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山谷集巻二十一

　　宋　黄庭堅　撰

　　文二十八首

　　發願文

　　菩薩師子王曰淨法為身勝義空谷中奮迅及哮吼

念弓明利箭被以慈哀甲忍力不動摇直破魔王軍三

昧常娛樂甘露為美食解脱味為漿㳺戲於三乘住一

如種智轉無上法輪我今稱揚稱性實語以身語意籌

量觀察如實懴悔我從昔來因癡有愛飲酒食肉增長

愛渴入邪見林不得解脱今者對佛發大誓願從今

日盡未來世不復淫欲願從今日盡未來世不復飲酒

願從今日盡未來世不復食肉設復淫欲當墮地獄烈

火坑中經無量刼一切衆生為婬亂故應受苦報我皆

代受設復飲酒當堕地獄飲洋銅汁經無量刼一切後

生為酒顛倒故應受苦報我皆代受設復食肉當堕地

獄呑熱鐵丸經無量刼一切衆生為殺生故應受苦報

我皆代受願我以此盡未來際忍可誓願根塵清淨具

足十忍不由他教入一切智隨順如來於無盡衆生界

中現作佛事恭惟一身洞澈萬徳莊嚴於刹刹塵塵為

我作證設經歌邏羅身忘失本願唯垂加䕶開我迷雲

稽首如空等一痛切

　　跛奚移文

　　女弟阿通歸李安詩為置婢無所得廼得跛奚蹣跚離

疏不利走趨顙出屋檐足達戸樞三嫗挽不來兩嫗推

不去主人不悦厨人罵怒黄子笑之曰堯牽羊而舜鞭

之羊不得食堯舜俱疲百羊在谷牧一童子草露晞而

出草露濕而歸不亡一羊在其指撝故曰使人也噐之

物有所不可則亦有所宜警夜偷者不以馬司晝漏者

不以雞凖繩規矩異用殊施天傾西北地缺東南尺有

所不逮寸有所覃子不通之則屨不可運土簣不可當

履坐而睨之小大俱廢子如通之則瞽者之耳聾者之

目絶利一源收功十百事固有精扵一則盡善徧用智

則無功有所不能乃有所大能焉呼跛奚來前吾為若

詔之汝能與壯士拔距乎能與羣狙争芋乎能與八駿

取路乎能逐三窟狡兔乎皆曰不能曰是固不能閨門

之内固無所事此今將詔若可為者汝無狀於行當任

坐作不得頑癡自令謹飭晨入庖舎滌鎗㵸釡科簡蔬

茹留精黜觕臠肉法欲方膾魚法欲長起溲如截肪煑

餅深注湯和糜勿投醯韲臼晚用薑葱㳿不欲焦旋殖

不欲黄飯不欲著牙揚盆勿駐沙進火守竈水沃沸鼎

斟酌薌芼生熟必告姨㜮臨食爬垢撩髪染指䑛杓嘬

胾懐骨事無小大盡當闗白食了滌噐三正三反抆拭

蠲潔寢匙覆碗陶瓦髹素視在謹敇兄弟為行牡牝相

當日中事閒浣衣潄襦噐穢噐浄謹循其初素衣當白

染衣增色梔鬱為黄紅螺砑光挼藍杵草茅蒐橐皁漿

胰粉白無不媚好燥濕處亭熨帖坦平來往之役資他

使令牛羊下來喚雞棲桀撑拒門闗閑䕶草竊飲飯猫

犬堙塞䑕穴凡烏攫肉猫觸鼎犬䑛鎗䑕窺甑皆汝之

罪也春蠶二臥升簇自裹七晝七夜無得停火紵麻藤

葛蕉任絺綌錫疎手作無有停時紾緝偷工夫一日得

半工一縷亦有餘暑時藴烝扇凉蜜冰薫艾出蚊冰盤

去蠅果生守樹果熟守筥執弓懐彈驅嚇飛鳥無得吮

嘗日使殘少姆嫗罵譏瘧痢泄嘔天寒置籠衣衾畢烘

搔痒抑痛炙手撋凍無事倚牆鞵履可作堂上嘂呼傳

聲代諾截長續短鳬鶴皆憂持勤補拙與巧者儔凡前

之為汝能之不跛奚對曰我缺於足猶全於手如前之為

雖勞何咎黄子曰若是則不既有用矣乎皆應之曰然

無不意滿

　　祈雨文三首

　　晩稻既苗植禾將粒雲物不雨西南其風髙田塵埃下

田龜拆嵗且無入奈何斯民維雨有神庇民以食能出

雲雨化灾為穰吏將率民豢牲釃酒以報靈徳豈不休哉

今嵗雨暘時節既登麥而美禾廼五月辛巳迄于今不

雨以風粒者將不得堅粟苗者將不得遂蕃疻牛而耕

汗背而耘者將不得食將無以奉輸貢賦供給祭祀官

吏且失其職故以吉日丙寅夙夜駿奔並告於爾神䝉

神之休答以膏雨而漏下不能三刻星斗晏然使人視

四郊之枯槁色故自如鄙諺有云狐埋之而狐搰之是

以無成功春夏之交神賜厚矣豈扵幾成而敗之神聰

明正直其忍不終恵民吏職不䖍獄訟之不得其情使

之或奪其時吏則有罪神降灾于厥躬勿俾民病尚享

維吉日丙寅奔走丞佐以嵗事謁于廟庭靈雨其濛為

恵未徧越戊辰實用不寜身率羣吏靡神不宗過䝉明

神降鍳勤瘁忘長吏之罪而大庇民隕雨未申之交畎

澮皆盈早苗蘇醒民有慶色傳相告語實神之雷風與

民成功澤則優渥乃已已庚午天髙日融四無雲隂螻

蟻集于丘魚泳于淵膏雨初(闕)

