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集巻十三

　　　　　　　　　　　　　宋　蘇轍　撰

　詩八十六首

　除夜

老去不自覺嵗除空一驚深知無得喪久巳罷經營黄

巻譏前失清樽借後生何年遂疎懶伏臘任躬耕

　　種蘭

蘭生幽谷無人識客種東軒遺我香知有清芬能解穢

更憐細葉巧凌霜根便密石秋芳早叢倚修筠午䕃凉

欲遣䕷蕪共堂下眼前長見楚詞章

　　上元夜新春收積雨明月澹微雲照水疎燈出因風逺樂聞天

涯仍有節人事竟何分賣酒真拘束何時一醉醺

　　次韻王適上元夜二首

燈光欲凝不驚風月色初晴若發䝉羇客不眠詩未就

遊人半醉夜方中荒城熠燿相明滅野水芙蓉亂白紅

知欲訪僧同寂寂應憐病懶畏爞爞

宿雨初乾試火城端居無計伴遊行厭看門外繁星動

想見僧忩一㸃明老罷逢春無樂事夢回孤枕有鄉情

重因佳句思樊口一紙家書百鎰輕

　　王子立與遲等遊陳家園橋敗㡬不成行晚自酒

　　務往見之明日雨作偶爾成詠

桃李城東近不遥偶聞花發喜相邀斷橋似欲妨佳思

好雨猶能借此朝隨分開樽依綠草偶然信馬及餘瓢

重來莫道無閑暇紫燕黄鸝日漸嬌

　　幽蘭花

李徑桃蹊次第開穠香百和襲人來春風欲擅秋風巧

催出幽蘭繼落梅

珍重幽蘭開一枝清香耿耿聽猶疑空應欲較香髙下

故取羣芳競發時

　　胡長史祠堂

白首青衫仍隠居晩抛環堵就安輿生芻忽改烝嘗地

函丈空悲講解餘弟子璵璠相照耀兒孫松桂共扶疏

我來恨不瞻遺老空怪鄉鄰盡讀書

　　孫賔叟道人

萬里飄然不繫舟酒壚一笑便相投千金不換金丹訣

何事惟須一布裘

　　新橋

六月長橋斷不收朱欄初喜映春流虹腰宛轉三百尺

鯨背參差十五舟入市樵蘇看絡繹歸家鹽酪免遲留

病夫最與民同喜夘酉悤悤無復憂　　曾子宣郡太挽詞二首

族大徽音逺年髙福祚多生兒盡龍虎封國裂山河象

服驚初揜埋文信不磨送車江郭滿咽絶聽哀歌

　　其二

安輿遍西北丹旐厯江湖存歿終無憾哀榮兩得俱新

封崇馬鬛餘福薦浮圖家法蘋蘩在空堂始一虞

　　曾子固舎人挽詞

少年漂泊馬光禄未路騫騰朱㑹稽儒術逺追齊稷下

文詞近比漢京西平生碑版無容繼此日銘詩誰為題

試數廬陵門下士十年零落曉星低　　次韻王適一百五日太平寺看花二絶

遍入僧房花照眼細尋芳徑蝶隨行歸時不怕江波晚

新有橋虹水上横

小檻明忩曾不住閑花芳草遣誰栽但須匹馬尋幽勝

攜取清樽到處開

　　又次韻遊小雲居

溪上浮花片片輕泝流登岸得山行僧房幽絶雲居小

春日隂晴野色明永逺林棲真有道溺沮耕養亦忘情

此身此意何年遂空使常談笑老生

　　次韻秦觀梅花病夫毛骨日凋槁愁見米鹽惟醉倒忽傳騷客賦寒梅

