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詩集註
東坡詩集註
欽定四庫全書
東坡詩集註巻十九
宋 王十朋 撰
仙釋
囘先生過湖州東林沈氏飲醉以石橊皮書其家
東老庵之壁云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
餘白酒釀來因好客黄金散盡為收書西蜀和仲
聞而次其韻三首東老沈氏之老自謂也湖人因
以名之其子偕作詩有可觀者(無已按王㑹囘仙/碑云熙寧元年八)
(月十九日湖州歸安縣之東林有隱君子沈思/字持正隱於東林因以東老名焉能釀十八仙)
(白酒一日有客自稱囘道人長揖東老曰知君/白酒新熟願求一醉否公命之坐徐觀其目碧)
(色粲然光彩射人與之語無不通究故知非塵/埃中人也因出與飲自日中至暮已飲數斗殊)
(無酒色回曰久不遊浙中今為子有隂徳/留詩贈子乃擘席上榴皮畫字題於菴壁)
世俗何知窮是病(厚史記原憲傳子貢見原憲攝敝衣/冠子貢曰夫子豈病乎憲曰貧也非)
(病/也)神仙可學道之餘(曽唐天師著神/仙可學論一巻)但知白酒留佳客
不問黄公覔素書(縯張良跪進履老父父出一編書曰/讀是則為王者師後十年興十三年)
(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黄石即我也其書乃太公/兵法師川黄石公有素書三巻張丞相商英為之註)
符離道士晨興際(堯卿宿州符離縣天慶觀甯道士者/少年談老莊極可采甯云道中賣菜)
(人儀狀雄偉常此遊息一日於扉上題二絶句而去書/為大篆體法極異或曰此洞賓先生所書也郡人爭刳)
(之以治疾字字刳痕/深寸餘墨迹不減)華岳先生尸解餘(厚陳摶字圖南/居華山雲臺觀)
(預知死日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卒於蓮花峰下張/超谷室中死七日有五色雲蔽塞洞口經月不散曾按)
(道書人死形如生足皮不青惡目光不毁頭髪盡脱皆/尸解也白日去曰上解夜半去曰下解向曉向暮去謂)
(之地/下主)忽見黄庭丹篆句(尭卿吕洞賓詩云肘傳丹篆千/年術口誦黄庭兩巻經鶴觀天)
(壇槐影裏悄無/人跡户長扄)猶傳青紙小朱書(縯華陽處士李竒自/言開元中郎官嘗至)
(摶齋中以朱書青紙詩令小/童齎於摶摶與唱和交友焉)
凄凉雨露三年後(厚祭義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彷彿塵
埃數字餘至用榴皮縁底事中書君豈不中書(縯韓愈/毛穎傳)
(拜中書令上嘗呼為中書君後因進見上將有任使拂/拭之穎免冠謝上見其髪禿又模畫不稱上意上嘻笑)
(曰中書君老而今不任吾用/吾謂君為中書今不中書耶)
張先生(并叙/)
先生不知其名黄州故縣人本姓盧為張氏所養徉
狂垢汙寒暑不能侵常獨行市中夜或不知其所止
往來者欲見之多不能致余試使人召之欣然而來
既至立而不言與之言不應使之坐不可但俯仰熟
視傳舎堂中久之而去夫熟視傳舎者是中竟何有
乎然余以有思惟心追躡其意盖未得也
熟視空堂竟不言故應知我未天全(次公莊子醉者墜/車雖疾不死彼得)
(全於酒若是而/况得全於天乎)肯來傳舎人皆説能致先生子亦賢脱
屣不妨眠糞屋流澌爭看浴氷川(尭卿本朝靳信者得/道之異人也常汙垢)
(徉狂晝脱屣而行夜眠糞屋中人莫測之/又楊文公説苑曰郭忠恕大寒鑿冰而浴)士㢘豈識桃
椎妙妄意稱量未必然(厚朱桃椎益州人被裘曵絮人/莫測其所為髙士廉為長史備)
(禮以請降堦與之語不答瞪視而出士/廉拜曰祭酒其使我以無事治蜀耶)
三朶花(并序/)
房州通判許安世以書遺余言吾州有異人常戴三
朶花莫知其姓名郡人因以三朶花名之能作詩皆
神仙意又能自寫真人有得之者許欲以一本見恵
乃為作此詩
學道無成鬢已華不勞千刼漫烝砂(次公楞嚴經佛云/若不斷淫修禪定)
(者如烝砂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刼只名熱沙)歸來且看一宿覺(縯傳燈録永/嘉禪師詣曹)
(溪語契祖嘆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未暇逺尋三朶花兩手欲遮
缾裏雀(次公楞嚴經頻伽本註引法句經云精神居形/内猶雀藏缾中缾破則雀飛去矣師藏經大智)
(度論頌云鳥來入屛中羅縠掩缾口縠穿鳥飛去神明/隨業走堯卿佛經云人身如瓶神識如雀五藴既盡則)
(神識自去以手遮之且不/可况以羅縠遮之可乎)四條深怕井中蛇(次公賓頭/盧尊者為)
(優陀王説法經云如人行曠野為象所逐見一丘井即/尋樹根入井藏上有黒白二䑕互齧樹根四邊有四毒)
(蛇欲齧其人且云象喻無常丘井喻人身樹根喻人命/白黒䑕喻晝夜齧樹根喻念念滅四毒蛇喻四大師佛)
(書人有逃死者入井則遇四蛇傷足而不能下上樹則/逄二䑕咬藤而不能升四蛇以喻四時二䑕以譬日月)
(言四時日月迫促大限無所逃耳故釋子有無常偈云/井底四蛇催命促攀枝二䑕囓藤傷此是衆生命盡處)
(如何晝夜/不驚忙)畫圖要識先生面試問房陵好事家
贈梁道人
採藥壺公處處過(縯後漢費長房傳汝南人也曾為市/掾市中有老翁賣藥懸一壺於肆頭)
(及市罷輒跳入壼中市人莫之見唯長房於樓上見而/異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長房之意其仙也謂之曰)
(子明日可更來長房旦日復詣翁翁乃與俱入壺中/唯見玉堂嚴麗㫖酒甘殽盈衍其中共飲畢而出)笑
看金狄手摩挲(厚東漢薊子訓傳時有百嵗翁自説兒/童時見子訓於市顔色不異於今後人)
(復於長安東覇城見之與一老翁共摩挲/銅人相謂曰適見鑄此巳近五百嵗矣)老人大父識
