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集
山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山谷集卷二十四
宋 黄庭堅 撰
碑銘碣
吏部侍郎魏公神道碑(代李尚書作)
魏公諱瓘字用之三司使尚書禮部侍郎贈太尉諱羽
之次子贈兵部尚書諱遂之孫贈禮部尚書諱昌之曾
孫章聖皇帝以太尉任計臣十有八年有勞擢試公以
吏事公㓜少以風力聞更中外任使其治威嚴請老去
位家居教子弟以所聞夀七十有一以禮始終子縯等
十有一人奉公之䘮𦵏於夀春以公初室下蔡縣君繼
室新安縣君兩刁氏祔焉翰林侍讀學士張瓌唐公既
銘其墓吳興陳舜俞令舉又狀公躬行吏考告於太史
氏其後若干年公子綸以材擢守吉州思似其先人請
作歌詩刻于墓隧謹按公之世出授氏於畢萬由漢衮
州刺史衡以來三十九傳至公名士望人不絶史公能
不替引之宜有金石勒無憾某兩娶司農卿諱琰之女
司農於公母弟也惟公立朝䝉天子識拔更守十二州
五將使節事實皆可紀士大夫多傳之故以姻亞道公
之美而無嫌其詩曰
維鉅鹿侯繇萬有魏昭獻桓簡功利長世文武開國
師用賢智有興鄭公貞觀同功謩作司徒繩其祖風
陸沈鼎沸衣冠南奔太尉初筮起歙婺源陪臣仕主
有庸有勲公守校書未冠試吏開封倉曹初無避畏
象魏燒燈咄嗟視成内侍少公僚事擅征公以書聞
論罪請懲詔取付吏府中大驚公守循州不夷拊之
除用人士俾調養之土不菽麥令無賦之恤刑邕桂
遂領轉輸男女質沒蜑户口租計免請糴夷夏以蘇
淮蔡江湖大河南北無有逺邇愛民䘏國少常金魚
持節畨禺吏宴姑息民媮蒲魚塹海新城竇墉作瀦
工十一萬公私告臞人言無戎公迄奏功遷誎大夫
猶以誚公蠻掠五管盡鋭廣府汲者負戸五旬不去
廣人堅壁用竒走賊謗者斂衽天子歎息侍郎工曹
學士集賢還公廣州予兵五千公調兵食佐王貔虎
望公旌旗兒得父母逃逋四歸禀給惸嫠部吏封冡
道無僵尸公作京尹政達巨室子弟卧家吏史不覿
察獄色詞取諸懐中及其機祕隙不容風有嬰其芒
齒牙為猾飛語上聞放越待察訖無秋毫奉公如家
天子休之寵賜勞嗟議塞商胡道河六塔是非分廷
詔公閲實歸報不可卒用初謀捐二百萬商胡北流
致師蠻荆公議撫納王師禦戎不交曲直奮其武功
禽獸獮之終以公策迺子順來廣府任土荔子蔗霜
餘歸執政脩用嵗常有凶史沆告公包賄詔使按劾
以凶即罪荆州澶滑進官吏部為開南陽持節安撫
歸節請老杖藜角巾婆娑夀陽教子弄孫八公巖巖
淮水繞宅風聲鶴唳燕御賔客既夀而藏可思不忘
脫身風波委蜕於堂公之宴私左右書詩温恭好賢
白首不衰庖丁之刀遇事恢恢餘地不試則有偶竒
嗚呼鉅鹿誰之不如同功一體多執事樞公窺其處
曾不容車印章纍纍天奪鬼瞰啓予手足公則無憾
楚望霍丘其隂維淮作公寢宫無有壞隤墓門有詩
來者詔之在予後之人其有能子亦有能孫聿脩其
似之
全州盤石廟碑
盤石廟者在州之西乃故全州使君王侯廟也王侯故
魏城人而家開封諱世行字祖道文武自將得知已晚
用不盡其才而威恵著於清湘者也治平初天子勵精
聴斷立考課法進退州郡文武吏於是全乆不治湖南
安撫使呉中復轉運使杜慎判官宋廸提㸃刑獄楊寧