感物傷春同懊惱江邊不識朔風勁牆頭亦有南枝早

未開素質夜先明半落清香春更好鄰家小婦學閑媚

靚粧惟有長眉掃孤芳已與飛霰競結子仍先百花老

苦遭横笛亂飛英不見遊人醉芳草可憐物性空自知

羞作繁華助芒昊

　　復次前韻答潛師

憐君古木依巖槁西江飲盡須彌倒野花幽草亦何為

嶮韻髙篇空自惱萬㸃浮溪輒長嘆一枝過嶺仍誇早

拾香不忍遊塵汙嚼蕊更憐真味好道人遇物心有得

瓦竹相敲緣自掃誰知真妄了不妨令我至今思璉老

妙明精覺昔未識但向閑忩看詩草浮雲時起鳥四飛

畢竟安能亂清昊

　　景福順老夜坐道古人搐鼻語

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仍逢老順師搐鼻徑參真面目

掉頭不受别鉗鎚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

慚愧東軒殘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飴

　　畫枕屏

繩牀竹簟曲屏風野水遥山霧雨濛長有灘頭釣魚叟

伴人閑卧寂寥中　　次韻王適留别

逺謫勞君兩度行復將文字試平衡干時豈為斗升禄

聞道應忘寵辱驚未了新書誰與讀重留佳句不勝情

決科事畢知君喜俗學消磨意自清

　　次韻子瞻特來髙安相别先寄遲适逺却寄邁迨

　　過遯

老兄騎騾日百里據鞍作詩若翻水忽吟春草思惠連

因之亦夢添丁子羣兒競長堪一笑老馬卧餐何日起

聞兄盡室皆舊人見面未曾惟遯耳遲年最長二十六

已能幹父窮愁裏豫兒揚眉稍剛勁黨子温純無愠喜

我兄憔悴我亦窮門戶久長真待爾但令戢戢見頭角

甑倒囊空定何恥家藏萬巻須盡讀此外一簪無所恃

船中未用廢詩書閉忩莫看江山美

　　次韻子瞻端午日與遲适逺三子出遊

人生逾四十朝日已過午一違少壯樂日迫老病苦丹

心變為灰白髮粲可數惟當理鉏耰教子蓺稷黍誰令

觸網羅展轉在荆楚平生手足親但作十日語朝遊隔

提攜夜卧困烝煮未歌棠棣詩巳治芻靈祖士生際風

雲富貴若騎虎柰何貧賤中所欲空齟齬

　　次韻子瞻留别三首公來十日坐東軒手自披雲出朝日山川滿目竟何有

波浪翻天同一濕諸門迭出驚異狀間道懐歸終舊壁

此行十里隔江河何人更問維摩疾

野人性似修行僧長願幽居近林麓南遷無計脱簪組

西歸誰為栽松竹頭上白雲即飛葢耳畔清泉當鳴玉

洛川猶是冠葢林更願髙飛逐黄鵠

東西南北無住身羯末封胡四男子彫搜不遣治章句

爛漫先令飽文字疎慵嗟我厲之人生子夜中惟恐似

傳家粗足不願餘同駕柴車還我里

　　次韻子瞻行至奉新見寄

四年候公書長視飛鴻背十日留公談欲作白蓮㑹(筠/州)