君久(縯前漢郊祀志武帝時李少君以祠竈穀道却老/方見上嘗從武安侯飲坐中有年九十餘老人少)
(君乃言與其大父游射處老人為兒/時從其大父行識其處一坐盡驚)造物小兒如子何
(援唐杜審言病武平一省侯何如/答曰甚為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寒盡山中無厯日(援/太)
(上隱者人莫知其本末好事者從之問姓名不答留一/絶云偶來松樹下髙枕石頭眠山中無厯日寒盡不知)
(年十朋池陽集載滕宗諒寄隱者詩序云厯山有叟無/姓名好為歌篇近有人傳山居書事詩云云並與上四)
(句/同)雨斜江上有漁蓑(厚唐隠士張志和詩青蒻笠/緑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神仙
䕶短多官府(縯退之記夢詩乃知仙人未賢聖䕶短憑/愚邀我敬又有詩云上界真人足官府豈)
(如散仙鞭笞鸞/鳯終日相追陪)未厭人間醉踏歌(次公續仙傳藍采和/者常於市中歌曰踏)
(踏歌藍采和世間能㡬何紅顔一春樹流年一擲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鳯到碧落暮)
(見桑田生白波長景明輝/在空際金銀宫闕髙崔峩)
贈李道士(并序/)
駕部員外郎李宗君固景祐中良吏也守漢州有道
士尹可元精練善畫以遺火得罪當死君緩其獄㑹
赦獲免時可元八十一自誓且死必為李氏子以報
可元既死二十餘年而君子世昌之婦夢可元入其
室生子曰得柔小名蜀孫幼而善畫既長讀莊老喜
之遂為道士賜號妙應事母以孝謹聞其寫真益妙
絶一時云
世人只數曹將軍(厚曹將軍曹霸也杜甫有丹青引贈/曹將軍龔名畫記云曹魏髦之後髦)
(畫稱於魏武霸在開元中已得名天實末/每詔寫御馬及功臣官至左武衛將軍)誰知虎頭非
癡人(縯虎頭顧愷之也常為虎頭將軍時人號之為顧/虎頭韓唐張彦逺名畫記云顧愷之字長康小字)
(虎頭晉陵無錫人丹青傳寫莫不好/絶有畫論一篇義熈初為散騎常侍)腰間大羽何足道
(次公杜詩云良相頭上進/賢冠猛將腰間大羽箭)頰上三毛自有神平生狎侮
諸公子戲着幼輿巖石裏(次公世説愷之畫裴楷頰上/益三毛人問其故曰裴楷雋)
(朗有識正在此三毛又畫謝鯤在石巖裏人問其故曰/鯤嘗云一丘一壑自謂過庾亮此子宜置丘壑中幼輿)
(鯤字/也)故教世世作黄冠布襪青鞋㺯雲水(援杜詩劉少/府山水障歌)
(青鞋布襪/從此始)千年鼻祖守闗門一念還為李耳孫(子仁鼻/祖指尹)
(喜也李耳指老聃也按史記老子傳姓李氏名耳為周/守藏室史周衰遂去至闗闗令尹喜强令著書今李道)
(士前生姓尹後為李氏子而皆為道士故用尹/喜老耼事通言之用中劉徳注漢書曰鼻始也)香火舊
緣何日盡丹青餘習至今存五十之年初過二衰顔記
我今如此(次公孔融書云五/十之年融又過二)他時要指集賢人知是香
山老居士(樂天為翰林學士奉詔寫真集賢院厚樂天/詩云昔作少學士圖形入集賢今為老居士)
(寫貌寄/香山)
送喬仝寄賀君六首(并序/)
舊聞靖長官賀水部皆唐末五代人得道不死章聖
皇帝東封有謁於道左者其謁云晉水部員外郎賀
亢再拜而去上不知也已而閲謁見之大驚物色求
之不可得天聖初又使其弟子喻澄者詣闕進佛道
像直數千萬張公安道與澄遊具得其事又有喬仝
者少得大風疾㡬死賀使學道今年八十益壯盛人
無復見賀者而仝數見之元祐二年十二月仝來京
師十許日予留之不可曰賀以上元期我於䝉山又
曰吾師嘗遊密州識君於常山道上意若喜君者作
是詩以送之且作五絶句以寄賀
君年二十美且都(厚詩洵/美且都)初得惡疾墮眉須紅顔白髪
驚妻孥覽鏡自嫌欲棄軀結茅窮山啖松膄(堯卿抱朴/子曰上黨)
(有趙瞿者病癩歴年垂死或言不如及沽而棄之否則/後子孫轉相沾染其家乃為賫糧將送之置山穴中瞿)
(在穴中自怨不幸晝夜悲歎涕泣經月有仙人行過穴/口而哀之具問訊之瞿知其異人乃叩頭自陳乞哀於)
(仙人以囊藥賜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許日瘡愈顔色/豊悦肌膚玉澤仙人告之曰此是松脂耳此山中便多)
(此物汝鍊之服可以長生不死瞿乃歸家家人初謂之/鬼也甚驚愕遂具言之後服松脂不輟身體輕齒不墮)
(髪不白在人間二百許年色如少童/乃入抱犢山去不知其終必地仙也)路逢逃秦博士盧
(援盧敖秦始皇召以為博/士使求神仙一去而不返)方瞳照野清而癯(次公拾遺/記老聃居)
(山有父老五人方瞳玉面握青筠杖共談天地及五行/之精舊引陶𢎞景一眼有時而方非也希聲紫陽真人)
(周君内傳黄泰在陳留市君常見之君/内仙經云仙人目瞳正方泰乃方目)再拜未起煩一
呼覺知此身了非吾炯然蓮花出泥塗隨師東遊渡濰
邞(濰邞密州/二水名)山頭見我兩輪朱豈知仙人混屠沽爾來
八十胸垂胡(次公胡胸前毛也/詩所謂胡考之寧)上山如飛嗔人扶(倬杜/詩上)
(馬不用扶毎/扶必怒嗔)東歸有約不敢渝新年當㕘老仙儒秋風
西來下雙鳬(縯王喬舄化/為鳬而乘之)得棗如𤓰分我無(援史記封/禪書李少)
(君曰臣常遊海上見安/期生食臣棗大如𤓰)
生長兵間早脱身晚為元祐太平人(倬栁子厚與蕭俛/書曰朝夕歌謡使)
(成文章庶木鐸者采取獻之法宫增聖唐大/雅之什雖不得位亦不虚為太平之人也)不驚渤澥
桑田變來看龜䝉漏澤春(厚太平廣記王逺傳麻姑云/接待巳來東海三為桑田龜)
(山在兗州泗水縣䝉山在沂州費縣/大抵皆魯地相連東封之所厯也)
曾謁東封玉輅塵幅巾短褐亦逡巡行宫夜奏空名姓
悵望雲霞縹緲人
垂老區區豈為身微言一發重千鈞始知不見髙皇帝
正似商山四老人(縯一發謂四皓對髙祖/有太子仁孝之語者也)
舊聞父老晉郎官巳作飛騰變化看聞道東䝉有居處
願供薪水看燒丹(卓陶淵明送一力給其子曰汝旦夕/之費日給為難今遣此力助汝薪水)
