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註蘇詩
施註蘇詩
欽定四庫全書
施註蘇詩巻二
宋 蘇軾 撰
施元之原註
武進邵長蘅删補
詩四十五首
(起在鳳翔至治平乙巳罷鳳翔/任還京師作 施註缺今補)
和子由記園中草木十一首
煌煌帝王都赫赫走羣彦嗟汝獨何為閉門觀物變微
物豈足觀汝獨觀不倦牽牛與葵蓼採摘入詩巻吾聞
山東傅置酒携嬿婉富貴未能忘聲色聊自遣汝今又
不然時節看𤓰蔓懐寳自足珍蓻蘭那計畹吾歸於汝
處慎勿嗟嵗晩
(古樂府有煌煌京洛萹本草牽牛生花如鼓子花稍/大作碧色陶隠居注蓼有三種一紫蓼一香蓼一青)
(蓼晉書謝安棲遅東山放情邱壑好音樂毎遊賞必/以妓從離騷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畆王逸)
(注十二/畆曰畹)
荒園無數畝草木動成林春陽一已敷妍醜各自矜蒲
萄雖滿架困倒不能任可憐病石榴花如破紅襟葵花
雖粲粲蔕淺不勝簮叢蓼晚可喜輕紅隨秋深物生感
時節此理等廢興飄零不自由盛亦非汝能
種栢待其成栢成人已老不如種叢篲春種秋可倒隂
陽不擇物美惡隨意造栢生何苦艱似亦費天巧天工
巧有㡬肯盡為汝耗君看藜與藿生意常草草
萱草雖微花孤秀能自㧞亭亭亂葉中一一芳心插牽
牛獨何畏詰曲自牙蘖走尋荆與榛如有宿昔約南齋
讀書處亂翠曉如潑偏工貯秋雨嵗嵗壊籬落
(夲草萱草一名鹿蔥嵇/康養生論萱草忘憂)
蘆筍初似竹稍開葉如蒲方春節抱甲漸老根生䰅不
愛當夏緑愛此及秋枯黄葉倒風雨白花摇江湖江湖
不可到移植苦勤劬安得䨇野鴨飛来成畫圖
行樂惜芳晨秋風常苦早誰知念離别喜見秋𤓰老秋
𤓰感霜霰莖葉颯已槁宦遊歸無時身若馬繫皁悲鳴
念千里耿耿志空抱多憂竟何為使汝𤣥髮縞
(顔延年赭白馬賦飛黄服皁魏/武樂府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官舎有叢竹結根問囚㕔下為人所徑土宻不容釘慇
懃戒吏卒插棘䕶中庭遶砌忽墳裂走鞭瘦竛竮我常
携枕簟来此䕃寒青日暮不能去臥聽牕風泠
(左傳僖四年公祭之/地地墳注髙起也)
芎藭生蜀道白芷来江南漂流到關輔猶不失芳甘濯
濯翠莖滿愔愔清露涵及其未花實可以資筐籃秋節
忽巳老苦寒非所堪劚根取其實對此微物慙
(夲草芎藭生武功川谷陶隠居注蜀中/亦有而細白芷生河東川谷下澤如掌)
自我来關輔南山得再遊山中亦何有草木媚深幽菖
蒲人不識生此亂石溝山髙霜雪(一作/雪霜)苦苖葉不得抽
下有千嵗根蹙縮如蟠虯長為鬼神守徳薄安敢偷
(寰宇記咸平中姚咸南採菖蒲有一丈夫謂之曰此菖/蒲安期生所餌可以忘老倐而失之神仙傳茅君丹砂)
(二千嵗乃結成上帝/常使鬼神毒蛇守焉)
我歸自南山山翠猶在目心隨白雲去夢遶山之麓汝
從何方来笑齒粲如玉探懐出新詩秀語奪山緑覺来
已茫昩但記說秋菊有如採樵子入洞聽琴筑歸来寫
遺聲猶勝人間曲(公自注八月十一日夜宿府學方和/此詩夢與弟游南山出詩數十萹夢)
(中甚愛之及覺唯記/一句云蟋蟀悲秋菊)
(郭璞游仙詩靈妃顧/我笑粲然啟玉齒)
野菊生秋澗芳心空自知無人驚嵗晚惟有暗蛩悲花
開澗水上花落澗水湄菊衰蛩亦蟄與汝嵗相期椘客
方多感秋風詠江蘺落英不滿掬何以慰朝飢
(吕温山櫻詩幽處竟誰見芳心空自知李商隠詩莫學/漢臣栽苜蓿還同椘客詠江蘺椘辭離騷扈江離與辟)
