濟眩栗䘮魄

海上有伏波祠元豐中詔封忠顯王凡濟海者必卜焉

曰某日可濟乎必吉而後敢濟使人信之如度量衡石

必不吾欺者嗚呼非盛徳其孰能然自漢以來朱崖儋

耳或置或否揚雄有言朱崖之棄捐之之力也否則介

鱗易我衣裳此言施於當時可也自漢末至五代中原

避亂之人多家於此今衣冠禮樂蓋斑斑然矣其可復

言棄乎四州之人以徐聞為咽喉南北之濟者以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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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指南事神其敢不恭軾以罪謫儋耳三年今乃獲遷

海北往返皆順風念無以答神貺者乃碑而銘之銘曰

至嶮莫測海與風至幽不仁此魚龍至信可恃漢兩公

寄命一葉萬仞中自此而南洗汝胸撫循民夷必清通

自此而北端汝躬屈信窮達常正忠生為人英没愈雄

神雖無言意我同

   淮隂侯廟碑

應龍之所以為神者以其善變化而能屈伸也夏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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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效其靈也冬則泥蟠避其害也當嬴氏刑慘網宻毒

流海内銷鋒鏑誅豪俊將軍乃辱身汙節避世用晦志

在鵲起豹變食全楚之租故受饋於漂母抱王霸之畧

蓄英雄之壯圖志輕六合氣葢萬夫故忍恥跨下洎乎

山鬼反璧天亡秦族遇知已之英主陳不世之竒策崛

起蜀漢席捲闗輔戰必勝攻必尅掃强楚滅暴秦平齊

七十城破趙二十萬乞食受辱惡足累大丈夫之功名

哉然使水行未殞火流猶潜將軍則與草木同朽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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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死安能持太阿之柄雲飛龍驤起徒歩而取侯王噫

自古英雄之士不遇機㑹委身草澤名堙滅而無稱者

可勝道哉乃碑而銘之銘曰

書軌新邦英雄舊里海霧朝翻山煙暮起宅臨舊楚廟

枕清淮枯松折栢廢井荒臺我停單車思人望古淮隂

少年有目無睹不知將軍用之如虎

   司馬温公神道碑

上即位之三年朝廷清明百揆時叙民安其生風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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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時薄夫鄙人皆洗心易徳務為忠厚人人自重恥

言人過中國無事四夷稽首請命惟西羗夏人叛服不

常懐毒自疑數入為冦上命諸將按兵不戰示以形勢

不數月生致大首領果荘青宜結闕下夏人十數萬冦

涇原至鎮戎城下五日無所得一夕遁去而西羗兀征

聲延以其族萬人來䧏黄河始决曹村既築靈平復决

小吳横流五年朔方騷然而今嵗之秋積雨彌月河不

大溢及冬水入地益深有北流赴海復禹舊迹之勢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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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所欲不求而獲而其所惡不麾而去天下曉然知天

意與上合庶幾復見至治之成家給人足刑措不用如

咸平景徳間也或以問臣軾上與太皇太后安所施設

而及此臣軾對曰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

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今二聖躬信

順以先天下而用司馬公以致天下士應是三徳矣且

以臣觀之公仁人也天相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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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於世而以忠義自結人主朝廷知之可也四方

之人何自知之士大夫知之可也農商走卒何自知之

中國知之可也九夷八蠻何自知之方其退居於洛𦕈

然如顔子之在陋巷纍然如屈原之在陂澤其與民相

忘也久矣而名震天下如雷霆如河漢如家至而日見

之聞其名者雖愚無知如婦人孺子勇悍難化如軍伍

夷狄以至於姦邪小人雖惡其害已仇而疾之者莫不

歛袵變色咨嗟太息或至於流涕也元豐之末臣自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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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入朝過八州以至京師民知其與公善也所在數千

人聚而號呼於馬首曰寄謝司馬丞相慎毋去朝廷厚

自愛以活百姓如是者蓋千餘里不絶至京師聞士大

夫言公初入朝民擁其馬至不得行衛士見公擎跽流

涕者不可勝數公懼而歸洛遼人夏人遣使入朝與吾

使至虜中者虜必問公起居而遼人敇其邉吏曰中國

相司馬矣慎母生事開邉隙其後公薨京師之民罷市

而往弔鬻衣以致奠巷哭以過車者葢以千萬數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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戸部侍郎趙瞻内侍省押班馮宗道護其䘮歸葬瞻等