奏言路分(闕) 使王某嘗任全州都巡檢儂智
髙反邕管時其歸師將犯(闕)州而北掠以獠衆壓全境
吏民皆欲空壁出走某調民城守提兵阨灌陽亦㑹官
軍破賊民至今以為老㓜不失業王某之功願擢守全
州天子從之侯入境全民驩呼迎道侯之為州樂易明
白順民之欲除其所惡無動人耳目事而州以大治流
逋四歸樂生興事邑居野處皆不畏吏問其父老王侯
之善政云何對曰前時公厨以十數卒為白望漁奪於
市又以十數卒為河巡脅取行商𣙜賣三渡貧民或終
日不得往来開内外官邸禁民無得私舎盡奪舖戸鹽
以私牙吏歳調民之封貴連賀取魚苖畜之官池又採
斑竹箭簳以應使客之求吾侯以律令從事積年之弊
一日蠲除我知此而已問其士大夫對曰吾侯為邦勤
民不倦而其僚奉職潔己無瑕而其吏畏賕治夫子廟
興民學表孝子廬興民行治軍有犯無隠聴訟立决無
留侯之子獻可登進士第民持酒相慶曰吾父冝有子
也及侯卒於位民罷市相弔曰天奪吾父乎初民欲為
生祠而侯不聴歿而民作廟於西盤石寺隅臨官道歳
十八祠之由是而觀王侯誠良吏其享民烝嘗也宜全
之士民欲刻石頌侯功徳且願薦之聲歌使子孫報事
不忘乆不得其所託後二十餘年獻可以才擢西作坊
使知瀘州乃遣吏走黔中道全民之意噫循吏之無稱
乆矣故樂道王侯之政使來者有所矜式又為詩遺全
民以王侯記幷刻之王侯終文思副使太原郡開國侯
今以子贈左中散大夫王侯為吏所至多可稱述弗著
著其所以有廟於清湘者其詞曰
清湘奫沄兮上盤石作侯寢廟兮宫室丹碧事侯如
生兮不以金帛丘在含山兮侯安此宅全山之下兮
松栢蒼蒼至于雲來兮日逺日忘我民奉侯兮嵗嵗
烝嘗羔豚孔時兮魚有鯉魴黄甘緑橘兮薦清酒鼔
坎坎兮吹參差侯愛我民兮乃下享之風為舟兮雲為
馬嬉于川兮獵于野千秋萬嵗兮無棄此邦為來者
師兮我民受嘏
南園遁翁廖君墓誌銘
庭堅以罪放黔中三年又避親嫌遷置于戎州未至而
訪其士大夫之賢者有告者曰王黙復之廖及成叟其
人也問復之之賢曰復之學問文章為後進師表褒善
貶惡人畏愛之激濁揚清常傾一坐郷人之為不善者
必悔曰豈可使復之聞之問成叟之賢曰事父母孝敬
有古人所難邃於經術善以所長開導人子弟以為師
保能以財發其義四方之逰士以為依歸竊自喜曰雖
投棄裔土而得兩賢與之游可無恨至戎州而訪之則
二士皆捐館舍矣未嘗不太息也㑹成叟之子鐸以進
士王全狀其先人言行來乞銘遂敘而銘之敘曰維廖
氏得姓于周至唐乃有顯者唐末有仕於犍為不能歸
留為蜀人至遯翁五世矣大父君諱翰辭不受父祖田
宅以業其兄而自治生因為戎州著姓生二子曰璆曰
琮璆有文行而不得仕琮以奉議郎致仕恩遷承議郎
累贈翰至宣徳郎璆有子曰及是謂遯翁遯翁天資魁
梧性重遲不兒戲長而刻意問學治春秋三傳於聖人
之意有所發明不以世不尚而奪其業元祐初乃舉進
士至禮部有司罷之而不愠也居父䘮卒哭而哀不衰
猶有思慕之色奉其母夫人温凊定省能用典禮使其
親安焉士有負公租將就杖者遯翁持金至庭曰願以
此輸逋錢免廢一士有司義而從之土俗病者必殺牛
祭非其鬼遯翁嘗病親黨皆請從俗禱焉遯翁曰不愧
於天吾病將已天且劓之於禱何益里中嘗薦士應經
明行修詔者上下皆以為可遯翁獨不可既而不果薦
識者以為然年四十遂築南園曰吾期終於此遯於人
