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後集巻五
宋 蘓轍 撰
雜文一十二首
和子瞻沉香山子賦(并引/)
仲春中休子由於是始生東坡老人居於海南以沉
水香山遺之示之以賦曰以為子壽乃和而復之其
詞曰
我生斯晨閲歳六十天鑿六竇俾以出入有神居之漠
然静一六為之媒聘以六物紛然馳走不守其宅光寵
所眩憂患所迮少壯一往齒摇髪脱失足隕墜南海之
北苦極而悟彈指太息萬法盡空何有得失色聲横騖
香味並集我初不受將爾誰賊収視内觀燕坐終日維
海彼岸香木爰植山髙谷深百圍千尺風雨摧斃塗潦
齧蝕膚革爛壊存者骨骼巉然孤峯秀出巖冗如石斯
重如蠟斯澤焚之一銖香葢通國王公所售不顧金帛
我方躬耕日耦沮溺鼻不求養蘭茝棄擲越人髠裸章甫
奚適東坡調我寧不我悉乆而自笑吾得道迹聲聞在
定雷皷皆隔豈不自保而佛是斥妄眞雖二本實同出
得眞而喜操妄而慄叩門爾耳未入其室妄中有眞非
二非一無明所廛則眞如窟古之至人衣草飯麥人天
來供金玉山積我初無心不求不索虛心而巳何廢實
腹弱志而巳何廢强骨毋令東坡聞我而咄奉持香山
稽首仙釋永與東坡俱證道術
和子贍歸去來詞(并引/)
昔予謫居海康子瞻自海南以和淵明歸去來之篇
要予同作時予方再遷龍川未暇也辛巳歳予既還
潁川子瞻渡海浮江至淮南而病遂没於晉陵是歳
十月理家中舊書復得此篇乃泣而和之葢淵明之
放與子瞻之辯予皆莫及也示不逆其遺意焉耳
歸去來兮歸自南荒又安歸鴻乗時而往來曽奚喜而
奚悲曩所惡之莫逃今雖歡其足追蹈天運之自然意
造物而良非葢有口之必食亦無形而莫衣茍所頼之
無幾則雖喪其亦微吾駕非良吾行弗奔心游無垠足
不及門視之若窮挹焉則存俯仰衡茅亦有一樽既飯
稲與食肉撫簞瓢而愧顔感烏鵲之夜飛樹三遶而未
安有父兄之遺書命郤掃而閉關知物化之如幻葢捨
物而内觀氣有習而未忘痛斯人之不還將築室乎西
廛堂巳具而無桓歸去來兮世無斯人誰與游龜自閉
於床下息𦕈綿乎無求閲歳月而不移或有為子深憂
解刀劒以買牛㧞蕭艾以為疇蓬累而行捐車捨舟獨
棲棲於圖史或以佞而疑丘散衆説之紏紛忽氷潰而
川流曰吾與子二人取已多其罷休已矣乎斯人不巧
惟知時時不我知誰為留歳云往矣今何之天地不吾
欺形影尚可期相冬廩之億秭知春壟之耘耔視白首
之章韍信稚子之書詩若妍醜之已然豈復臨鏡而自
疑
潁州擇勝亭詩(并引/)
子瞻為汝隂守以幄為亭欲往即設不常其處名之
曰擇勝為作四言一章轍愛其文故繼之云
我嗟世人誰實與謀生伏其廬死安于丘既成不化窘
若縶囚我行四方所見或不江海之民生託于舟前炊
釜鬵後鑿匽溲晝設豆觴夕張衾裯出入濤瀾歸宿汀
洲與風皆行與水皆浮坐食網罟以魚去留居無四隣
行無朋儔胡貊之民駕車以游外纒毳韋内輯貂鼬羙
水薦草驅馬縱牛逐射兎鹿聚爬薪槱食肉飲水雨雪
相咻草盡水乾風巻雲収所至成羣不懐一陬今我柰
何横自綢繆翼為華堂湧為層樓繚以脩垣貫以通溝
勢窮物變何異一漚棄之不忍徙去莫由矧兹士夫汎
焉周流如鷰巢春知不期秋脩椽髙棟徒與民仇一日
安居百年怨尤我兄和仲塞剛立柔視民如傷有急斯
周視身如傳茍完不求山磐水嬉習氣未瘳豈以吾好
而俾民憂潁尾甚清湖曲孔幽風有翠幄雨有赤油匪
舟匪車亦可相攸民曰公來庻幾無愁乎
和子瞻次韻陶淵明停雲詩(并引/)
丁丑十月海道風雨儋雷郵傳不通子瞻兄和陶淵
明停雲四章以致相思之意轍亦次韻以報
雲跨南溟南北一雨瞻望匪遥檻穽斯阻夢往從之引
手相撫笑言未半捨我不佇晩稻欲登白露霄濛人飲
嘉平漿酒如江(雷人以十月臘祭/凡三日飲酒作樂)我獨何為觀成于忩
此心了然來無所從欣然而笑是無枯榮手足相依所
鍾則情情忘意消神凝不征可以安身可以長生䟦扈
飛揚誰匪南柯運厯相尋憂喜雜和我游其外所享則