既葬皆言民哭公哀甚如哭其私親四方來㑹葬者葢

數萬人而嶺南封州父老相率致祭且作佛事以薦公

者其詞尤哀炷薌於手頂以送公葬者凡百餘人而畫

像以祠公者天下皆是也此豈人力也哉天相之也匹

夫而能動天亦必有道矣非至誠一徳其孰能使之記

曰惟天下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

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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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化育矣書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徳克享天心

又曰徳惟一動罔不吉徳二三動罔不凶或以千金與

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誠與不誠故

也稽天之潦不能終朝而一綫之溜可以達石者一與

不一故也誠而一古之聖人不能加毫末於此矣而况

公乎故臣論公之徳至於感人心動天地巍巍如此而

蔽之以二言曰誠曰一公諱光字君實其先河内人晉

安平獻王孚之後王之裔孫征東大將軍陽始葬今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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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夏縣洓水鄉子孫因家焉曽祖諱政以五代衰亂不

仕贈太子太保祖諱炫舉進士試秘書省校書郎終於

耀州富平縣令贈太子太傅考諱池寳元慶歴間名臣

終於兵部郎中天章閣待制贈太師温國公曽祖妣薛

氏祖妣皇甫氏妣聶氏皆封温國太夫人公始以進士

甲科事仁宗皇帝至天章閣待制知諌院始發大議乞

立宗子為後以安宗廟宰相韓琦等因其言遂定大計

事英宗皇帝為諫議大夫龍圖閣直學士論陜西刺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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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為民患及内侍任守忠姦蠧乞斬以謝天下守忠竟

以譴死又論濮安懿王當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

天下韙之事神宗皇帝為翰林學士御史中丞西戎部

將嵬名山欲以横山之衆䧏公極論其不可納後必為

邉患已而果然勸帝不受尊號遂為萬世法及王安石

為相始行青苗助役農田水利謂之新法公首言其害

以身争之當時士大夫不附安石言新法不便者皆倚

公為重帝以公為樞宻副使公以言不行不受命乃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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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端明殿學士出知永興軍遂以留司御史臺及提舉

崇福宫退居於洛十有五年及上即位太皇太后攝政

起公為門下侍郎遷正議大夫遂拜左僕射公首更詔

書以開言路分別邪正進退其甚者十餘人旋罷保甲

保馬市易及諸道新行鹽鐵茶法最後遂罷助役青苖

方議取士擇守令監司以養民期於富而教之凛凛乎

嚮至治矣而公卧病以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甍于位

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聞之慟上亦感涕不已時方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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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禮成不賀二聖皆臨其䘮哭之哀甚輟視朝贈太

師温國公襚以一品禮服諡曰文正官其親屬十人公

娶張氏禮部尚書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

國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為秘書省校書郎孫

二人植桓皆承奉郎以元祐二年正月辛酉葬于陜之

夏縣凁水南原之晁村上以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

徳之碑而其文以命臣軾臣葢嘗為公行狀而端明殿

學士范鎮取以志其墓矣故其詳不復再見而獨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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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槩議者徒見上與太皇太后進公之速用公之盡而

不知神宗皇帝知公之深也自士庶人至于卿大夫相

與為賓師朋友道足以相信而權不足以相休戚然猶

同巳則親之異已則疎之未有聞過而喜受誨而不怒

者也而况於君臣之間乎方熈寧中朝廷政事與公所

言無一不相違者書數十上皆盡言不諱蓋自敵以下

所不能堪而先帝安受之非特不怒而巳乃欲以為左

右輔弼之臣至為叙其所著書讀之於邇英閣不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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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而能如是乎二聖之知公也知之於既同而先帝之

知公也知之於方異故臣以先帝為難昔齊神武皇帝

寢疾告其子世宗曰侯景專制河南十四年矣諸將皆

莫能敵惟慕容紹宗可以制之我故不貴留以遺汝而

唐太宗亦謂髙宗汝於李勣無恩我今責出之汝當授

以僕射乃出勣為疊州都督夫齊神武唐太宗雖未足

以比隆先帝而紹宗與勣亦非公之流然古之人君所

以為其子孫長計逺慮者類皆如此寧其身亡受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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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名而使其子孫專享得賢之利先帝知公如此而卒