而全於天不亦可乎則自號南園遯翁幽居獨樂非其
所好姻家鄰室不覿也如是數年年四十有五而卒復
之哭之曰天奪我成叟吾衰矣娶河内于氏生三男二
女男則鐸次構次桐長女適進士李武次在室鐸以元
符元年十有一月壬申𦵏遯翁於僰道縣之錦屛山於
是母夫人年七十三除䘮而哭之哀曰諸子孫事我豈
不夙夜亡者之能養不可得已嗚呼可謂孝子矣銘曰
嗚呼遯翁遯於人乃其不逢全於天乃其不窮初若
泛也考於仁而同中若隘也考於義而通卒而不病
於孝藹然有古人之風
瀘南詩老史君墓誌銘
維史氏逺有世序自唐尚書吏部侍郎嚴從僖宗入蜀
生德言為山南東道觀察支使因不能歸占籍於眉山
生光庭孟氏時試大理評事知應靈縣應靈生著明嘉
州軍事推官嘉州生溥見蜀之亂遂不出仕號江陽隠
君江陽生回能詩自號知非子知非生宗簡名能知人
善料事自號天和子天和子實生詩老詩老諱扶字翊
正少則篤學能詩紹知非之業以貧干試於眉州又干
試於開封府皆見絀乃游瀘州杜門讀書士大夫之子
弟多委束脩于門遂老於瀘州妻子或褐不足君熈然
曰㑹當有足時自守挺然不妄取與有挾勢利而求交
者雖鄰不覿也其見刺史縣令鞠躬如也未嘗有私謁
既晩暮不及仕進閒居無一日廢書尤刻意於詩登臨
樽酒率嘗吐佳句壓其坐人故士君子推之曰詩老云
夫人楊氏生二子鋭鎮一女嫁進士王庸繼室杜氏生
四子鑄銅鎬銓君卒以紹聖三年四月某甲子享年若
干𦵏以元符二年正月癸亥其兆在瀘川之上白艻之
原自天和而上皆𦵏眉山而𦵏瀘川自君始鎮有文行
瀘川學者宗之竭力大事而來請銘遂銘之銘曰
人皆汲汲仰掇俯拾商財計級脅肩求入君獨徐徐
書耕筆鋤我躬則臞我心則腴緼袍後秃藜藿不肉
哦詩滿屋金革匏竹瀘川洋洋樅栝其岡勒銘詔藏
尚其嗣之昌
黄龍心禪師塔銘
師諱祖心黄龍惠南禪師之嫡子見性諦當入道穏實
深入南公之室許以法器為之道地雲峯文悦發之脫
略窠臼㳺戲三昧翠巖可真與之住持黄龍山十二年
退居菴頭二十餘年元符三年十一月十六日中夜而
沒𦵏骨石於南公塔之東住世七十有六年坐五十有
五夏賜紫衣親賢徐王之請也號寳覺大師駙馬都尉
王詵之請也初南雄州始興縣鄔(一作鄒)氏子為儒生有
聲年十九而目盲父母許以出家忽復見物乃往依龍
山寺僧恵全全名之曰祖心云明年與試經業師獨獻
所業詩比試官竒之遂以合格聞雖在僧次常勤俗學
衆中推其多能乆之繼住受業寺不奉戒律且逄横逆
乃棄去來入叢林初謁雲峯雲峯孤硬難入見師慰誨
接納師乃决志歸依朝夕三載終不契機告悅將去悦
曰必往依黄蘖南禪師師居黄蘖四年雖深信此事而
不大發明又辭而上雲峯㑹悅謝世於是就止石霜無
所參决因閲傳燈至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多福曰
一莖兩莖斜僧云不㑹多福曰三莖四莖曲此時頓覺
親見二師歸禮黄蘖方展坐具南公曰汝入吾室矣師
亦踊躍自喜即應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用教人㸔
話下語百計搜尋南公曰若不令汝如此究尋到無用
心處自見自了吾則埋沒汝也師從容游泳陸沈於衆
時往諮决雲門語句南公曰知是般事便休安用許多