(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注香草生於江中故/曰江離也離蘺通椘辭夕飡秋菊之落英)
周公廟廟在岐山西北七八里廟後百許歩有
泉依山湧冽異常國史所謂潤徳泉世亂則竭
者也(湘山野録雍熙二年鳳翔奏岐山縣周公/廟有泉湧出相傳時平則流亂則竭至大)
(中年復流賜號潤徳泉後又涸今/其泉復湧澄瀅甘潔太宗嘉之)
吾今那復夢周公尚喜秋来過故宫翠鳳舊依山硉兀
清泉長與世窮通至今游客傷離黍故國諸生詠雨濛
牛酒不来烏鳥散白楊無數暮號風
(王注周興鸑鷟鳴於岐山今為鳳翔郭璞江賦巨/石硉兀以前却古詩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
南溪之南竹林中新構一茒堂予以其所處最
為深邃故名之避世堂
猶恨溪堂淺更穿修竹林髙人不畏虎避世已無心隠
几頽如病忘言兀似(一作/自)瘖茒茨追上古冠蓋謝當今
曉夢猿呼覺秋懐鳥伴吟暫来聊觧帶屢去欲携衾湖
上行人絶堦前暮雪深應逢緑毛叟扣戸夜抽簪
(晉史郭文少愛山水游名山歴華隂之崖窮谷無人之/地倚木於樹苫覆其上而居亦無壁障時猛獸為暴入)
(屋害人而文獨宿十餘年卒無患害莊子南郭子綦隠/几而坐㗳焉似喪其耦史記李斯傳采椽不斲茒茨不)
(剪皮日休詩劉根昔成道兹塢四/百年毵毿被其體號為綠毛仙)
自清平鎮遊樓觀五郡大秦延生仙游往返四
日得十一詩寄舎弟子由同作
樓觀(注見/前巻)
鳥噪猿呼晝閉門寂寥誰識古皇尊青牛乆已辭轅軛
白鶴時来(一作/来時)訪子孫山近朔風吹積雪天寒落日淡
孤村道人應怪遊人衆汲盡階前井水渾
(別說老氏乗青牛薄板車續搜神記遼東華表柱上有/鶴集其上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嵗今来歸古)
(樂府朔風吹積雪杜詩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渾)
五郡
古觀正依林麓斷居民来就(一作/說)水泉甘亂溪赴渭爭
趨北飛鳥迎山不復南羽客衣冠朝上象野人香火祝
春蠶汝師豈觧言符命山鬼何知託老耼(公自注觀有/明皇碑言夢)
(老子告以享/國長乆之意)
授經䑓(公自注乃南山一/峯耳非復有築處)
劍舞有神通草聖海山無事化琴工此䑓一覽秦川小
不待傳經意已空
(國史補唐張旭善草書自言吾聞公主與擔夫争道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大娘舞劍器而得其神後漢張)
(奐傳注張芝草書為世所寳韋仲将以為草聖也書斷/旭書類伯英時謂之亞聖水仙操序伯牙學琴於成連)
(三年而成成連曰吾之學不能移人之情吾師方子春/在東海中乃齎糧從之至蓬萊山留伯牙曰吾将迎吾)
(師刺船而去旬時不返伯牙心悲延頭四望但聞海水/汩沒山林窅𡨕羣鳥悲號仰天嘆曰先生将移我情乃)
(援琴而作歌按海山無事化琴工句王注引成連事似/為近之又引南史宗少文撫琴動操欲令衆山皆響非)
(詩意矣今刪老子傳經詳見上巻壬寅二月詩/注杜子羙望嶽詩㑹當凌絶頂一覽衆山小)
大秦寺
晃蕩平川盡坡陁翠麓横忽逢孤塔迥獨向亂山眀信
足幽尋逺臨風卻立驚原田浩如海滚滚(一作/衮衮)盡東傾
(漢司馬相如哀二世登陂陁之長阪兮注陂陁不/平之貌坡陂通李白詩幽尋無前期乗興不覺逺)