(之勞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千古風流賀季真最憐嗜酒謫仙人狂吟醉舞知無益
粟飯藜羮問養神(次公李白對酒憶賀監詩云四明有/狂客風流賀季真長安一相見呼我)
(謫仙/人)
安期生(并序/)
安期生世知其為仙者也然太史公曰蒯通善齊人
安期生生嘗以策干項羽羽不能用羽欲封此兩人
兩人終不肯受亡去予毎讀此未嘗不廢書而嘆嗟
乎仙者非斯人而誰為之故意戰國之士如魯連虞
卿皆得道者歟(芮抱朴子内篇曰安期生者賣藥於/海邉瑯琊人傳世見之計巳千年秦)
(始皇請與語三日三夜始皇異之賜之金/璧安期留書曰復數千年求我蓬萊山)
安期本䇿士平日交蒯通嘗干重瞳子(縯漢書項羽贊/曰舜目重瞳子)
(項羽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也)不見隆凖公(厚前漢帝紀髙祖/為人隆準而龍顔)應如魯
仲連抵掌吐長虹(次公史記魯仲連戰國時人折辛垣/衍帝秦之議罷燕將聊城之守卒隱)
(於東海故今/以比安期也)難堪踞牀洗(援酈食其見髙祖踞牀使兩/女子洗足酈生不拜長揖曰)
(足下必欲誅無道/秦不宜踞見長者)寧挹扛鼎雄(縯漢書言項羽長/八尺二寸力扛鼎)事既
兩大謬飄然籋遺風(次公籋讀曰踊漢書天/馬歌云籋浮雲是也)乃知經世
士出世或乘龍豈比山澤臞(厚司馬相如大人賦序列/仙之儒居山澤間形容甚)
(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忍飢啖栢松(厚列仙傳須于食/栢實偓佺食松實)縱使偶不
死正堪為僕僮茂陵秋風客(次公言武帝也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茂陵劉郎秋)
(風客以言武帝𦵏茂陵/而嘗作秋風辭故也)望祖猶蟻蜂(次公祖字指言髙/祖也意謂髙祖尚)
(不得見安期/而况武帝哉)海上如瓜棗可聞不可逢
過安樂山聞山上木葉有文如道士篆符云此山
乃張道陵所寓(子仁山在瀘/州合江縣)
天師化去知何在玉印相傳世共珍故國子孫今尚死
滿山秋葉豈能神
僧惠勤初罷僧職
軒軒青田鶴(縯永嘉郡記曰有沐溪去青田九里此中/有一雙白鶴年年生子長大便去只常依)
(父母一雙精白可/愛多云神所養)鬱鬱在樊籠(師莊子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靳蓄乎樊)
(中倬南史陽休之不樂煩職典選公曰/此官實是清華但妨吾賞真是樊籠矣)既為物所縻遂
與吾輩同今來始謝去萬事一笑空新詩如泥出不受
外垢䝉清風入齒牙出語如風松霜髭茁病骨飢坐聽
午鐘非詩能窮人窮者詩乃工此語信不妄吾聞諸醉
翁(厚歐陽作梅聖俞詩序云非/詩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也)
贈上天竺辯才師(江按蘇轍撰子瞻書歐陽棐書/額云師姓徐氏名元漢字無象)
(杭之於潛人生而左肩肉起袈裟絛八十一日/乃滅及師之終實八十一嵗師生十嵗出家二)
(十五賜紫衣及辨才號沈公遘治杭命住上/天竺増室㡬至萬礎重樓傑閣冠於浙中)
南北一山門上下兩天竺(堯卿錢塘諸寺天竺最盛山/有一門南北相望有上下兩)
(天竺/寺)中有老法師瘦長如鸛鵲(厚唐裴寛傳韋詵有女/許妻於寛歸語妻曰嘗)
(求佳壻今得矣明日㑹其族使觀之/寛衣碧瘠而長人皆笑呼為碧鸛雀)不知修何行碧眼
照山谷(師胡僧/多碧眼)見之自清涼洗盡煩惱毒坐令一都㑹
男女禮白足(援髙僧傳釋曇如者晉武時人足白於面/時稱為白足和尚謂僧為白足盖始乎此)
我有長頭兒(縯賈逵在太學長八尺二寸諸/儒為之語曰問事不休賈長頭)角頰峙犀
玉四嵗不知行抱負煩背腹師來為摩頂(縯徐陵年數/嵗家人攜以)
(候沙門實誌摩其頂/曰天上石麒麟也)起走趂奔鹿(子仁按子由辨才塔/碑云予兄子瞻中子)
(迨生三年不能行請師為落髪/摩頂祝之不數日能行如他兒)乃知戒律中妙用謝羈
束何必言法華佯狂啖魚肉(援京師開寳寺僧俗姓張/好誦法華經故等輩呼為)
(張法華其言語散亂不謹細行故亦呼為風法華子/仁蘇州義師狀如風狂好活燒鯉魚不待熟而食之)
次韻僧潛見贈
道人胸中水鏡清(縯晉衛瓘見樂廣善談論而竒/之曰此人之水鏡見之瑩然)萬象
起滅無逃形獨依古寺種秋菊要伴騷人餐落英(厚楚/詞云)
(夕餐秋菊/之落英)人間底處有南北(尭卿六祖曰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紛紛鴻
鴈何曽㝠(縯揚子鴻飛㝠/冥弋人何篡焉)閉門坐穴一禪榻(厚管寧坐/一藜牀積)
(五十餘年當/膝處皆穿)頭上嵗月空崢嶸今年偶出為求法欲與
慧劒加礱硎(次公慧劒出佛書礱硎/則莊子刃新發於硎也)雲衲新磨山水出
霜髭不翦兒童驚公侯欲識不可得故知倚市無傾城
(援史記貨殖傳刺繗文不如倚市/門言倚市必醜悍無傾城之容也)秋風吹夢過淮水想
見橘柚垂空庭故人各在天一角相望落落如晨星(堯/卿)
(序云吾不幸向所謂同年友當其盛時聨袂舉鑣/亘絶九衢若屏風然今年落落如晨星之相望)彭城
老守何足顧棗林桑野相邀迎千山不憚荒店逺兩脚
欲趂飛猱輕多生綺語磨不盡尚有宛轉詩人情猿吟
鶴唳本無意不知下有行人行空堦夜雨自清絶誰使
掩挹啼孤惸我欲仙山掇瑶草(倬東方朔與友人書曰/遊十洲三島相期拾瑶)
(草/)傾筐坐歎何時盈(次公詩采采巻/耳不盈傾筐)簿書鞭扑晝填委
(倬文選劉公幹詩職事/煩填委文墨紛消散)煮茗燒栗宜宵征(子仁詩肅/肅宵征)乞
取摩尼照濁水共看落月金盆傾(厚老杜與閭丘師詩/云夜闌接軟語落月)
(傾金盆唯有摩尼/珠可照濁水源)
子由作二頌頌石臺長老問公手寫蓮經字如黑