　　之澤至扵昆弟以鋤耰相逐雖風俗之不美吏化之未

加抑亦有以使然惟神血食此邦分風之柄呼吸晦𡨕

足以解紛善嵗捐神所易成吏所難是用慘怛三請神

其終賜之俾民知神之光烈威神永有依歸及其牲牷

肥大酒醴酎甘將教民美西成之報焉尚饗

　　撰魏王祭文

　　維叔父令德孝恭惟英宗神考嘉乃懿徳大啓土

宇圖寜我家兹予冲人奉承慈訓叔父秉徳在庭惟喜

康共今天降割股肱其虧何痛如之卜筮來咸塗屋于

野輴車即路酌以薦哀尚饗

　　祭司馬温公文

　　嗚呼盛徳之士幽明助之衮職補之民瘼去之黧老在

邦誰能侮之帝臨明堂公霄于位歸咎無鄉天則雨涕

匪天奪之乃公盡瘁民望公起百身贖之日月川流窀

穸有期馳心墓門官有事守臨穴寫哀寓此巵酒

　　代尚書侍郎祭司馬温公文

　　嗚呼裕陵遺弓天下岌岌九鼎既安烝民乃粒其功在

天其信在人兩宫孝慈百度日新其天伊何天子聖文

神考之子英祖之孫其人伊何公来自西民以安堵曰

我公歸天生公徳二聖蓍龜以民為基守以四夷少年

推鋒勿在王庭我觀搢紳皤皤老成九月丙辰鰥寡無

葢維斗西柄有星見沬輿人之占憂在國棟公果隕傾

中外震動太平之基維成未落風雨漂摇今則有託王

命調䕶遣車有期平生一觴涕泗薦之愛在斯民信在

王室公其無憾降享芬苾

　　代趙樞密祭韓康公文

　　明珠白璧不言而出九重之淵天球河圖不言而為萬

乘之噐髙歸之里實生八韓皆世望人康公為冠嗚呼

康公自任之重足以鎮羣輕自致之誠足以動萬物極

文武之任以白髪行吾志則有餘奪山林之日為衮衣

扵公心其不足聞道於耳目之來後凋扵冰雪之寒公

則有之出處何擇至於正色端議濵九死而不回齋心

服形承大祭而不悔忘三公之勢以下士均萬鍾之禄

以睦宗人之難能公則燕譽而不百嵗復歸本朝老成

隕傾喜則安仰瞻辱門下三十餘年棠棣交隂芘此孤

弱學問暗淺公借光輝性資重遲公極推挽尊爼之色

如對扵前教訓之音猶在扵耳英風義氣忽成蕞爾之

坏乾肉清觴来哭燕居之几萬事巳矣嗚呼奈何

　　祭判監王元之文

　　嗟維公不絿競略世榜觀本性徳溷俗不磷緇明照了

不偏闚位官師簡辭命諧兄弟有嘉政裘㡳春食晏舂

公安之均萬鍾與人交漫舞察公之心爛白黒来施施

氣坦夷久與㳺徳無疵友畜我實予師相呴濡問寒飢

我徂南飲公醉今我歸拜公櫃夀七十可無悲懐平生

涕交頥酒則醹肴孔時公不御今安之公多子禄仕㣲

延譽處援險危可致力我勇為天昭昭予敢欺尚饗

　　祭郭給事文

　　維公徳性柔嘉噐能優裕遇事從容而有斷臨民寛静

而不煩繡衣立朝邦之司直朱輪治郡人有去思蚤㳺

功名之塗晚行止足之語揮賜金以延父老遺舊徳以

食子孫官登左曹考過中數扵公所欲可以無悲庭堅