工夫師曰不然但有纎介疑在不到無學如何得七縱
八横天廻地轉南公肯之已而往謁翠巖翠巖貶剥諸
方諸方號為真㸃胷見師即云禪客從黄蘖師兄處來
未見有地頭者箇嶺南子却有地頭汝能乆住吾亦不
孤負汝師依止二年翠巖沒後乃歸黄蘖南公分座令
接後來及南公遷住黄龍師往就泐潭曉月講學蓋月
能以一切文字入禪恱之味同列或指笑師下喬木入
幽谷者師聞之曰彼以有得之得䕶前遮後我以無學
之學朝宗百川中以小疾求醫章江院轉運判官夏倚
公立雅意禪宗見楊傑次公而問黄龍之道恨未即見
次公曰有心首座在章江公能自屈不待見南也公立
聞之亟至章江見師在僧堂後持經問曰非心公耶對
曰是揖坐而歎曰達磨一宗將掃地矣因劇談道妙至
㑹萬物為自已及情與無情共一體有犬卧香案下師
以厭尺擊香案曰犬有情即去香案無情自住情與無
情如何得成一體公立不能荅師曰才入思惟便成剩
法何曽㑹物為已公立於是參叩鄭重南公入滅僧俗
請師繼坐道埸化俗談真規疊矩四方歸仰初不减南
公時然師雅尚真率不樂從事於主席求解去乃得謝
事閒居而學者益親謝景温師直守潭州虛大溈以致
師三辭不往又屬江西轉運判官彭汝礪器資起師器
資請所以下應長沙之意師曰願見謝公不願領大溈
也馬祖百丈以前無住持事道義相求於空閒寂寞之
濵而已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謂之人天師今則不
然掛名官府如有戸籍之民直遣五百追呼之耳此豈
可復為也器資以此言反命師直由是致書願得一見
不敢以住持相屈師遂至長沙蓋於四方公卿意合則
千里應之不合則數舍亦不往其於接納潔已以進無
不攝受容有匪人不保其往至於本色道人參承諮决
鑪韝鉗椎厥功妙宻故其所得法子冠映四海雖博通
内外而指人甚要雖直以見性為宗而随方啓迪故摭
内外書之要指徵詰開示使人因所服習克已自觀悟
則同體歸則無教諸方訾師不當以外書糅佛説師曰
若不見性則祖佛宻語盡成外書若見性則魔說狐禪
皆為佛語南公道貌徳威極難親附雖老於叢林者見
之汗下師之造前意甚閒暇終日笑語師資相忘四十
年間士大夫聞其風而開發者甚衆惟其善巧無方普
慈不(闕)人未見之或生慢疑謗承顔接辭無不服膺庭
堅夙承記莂堪任大法道眼未圓而來瞻窣堵實深安
仰之歎乃勒堅珉敬頌遺美其詳則見於師之嫡子惟
清禪師所譔行狀銘曰(夙承記莂一作嘗承夙記)
鹿野孤園衆千二百空寂而住時至乞食法王啓(闕)
二界為家皆是吾子實無等差宴坐經行無資生物
病而須乳侍者行乞泐潭百丈住成法席國不入禪
禪不入國末法住持以食為宗王官作牧驅羊西東
師嘗一出嵗行十二鍾魚轟轟如垢不靧脫梏以往
婆娑林丘龍蛇混居雷藏電收抱道在勞不誰不汝
及其震驚萬物時雨師之於道日行太空譽日之明
勞而少功
福昌信禪師塔銘
禪師名知信出於福州閩縣蕭氏蕭氏以捕魚為生師
幼則根慧觸事疎通無憂恚疑懼撫㑹而言或非里中
語随父兄在江濵輒從網中棄所得魚乆之父兄為易
業年十三乞身於親去家為釋子奉持頭陀甚苦山行
夜逢虎師祝之曰使我得披如來衣作世間眼者當不
害我虎因背去年二十有六乃誦經應格得僧服平居
與衆勞侣共一手作衆作少休師則問道常有大禪老