蟻且誦萬遍脅不至席二十餘年予亦作三首
眼前擾擾黒蚍蜉口角紛紛白唾珠(次公莊子不見夫/唾者乎大者如珠)
(小者/如霧)要識吾師無礙處試將燒却看瞋無
眼睛心地兩虛圎脅不霑牀二十年(縯比丘難生在師/左右嘗行苦行脅)
(不至席因名脅尊者子仁傳燈録震旦/第四祖攝心無寐脅不至席僅六十年)誰信吾師非不
睡睡蛇已死得安眠(厚遺教經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黒蛇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鈎)
(早屏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無慙人也)
次韻樂著作天慶觀醮
濁世紛紛肯下臨夢尋飛步五雲深無因上到通明殿
(次公通明殿玉帝殿/名見翊聖真君傳)只許微聞玉佩音
次韻答寳覺
芒鞵竹杖布行躔遮莫千山更萬山從來無脚不解滑
誰信石頭行路難(次公石頭希遷大師也丹霞盖其嗣/馬祖問師從什麽處來師云石頭馬)
(祖云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麽師曰若躂倒即不來石頭/路滑在傳燈録又有馬祖謂鄧隱峯一事而今先生所)
(用不解滑止/用丹霞事)
送金山鄉僧歸蜀開堂
撞鐘浮玉山(次公金山/名浮玉山)迎我三千指衆中聞謦欬(次公/莊子)
(謦劾於/君之側)未語知鄉里我非箇中人何以嘿識子振衣忽
歸去(次公楚辭新浴/者必振其衣)隻影千山裏涪江與中泠共此一
味水(縯涪水出龍州徼外經綿梓遂合右内嘉陵水次/公涪江以言梓州之江鄉僧必梓州人也中泠以)
(言金山之水取其/身見在金山也)氷盤薦琥珀何似糖霜美
龜山辨才師(次公龜山/在泗州)
此生念念浮雲改(次公維摩經云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寄語長淮今好
在故人宴坐虹梁南新河巧出龜山背(尭卿時蔣之竒/為發運使時開)
(運河謂之新河出於龜山之背龜山/在淮水中故作新河以避淮流之險)木魚呼客振林莽
鐵鳯横空飛綵繪(次公鐵鳯庭中長竿也/杜詩云鐵鳯森翺翔)忽驚堂宇變
雄深坐覺風雷生謦欬羨師遊戲浮漚間笑我榮枯彈
指内嘗茶看畫亦不惡問法求詩了無礙千里孤帆又
獨來五年一夢誰相對(次公五年一夢言/在黄州五年也)何當來世結
香火永與名山供井磑
蒜山松林中可卜居余欲僦其地地屬金山故作
此詩與金山元長老(蒜山在/潤州)
魏王大瓠無人識種成何翅實五石不辭破作兩大樽
只憂水淺江湖窄(縯恵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
(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濩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剖之莊子曰今子有五石之瓠何)
(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我材濩落無所
用虛名驚世終何益東方先生好自譽(子仁前漢東方/朔傳武帝初即)
(位朔上書文辭不遜髙自稱譽上/偉之又帝謂朔曰使自責反自譽)伯夷子路并為一(援/東)
(方朔言帝誠得賢士公卿在位若以/季路為執金吾伯夷為京兆云云)杜陵布衣老且愚
信口自比契與稷(縯杜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轉/拙許身一何愚竊比稷與契)莫年欲
學栁下惠(次公學栁下惠則以其不辭/小官也又為士師三黜也)嗜好酸鹹不相
入(子仁退之詩嗜/好與俗殊酸鹹)金山也是不羈人早嵗聞名晚相得
我醉而嬉欲仙去㫄人笑倒山謂實問我此生何所歸
笑指浮休百年宅(次公莊子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又唐張鷟自號浮休子)蒜山幸
有閒田地招此無家一房客
贈常州報恩長老二首
碧玉盤盛紅瑪瑙井花水養石菖蒲也知法供無窮盡
試問禪師得飽無
薦福老懐真巧便凈慈兩木更尖新憑師為作鐵門限
(厚法書要録載唐智永師工筆扎求者日造/其門如市所居户限為之穿穴乃作鐵門限)準備人間
請話人
參寥上人初得智果院㑹者十六人分韻賦詩軾
得心字(堯卿用圓覺經以大縁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為韻晁曰按圖經城内寺)
(院智果院在石佛山吳越王錢氏建號石佛寺/大中祥符中改賜今額又錢塘門外及孤山皆)
(有智果並/錢氏時建)
漲水返舊壑飛雲思故岑念君忘家客亦有懐歸心三
間得幽寂數步藏清深攢金盧橘塢散火楊梅林茶笋
盡禪味(師維摩詰言雖復飲/食而以禪悦為味)松杉真法音雲崕有淺井
玉醴常半尋遂名參寥泉可濯幽人襟相攜横嶺上未
覺衰年侵一眼吞江湖萬象涵古今願君更小築嵗晚
解我簪
送小本禪師赴法雲
寓形天宇間(師陶淵明歸去來辭/寓形宇内復㡬時)出處㑹有役澹然都
無營百年何由畢山林等憂患軒冕亦戲劇我未即歸
休師寧便安逸王城滿豪傑議論紛黑白聖諦第一義
對面誰不識(次公梁武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又問對朕者誰師曰不識)
師來亦何事孤月掛空碧是身如浮雲(厚維摩經是身/如浮雲須臾變)
(滅/)安可限南北出岫本無心(援陶淵明雲/無心而出岫)既雨歸亦得
林泉有舊約何年掛缾錫
留别蹇道士拱辰
黑月在濁水(次公黑月出楞嚴經明還日輪暗還/黑月又莊子觀濁水而迷於清源)何曽