仙游潭五首(公自注潭上有寺三二在潭北循/黑水而上為東路至南寺渡黑水)
(西里餘從馬北上為西路至北寺東路險不/可騎馬而西路隔潭潭水深不可測上以一)
(木為橋不敢過故南寺有/塔望之可愛而終不能到)
潭
翠壁下無路何年雷雨穿光摇巖上寺深到影中天我
欲然(一作/燃)犀看龍應抱寳眠誰能(一作/言)孤石上危坐試
僧禪
(晉書温嶠傳嶠旋武昌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云其/下多怪物嶠遂燃犀角而照之湏㬰見水族覆火竒形)
(異状或乗馬車著赤衣者其夜嶠夢人謂曰與君幽眀/道别何意相照也意甚惡之嶠至鎮未旬而卒莊子列)
(禦宼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驪/龍頷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
南寺
東去愁攀石西来怯渡橋碧潭如見試白塔苦相招野
饋慚微薄村沽慰寂寥路窮斤斧絶松桂得干霄
北寺
唐初傳有此亂後不留碑畏虎闗門早無村得米遅山
泉自入甕野桂不勝炊信羙那能乆應先學忍飢
(杜詩小市常爭米孤城早閉門戰國䇿蘓秦謂椘王曰/國之食貴於玉薪貴於桂謁者難見如鬼王難見如天)
(帝今臣食玉炊桂因鬼見帝不亦難乎王粲/登樓賦信羙而非吾土兮曽何足以乆留)
馬融石室
未應将軍聘初從季直游絳紗生不識蒼石尚能留豈
害依梁冀何須困李侯吾詩慎勿刻猿鶴為君羞
(三輔決録注摯恂字季直詳見前巻留題仙遊潭注後/漢馬融傳大将軍鄧隲聞融名召為舎人不應命又融)
(教養諸生常有千數常坐髙堂施絳紗帳前授生徒後/列女樂弟子以次相傳鮮有入其室者吴祐傳梁冀誣)
(奏李固融在坐為冀草奏祐謂融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即誅卿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
玉女洞
洞裏吹簫子終年守獨幽石泉為曉鏡山月當簾鉤嵗
晚杉楓盡人家霧雨愁送迎應鄙陋誰繼椘臣謳
(椘辭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祀使巫覡作樂歌舞以/娱神蠻荆陋俗詞多鄙俚屈原既放逐見而感之為作)
(九歌韓退之羅池廟碑作迎享/送神詩遺栁民俾歌以祀焉)
愛玉女洞中水既致兩缾恐後復取而為使者
見紿因破竹為契使寺僧藏其一以為往来之
信戯謂之調水符
欺謾乆成俗闗市有契繻誰知南山下取水亦置符古
人辨淄澠皎若鶴與鳧吾今既謝此但視符有無常恐
汲水人智出符之餘多防竟無及棄置為長吁
(漢書終軍傳注繻帛邊也關出入皆以傳傳還因裂繻/頭合以為符信也列子孔子曰淄澠之合易牙能辨之)
(鶴鳧用荘子鶴/頸長鳧頸短語)
自仙游回至黒水見居民姚氏山亭髙絶可愛
復憩其上
山鵶曉辭谷似報游人起出門猶屢顧惨若去吾里道
途險且迂繼此復能㡬溪邊有危構歸駕聊復柅愛此
山中人縹緲如仙子平生慕獨往官爵同一屣胡為此
溪邊眷眷若有俟國恩乆未報念此慙且泚臨風浩悲
咤萬世同一軌何年謝簪紱丹砂留迅晷
(易繫于金柅注止輪木漢書郊祀志天子曰/嗟乎誠得如黄帝吾視去妻子如脱屣耳)
南溪有㑹景亭處衆亭之間無所見甚不稱其
名予欲遷之少西臨斷岸西嚮可以逺望而力
未暇特為製名曰招隠仍為詩以告来者庶㡬