等登門有年傾葢若舊銜哀致奠終無所辭尚饗

　　祭畢朝請文

　　惟公才能應世事實副名靡職不宣飛聲紫庭持節闗

隴吏清刑平天子恵逺擇牧廬陵以公來尸方且圖功

此邦風土教訟懐律聞公明慈望風投筆公來勤勞直

寃問疾三月報成小大如櫛燕及縣邑簿領暇逸天開

粉省養育永弼期公入踐膺受百禄如何鞠凶風火遘

災猶不告病聴民郡齋人望公起奈何永歸生存華屋

槁木四壁大斾髙牙銘旌數尺升堂笑語雨淚來哭肴

芳酒潔公不能嘗文以為哀衰涕隕觴

　　祭姚大夫文

　　惟公敦大忠純表裏披盡孝友兄弟家無間言蔬食葛

衣同一緼袍起佐州縣亟聞能聲或禆或専民戴父母

飲冰食蘖力難自修十年去思猶在嶺表晚以譽命牧

民廬陵維此廬陵而健訟有政扵此牛羊治之公來殊

科有鋤有植鋤斸强梗植培柔良夙夜在公問人痾痒

小心畏義㒺漏一毛半罰十笞匪躬不决民信吏畏公

不處休公力勤勞以疾卧閣公不朝食人皆失聲嗚呼

哀哉先子及公同陞吏部小人得邑實佐下風公不吏

之曰故人子以官上府館置燕私恤其甘㫖乃訪民瘼

盛徳往矣誰庇誰師哭公寢門秋日隂雨几筵如昨公

不升堂祖車在塗公不就馬牲肥酒潔公其來甞滄江

東逝有淚如此嗚呼哀哉

　　祭李承議文

　　嗚呼人具五福曠世千一觀君初終優入其域夀則耋

老富半其州耳目聪明(一作耳聪目明)胡考之休種徳不倦託

扵有秋子孫繩繩宦學昏嫁牖下治歸笑言而化子大

夫公有譽薦紳宗族稱穆鄉黨歸仁薫然慈良惟君有

之在朝敬恭大夫似之昔我兄息歸君之孫我家不造

姻婭孔云我投鬼門日與死迫衣我食我再見天日君

之捐館我在戎𤏡送車百輛莫助引紼南郡安陸不能

三舎我馬有羈莫拜墓下有核維旅有酒惟醑(一作明清)寓

文寫哀文不逮故(一作逮情)尚饗

　　祭李元叔文

　　嗚呼元叔之義世不可少赴人急難秋陽皦皦奉親色

難慈友諸少家人絜齋門巷灑掃築屋聚書延聘師表

青青子佩如魚㳺沼凡厥富室乾沒紛擾君常晏然萬

鍾忽秒夀毋令妻升堂晏笑慈以㫖甘歌舞姝妙里人

欣欣皆謂之好攝提季夏舎有鵩鳥屏藥治歸竟夜無

曉邑人奔走上下是禱人亦有言葢棺事了生榮死哀

誰謂君夭我遷黔戎形影相弔衣我食我嵗使交道立𤏡

望楚山複江繞屬辭羞奠氣結天杪平生不昧尚饗馨

醥嗚呼哀哉

　　祭徐徳占文

　　嗚呼徳占文足以弼亮天功武足以折衝樽俎識足以

超萬人之毁譽量足以任百世之榮名璞玉渾金未加

繩墨不借一臂而自發扵林丘大臣歌肯來之詩天子

興見晩之歎一日而三錫命驚動漢朝試之難能無一

不可迎刃而解事無全牛决獄大疑手平如水論議魁

壘氣呑西州鯤之為鵬垂天其翼志九萬里未出戸庭

泰山覆扵前天作竒禍忠肉義骨豺狼甘心巍巍堂堂

萬事盡矣嗚呼哀哉惟時睿聖制作斯文顧申公之無