記師當為法幢蓋所游非一師最後入夾山遵之室遵
雲門偃之曾孫含光匿跡如愚似鄙惟叢林中行甚深
智者可知耳師之入室不陟階漸如石投水如箭鋒相
直如印印泥其深禪妙句自有録余嘗書其後云維福
昌信老峭立萬仞壁於夾山影中印全提般若者也師
之接人不為驚濤險崖闗鎖閉距然非相應者終不得
其門而入今其書具在可考而知也在夾山任直嵗典
座餘十年藝杉松滿山水陸不耕者皆為田住福昌寺
二十一年其初草衣木食寢飯破屋數間於今廣厦不
知寒暑齋供數百人師随事莊嚴不懈如一日或勸師
安用苦色身以徇事縁宴居養道可矣師曰一切聖賢
出生入死成就無邊衆生行願不滿不名滿足菩提師
之宻行不愧斯言云元祐三年閏十二月已酉不升堂
庚戌湯浴更衣辛亥卧疾問曰蚤晩曰正午矣起坐而
逝閲世五十九夏坐三十三以其月庚申道俗門人數
百𦵏師於福昌善禪師塔之左江陵居士劉瓘以狀來
請曰禪師道眼清淨戒地堅宻願得石文以吿來者則
為銘曰
巍巍堂堂首出萬物泯泯黙黙與衆作息誰其信之
我有宻迹具此眼者百世同轍稱性之印印空成文
林泉市廛有子有孫大行所薫骨亦不朽出見世間
千萬年後
圜明大師塔銘
大師號無演出於天彭張氏幼童英烈不甘處俗年十
五棄家事承天院寶梵大師昭符符記之曰此子它日
法中龍象也年二十以誦經落髪受首楞嚴經於繼舒
舒沒卒業於惟鳳文昭受圓覺經肇論於省身受華嚴
法界觀起信論於曉顔受唯識百法論於延慶凡此諸
師皆聲名籍籍師必妙得其家風然後已又從諸儒講
學於書無所不觀於文無所不能至於曲藝學則無所
不妙解清獻趙公始請師登法席師於楞嚴了義指掌
極談席下道俗如飲醇酒無不心醉如肉貫串處處同
其義味蓋於此一經心融形釋出入内外篇籍風行電
擊無不如意又嘗問道於禪師惟迪惟勝師黙然心許
曰此自在吾術内矣又作大悲觀世音化相宇以崇閣
極天下之哲工珍材二十餘年乃成人以為莊嚴之冠
不知師之游戲也中年喜葛洪内篇延異人譎士將以
丹石伏物皆為黄金或取其金而畔去師不悔不怒它
日遇之禮之如初此可以觀其徳性也寶梵既沒二親
又耄期去世乃謀南㳺曰吾聞南方大士有若祖心有
若克文有若善本皆命世亞聖大人也不可不行觀道
焉元符三年五月道出戎州始識之卓乎偉哉其非凡
器也是嵗四月甲辰憩渝州覺林禪院不疾而示化僧
臘五十有七其法子曰圜曰雨曰觀曰燈曰印曰本曰
顗以其年十月丙午奉師遺骨藏於寶梵師塔之西而
來乞銘銘曰
蛻蟬于東歸骨于西皆我法界不憾不疑諸子矯矯
不尚有造其能似之
法安大師塔銘
禪師號法安出於臨川許氏幼謝父母師事承天長老
慕閒年二十誦經通授僧服則無守家傳鉢之心求師
問道不見山川寒暑初依止雪竇重顯顯沒則依天衣
義懷雖䝉天衣印可猶栖法席數年同參皆推上之法
雲禪師法秀尤與之友善以經論入㣲為同業參𤣥人不
二為同門故也辭天衣又探賾鉤深靡不經歴年三十
有七歸在臨川初受請住黄山之如意院破屋壞垣無
以風雨師住十年大厦崇成僧至如歸乃謝去下江漢
杭二淛上天台四明泝淮汶而還所至接物利生未嘗
失言亦未(闕) 白首懷道蕭然無侣倚杖於南昌又
(闕) 寧之延恩寺延恩父子傳器貧不能守之初
以為十方始至草屋數楹敗牀不簀師處之超然縣尹