遷之
飛簷臨古道髙榜勸遊人未即令公隠聊須濯路塵茒
茨分聚落烟火傍城闉林缺湖光漏牕眀野意新居民
惟白帽過客謾朱輪山好留歸屐風囬落醉巾他年誰
改築舊製不須因再到吾雖老猶堪作坐賔
(南史和帝紀百姓皆著下屋白紗帽而反裙覆頂楊惲/傳乗朱輪者十人落醉巾王注引孟嘉落帽事已見前)
(巻/)
凌虛䑓(王注在鳳翔廨後園陳希亮知/鳳翔時建先生集載凌虛䑓記)
才髙多感激道直無往還不如此臺上舉酒邀青山青
山雖云逺似亦識公顔崩騰赴幽賞披豁露天慳落日
銜翬壁暮雲㸃烟鬟浩歌清興發放意末禮刪是時嵗
云暮微雪灑袍班吏退迹如掃賔来勇躋攀䑓前飛鴈
過䑓上雕弓彎聫翩向空墜一笑驚塵寰
(李太白詩青山猶銜半邊日韓退之詩擢玉紆烟鬟又/雉帶箭詩衝人决起百餘尺紅翎白簇隨傾斜将軍仰)
(笑軍吏賀五色離披/馬前墮詩似取其意)
竹&KR1338;(王注竹&KR1338;食/竹根之䑕也)
野人獻竹&KR1338;腰腹大如盎自言道傍得採不費罝網鴟
夷讓圎滑混沌慙瘦爽兩牙雖有餘四足僅能髣逢人
自驚蹶悶若児脫襁念此微陋質刀几安足枉就擒太
倉卒羞愧不能饗南山有孤熊擇獸行䑛掌
(韓退之詩腰腹空大何能為鴟夷酒器詳本巻次韻栁/子玉詩注神異經崑崙西有獸焉其状如犬長毛四足)
(似熊名曰混沌退之詩擇/肉於熊羆肯視兔與貍)
渼陂魚(公自注陂在鄠縣王注杜詩有渼陂行/字從水從羙以陂中魚故得名渼音羙)
霜筠細破為䨇掩中有長魚如卧劍紫荇穿顋氣惨悽
紅鱗照座光磨閃携来雖逺鬛尚動烹不待熟指先染
坐客相看為觧顔香粳飽送如填塹早嵗嘗為荆渚客
黄魚屢食沙頭店江濵易採不復珍盈尺輙棄無乃僭
自從西征復何有欲致南烹嗟乆欠游鯈瑣細空自腥
亂骨縦横動遭砭故人逺餽何以報客俎乆空驚忽贍
東道無辭信使頻西鄰幸有庖虀釅(魚欠/切)
(孟浩然詩游魚擁劍来左傳宣公四年鄭靈公烹黿子/公之食指動公故弗與子公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曹)
(植詩食若填巨塹杜子羙詩半濕搗香粳韓退之詩淅/玉炊香粳杜詩頓頓食黄魚地志沙頭鎮屬荆南府韓)
(南食詩我来禦魑/魅自宜味南烹)
讀道藏
嗟予亦何幸偶此琳宫居宫中復何有戢戢千函書盛
以丹錦囊冒以青霞裾王喬掌闗籥蚩尤守其廬乗閒
竊掀攪渉獵豈暇徐至人悟一言道集由中虛心閑反
自照皎皎如芙蕖千嵗厭世去此言乃籧篨人皆忽其
身治之用土苴何暇及天下幽憂吾未除
(韓退之贈崔立之詩戢戢已多如束筍漢武内傳帝見/西王母巾器中有一巻小黄書盛以紫錦之囊帝問此)
(何書曰五岳真形圗也其文秘禁令侍女宋靈賔更取/一圖以與帝靈賔探懐中得一巻盛以雲錦之囊因以)
(付帝乾&KR0871;子何譲之見一老翁歌譲之逐入邱化狐遁/去案上得書一紙云何以蔽祼霞裾雲&KR0008;王注蚩尤神)
(名道藏中多畫蚩尤守禦之状前漢賈山渉獵書記不/能為醇儒莊子惟道集虗王注道家存想法當想心如)
(未開蓮花韻注籧篨敝竹器也莊子千嵗厭世去而上/仙又道之真以治身其土苴以治天下又堯以天下譲)
(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我適/有幽憂之疾未暇治天下也)
十二月十四日夜微雪眀日早往南溪小酌至
晚
南溪得雪真無價走馬来看及未消獨自披榛尋履迹
最先犯曉過朱橋誰憐破屋眠無處坐覺村飢語不囂
惟有暮鴉知客意驚飛千片落寒條