(無可語者往還/但一二僧耳)匏𤓰一遭繫賣酒長不在夜歸步江漘

明月照清瀨心開忽自得語意竟非背(倍/音)一尊談入閒

萬事寂寥外欲同千里行柰此一官礙何年真耦耕舉

世無此大

　　贈醫僧鑒清二絶

肘後醫方老更精鬚眉白盡氣彌清只應救病能無病

豈是平生學養生

門人久作開堂老庭檜看成合抱圍他日浴堂歸洗背

回頭還解放光輝　　贈醫僧善正

老怯江邊瘴癘鄉城東時喜到公房厯言五藏如經眼

欲去三彭自有方身厭逺逰安靜黙術因多病更深長

時時為我談尊宿曾入南公古道塲

　　食菱

野沼漲清泉烏菱不直錢蠏肥螯正滿石破髓初堅節

物秋風早樽罍夜月偏令人思淮上小舫藕如椽

　　留滯髙安四年有餘忽得信聞當除官真揚間偶

　　成小詩書於屋壁

數間茅屋久蹉跎四見秋風入薜蘿北棹偶然追雁羽

南公誰復伴漁蓑三年賈傅驚吾老九嵗劉郎愧爾多

此去仍家江海上不妨一葉弄清波

　　洪休上人少年讀書以多病出家居泐潭為馬祖

　　修塔以三絶句來謁答一首

早除郎將少年狂祖塔結縁歸故鄉習氣未消餘業在

逢人依舊琢詩章

　　勉子瞻失幹子二首

人生本無有衆幻妄聚耳手足非吾親何况妻與子偶

來似可樂強作室家喜忽去未免悲欣成要矜毁君家

兩嵗兒畢竟何自始變化違初心涕泗劇翻水吾儕近

始悟造物聊復試道力竟未完聰明信難恃

破甑不復顧彼無愛甑心棄璧負赤子始騐愛子深誠

知均非我胡為有不能一從三界逰久被百物侵朝與

喜怒交暮與寵辱臨四物皆不勝生死獨未曾不經大

火燒孰為真黄金棄置父子恩長住旃檀林

　　偶逰大愚見餘杭明雅照師舊識子瞻能言西湖

　　舊逰將行賦詩送之

五年賣鹽酒勝事不復知城東古道塲蕭瑟寒松姿出

逰誠偶爾相逢亦不期西軒吳越僧弛擔未多時言住

西湖中巖谷涵清漪却背閭井喧曲盡水石竒昔年蘇

夫子杖屨無不之三百六十寺處處題清詩麋鹿盡相

識况乃比丘師辯淨二老人精明吐琉璃笑言毎忘去

蒲褐相依隨門人几杖立往往聞談詞風雲一解散變

化何不為辯入三昧火夘塔長松欹淨老不復出麈尾

清風施蘇公得罪去布衣拂霜髭空存壁間字鬱屈蟠

蛟螭知我即兄弟微官此棲遲問何久自苦五斗寧免

饑俯首笑不答且爾聊敖嬉我兄次公狂我復長康癡

反復自為計定知山中宜但欲畢婚娶每為故人疑君

歸漫灑掃野鶴非長羈　　將移績溪令

坐看酒壚今五年恩移巖邑稍西還他年貧富隨天與

何日身心聽我閒山栗似拳應自飽蜂糖如土不須慳

仲卿意向桐鄉好身後烝嘗亦此間

　　約洞山文老夜話

山中十月定多寒纔過開爐便出山堂衆久參縁自熟

郡人迎請怪忙還問公勝法須時見要我清談有夜䦨

今夕客房應不睡欲隨明月到林間

　　將之績溪夢中賦泊舟野步

扁舟逢野岸試出步崇岡山轉得幽谷人家餘夕陽被

畦多緑茹堆屋剩黄粱深羨安居樂誰令志四方

　　謝洞山石臺逺來訪别

竄逐深山無友朋往還但有兩三僧共逰渤澥無邊處