不清明一由滿荆棘棃棗無従生(縯真誥載王夫人與/許長史書交梨火棗)
(此乃飛騰之藥二樹欲生君心中猶有荆棘/相雜是以二樹不生可剪荆棘出此樹否)何時反吾
眞(厚説苑木偶人謂土偶人曰子先土也天大雨/水潦並至子必且壊應曰吾壊乃反吾眞也)嵗月
今崢嶸(次公鮑昭鶴賦/嵗峥嶸而催暮)屢接方外士早知俗縁輕庚桑
記鷄鵠未肯化南榮(援莊庚桑楚謂南榮趎曰越□不/能伏鵠卵魯鷄固能之胡不往見)
(老耼/也)晚識此道師似有宿世情笑指北山雲訶我不歸
耕仙人漢隂馬微服方地行(厚隂馬言隂長生與馬明/生也隂長生新野人後漢)
(隂皇后之屬藉少居富貴不好榮利知馬明生得度世/之衛乃執御者之禮事之十餘年不懈明生曰子眞得)
(道矣乃授以丹經教之合丹二仙既合丹成不樂/昇天但服半劑為地仙事出神仙傳故言地行也)咫尺
不往見煩子通姓名願持空手去獨控横江鯨
贈月長老
天形倚一笠(縯虞洪窮天論曰天/形如笠而冒地之表)地水轉兩輪(厚晉天/文志渾)
(天儀註云天地各乘氣而立載水而行日月/星行半覆地上半繞地中如車轂之運也)五霸之所
運(援莊五帝之所運三/王之所争盡此矣)毫端棲一塵(次公韓詩下視禹/九州一塵集毫端)
功名半幅紙兒女浪苦辛子有折足鐺中容五合陳(次/公)
(陳字盖前漢大/倉之粟陳陳也)十年此中過却是英特人延我地爐坐
語軟意甚真(厚維摩經言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欶語)白灰如積雪中有
紅麒麟勿觸紅麒麟作灰維那嗔拱手但黙坐牆壁徒
諄諄今宵恨客多汙子白氎巾(厚南史髙昌國多草外/有草實如蠒中絲如細)
(瀘名為白㲲國/人取織以為巾)後夜當獨來不煩主與賓蒲團坐紙帳
自要觀我身
送芝上人遊廬山
二年閲三州我老不自惜(次公先生以元祐六年離杭/召為翰林承㫖是年又出守)
(潁州七年徙揚州此詩乃七/年作也故云二年閲三州)團團如磨牛步步踏陳迹
豈知世外人長與魚鳥逸老芝如雲月炯炯時一出比
年三見之常若有所適逝將走廬阜計濶道逾宻吾生
如寄耳(次公魏文帝樂府云人生如寄多憂何為又/法苑珠林謝安與支遁書云人生如寄耳)出
處誰能必江南千萬峰何處訪子室
贈清涼寺和長老
代北初辭沒馬塵(次公代北河北也先/生言其自定州來也)江南來見卧雲
人問禪不契前三語(厚宗門統要無着和尚遊五臺問/一老僧曰此間多少衆老僧曰前)
(三三後三三/無着罔測)施佛空留丈六身(厚袁宏漢記西域天竺/國有佛道焉長丈六尺)
(黄金色頂中佩日月尤變化無方無所不入而大濟羣/生初明帝夢見金人長丈以問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其)
(名曰佛陛下所夢得無是乎/於是遣使天竺圖其形像焉)老去山林徒夢想雨餘鐘
鼓更清新㑹須一洗黄茒瘴(厚舊五代史成汭鎮荆門/與宰相徐彦若不平銜之)
(及彦若出鎮南海路過江陵汭思嶺外有黄茆瘴患者/髮落乃謂彦若曰黄茆瘴望相公深重彦若應聲答曰)
(南海黄茒瘴不死成和尚盖/譏汭曽為僧也汭甚愧之)未用深藏白㲲巾(縯杜甫/贊公房)
(詩云細軟青絲/履光明白㲲巾)
贈蒲澗長老
優鉢曇花豈有花(厚法華經佛告舎利佛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是如來是乃説之如優曇鉢)
(花時一現耳次公佛言優曇鉢五百/年而開花其花極香且有花而無實)問師此曲唱誰家
(厚傳鐙録風穴延昭禪師有盧陂長老問曰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延昭禪師曰超然逈出威音外翹足徒)
(勞讚/底沙)已從子美得桃竹(此山有桃竹可作杖而土人不/識予始録子美詩遺之彦才志)
(林桃竹葉如棕身如竹宻節而實中盖天成/拄杖也嶺南人多種此而不知其為桃竹)不向安期
覔棗𤓰燕坐林間時有虎髙眠粥後不聞鴉勝遊自古
兼支許(厚晉書㑹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孫綽李光/許詢支遁等皆以文義冠世並築室東土與羲)
(之同志宴集于㑹/稽山隂之蘭亭)為採松脂寄一車(厚本草松脂乆服/輕身不老一名松)
(脂一名/松肪)
寄鄧道士(并序/)
羅浮山有野人相傳葛稚川之𨽻也鄧道士守安山
中有道者也嘗於庵前見其足迹長二尺許紹聖二
年正月二日予偶讀韋蘇州寄全椒山中道士詩云
今朝郡齋冷忽念山中客澗底束荆薪歸來煑白石
(高抱朴子内篇云引石散以方寸匕投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煑之立熟如芋子可食以當糓)遙持
一樽酒逺慰風雨夕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行迹乃以
酒一壺依蘇州韻作詩寄之
一杯羅浮春(次公羅浮春先生所自造酒名/也以惠州有羅浮山而得名云)逺餉採薇
客(厚文選嵇叔夜養生論/採薇山阿散髮巖岫)遥知獨酌罷醉卧松下石幽
人不可見清嘯聞月夕(援晉書劉琨為胡騎所/圍乃乘月登樓清嘯)聊戲庵
中人空飛本無迹(子仁栁子厚詩/飛鳥無遺跡)
次韻定慧欽長老見寄八首
蘇州定慧長老守欽使其徒卓契順來惠州問予安
否且寄擬寒山十頌語有燦忍之通而詩無島可之
寒吾甚嘉之為和八首(周吳郡圖經續記云定慧禪/院本萬嵗子院在長洲縣東)
(祥符中改今額彭傳燈録云天台寒山子者本無氏/族始豐縣西七十里有寒暗二巖以其於寒巖中居)
(止得名也有頌三/百餘首傳布人間)
左角看破楚南柯聞長滕(次公莊子有國於蝸之左角/曰蠻氏右角曰觸氏爭地而)