竒倚壼遂以為相提師十萬堕虜計中凶語上聞天光

震動嗚呼身膏原野而𦵏衣冠扵故土親逢堯舜而即

萬鬼以為鄰自古以為才難才者又至扵此臨其穴惴

惴其慄嗚呼奈何酌酒祖行能復飲否心折無幾有淚

如江嗚呼哀哉尚饗

　　祭劉凝之文

　　嗚呼公乎智謀足以御困剛毅足以行可獨清足以軌

物自勝足以立我兀者造而歸全諒無地以棲禍方燕

及於來仍閲門戸之嵯峨忽厭俗而去仙違白日而蜕

卧亡吾黨之一鑑哀楚望之傾陊伊曩時之倦㳺實骯

髒而坎坷遂投劾扵潁尾置嬪息扵寒餓來胥疏扵江

湖訖有屋於舂簸執盈虚以化物取衆棄而致夥間江

疃之有秋上橘柚之嵗課開亭觀之百楹孳綠竹之萬

箇裹餘刃而不試故優裕扵菑播據几杖以彷徉樂知

識之來過味龎公之幽禪觀有物扵石火嵗三㑹扵涒

灘訖初志其不挫維歐陽之文章發髙唱而無和配公

名而成三何巧舌之能破齒髪踈而戀嫪坐衰氣而不

果載銘旌而來歸遺稚子以危貨彼聞公之清風亦何

面以承唾初不肖之及門輩諸孫之孩懦公慈祥而豈

弟獲聞教而侍坐欷嵗晚而升堂見虞主而淚堕湛樽

酒其儻嘗列羣悲扵楚些

　　祭范叔才文

　　嗟嗟叔才天畀厚矣不畀其全榖禄之不腆嗣世之不

傳不得分願又不得年懐利噐而不試亶生人之多難

嗚呼哀哉髙明如山萬仞壁立軒昻人羣富貴其集倚

堦青雲方履初級而官止一省郎夀不過四十彼青雲

之諸公君視誰其不及嗚呼哀哉君材敏强處决若流

㳺刃恢恢不見全牛笑談樽壺吏功舉修推其贏餘逮

及寮友揚善補過丁寜握手極君之能剸劇撥煩雖君

怨仇不能間言康强食飲搢笏垂紳卧病幾時一别終

天塗窮日沒萬事盡然清明競爽窘拘一棺孀妻孤女

至哭几筵嗚呼哀哉旐旍西飛歎聲滿路莫如予悲婚

姻之故酌酒祖行君不能舉臨觴大哭淚落盈俎嗚呼

哀哉尚饗

　　祭李彦深文

　　嗚呼彦深蓽路泥塗賢扵駟馬之駕席門風雨安扵數

仞之堂體狐貉之温而不恥緼袍壊絮知膏粱之味而

不厭脱粟寒漿終一世而阨窮内不疚其何傷維相知

之不早始傾蓋扵汝陽披蓁叢之𤨏碎見紫蘭之孤芳

沉深而敏學易簡而庭方鄰非仁而不覿粟非義而不

甞遇人情之難堪既摧折而愈剛號飢寒之滿屋仰歸

鴻之南翔擁羣書而寤嘆擅榮觀於文章論若人之豈

弟謂百嵗而康强忽静寐而不覺問歸來兮未央去親

戚與朋友即萬鬼而為鄉嗚呼虞氏之不為政久矣士

不厭扵糟糠載固窮以軌世魯人至今傳其恵康身與

蝼蟻共盡名與日月争光我觀古而視今信吾友之不

亡所以發書而掩涕不忍癡孤與蚤孀婦弱女而教男

定子宅于南山之岡有謝公之知子固特達扵珪璋在

吾儕之可力尚終始而就將哀嵗月之徂秋悲風號扵

土囊託千里而羞奠肴具潔而酒香思曩時之笑語同

飲食之淋浪列樗蒲之花燭呼五白而繞牀儻神理之