裴士章欲糺合豪右為師一新之師曰檀法本以度人今
不發心而强之是名作業不名佛事裴以師苦言因止不
為師亦住十年凡安衆之地冬燠而夏凉鍾魚而粥鍾魚
而飯來者息焉以元豐甲子歳七月命弟子取方丈文書
勿復料簡商略為聚如共住僧數人與其一則示㣲疾
於八月辛未終於寢室閲世六十有一年坐四十有一
夏其嗣普觀營塔於後山距寺百歩師平生常教勸人
萬事随縁是安樂法師之居延恩人視之不堪其憂於
是法雲秀常有衆千數百說法如雲雨所居世界莊嚴
其威光可以為兄弟接羽翼而天飛也以書招師云云
師發書一笑而已予舊聞禪師為有道而陸沈者每歎
息其無傳晩得友道人惟清清之言曰我初發心實在
延恩安公告戒䇿勵如父母師友中心以謂凡住山者
法如是爾及游諸方罕遇如安公者以是提耳之誨不
忘於心若安公名稱利養實不能與天下衲師爭衡然
此自不滿安公之一笑公可作石置安公道場使來者
知住山規矩當如是於是追迹行李總其化緣起滅如
此而繫之以詞詞曰
三際十方心田一契威音以來諸佛所印其中種子
皆本來法東西相付唯證乃知證得祖契如是而住
為萬物王是故無諍若有造作無印之契妄認界畔
如空如海維此契心有無根樹問其所在則伏冒佃
由初不知自本自根懐藏偽契筭其丘角一九非九
謂傳宻記目盲為幻醫窮子眼披如來衣作大妄語
見地不真與萬物訟見境崢嶸故多諍論土牛耕石
終不得稻堂堂安公是大田主絶學無為終日修行
出入生死無作無造法住法位無有爭地布慈悲雲
雨一味法飛蝗蔽天赤旱千里而我境界萬物有年
鑿井耕田不荷帝力安公法爾一切亦爾安公道塲
來者敬禮
智悟大師塔銘
聖夀禪院僧明教大師慧表寳月大師慧雲狀其師懐
謹行業始終求乞銘余聞謹㳺王公戚里四十年委金
帛如山未甞留一錢褚中度門人百八十有二禮其勤
舊而敬養其罷不能内外無間言其趣操類賢士大夫
是宜銘故叙而銘之謹賈姓開封民家母劉氏方娠夢
旙竿出青囊中占曰竿出於囊萬夫之望兒不為家人
子去家而有光及謹生而骨相與閭里兒異九嵗依普
明道者歸恭出家經梵禪律無所不學落髪而左右普
明於緣事盡心力不受一毫普明沒即以謹知院事謹
於經行輒作佛事皆赫赫成就治平中普明所作僧伽
浮圖壊謹力新之至於躬土木之功未嘗立人之門聞
者傾施其半縣官任之閲二嵗而崇成繚以周廊複屋
十倍其初費萬萬計於是詔廢印經院以經板十六萬
畀謹刻印賜之凡謹賜服號名及他賜予皆以行業聞
不錄錄因人也僧夏五十有九住持二十有八年如出
一日生以大中祥符辛亥九月丁酉沒以元豐乙丑十
月戊寅而𦵏以其十一月庚申其浮圖在祥符縣樊村
之崇臺云表有謀略處煩而知務雲佐謹夙有力謹沒
衆皆推院事莫敢承曰非表則雲而表與雲又孫辟相
先以是益知謹之賢銘曰
維智悟祥於天為法器不家傳謝斯文以游刃維徳
機與事㑹勞而不伐丘山其成之下仞其有稇載而
歸之以躬為律杖履其信之孔欣孔時乖寡者順之
以彼易此士夫或吝之有似有續我銘以洵之
非熊墓銘
非熊豫章黄氏仲熊其名非熊其字也先大夫之幼子
以至和嵗乙未月乙酉日丙申時辛卯生於臨菑先大
夫以嵗月日時參伍以厯家為吉祥以為門戸所寄兒
時黟黑腯肥甚可念先大夫捐館舍於康州非熊方四
嵗為其幼孤太夫人不忍以嚴治之故非熊知學最晩