(戰高祖破項羽又淳于棼夢入槐安國為南柯太守既/覺乃一大槐樹南向之枝也左傳滕侯薛侯來魯而爭)
(長卒長/滕侯也)鈎簾歸乳燕穴紙出癡蠅(厚傳燈録神贊禪師/見蜂子投紙窻求出)
(師曰世界如許廣濶不肯出鑽他故紙次公古靈見牕/上蠅曰百年鑽故紙未見出頭時韓詩癡如遇寒蠅)
為䑕常留飯憐蛾不㸃燈﨑嶇真可笑(子仁李白詩云/白﨑嶇厯落可)
(笑人/也)我是小乘僧(厚傳燈録圭峯云悟我空徧/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
鐵橋本無柱石樓豈有門(次公羅浮山有鐵橋石樓故/云本無柱也又有二石樓而)
(延祥寺在南樓之下相傳石樓有門可往故云豈有門/也饒白鶴故居圖鐵橋峯在大石樓峯東小大二石樓)
(在羅浮/山之下)舞空五色羽(厚先生在儋州有五色/雀詩云燦燦五色羽)吠雲千嵗
根(縯千嵗根言枸杞也枸杞千嵗其根如犬之狀白/樂天詩云不知靈藥根成狗怪得時聞吠夜聲)松
花釀仙酒(厚原化記有老人雪中訪崔豈真獻松花酒/老人云花澀無味乃取一丸藥投之味䪼别)
木客餽山飱(次公木客廣南有之多/居木中野人之類也)我醉君且去陶云
吾亦云(援南史陶潛有酒輒設若先醉/便語客曰我醉欲眠君且去)
羅浮髙萬仞不看扶桑卑(次公扶桑日出所也劉夢得/有詩記羅浮夜半見日事云)
(山不甚髙而夜/見日此可異也)黙坐朱明洞(厚茅君内傳羅浮山之洞/周囘五百里名曰朱明曜)
(真之天次公洞在山中沖虛觀之後云是蓬萊第七/洞也元龍白鶴故居圖云朱明洞在麻姑峰之北也)玉
池自生肥(縯黄庭外景經丹田之中/精氣微玉池清水上生肥)從來性坦率醉語
漏天機相逢莫相問我不記吾誰
幽人白骨觀(次公楞嚴經優婆尼沙陀悟白骨/微塵歸於空虛謂之白骨觀也)大士甘
露滅(厚維摩經始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根塵各清净(厚楞嚴經若/復一切世間)
(根塵隂處界等皆/如來藏清净本然)心境兩竒絶真源未純熟習氣餘陋
劣譬如已放鷹中夜時掣紲(鷦鷯賦云蒼鷹/鷙而受紲也)
誰言窮巷士乃竊造化權所見皆我有安居受其全戲
作一篇書千古發爭端儒墨豈相殺予初本無言
閒居蓄百毒(次公百毒百藥也藥謂之毒/出周禮聚毒藥以供醫事也)救彼跛與盲
依山作陶穴(次公陶穴以磚砌穴/也詩云陶復陶穴)掩此暴骨横(任左傳/三軍暴)
(骨/)區區效一溉(厚嵇康叔夜養生論夫為稼於湯世徧/有一溉之功者雖終歸於焦爛必一溉)
(者後/枯也)豈能濟含生力惡不巳出(厚禮記大道之行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
(巳/)時哉汝非爭(次公尚書時/哉不可失)
少壯欲及物老閒餘此心微生山海間坐受瘴霧侵可
憐鄧道士攝衣問呻吟覆舟弔私渡斷橋費千金(次公/鄧道)
(士名守安嘗造橋/見最後兩橋詩序)
淨名毗耶中(縯維摩經毗耶離城中有長者名維/摩詰僧肇注云維摩詰秦言浄名也)妙喜
恒沙外(厚維摩經佛言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没而來此生)初無往來
相二土同一在(次公土字當從佛國言/國土之土音徒故切)云何定慧師尚
欠行脚債請判維摩憑一到東坡界
永和清都觀道士童顏鬒髪問其年生於丙子盖
與予同求此詩
鏡湖勑賜老江東(縯唐賀知章謝事歸/越州勑賜鏡湖一曲)未似西歸玉局
翁羈枕未容春夢㫁清都宛在黙存中(次公列子周穆/王遊化人之居)
(而左右曰/王黙存爾)每逢佳境攜兒去試問行年與我同自笑餘
生消底物半篙清漲百灘空(自註予與劉器之同發䖍/州江水忽清漲丈餘貢石)
(二百里無一見者至永和器之/解舟先去予獨遊清都作此詩)
贈詩僧道通
雄豪而妙苦而腴(子仁劉禹錫答柳子厚書云新文吟/而繹之顧其詞甚約而味奫然以長)
(端而曼/苦而腴)秖有琴聰與蜜殊(自注錢塘僧思聰總角善琴/後捨琴而學詩復棄詩而學)
(道其詩似皎然而加雄放安州僧仲殊詩/敏捷立成而工妙絶人殊辟穀常啖蜜)語帶烟霞從
古少(自注李太白云他人之文/如山無烟霞春無草木)氣含蔬筍到公無(自注/謂無)
(酸饀/氣也)香林乍喜聞薝蔔(縯維摩經云如人入薝/蔔林嗅薝蔔不聞餘香)古井惟
慙斷轆轤為報韓公莫輕許從今島可是詩奴(次公島/賈島也)
(初為浮圖名無本可則可明也韓贈無本詩而稱之故/言莫輕許詩奴則杜牧作李賀詩集序所謂奴僕命騷)
(之/意)
次舊韻贈清涼長老
過淮入洛地多塵舉扇西風欲汚人(縯導惡庾亮專權/舉扇障西風曰元)
(規塵/汚人)但怪雲山不改色豈知江月解分身(次公此先生/自言其過淮)
(入洛也佛書云月落千江又傳燈録僧問龍光和尚賓/頭盧一身何為赴四天供師曰千江同一月萬户盡逢)
(春/)安心有道年顔少遇物無情句法新送我長蘆舟一
葉笑看雪浪滿衣襟
答徑山長老(堯祖按徑山長老無畏大士維琳湖/之武康人也其常州與東坡問疾詩)
(云扁舟駕蘭陵自援舊風日君家有天人雄雄/維摩詰我口吞文殊千里來問疾若以黙相酬)
(露柱皆/笑出)
與君皆丙子各已三萬日一日一千偈(次公晉書鳩摩/羅什従師授經)
(日誦千偈飛卿按年譜先生生於景祐三年丙子卒於/常州乃建中靖國元年辛巳實二萬三千四百六十日)
(今云三萬日/舉成數耳)電往那容詰大患縁有身無身則無疾(縯/老)
(子吾有大患為吾有身/若無吾身吾冇何患)平生笑羅什神咒真浪出(次公/羅什)
(未終之日覺四大不愈乃日出三畨神咒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轉覺危殆於是力疾與衆僧告)
(别此詩盖先生示疾時琳老以偈與之/而和琳老者也故用羅什將終時事)
贈曇秀
白雲出山初無心棲鳥何必戀舊林道人偶愛山水故
縱步不知湖嶺深空巖已禮百千相曹溪更欲瞻遺像