不昧以斯文而舉觴尚饗

　　祭周晉叔文

　　豫章黄庭堅洛下王琳謹以清酌時羞之奠致祭于亡

友晉叔周兄之靈嗚呼晉叔遂至于斯天奪善人賢愚

一詞自古皆有死君子以息君年四十則奪之亟終日

怡怡恭順孝慈一朝失之誰能不悲君材齊敏練達出

故風雨如晦不渝其度雍容和平不驕色聲事不後時

物無伏情庭堅在僚傾蓋如舊琳辱君㳺義兼昏友平

時相從尊壺奕棊勸善舉過笑言嘻嘻一日不見使人

詠思寄聲安不借問宿昔子不來過我必往即萬事渠

盡華堂山阿無復見時嗚呼奈何問君何之君不能語

祖筵一觴其(一作有)淚如雨尚饗

　　祭王補之安撫文

　　黄庭堅謹以清酌羣羞之奠敬致祭于亡友補之瀘州

安撫使君之靈曰嗚呼補之竒耦有數天不能權跖耆

囘天瘤惡施妍無若之何而歸之天以道觀之其種則

然嗟嗟補之遂至扵此人亦有言諸君不死我觀使君

榮悴不易則於死生如時啓塞如浮屠人割之不瞋彼

旁觀者怨忿歎呻我觀使君忠厚而文天地仁氣成此

粹温中和恵宣民神是享孝慈雍睦宗族教飬徳義祁

祁充實有輝雖其怨仇不能間言君初筮仕以文自挽

翺翔臺閣自以遲晩投筆執戈圖萬里侯不得當虜白

首防秋撫師瀘南方牧拭之英州騏驥便蕃錫之使君

為州撫夷聲夏詩書禮樂逺近柔化舉用文武當其噐

能威而不怒慈哀勸懲吏奉繩墨民勤耒耜其罷而歸

父老出涕解印厥明忽其霣傾州人震驚哭之失聲桃

李不言下自成蹊哭李將軍今猶似之退之竄潮經桂

林伯遣從事賢義周仁色使君扵我無平生懽自我投

荒䘏予飢寒有白頭新有傾蓋舊三月渡瀘一笑握手

誰云此别遂隔終天臨風寓奠有淚如川嗚呼補之其

尚饗之

　　祭李仲良長官文

　　嗚呼仲良遂至於斯母老妻少君獨何之嗚呼哀哉昔

我外妹歸君伯氏以是瓜葛不我遐棄元叔無恙我竄

荒遐于黔于𤏡恤我無家我未還東元叔下世急難共

誰羞奠霣涕萬里遣客來寒來温仲良之義如元叔存

我病荊州幾死衢路涉夏徂秋君三來顧笑語而别忽

聞訃音失此豪士使予霑襟白髪在堂不當棄云有子

有弟君亦何負能人急難立義不傾我與元老能立君

名薄歸上冢不得身往寓奠一觴君其尚饗

　　代宜州郡官祭党守文

　　惟公孝慈奉親忠勇從軍自㣲至顯常以䇿勲公清為

郡恐不冰雪誰能白髪皎皎一節方吐嘉謀蕩賊巢宂

如何不淑松摧玉折憂民憂國糾糾桓桓忽兮不見萬

事一棺嗚呼哀哉某等趨承下風教誨提絜南有樛木

失此䕃樾昔者賔次今則升堂平生宴笑慟哭薦觴嗚

呼哀哉

　　祭叔父給事文

　　嗚呼叔父忠信足以感欺匿和裕足以諧怨争行不祈

報之施為不近名之清孝弟達於草木勤勞載於朝廷

謂當朝夕三事光輝九族白首庇民百僚是戒黄扉青

瑣曾不朞月如何昊天殱奪斯亟嗚呼哀哉在昔叔父