不盡用安知其意不出於此乎臣既書其事乃拜稽首

而作詩曰

於皇上帝子惠我民孰堪顧天惟聖與仁聖子受命如

堯之初神母詔之匪亟匪徐聖神無心孰左右之民自

擇相我興授之其相惟何太師温公公來自西一馬二

童萬人環之如渴赴泉孰不見公莫如我先二聖忘已

惟公是式公亦無我惟民是度民曰樂哉既相司馬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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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于途我耕于野士曰時哉既用君實我後子先時不

可失公如麟鳯不鷙不搏羽毛畢朝雄狡率服為政一

年疾病半之功則多矣百年之思知公于異識公于微

匪公之思神考是懷天子萬年四夷來同薦于清廟神

考之功

   趙清獻公神道碑

故太子少師清獻趙公既薨之三年其子㞦除䘮來吿

于朝曰先臣既葬而墓隧之碑無名與文無以昭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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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敢以請天子曰嘻茲予先正以惠術擾民如鄭子産

以忠言摩上如晉叔向乃以愛直名其碑而又命臣軾

為之文臣軾逮事仁宗皇帝葢嘗竊觀天地之盛徳而窺

日月之末光矣未嘗行也而萬事莫不畢舉未嘗視也

而萬物莫不畢見非有他術也善於用人而已惟清獻

公擢自御史是時將用諌官御史必取天下第一流非

學術才行備具為一世所髙者不與用之至重故言行

計從有不十年而為近臣者言不當有不旋踵而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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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明辨而賞罰必信故士居其官者少妄而天子穆

然無為坐視其成功姦宄消亡而忠良全安此則清獻

公與其僚之功也公諱抃字閱道其先京兆奉天人唐

徳宗世植為嶺南節度使植生隠為中書侍郎隠生光

逢光裔並掌内外制皆為唐聞人五代之亂徙家于越

公則植之十世從孫也曽祖諱曇深州司戸參軍祖諱

湘廬州廬江尉始家于衢遂為西安人考諱亞才廣州

南海主簿公既貴贈曾祖太子太保妣陳氏安國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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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司徒妣袁氏崇國太夫人俞氏光國太夫人考開府

儀同三司封榮國公妣徐氏魏國太夫人徐氏越國太

夫人公少孤且貧刻意力學中景祐元年進士乙科為

武安軍節度推官民有偽造印者吏皆以為當死公獨

曰造在赦前而用在赦後赦前不用赦後不造法皆不

死遂以疑讞之卒免死一府皆服閱嵗舉監潭之糧料

嵗滿改著作佐郎知建州崇安徒通判宜州卒有殺人

當死者方繫獄病癰未潰公使醫療之得不瘦死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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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免公愛人之周類如此未幾以越國䘮廬于墓三年

不宿于家縣榜其所居里為孝第處士孫處為作孝子

傳終䘮起知泰州海陵復知蜀州江原還通判泗州泗

守昬不事事監司欲罷遣之公獨左右其政而晦其所

以然使若權不已出者守得以善去濠守以廩賜不如

法士卒謀欲為變或以告守恐怖日未夕輒閉門不出

轉運使徙公治濠公至從容如平日濠以無事曽公亮

為翰林學士未識公而以臺官薦召為殿中侍御史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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劾不避權幸京師號公鐵面御史其言常欲朝廷別白

君子小人以謂小人雖小過當力排而絶之後乃無患

君子不幸而有詿誤當保持愛惜以成就其徳故言事

雖切而人不厭温成皇后方葬始命參知政事劉沆監

護其役及沆為相而領事如故公論其當罷以全國體

復言宰相陳執中不學無術且多過失章十二上執中

卒罷去王拱辰奉使契丹還為宣徽使公言拱辰平生

所為及奉使不如法事命遂寢復言樞宻使王徳用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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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學士李淑不稱職皆罷去是時邵必為開封推官以

前任常州失入徒罪自舉遇赦而猶罷監邵武酒稅吳

充鞠真卿發禮院吏代書事吏以贖論而充真卿皆出

知軍吕景初馬遵吳中復彈奏梁適適以罷相而景初

等隨亦被逐馮京言吳充鞠真卿刁約不當以無罪黜

而京亦奪修起居注公皆力言其非是必以復職知軍

充真卿約景初遵皆召還京中復皆許補故闕先是吕

秦出守徐蔡襄守泉吳奎守壽韓綘守河陽已而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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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乞蔡賈黯乞荆南公即上言近日正人賢士紛紛引