(趙景真與稽茂齊書渉澤求蹊披榛覓路履迹盖用東/郭先生雪中履迹也杜牧之詩澤濶鳥来遅村飢人語)
(早/)
九月中曽題二小詩於南溪竹上既而忘之昨
日再遊見而録之
湖上蕭蕭踈雨過山頭靄靄暮雲横陂塘水落荷将盡
城市人歸虎欲行
誰謂江湖居而為虎豹宅焚山豈不能愛此千竿碧
司竹監燒葦園因召都廵檢柴貽勗左藏以其
徒㑹獵園下
官園刈葦嵗畱槎深冬放火如紅霞枯槎燒盡有根在
春雨一洗皆萌芽黄狐老兔最狡㨗賣侮百獸常矜誇
年年此厄竟不悟但愛䝉宻争来家風迴焰巻毛尾熱
欲出已被蒼鷹遮野人来言此最樂徒手曉(一作/時)出歸
滿車廵邊将軍在近邑呼来颯颯從矛叉戍兵乆閑可
小試戰鼓雖凍猶堪撾雄心欲搏南澗虎陣勢頗學常
山蛇霜乾火烈聲爆野飛走無路號且呀迎人截来砉
(一作/苦)逢箭避犬(一作/火)逸去窮投罝擊鮮走馬殊未厭但
恐落日催棲鵶弊旗仆鼓坐數獲鞍挂雉兔肩分麚主
人置酒聚狂客紛紛醉語晚更譁燎毛燔肉不暇割飲
啖直欲追羲媧青邱雲夢古所咤與此何啻百倍加苦
遭諫疏說夷羿又被賦客嘲滛奢豈如閑官走山邑放
曠不與趨朝衙農工巳畢嵗云暮車騎雖少賔殊佳酒
酣上馬去不告獵獵霜風吹帽斜
(周官大司馬羣吏弊旗注弊仆也司馬相如子虚賦秋/田乎青邱仿偟乎海外吞若雲夢者八九其於胷中曽)
(不芥蔕左傳魏絳諫晉侯引虞人之箴曰在帝夷羿冒/於原獸又相如賦盛推雲夢以為髙奢言滛樂而顯侈)
(靡竊為足下不取也北史獨孤信嘗因獵日暮馳馬/入城其帽微側詰且人有戴帽者咸慕信側其帽焉)
和子由木山引水二首
蜀江乆不見滄浪江上枯槎逺可将去國尚能三犢載
汲泉何愛一夫忙﨑嶇好事人應笑冷淡為歡意自長
遥想納凉清夜永牕前微月照汪汪
千年古木卧無梢浪巻沙翻去似瓢㡬度過秋生蘚暈
至今流潤應江潮泫然疑有蛟龍吐斷處人言霹靂焦
材大古来無適用不須欎欎慕山苖
(王注江有潮来枯木先潤若相應也栁宗元霹靂琴贊/引始枯桐生石上言有蛟龍伏其窽一夕暴震為火焚)
(至旦乃巳超道人取以為三琴云杜子羙詩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難為用左思詠史詩鬰鬰澗底松離)
(離山上苖以彼徑/寸莖䕃此百尺條)
寄題興州鼂太守新開古東池
百畆新池傍郭斜居人行樂路人誇自言官長如靈運
能使江山似永嘉縦飲座中遺白帢(音/蛤)幽尋盡處見桃
花不堪山鳥號歸去長遣王孫苦憶家
(南史謝靈運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素所愛好遂肆/志遨遊尋山陟嶺必造幽勝嵓障千里莫不遍歴所至)
(輙為詩以致其意永嘉今温州也貫休詩永嘉為郡後/山水添鮮碧永嘉志夲漢東甌縣晉太康二年明帝立)
(永嘉郡王注帢帽也/魏初有白帢之製)
華隂寄子由
三年無日不思歸夢裏還家旋覺非臘酒送寒催去國
東風吹雪滿征衣三峯已過天浮翠四扇行看日照扉
里堠消磨不禁盡速携家餉勞驂騑
(華山記其上有三峯直上晴霽可覩三峯蓮華松檜毛/女也韓退之詩荆山已去華山来日出潼關四扇開又)
(路傍堠詩堆堆路傍堠/一䨇復一隻注封堠也)
和董傳留别(王注董傳字至和洛陽人有詩名/嘗在鳳翔與東坡相從韓魏公鎮)
(長安傳有詩云古来風義遺才少/近世公卿薦士稀韓舉而已卒矣)
麤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厭伴老儒烹瓠葉
強隨舉子踏槐花囊空不辦尋春馬眼亂行看擇壻車