要知水味孰冷暖(縯佛書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始信夢時非幻妄袖
中忽出貝葉書中有璧月綴星珠(縯佛經出自西天以/貝葉書之流入中國)
(仕漢志云五星如/連珠日月若合璧)人間勝絶略巳遍匡廬南嶺并西湖
西湖北望三千里大堤冉冉横秋水誦師佳句説南屏
瘴雲應逐秋風靡胡為只作十日歡杖䇿復尋歸路難
荻芽筍蕨不及遇悵望茘子何時丹
過揚州夀寧文覺顯公房
闌斑碎玉養菖蒲一勺清泉滿石盂净几明牕書小楷
便同爾雅註蟲魚(縯退之詩爾雅註/蟲魚定非磊落人)
送佛面拄杖與羅浮長老
十方三界世尊面都在東坡掌握中送與羅浮徳長老
攜歸萬竅總號風
贈䖍州慈雲寺鑒老
居士無塵堪洗沐道人有句借宣揚窻間但見蠅鑽紙
門外唯聞佛放光徧界難藏真薄相一絲不掛且逢場
却須重説圓通偈千眼薰籠是法王
碣石庵戲贈湛庵主(自注湛相/國寺僧也)
保康橋上夜觀燈碣石巖前夏飲氷莫把山林笑朝市
老夫手裏有烏藤
贈東林總長老(尭卿江州廬山亦謂之匡廬昔有/匡先生者結廬於此故因以得名)
(山在州之南三十里東林又在山之南五里許/小嶺可到兩寺相鄰晉道永道逺所居規制廣)
(袤若一大縣水石深怪古迹無窮東林三門内/有小渠名曰虎溪西林即永法師所居規制稍)
(不及東林東林舊為房居其後朝㫖改為禪寺/命僧常總者住持總生南劒州尤溪施氏母夢)
(男子頎然如金握白芙蓉三柄以授之但一柄/得全餘委於地覺而娠後誕三子伯仲皆不育)
(總其幼也元豊三年詔革江州東林律居為禪/寺觀文殿學士王公詔出守南昌欲延寳覺禪)
(師寳舉總自代總知之宵遁去王公檄諸郡必/得之竟獲於新塗深山窮谷中遂戀命其徒又)
(相語曰逺公嘗有識記云吾滅七百年後有肉/身大士革居道埸今符其語矣事見僧寳傳)
溪聲便是廣長舌(厚傳燈録袁州南源道明禪師有一/僧問一言作麽生師乃吐舌云待我)
(有廣長舌即向汝道子仁法華經云/世尊見大神力出廣長舌清净法身)山色豈非清净身
(次公佛言三身曰法身者清净無相之身也曰化身/者受生示現之身也曰報身者功徳莊嚴之身也)夜
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臘日遊孤山訪惠勤惠思二僧(任熙寧五年壬子/先生在杭州作憲)
(杭州圖經云孤山去錢塘/治四里湖中獨立一峰)
天欲雪雲滿湖樓臺明滅山有無水清石出魚可數
林深無人鳥自呼(任太白詩清風動窻竹越鳥/起相呼又杜詩水宿鳥相呼)臘日不
歸對妻孥名尋道人實自娛道人之居在何許寳雲山
前路盤紆(祖謙圖經云寳雲寺乾徳二年/吳越王錢氏建寺有寳雲庵山)孤山孤絶誰
肯廬道人有道山不孤紙窻石屋深自暖擁褐坐睡依
團蒲天寒路逺愁僕夫整駕催歸及未晡出山迴望雲
木合但見野鶻盤浮圖(次公栁子厚鶻説有鷙曰/鶻穴於長安薦福浮圖也)兹遊
淡泊歡有餘到家恍如夢蘧蘧(縯莊子齊物篇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而)
(覺則蘧蘧/然周也)作詩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後難摹
李杞寺丞見和前篇復用元韻
獸在藪魚在湖(次公莊子草食之獸不疾易/藪又曰魚相忘於江湖也)一入池檻
歸期無誤隨弓旌落塵土(縯左傳翹翹車乘招我/以弓孟子招大夫以旌)坐使
鞭箠環呻呼追胥連保罪及孥(時屢獲私鹽皆/坐同保徙其家)百日愁
歎一日娱白雲舊有終老約朱綬豈合山人紆(子仁楊/子紆朱)
(懷金/之樂)人生何者非蘧廬(次公莊子仁義先王之蘧廬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處)
故山鶴怨秋猿孤(縯北山移文蕙帳空兮夜/鶴怨山人去兮曉猿驚)何時自駕
鹿車去(任劉伶常乘鹿車次公專使范丹/推鹿車載妻子以遭黨錮故也)掃除白髪煩
菖蒲(蘓抱朴子内篇云韓終服菖蒲十二年/身生毛日視書萬言皆誦之冬袒不寒)麻鞋短後
隨獵夫(厚杜詩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又/莊子短後之衣子仁杜詩麻鞋見天子衣袖露)
(兩/肘)射弋狐兔供朝晡(縯堂邑父自匈奴已/歸窘則射禽獸以食)陶潛自作五
柳傳(縯陶潛宅邉有五栁因以/為號常自著五柳先生傳)潘閬畫入三峰圖(縯潘/閬詩)
(高愛三峰挿太虛囘頭仰望倒騎驢傍人大/笑從他笑終擬移家向此居好事者畫為圖)吾年凜凜
今㡬餘知非不去慙衛蘧(援莊子則陽篇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常不始於)
(是之而卒訕/之以非也)嵗荒無術歸亡逋鵠則易畫虎難摩(次公/馬援)
(以書誡子謂效龍伯髙不得猶為謹勑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杜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
(謂畫虎不成/反類犬者也)
再和
東望海西望湖山平水逺細欲無野人疎狂逐魚釣刺
史寛大容歌呼(縯曹參為丞相吏日飲歌呼参/聞取酒張坐飲大歌呼與相和)君恩飽
暖及爾孥(子翬王黄州謝上表云/全家飽暖盡荷君恩)才者不閒拙者娛穿
巖渡嶺脚力健未厭山水相縈紆三百六十古精廬出
遊無伴籃輿孤(厚王𢎞要陶潛還州問其所乘答云素/有脚疾向乘籃輿亦足自反乃令一門)
(生二兒共/輿至州)作詩雖未造藩閾破悶豈不賢樗蒲君才敏
贍兼百夫朝作千篇日未晡朅來湖上得佳句從此不
看營丘圖(次公李成營丘人以畫山水得名自號李營/丘縯水經衡山南有祝融冡楚靈王時山崩)