去憂國之士為之寒心侍從之賢如修軰無幾今皆欲

請郡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權要傷之者衆耳修等

由此不去一時名臣頼之以安仁宗晚嵗不豫而太子

未定中外恟懼及上既康復公請擇宗室賢子弟教育

於宫中封建任使以示天下大本巳而求郡得睦睦嵗

為杭市羊公為移文却之民籍有茶稅而無茶地公為

奏蠲之民至今稱焉移充梓州路轉運使未幾移益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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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逺而民弱吏恣為不法州郡以酒食相饋餉衙前

治厨傳破家相屬也公身帥以儉不從者請以違制坐

之蜀風為之一變窮城小邑民或生而不識使者公行

部無所不至父老驚喜相慰姦吏亦竦以右司諫召論

事不折如前入内副都知鄧保信引退兵董吉以燒錬

出入禁中公言漢文成五利唐普思静能李訓鄭注多

依宦官以結主假藥術以市姦者也其漸不可啟宋庠

為樞宻使選用武臣多不如舊法至有訴於上前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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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不可陳升之除樞宻副使公與唐介吕誨范師道

同言升之交結宦官進不以道章二十餘上不省即居

家待罪詔强起之乃乞補外二人皆相次去位公與言

者亦罷公得䖍州地逺而民好訟人謂公不樂公欣然

過家上冢而去既至遇吏民簡易嚴而不苛悉召諸縣

令吿之為令當自任事勿以事諉郡苟事辦而民恱吾

一無所問令皆喜争盡力䖍事為少獄以屢空改修鹽

法疎鑿灨石民頼其利䖍當二廣之衝行者常自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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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而北公間取餘材造舟得百艘移二廣諸郡曰仕宦

之家有父兄没而不能歸者皆移文以遣當具舟載之

至者既悉授以舟復量給公使物歸者相繼於道朝廷

聞公治有餘力召知御史雜事不閱月為度支副使英

宗即位奉使契丹還未至除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

使時賈昌朝以使相判大名府公欲按視府庫昌朝遣

其屬來告曰前此監司未有按視吾事者公雖欲舉職

恐事有不應法柰何公曰捨大名則列郡不服矣即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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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之昌朝初不說也前此有詔募義勇過期不足者徒

二年州郡不時辦官吏當坐者八百餘人公被㫖督其

事奏言河朔頻嵗豐熟故募不如數請寛其罪以俟農

隙從之坐者得免而募亦隨足昌朝乃愧服曰名不虚

得矣旋除龍圖閣直學士知成都公以寛治蜀蜀人安

之初公為轉運使言蜀人有以妖祀聚衆為不法者其

首既死其為從者宜特黥配及為成都適有此獄其人

皆懼意公必盡用法公察其無他曰是特坐樽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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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刑其為首者餘皆釋去蜀人愈愛之㑹榮諲除轉運

使陛辭上面諭曰趙某為成都中和之政也神宗即位

召知諫院故事近臣自成都還將大用必更省府不為

諫官大臣為言上曰用趙某為諫官頼其言耳苟欲用

之何傷及謝上謂曰聞卿匹馬入蜀以一琴一龜自隨

為政簡易亦稱是耶公知上意將用其言即上疏論吕

誨傅堯俞范純仁吕大防趙瞻趙鼎馬黙皆骨鯾敢言

久譴不復無以慰縉紳之望上納其說郭逵除簽書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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宻院事公議不允公力言之即罷居三月擢右諌議大

夫參知政事感激思奮面議政事有不盡者輒宻啓聞

上手詔嘉之公與富弼曽公亮唐介同心輔政率以公

議為主㑹王安石用事議論不恊既而司馬光辭樞宻

副使臺諌侍從多以言事求去公言朝廷事有輕重體

有大小財利於事為輕而民心得失為重青苗使者於

體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捨為大今不罷財利而輕

失民心不罷青苗使者而輕棄禁近耳目去重而取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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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大而得小非宗廟社稷之福臣恐天下自此不安矣