得意猶堪誇世俗詔黄新濕字如鴉
(後漢劉昆教授弟子恒五百餘人每春秋享射常備列/典儀以素木瓠葉為俎豆詩小雅幡幡瓠葉采之亨之)
(序曰刺幽王棄禮而不能行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廢/禮焉南部新書長安舉士六月後落第者不出京謂之)
(過夏時語曰槐花黄舉子忙王注唐進士開宴常寄曲/江亭其日公卿家傾城縦觀鈿車珠鞅櫛比而至中東)
(榻之選十八九盧仝詩閑来案/上翻墨汁塗抹詩書如老鴉)
次韻栁子玉見寄
薄雷輕雨曉晴初陌上春泥未濺裾行樂及時雖有酒
出門無侣謾看書遥知寒食催歸騎定把鴟夷載後車
他日見邀須强起不應辭病似相如
(漢書陳遵傳鴟夷滑稽腹如大壺注鴟夷韋囊以盛酒/即今鴟夷幐也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與臨卭令王吉)
(相善臨卭富人相謂曰令有貴客為具召之并召令相/如謝病不能行臨卭令不敢嘗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
(得巳強往/一座盡傾)
送曽子固倅越得燕字(王注子固名鞏南豐人/嘉祐二年永叔知貢舉)
(子固兄弟四/人同登科)
醉翁門下士雜沓難為賢曽子獨超軼孤芳陋羣妍昔
從南方来與翁兩聨翩翁今自憔悴子去亦宜然賈誼
窮適椘樂生老思燕那因江鱠羙遽厭天庖羶但苦世
論隘聒耳如蜩蟬安得萬頃池養此横海鱣
(漢書劉向傳襍沓衆賢罔不肅和賈誼傳天子議以誼/任公卿之位絳灌之屬皆害之出為長沙太傅長沙椘)
(地也史記樂毅傳毅去燕奔趙燕王以其子閒為昌國/君而毅往来復通燕賈誼弔屈原賦横江湖之鱣鯨兮)
(固将制於螻蟻李白詩魯國一杯水難容横海鱗王注/先生詩案云送曾鞏詩以譏近来多用刻薄之人議論)
(鄙隘如蟬之鳴不足聽也以詩案考/之此詩作於熙寕三年不當入此)
王頤赴建州錢監求詩及草書
我昔識子自武功寒㕔夜語尊酒同酒䦨燭盡語不盡
倦僕立寐僵屏風丁寧勸學不死訣自言親受方瞳翁
嗟予聞道不早悟醉夢顛倒隨盲聾邇来憂患苦摧剝
意思蕭索如霜蓬羡君顔色愈少壯外慕漸少由中充
河車挽水灌腦黒丹砂伏火入頬紅大梁相逢又東去
但道何日辭樊籠未能便乞勾漏(集作岣/嶁誤)令官曺似是
錫與銅留詩河上慰離别草書未暇縁怱怱(一作/忩忩)
(漢地理志武功縣屬右扶風韓退之答張徹詩勤来得/晤語勿憚宿寒㕔漢書陳萬年病召其子咸教戒於牀)
(下語至夜半咸睡頭觸屏風南史陶𢎞景年踰八十而/有壮容仙書云眼方者夀千嵗𢎞景末年一眼有時而)
(方又李根兩目瞳子皆方仙經説八百嵗人瞳子方也/黄庭經北方正氣名河車仙經云鈆絶河車空所作必)
(無功河車挽水盖搬運之法古嵩子真訣大丹第六轉/以文武火養一伏時成其伏火朱砂以楮汁丸如麻子)
(大毎日下三丸駐顔定色莊子内萹澤雉十歩一啄百/歩一飲不蘄蓄乎樊中漢書地理志交趾郡屬縣有苟)
(屚師古曰屚與漏同盖即勾漏也一統志安南有勾漏/山古縣在其下晉書葛洪聞交趾出丹砂求為勾漏令)
(帝不許洪曰非欲求榮以有丹爾杜子羙詩逺慚勾漏/令不得問丹砂後漢書注張伯英下筆必為楷則號忩)
(忩不暇/草書)
秀州僧本瑩静照堂
鳥囚不忘飛馬繫嘗念馳静中不自勝不若聽所之君
看厭事人無事乃更悲貧賤苦形勞富貴嗟神疲作堂
名静照此語子謂誰江湖隠淪士豈無適時資老死不
自惜扁舟自娱嬉從之恐莫見况肎從我為