典獄宜春牧民㑹昌恐一不情視之如傷司農討論御

史補察持節賑飢鰥寡受職六年在晉民可即戎教之

信義不奪農功元祐考績民兵蠧政監觀四方維晉不

病使者奪印以謝逋逃維叔父留才即民曹是將使節

并䕶隴蜀食茶乘馬夷夏各足入佐衮司與聞和羮起

居柱下曲著清明人謂叔父宜在帝側山龍黼黻潤色

衮職二聖材之俾承宻㫖有寃沉獄無根受詆叔父拜

章極謝罔功亦憂兵革遂到闗中日月照臨白珪無考

來給事中方將未老隂徳在民民功在邦善士彈冠豈

惟我宗嗚呼何負於神祗怱遽隕傾越在衰削聞訃顛

踣荼蓼薫心無淚續哭今我不天又失叔父彼蒼者何

忍此窮露兄弟之子猶子然有是言叔父拊我我乃信

然平生拜至教誨笑色今哭歸船斷旌枯木几筵在堂

不聞金玉之音酌酒不觴落涕隕心嗚呼哀哉

　　祭舅氏李公擇文

　　盛徳之士神人所依珠玉在淵國有光輝方時才難公

隕於道彼天悠逺莫我控告士農畏友朝失寳臣我哭

之慟不惟懿親公處貧賤如處休顯温温不試任重道

逺内行純明不缺不疵臨民孝慈來歌去思其在朝廷

如圭如璧忠以謀國不沽孑直熈寜元祐言有剛柔公

心如一成以好謀十年江湖晬然生色三年主計鬚髪

盡白他日謂我何喪何得我知公心謀道憂國出牧南

陽往撫益部稱貴辦嚴笑語即路天下期公來相本朝

奄成大夜終不復朝嗚呼哀哉我少不天殆欲堙替長

我教我實惟舅氏四海之内朋友比肩舅甥相知卒無

間然今天喪我舅氏傾覆誰明我心以血繼哭平生經

過為我舉觴沃酒棺前割我肺腸嗚呼哀哉

　　祭知命弟文

　　君殁荆州我在萬里殁後四月始聞訃音既無孤惸恃

有兄弟天既喪我君不能年自我哭君頭髪盡白英風

豪氣窘此一棺拊棺長號殆無生意公私之計身有所

縻既難以歸舟車可慮乃得吉卜旅殯僧坊雖逺至親

理則安宴無驚無恐扶將上轝絶慟一觴君其尚饗

　　毋安康郡太君祭亡女陳氏十娘文

　　汝嫁十年五嵗歸處姑章不呵知我憐汝我徂江南三

年摇摇元豊甲子汝兄還朝道淮泝洛望汝來寜不聞

車音乃聞哭聲汝疾何藥汝斂何服臨絶之情不能我吿

哀憐至骨哭淚至泉我創如新于今七年乳母來歸

壻亦繼室昔所抱兒亦既結髪惟汝面目永隔枯木嗚

呼昊天忍此荼毒久扵客土勤我夢思日月之吉窀穸

有期我病在牀不能奮飛寓奠千里文不及哀尚饗

　　祭李徳素縣君文

　　嗚呼夫人幽閒静恭來嬪大家肅肅雍雍嫓徳娠賢為

世名士人皆願然有子如此惟我息女獲羞蘋蘩夫人

慈哀教訓拊憐之子于歸我竄蠻𤏡令我不憂維夫人

徳耆老就飬訃音忽傳嗚呼夫人胡不萬年絶域羞奠

如親酌獻以文代哭靈鍳無逺

　　山谷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