扶出須彌最上層未盡俗縁終引去稍諳真際自虛澄

坐令顛老時奔走竊比韓公愧未能

　　贈方子明道人

水銀成銀利十倍丹砂為金世無對此人靳術不肯傳

闔户泥牆畏天戒今子何為與我言人生貧富寧非天

鉗鎚橐籥枉心力虀鹽布被隨因縁我來江西晩聞道

一言契我心所好廓然正若太虛空平生伎倆都除掃

子言舊事淨慈師未斷有為非淨慈此術要將救饑耳

人人有命何憂饑

　　回寄聖夀聰老

五年依止白蓮社百度追尋丈室逰睡待磨茶長展轉

病䝉煎藥久遲留贊公夜宿詩仍作㢲老堂成記許求

回首萬縁俱一夢故應此物未沈浮

　　乘小舟出筠江二首

短舫漂浮真似葉小篷低淺僅如巢幽吟但覺山川走

困睡不知風雨交紅飯白醪供醉飽青簔黄篛可纒包

一竿鶴髪他年事萬斛龍驤任見嘲宦逰欲學林間鵲毎到新年旋疊巢篷篛籠船聊似屋

漁樵把臂便成交不妨袖裏攜詩巻尚可牀頭置藥包

古史欲成身愈困客來未免答譏嘲

　　寄題孔氏顔樂亭

顔巷久已空顔井固不遷荆榛翳蔓草中有百尺泉誰

復飲此水裹飯耕廢田有賢孔氏孫芟夷發清源廢牀

見綆刻古甃昏苔痕引缸注瓢樽千嵗忽復然嗟哉古

君子至此良獨難口腹不擇味四體不擇安遇物一皆

可孰為我憂患阮生未忘酒𥞇生未忘鍛欲忘富貴樂

託物僅自完無託中自得嗟哉彼誠賢　　徐孺亭

徐君鬱鬱澗底松陳君落落堂上棟澗深松茂不遭伐

堂毁棟折傷其躬二人出處勢不合譬如日月行西東

胡為賓主兩相好一榻挂壁吹清風人生遇合何必同

一朝利盡更相攻先號後笑不須怪外物未可疑心胸

比干諫死微子去自古不辨汙與隆我來故國空嘆息

城東舊宅生茅蓬平湖十頃照清廟獨畫徐子遺陳公

二人皆合配社稷胡不相對祠堂中

　　滕王閣

客從筠溪來欹仄困一葉忽逢章貢餘滉蕩天水接風

霜出洲渚草木見毫末勢奔西山浮聲動古城嶪樓觀

却相倚山川牙開闔心驚魚龍㑹目送鳬雁滅遙瞻客

帆久更悟江流濶史君東魯儒府有徐孺榻髙談對賓

旅確論精到骨餘思屬湖山登臨寄遺堞驕王應笑滕

狂客亦憐勃萬錢罄一飯千金賣豐碣豪風相凌蕩俳

語終倉猝(歐陽文忠公嘗云王勃記文/似俳而唐人貴之如此何也)事往空長江人

來逐飛楫短篇竟蕪陋絶景費彈壓但當倒罌瓶一醉

付江月

　　次韻道潛南康見寄

一葉追隨魚與龍紅粳白酒幸年豐也知山色遥相待

苦畏君詩欲見攻乘興風帆終日去尋幽蠟屐及春同

請君先入開先寺待濯清溪看玉虹

　　車浮(并序/)

　結木如巢承之以簀沈之水中以浮識其處方舟載

　兩輪挽而出之漁人謂之車浮此詩所謂汕也與遲

　适同作車浮詩

寒魚得汕便為家兩兩方舟載小車謀食旋遭芳餌誤

求安仍值積薪遮情存未免人先得欲盡要令物莫加

身似虛舟任千里世間何處有罦罝

　　題都昌清隱禪院北風江上落潮痕恨不乘舟便到門樓觀飛翔山斷際

松筠隂翳水來源升堂猿鳥晨窺坐乞食帆檣暮遶村

誰道谿巖許深處一畨行草認元昆(長老惟湜曾識子/瞻兄於淨因有簡)

(刻/石)