(墳毁得營丘九/頂圖也云云)知君篋櫝富有餘莫惜錦繡償菅蘧窮
多鬬險誰先逋賭取名畫不用摹
九日尋臻闍黎遂泛小舟至懃師院二首
白髮長嫌嵗月侵病眸兼怕酒杯深南屏老宿閒相過
(尭卿錢塘湖/上有南屏寺)東閣郎君懶重尋(縯唐李商隱師令狐楚/常呼楚子綯為郎君大)
(中中綯為學士重陽日商隱上謁不見因以詩紀/于屏風云郎君官貴施行馬東閣無因更重窺)試碾
露芽烹白雪(邦衡國史補風俗貴茶茶之/品益衆福州有萬山之露芽)休拈霜蕊嚼
黄金扁舟又截平湖去欲訪孤山支道林(厚桑門支遁/字道林謝安)
(寓居㑹稽與王羲之/許詢支遁輩遊處)
湖上青山翠作堆葱葱鬱鬱氣佳哉(縯後漢光武紀望/氣者蘇伯阿望見)
(春陵郭嘆曰氣佳/哉鬱鬱葱葱然)笙歌叢裏抽身出雲水光中洗眼來
白足赤髭迎我笑(援劉禹錫云在席硯者多旁行四句/之書備將迎者皆赤髭白足之侣白)
(足赤髭皆髙僧也堯卿罽賔佛馱耶/舎尊者髭赤時人號為赤髭論主)拒霜黄菊為誰開
明年桑苧煎茶處憶着衰翁首重迴(皎然有九日與陸/羽煎茶詩羽自號)
(桑苧翁余來年/九日去此久矣)
海上道人傳以神守氣訣
但向起時作還於作處收蛟龍莫放睡雷雨直須休要
㑹無窮火嘗觀未盡油夜深人散後惟有一燈留
曹溪夜觀傳燈録燈花落一僧字上口占
山堂夜岑寂燈下看傳燈不覺燈花落茶毗一箇僧
贈龍光長老(舊傳先生詩本題云東坡居士過龍/光求大竹作扇輿得兩竿南華珪首)
(座方受請為此山長老乃留一偈院中/須其至授之以為他時語録中第一問)
斫得龍光竹兩竿持歸嶺北萬人看竹中一滴曹溪水
(次公此詩因竹以寓禪也時/尚在韶州用曹溪水為宜矣)漲起西江十八灘(次公䖍/州西江)
(有十/八灘)
重過安樂山
真人巳不死外慕墮空虛猶餘好名意滿樹寫天書
靈上訪道人不遇
花光紅滿欄草色緑無㟁不逢青眼人長歌白石澗
送淡公二首
燕本氷雪骨越淡蓮花風五言雙寳刀聨響髙飛鴻翰
苑錢舍人詩韻鏗雷公識本不識淡仰詠嗟無窮清韻
生物表朗玉傾壺中常於冷竹坐相語道意沖崧洛興
不薄稽江事難同明日若不來我作黄石翁何以兀其
心為君學虛空
坐重青草公意合滄海濱渺渺獨見水悠悠不聞人鏡
浪洗手淥剡花入心春雖然防外觸眼前遶衣新行當
譯文字慰此吟慇懃
白鶴吟留鍾山覺海
白鶴聲可憐紅鶴聲可惡白鶴招不來紅鶴揮不去長
松受穢死乃以紅鶴故北山道人曰美者自美吾何為
而喜惡者自惡吾何為而怒去自去耳吾何駛而追來
自來耳吾何妨而拒吾豈厭喧而求静吾豈好丹而非
素汝謂松死吾無依焉吾方捨隂而坐露
遊靈隱寺戲僧開軒李居士
推倒垣牆也不難一軒復作兩軒看若敎從此成千里
巧歴如今也被漫
和黄龍清老三首
萬山不隔中秋月一雁能傳寄逺書深密伽陀枯戰筆
真誠相見問何如
風前橄欖星宿落月下桄榔羽扇開静嘿堂中有相憶
清江或遣化人來
騎驢覔驢真可笑以馬喻馬亦成癡一天月色為誰好
二老風流各自知
蜀僧明操思歸龍丘子書壁
更嫌勞生能㡬日莫將歸思擾衰年片雲㑹得無心否
南北東西只一天
贈僧
道人自嫌三世將棄家十年今始壯玉骨猶含富貴餘
漆瞳已照人天上去年相見古長干衆中矯矯如翔鸞
今年過我江西寺病瘦已作霜松寒朱顔不辦供嵗月
風中蒿火湯中雪好問君家黄面翁乞得摩尼照生滅
莫學王郎與支遁臂鷹走馬憐神駿還君畫圖君自收
不如木人騎土牛
聞潮陽吴子野出家
子昔少年日氣盖里閭俠自言似劇孟叩門知緩急千
金巳散盡白首空四壁烈士歎暮年老驥悲伏櫪妻孥
真敝屣脱棄何足惜四大猶幻座衣冠矧外物一朝發
無上願老靈山宅世事子如何禪心久空寂世間出世
間此道無兩得故應入枯槁習氣要除拂丈夫生豈易
趣舎志匪石當為獅子吼佛法無南北
和郭功父韻送芝道人游隠静
觀音妙智力應感隨縁度芝師訪東坡寜辭萬里步道
義偶相契十年同去住行窮半世間又欲浮杯渡我願
焚囊鉢不作陳俗具㑹取却歸時只是而今路
贈江州景徳長老
白足髙僧解達觀安排春事滿幽欄不須天女來相試
總把空花眼裏看
追和沈遼項贈南華詩
善哉彼上人了知明鏡臺歡然不我厭肯致逺公材莞
爾無心雲胡為出岫來一堂安寂滅卒嵗扄蒼苔
辨才老師退居龍井不復出入軾往見之常出至
風篁嶺左右驚曰逺公復過虎谿矣辯才笑曰杜
子美不云乎與子成二老來往亦風流因作亭嶺
上名之曰過溪亦曰二老謹次辯才韻賦詩一首
日月轉雙轂古今同一丘惟此鶴骨老凛然不知秋去
住兩無礙人天曽挽留去如龍出山雷雨巻潭湫來如
珠還浦魚鼈争駢頭此生暫寄寓常恐名實浮我比陶
令愧師為逺公優送我還過溪溪水當逆流聊使此山
人永記二老遊大千在掌握寜有離别憂
辨道歌
北方正氣名祛邪東郊西應歸中華離南為室坎為家
先凝白雪生黄芽黄河流駕紫河車水精池産紅蓮花
赤龍騰霄驚盤蛇姹女含笑嬰兒呀十二樓瞰靈泉䨟
華池玉液隂交加子馳午前無停差三田聚寳真生涯
龜精鳯髓填谽谺天地駭有鬼神嗟一丹休别内外砂
長修久餌須升遐腸中澄結無餘柤俗骨變換顔如葩
哀哉世人争齒牙指偽為真正為哇輕肥甘美形驕奢
譎詭詐妄言矜誇遊魚在網免在罝一氣頓盡猶嘔啞
餘生所託誠棲槎九原枯髀如亂麻胡不割衆如鏌鎁
空與利名交撑拏胡不讓霜如文鍋可惜貪愛如漫洿
真心道意非不嘉飡金聞活非虚譁何須横議相疪瘕
衆口並發鳴羣鴉安知聚散同魚蝦自纒如繭居如蝸
日懐嗔喜甘籠笯其去死地猶獵猳吾恨爾見有所遮
海波或至驚井蛙烏輪即晩蟾影斜吾時俱覩超雲霞
陳守道
一氣混淪生復生有形有心即有情共見利欲飲食事
各有爪牙頭角争争時怒發霹靂火險處直在嵌巖坑
人偽相加有餘怨天真喪盡無純誠徒自取先用極力
誰知所得皆空名少微處士松栢寒蓬萊真人冰玉清
山是心兮海為腹陽為神兮隂為精渇飲靈泉水飢食
玉樹枝白虎化坎青龍離鎖禁姹女闗嬰兒樓臺十二
紅玻瓈金公木母相東西純鉛真汞星光輝烏升免降
無年期停顔卻老只如此哀哉世人迷不迷
東坡詩集註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