然性資豪舉落筆成文不肯為人下於儒生藝事無所
不學雖不造微要皆略能也家貧嫁四女弟以故兄弟
例昏晩伯氏元明賣大父時田為非熊娶舒城趙氏婚
禮成而非熊不説竟棄去由是頗浮沉於酒中亦自恃
其命曰我生日在庚辰在卯嵗庚午天地合我終冨貴
得意婚大家於是自强屛酒不㳺刻苦琢磨欲以怪竒
鈎致禄仕乆之宗室汝州防禦使仲爰聞其家世欲以
女予之而非熊不幸病死矣得年三十有六有銜不袪
此日者誤之也嗚呼非熊欲仕而不偶雖婚而無後孤
先大夫之心予兄弟執其咎無所歸怨維其不夀
叔父和叔墓碣
黄氏自婺州來者諱瞻以䇿干江南李氏不用用為著
作佐郎知分寧縣分寧吳楚地犬牙相入處也著作為
縣使兩地民不得相侵陵水旱相移食故湖南馬氏亦
授以兵馬副使將楚兵者二十年其後吳楚政益衰著
作乃去官㳺湖湘間乆之念山川重深可以辟世無若
分寧者遂將家居焉而𦵏於白上著作生元吉豪傑士
也買田聚書長雄一縣始宅於修溪之上而𦵏於馬鞍
山馬鞍君生中理贈光祿卿光祿始築書館於櫻桃洞
芝臺兩館游士來學者常數十百人故諸子多以學問
文章知名黄氏於斯為盛而𦵏於雙井光祿生茂宗字
昌裔昌裔髙材篤行為書館㳺士之師子弟文學淵源
皆出於昌裔祥符中國學試進士以木鐸賦有司以王
交為第一而黜昌裔昌裔抱屈歸次尉氏遇翰林學士
胥公偃見昌裔賦大驚與俱還以昌裔賦示考試官曰
使舉子能為此賦何以處之皆曰王交不得為第一矣
胥則以實告諸公相顧絶歎考校時實不見因懷賦上
殿有詔特收試及試禮部參知政事趙公安仁翰林學
士劉公筠擢昌裔在十人中登科授崇信軍節度判官
流落不偶卒餘杭而𦵏於雲岩潭上崇信生育是為和
叔和叔為兒童時伯氏長善將諸兒出敖天驟雨長善
問諸兒日在而雨落翁與媪相撲此何等語和叔率爾
對曰隂陽不諧耳長善大喜因命䇿和叔馬先諸兒和
叔博記覽為文辭立成性真率論事無所廽避稱奬子
弟文行如出於巳嘗試於有司不利因不復出力田治
生守先人之業獨至今其平居田間亦未嘗廢書雖不
光顯能世家矣享年五十有一有文集若干巻娶游氏
子男四人曰公麟曰公虞曰公驥皆為進士曰仲愈早
卒女二人適建昌録事參軍余宏進士夏鬲和叔卒於
熙寧二年八月而𦵏以其十二月兆於修口之原元祐
八年十二月諸子乃克礱石碣於墓上庭堅實泣叙始
終而為碣係之以詩詩曰
家有藏書使人多聞先人之澤束手不温嗚呼和叔
白首方册泉涌於筆不疚於吃萬金之産一子傾之
前無以扃之後無以承之嗚呼和叔司田以迹我耜
我穡以燕孫息修水&KR1343;沄源若甕口達於江漢不閉
其乆嗚呼和叔松檟在亹澤爾本根茂於子孫
蒲仲輿墓碣
府君諱逺猶字仲輿本河中實鼎人在唐為仕家從僖
宗幸蜀而失其官遂為成都民故曾大父勲大父裕父
亮皆老於田府君少而能賦與女弟幼芝俱有聲於劍
南幼芝嫁成都張俞學問文章與其夫抗衡而府君亦
登慶厯六年進士第中州士大夫聞蒲君與女弟並時
有文以比前世班固馬融翕然稱慕之府君詞賦甚嚴
學詩易太𤣥皆從蜀之大儒講授有師法命竒不耦為
綿竹尉移集州梓州司理繼丁内艱皆不行服除乆之
不出益自刻苦於文學不以不逢故懟而沉沉田里間
也父老期以逺大後數年乃勸之就調河南尉薦為臨
晉令移閩清令病緩不能拜移疾去而沉舟於長風沙
幾死旅次齊安蘄春盖二十餘年有田不能百石遂以