(史記陳軫謂犀首曰公何好飲也曰/無事也軫謂曰吾令公厭事可乎)
石蒼舒醉墨堂(王注蒼舒京兆人字才羙善行/草人謂得草聖三昧官為承事)
(郎通判保安庫嘗為丞相/吕公微仲所薦不達而卒)
人生識字憂患始姓名麄記可以休何用草書誇神速
開巻戃怳令人愁我嘗好之每自笑君有此病何能瘳
自言其中有至樂適意無異逍遥遊近者作堂名醉墨
如飲羙酒銷百憂乃知栁子語不妄病嗜土炭如珍羞
君於此蓺亦云至堆墻敗筆如山邱興来一揮百紙盡
駿馬倏忽踏九州我書意造本無法㸃畫信手煩推求
胡為議論獨見假隻字片紙皆藏收不减鍾張君自足
下方羅趙我亦優不須臨池更苦學完取絹素充衾裯
(杜子羙詩子雲識字終投閣史記項藉學書不成其季/父梁怒之藉曰書足以記姓名而已杜醉歌行總角草)
(書又神速世上児子徒紛紛張衡賦神戃怳以疑愁栁/子厚答崔黯書凡人好辭工書皆病癖也吾嘗見病心)
(腹人有㗖土炭嗜酸鹹者不得則大戚觀吾子之意亦/戚矣國史補長沙僧懐素好草書棄筆堆積埋於山下)
(號曰筆塚南史曺景宗為人自恃髙勝毎作書字有不/觧不以問人皆以意造懐素帖王右軍云吾真書過鍾)
(而草故不减張僕以為真不如鍾草不如張三輔决録/杜伯度崔子玉以工草書稱於前世趙襲與羅暉亦以)
(能草頗自矜夸故張伯英與友人書曰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後漢書注張芝字伯英好草書家之衣)
(帛必先書後染臨/池學書池水盡黒)
送安惇秀才失觧西歸
舊書不厭百囘讀熟讀深思子自知他年名宦恐不免
今日棲遅那可追我昔家居斷還往著書不復窺園葵
朅来東遊慕人爵棄去舊學從児嬉狂謀謬算百不遂
惟有霜鬢来如期故山松柏皆手種行且拱矣歸何時
萬事早知皆有命十年浪走寜非癡與君未可較得失
臨别惟有長嗟咨
(晉董遇字季直華隂人興平中關中擾亂與兄仲耒耜/負販而常挟持經史人有從遇學者遇不肎教云必當)
(先讀百回讀書百遍而義自見漢書董仲舒孝景時為/博士下帷講誦盖三年不窺園王注園葵用公儀子㧞)
(去園葵事左傳秦穆公使孟眀西乞白乙伐鄭蹇叔哭/之公曰爾何知中夀爾墓之木拱矣南史沈攸之言早)
(知窮達有命恨/不十年讀書)
送任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王注孜時為簡/州平泉令字師)
(聖伋字師中皆名士眉人也東坡謂/之大任小任兄弟於慶歴間登第)
吾州之豪任公子少年盛壯日千里無媒自進誰識之
有才不用今老矣别来十年學不厭讀破萬巻詩愈羙
黄州小郡夹谿谷茆屋數家依竹葦知命無憂子何病
見賢不薦誰當恥平原老令更可悲六十青衫貧欲死
桐鄉遺老至今泣頴川大姓誰能箠因君寄聲問消息
莫對黄鷂矜爪觜
(史記田光曰騏驥盛壮之時一日而馳千里至其衰老/駑馬先之杜子羙詩讀書破萬巻下筆如有神漢書循)
(吏傳朱邑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故為桐鄉吏其民愛我/必𦵏我桐鄊後世子孫奉嘗我不如桐鄉民李白詩六)
(帝餘古邱樵蘇泣遺老漢書趙廣漢傳頴川大姓原楮/宗族恣横賔客犯為盗賊前二千石莫能禽制廣漢既)
(至數月誅原楮首惡郡中震慄韓退之詩魯連/細而黠有似黄鷂子田巴兀老蒼憐汝矜爪觜)
施註蘇詩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