　　逢章戶掾赴澧州

江船不厭窄船窄始宜行風裏長先過灘頭一倍輕迎

親無惡處禄養勝躬耕澧上春蘭早猶堪弔屈生

　　除夜泊彭蠡湖遇大風雨

暮發鄡陽市曉搒彭蠡口微風吹人衣霧遶廬山首舟

人釋篙笑此是風伯候杙舟未及深飛沙忽狂走暗空

轉車轂渌水起岡阜衆帆落髙張斷䌫已不救我舟舊

如山此日亦何有老心畏波瀾歸卧塞忩牖土囊一已

發萬竅無不奏初疑邱山裂復恐蛟蜃鬬鼔鐘相轟豗

戈甲互磨叩雲霓黒旗展林木萬弩彀曵柴眩人心振

旅擁軍後或為羈雌吟或作倉兕吼衆音雜呼吸異出

殊圏臼中宵變凝冽飛霰集粉糅蕭騷蓬響乾晃蕩忩

光透堅凝忽成積澎湃殊未究紵縞鋪前洲瓊瑰琢遙

岫山川莽同色髙下齊一覆淵深竄魚鼈野曠絶鳴雊

孤舟四鄰斷餘食數升糗寒虀僅盈盎腊肉不滿豆敝

裘擁衾眠微火拾薪搆可憐道路窮坐使妻子詬幽竒

雖云極岑寂頃未覯一年行將除兹嵗真浪受朝來隂

雲剥林表紅日漏風稜恬已收江練平不縐兩槳舞夷

猶連峰吐竒秀同行賀安穏所識問癯瘦驚餘空自憐

夢覺定真否春陽著城邑屋瓦凍初溜艱難當有償爛

漫醉醇酎

　　正旦夜夢李士寧過我談説神怪久之草草為具

　　仍以一小詩贈之

先生惠然肯見容旋買雞豚旋烹炙人間飲食未須嫌

歸去蓬壺却無喫

　　舟中風雪五絶北風吹雪密還稀雪勢漸多風力微孤棹獨依銀世界

山川路絶欲安歸

曉風吹浪作銀山夜雪爭妍布玉田風力漸衰波更惡

通宵撼我正安眠

擁䌫埋篷不見船船忩一㸃暮燈然幽人永夜歌黄竹

賴有丹砂暖寸田

濁醪粗飯不成歡白浪飛花雪作團忩外時來一雙鴨

沈浮笑我不禁寒

江面澄清雪未融扁舟蕩漾水無蹤篙師不用悤悤去

遍看廬山羣玉峰　　題南康太守宅五老亭

五老髙閑不入城開軒肯就史君迎座中莫著閑賓客

物外新成六弟兄雲氣飄浮衣袂舉泉流灑落佩環聲

岌然終日俱無語靜夀相看意自明

　　書廬山劉顗宫苑屋壁三絶(一作陪南康太守訪/廬山劉顗宫苑留題)

　　(三/絶)

山西舊將本書生歸老巖間未厭兵卧聞布水中宵起

錯認邊風萬馬聲

雕弓挂壁恥言勲出入樵漁便作羣五馬親來看射虎

不愁醉尉惱將軍

肩輿已棄躡風騅舊物仍存楊栁枝一曲清歌近尤好

五陵故態未全衰

　　再遊廬山三首

當年五月訪廬山山翠溪聲寢食間藤杖復隨春色到

寒泉頓與客心閑巖頭懸布煎茶足峽口驚雷泛葉慳

待得前村新雨遍扁舟應逐好風還

憶自栖賢夜入城道邊蘭若一僧迎偶然不到終遺恨

特地來逰慰昔情海外聲聞安至此堂中天鼓為誰鳴

悤悤復向深山去一盞醍醐飽粟罌(羅漢院有新羅羅/漢堂中法鼓特大)

此山巖谷不知重赤眼浮圖自一峰芒蹻隨僧踐黄葉

曉光消雪墮長松石泉試飲先師錫午飯歸尋下寺鐘

勝處轉多渾恐忘出山惟見白雲濃

　　汲陽阻風

鍾陵距池陽相望千里内江神欺我貧屢作風雨礙欲

投皖公宿三日逢一噫孤篷面空山朝食淡無菜白醪

幸餘瀝黄巻漫相對饑吟非吾病疾走老所戒焦先近

不逺蝸舎聞尚在區區問養生借我一帆快

　　張嘉祐

道人何為者陽狂時放言寳塔昔所構鐵券今尚存(此/張)