言入即求去四上章不許熈寧三年四月復五上章除

資政殿學士知杭州公素號寛厚杭之無頼子弟以此

逆公皆駢聚為惡公知其意擇重犯者率黥配他州惡

黨相帥遁去未幾徙青州因其俗朴厚臨以清浄時山

東旱蝗青獨多麥蝗自淄齊來及境遇風退飛墮水而

盡五年成都以戍卒為憂朝廷擇遣大臣為蜀人所愛

信者皆莫如公遂以大學士知成都然意公必辭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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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曰近嵗無自政府復往者卿能為我行乎公曰陛下

有言即法也豈顧有例哉上大喜公乞以便宜行事即

日辭去至蜀黙為經畧而燕勞閑暇如他日兵民晏然

一日坐堂上有卒長在堂下公好諭之曰吾與汝年相

若也吾以一身入蜀為天子撫一方汝亦宜清慎畏戢

以帥衆比戍還得餘貲持歸為室家計可也人知公有

善意轉相告語莫敢復為非者劒州民李孝忠集衆二

百餘人私造符牒度人為僧或以謀逆告獄具公不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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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吏以意决之處孝忠以私造度牒餘皆得不死喧傳

京師謂公脫逆黨朝廷取具獄閱之卒無以易也茂州

蕃部鹿明玉等蠭聚境上肆為剽掠公亟遣部將帥兵

討之夷人驚潰乞䧏願殺婢以盟公使喻之曰人不可

用三牲可也使至已縶婢引弓將射心取血聞公命讙

呼以聽事訖不殺一人居二嵗乞守東南為歸老計得

越州吳越大饑民死者過半公盡所以救荒之術發廩

勸分而以家貲先之民樂從焉生者得食病者得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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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得藏下令修城使民食其力故越人雖饑而不怨復

徙治杭杭旱與越等其民尤病既而朝廷議欲築其城

公曰民未可勞也罷之錢氏納國未及百年而墳廟堙

圯杭人哀之公奏因其所在嵗度僧道士各一人收其

田租為嵗時獻享營繕之費從之且改妙因院為表忠

觀公年未七十告老于朝不許請之不已元豐二年二

月加太子少保致仕時年七十二矣退居于衢有溪石

松竹之勝東南髙士多從之㳺朝廷有事郊廟再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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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祠不至㞦通判温州從公㳺天台鴈蕩吳越間榮之

㞦代還得見上顧問公甚厚以㞦提舉浙東西常平以

便其養㞦復待公㳺杭始公自杭致仕杭人留公不得

行公曰六年當復來至是適六嵗矣杭人徳公逆者如

見父母以疾還衢有大星隕焉二日而公薨實七年八

月癸巳也訃聞天子輟視朝一日贈太子少師十二月

乙酉葬于西安蓮華山諡曰清獻公娶徐氏東頭供奉

官度之女封東平郡夫人先公十年卒子二人長曰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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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杭州於潜縣令次即㞦也今為尚書考功貟外郎公

平生不治産業嫁兄弟之女以十數皆如已女在官為

人嫁孤女二十餘人居鄉葬暴骨及貧無以歛且葬者

施棺給薪不知其數少育於長兄振振既没思報其徳

將遷侍御史乞不遷以贈振大理評事公為人和易温

厚周旋曲宻謹繩墨蹈䂓矩與人言如恐傷之平生不

畜聲伎晚嵗習為養氣安心之術翛然有髙舉意將薨

晨起如平時㞦侍側公與之訣詞色不亂安坐而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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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者以為無意於世也然至論朝廷事分別邪正慨然

不可奪宰相韓琦嘗稱趙公真世人標表葢以為不可

及也公為吏誠心愛人所至崇學校禮師儒民有可與

與之獄有可出出之治䖍與成都尤為世所稱道神宗

凡擬二郡守必曰昔趙某治此最得其術馮京相繼守

成都事循其舊亦曰趙公所為不可改也要之以惠利

為本然至於治杭誅鋤强惡姦民屏迹不敢犯葢其學

道清心遇物而應有過人者矣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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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望之為太傅近古社稷臣其為馮翊民未有聞黄霸

為頴川治行第一其為丞相名不迨昔孰如清獻公無

適不宜邦之司直民之父師其在官守不專於寛時出

猛政嚴而不殘其在言責不專於直為國愛人掩其疵

疾葢東郭順子之清孟獻子之賢鄭子産之政晉叔向

之言公兼而有之不幾於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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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坡全集巻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