多削迹㧞木其如予何
和子瞻次韻陶淵明勸農詩(并引/)
子瞻和淵明勸農詩六章哀儋耳之不耕予居海康
農亦甚惰其耕者多閩人也然其民丼於魚鰍蟹鰕
故蔬果不毓冬溫不雪衣被吉貝故蓺麻而不績生
蠶而不織羅紈布帛仰于四方之負販工習於鄙朴
故用器不作醫奪於巫鬼故方術不治予居之五年
凡覉旅之所急求皆不獲故亦和此篇以告其窮庻
或有勸焉
我遷海康實編于民少而躬耕老復其眞乗流得坎不
問所因願以所知施及斯人我行四方稻麥黍稷果蔬
蒲荷百種咸植糞溉耘耔乃後有穡爾獨何為開口而
食掇拾于川搜捕于陸俯鞠婦子仰薦昭穆閩乗其媮
載耒逐逐計無百年謀止信宿我歸無時視汝長久孰
為沮溺風雨相耦築室東臯取足南畝后稷為烈夫豈
一手斵木陶土噐則不匱績麻繅蠒衣則可冀樂餌具
前病安得至坐而告窮相視徒愧莫為之先㝠不謂鄙
一夫前行百夫具履以為不信出視同軌期爾十年風
變而羙
沐老圖賛
老耼新沐晞髪于庭其心泊然若遺其形夫子與回見
之而驚入而問之强使自名曰豈有他哉夫人皆然惟
役於人而喪其天其人茍亡其天則全四支百骸孰為
吾纒死生終始孰為吾遷彼赫赫者将為吾溫肅肅者
将為吾寒一溫一寒交而萬物生焉物皆頼之而况吾
身乎溫為吾和寒為吾堅忽乎不知而更千萬年葆光
志之夫非養生之根乎
香城順長老眞賛(并引/)
長老順公昔居圓通從先子游數日耳頃予謫高安
特以先契訪予再三予嘗問道於公以搐鼻為荅予
即以偈謝之曰搐鼻徑參眞面目掉頭不受别鉗鎚
公頷之紹聖元年予再謫高安而公化去已逾年矣
其門人以遺像示予焚香稽首而賛之曰
與訥皆行與璉皆處於南得法為南長子成就緇白可
名為老慈愍黒闇可名為姥我初不識以先子故訪我
高安示搐鼻語再來不見作禮縑素向也無來今亦奚
去
自冩眞賛
心是道士身是農夫悞入廊廟還居里閭秋稼登塲社
酒盈壺頺然一醉終日如愚
六祖卓鍚泉銘(并引/)
六祖初住曹溪卓錫泉湧清涼滑丼贍足大衆逮今
數百年矣或時小竭則衆汲于山下今長老辯公住
山四歳泉日湧溢衆嗟異之聞之作銘曰
祖師無心心外無學有來叩者雲湧泉落問何從來初
無所從若有從處來則有窮初住南華衆集須水水性
融㑹豈有無理引錫指石寒泉自冽衆渴得飲如我説
法云何至今有溢有枯泉無溢枯葢其人乎辯來四年
泉水洋洋烹煮濯溉飲及牛羊手不病汲肩不病負匏
勺瓦㿻莫知其故我不求水水則許我訊于祖師其亦
可哉
代李樵卧帳頌(并引/)
子瞻在黄日以卧帳遺李樵以頌問曰問李巖老何
心居此愛䕶鐡牛障䦨佛子樵不能荅紹聖二年九
月訪予高安戯代荅之
鐡牛正卧佛子正渴奪我與爾是天人業為我害爾是
地獄業安卧此間我爾休歇兹大寳帳為降魔設
夢齋頌(并引/)
曇秀上人遊行無定予兄子瞻作夢齋二字名其所
至居室為作頌云
法身充滿處處皆一幻身虛妄所至非實我觀世人生
非實中以寤為正以寐為夢忽寐所遇執寤所遭積執
成堅如丘山高若見法身寤寐皆非知其皆非寤寐無
非遨遊四方齋則不遷南北東西法身本然
抱一頌(并引/)
道士朱元經舊居光州彭城曹九章演甫少年過光
元經謁之演甫曰聞君未嘗求人今求我何故元經
曰君後自當知之後若干年演甫知光州復見元經
元經知黄白術演甫毎問之元經不荅曰有抱一法
君不問我問此何用演甫在光而元經蜕去演甫為
治後事此元經昔見演甫之意也崇寧甲申歳予閑
居潁川演甫之子煥為我道此因采道書中語作抱
一頌此非獨道家事乃瞿曇正法也
眞人告我晝夜念一行一坐一眠一食一子若念一一
亦念子子不念一一則去子子若得一萬事皆畢饑而
念一一與子糧渇而念一一與子漿寒而念一一與子
裳病而念一一與子方鬬而念一一與子兵念一之至
至於忘一忘一之至與一為一與一為一入火不然入
水不溺是謂念一
欒城後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