(所言其餘/都不可曉)漫浪難究悉孰知彼根源草菴劣容滕俯仰

拳肩跟無食輒行乞一飽常閉門爾來二十年未嘗變

寒温嗟哉豈徒然此意未易言偶來一笑喜但恐笑我

昏

　　效韋蘇州調嘯詞二首

漁父漁父水上微風細雨青簔黄篛裳衣紅酒白魚暮

歸暮歸暮歸歸暮長笛一聲何處

歸雁歸雁飲啄江南南岸將飛却下盤桓塞北春來苦

寒苦寒苦寒寒苦藻荇欲生且住

　　至池州贈陳鼎秀才

淮陽學舎舊相依常誦曹溪第一機却到江西心有悟

回看過去事皆非孤舟逺適身如寄二頃躬耕道自肥

欲看齊山君去否閑中徒侣近來稀

　　次韻遲初入宣河

逺客安長道低篷稱小溪雲添濕帆雨舟滯沒蒿泥草

綠耕牛健村深候鳥啼陶翁方作令歸去未成題

　　次韻侯宣州利建招致政汪大夫

社甕壺漿接四鄰肩輿拄杖試紅塵慣眠林下三竿日

來看城中萬井春世上升沈無限事樽前強健不貲身

經過已足知公政長見車中有老人

　　次韻侯宣城疊嶂樓雙溪閣長篇作官如負擔一負當且弛不知息肩處妄問道逺邇我

乘章江流却入宛溪水捨舟陟崔嵬行路極句已名都

便欲過佳處賴公指仰攀疊嶂髙俯閲雙溪美不悟身

乗空但覺風吹耳雲烟變遙壑歌吹聞近市倦逰得清

曠行役有新喜公言頃榛穢斬伐從我始堰水種蒲蓮

開山蒔梅李擁本待成隂養花要食子遺風揖桓謝父

老邀黄綺邦人魚依蒲食客莪在芷春隂迫寒食謂我

姑且止嗟余去鄉國屢把刀環視感公鵠鷺修憐我鳬

鴨庳異邦逢故人寧復固辭理髙談雲漢上爛醉笙歌

裏落日盡公歡推挽未應起　　初到績溪眎事三日出城南謁二祠逰石照偶成

　　四小詩呈諸同官

行年五十治邱民初學催科愧廟神無限青山不容隠

却看黄巻自憐貧雨餘嶺上雲披絮石淺溪頭水蹙鱗

指㸃縣城如手大門前五栁正搖春

　　　右梓桐廟

石門南出衆山巔沃壤清溪自一川老令舊諳田事樂

春耕正及雨晴天可憐鞭撻終無補早向樷祠乞有年

歸告仇梅省文字麥苖含穗欲蠶眠

　　　右汪王廟

行盡清溪到碧峰隂崖翠壁畫杉松故留石照邀行客

上徹青山最後重雨開石照正新磨鳥度猿攀野客過忽見塵容應笑我

年來底事白鬚多

　　　右石照二首

　　縣中諸花多交代江君所栽牡丹已過芍藥方盛

　　偶寄小詩

偶來山邑便成家慚愧潘生滿縣花想見清樽檻邊飲

尚留佳句壁間誇根株未老年年好艷色方穠日日加

聞道北逰無意味春深河上足風沙

　　楊主簿日本扇

扇從日本來風非日本風風非扇中出問風本何從風

亦不自知當復問太空空若是風穴既自與物同同物

豈空性是物非風宗但執日本扇風來自無窮

　　次韻答人幽蘭

幽花耿耿意羞春紉佩何人香滿身一寸芳心須自保

長松百尺有為薪

　　次韻江法曹山間小酌

髙情不柰簿書圍行揖青山肯見隨緑野逢花將盡日

清樽迨我正閑時簷間雙燕欲生子葉底新梅初滿枝

笑殺華陽窮縣令牀頭酒盡只嚬眉

　　客舎小池有鸂𪆟遺二小雛二首

半畝清池藻荇香一雙鸂鶒競悠揚來從碧澗巢安在

飛過重城母自將野鳥似非官舎物宰君皆是釣魚郎

直言愧比竒章老得縣無心更激昻

清池定誰至鸂鶒自來馴知我無傷意憐渠解托身橋

隂棲息穏島外往來頻勿食逰魚子從教長細鱗

　　次韻答人見寄

對案青山雲氣騰天將隙地養無能忩扉迎署梅將溜

虛市無人冷欲冰寂黙忘言慚社燕毰毸困睡比春鷹

深知太府容衰病復值年來蠶麥登

　　次韻答人檻竹

猗猗元自直落落不須扶密節風吹展清隂月共鋪叢

長傲霜雪根瘦恥泥塗更種愁無地應須翦碧蘆

　欒城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