耋老亦可以知其寡求而易足也有文十帙藏於家生
於大中祥符之辛亥嵗歿以元祐之壬申年夫人張氏
尚書駕部郎中和之之女前府君三年卒𦵏蘄春南之
瀆山下二男曰穆曰稷二女稼眉山陳綱河南王䝉亨
前一嵗自為石誌曰人謂我不逢我豈不自知生不病
寒餓年踰八十亦乾坤中一幸民若死則以兹石埋我
穆等既奉治命以明年正月二十八日舉府君之柩合
於張夫人之丘又乞文於其友黄庭堅碣於墓次俾來世
勿剪其松柏焉
宋粹父墓碣
宋粹父沒後二十有四年其子澤乃克𦵏於葉吾友陳
祐純益實為之銘澤與其黨謀曰先人中明而表晦既
得陳先生銘諸幽又得吾舅氏文碣於墓其可以無悔
乃來乞文謹按宋氏管城人有諱白者為翰林學士承
㫖吏部尚書贈太尉諡文安公者君之曽大父也以文
章顯於時其後儒學稍衰至君天資樸茂蚤失皇考虞
部君居喪治𦵏故有成人之風人曰文安其有後乎安
貧養母不治生業篤於詩書或顛倒冠裳而性淡然於
流俗而追古人與之㳺或見笑於閭巷而長者稱之伯
父光禄君欲仕以官君不受而推其兄琬巳而舉鄭州
進士第一享年三十一不及仕而卒夫人管城張氏生
一男子澤也張夫人與余皆户部尚書李公擇之甥故
澤謂余舅也余少與龍城王達夫該海昏洪徳父民師
李安詩攄及粹父㳺皆外兄弟也其人皆有操行蓺文
於余有切磋之益今皆棄余而死矣而余白首落蠻夷
中衰棄不復能文喜澤之能持門户為宗氏故與碣文
君諱班粹父字也其文曰
猗嗟宋子柔而不廢重而不忮不規其細不瘝其義
惟其閑閑是其桓桓閑閑可及也猶有齅焉桓桓不
可及也子不疚焉
徐長孺墓碣
徐長孺姑蘇孝友文學之士也幼少刻苦讀書多見博
聞不肯下首作當時進士語故數不利於有司乃刻意
作詩得張籍句法娶江南高士劉渙凝之之女亦有賢
行熙寧初與夫人歸寧於南康不幸病卒於婦氏年四
十矣有兒曰武才數嵗劉夫人念兒幼未可歸乃旅殯
於南康之僧舍後十五年武始能扶其柩歸於六合是
時君母彭城太君劉氏春秋髙莫敢議窀穸事崇寧二
年彭城既合𦵏於金紫之塋劉夫人及武乃亦𦵏君其
縣之馬鞍山君諱彦伯長孺字也父諱執中尚書屯田
郎中以季子戸部侍郎彦孚贈金紫光祿大夫金紫初
室龍圖閣直學士鄭公向之女繼室尚書職方郎中劉
公立言之女長孺鄭出也户部劉出也使武能立長孺
門戸以𦵏祭者皆户部之志也於是武以戸部任為永
州司法參軍武有二子曰望曰説孩童而機敏劉夫人
耆老康强乃謀曰汝先人不可以不銘故使來乞銘而
碣諸墓則叙而銘之謹按徐氏初非姑蘇人唐末避亂
去彭門而家於揚州之六合者既數世矣而金紫遷姑
蘇雖田宅在姑蘇猶反𦵏於六合云銘曰
生故之艱不可忍言無祿無年有銜下泉其子其孫
尚迪有造刻詩墓門俾來有考
章明揚墓碣
章君庭字明揚分寧縣之石覲人石覲與余所居雙井
阻一溪余在雙井明揚略無數日不來來則嘂嘑劇飲
夜醉驅馬涉溪而歸未嘗見其有憂色也余家有急難
明揚未嘗不竭蹷而趨事且不咄嗟而事皆辦鄉有鬬
者明揚必揚臂於其間排難解紛使皆意滿謝不直而
去余嘗與鄉長者評其人似長老大俠髙陽酒徒顧天
下安平詼詭譎怪之士虚老田野亦無足怪也元符之
元夏六月明揚之子如壎以書走戎州来告明揚死矣
且曰將死謂如壎以余之死累黄魯直余為之出涕而
為文碣其墓其文曰
鄙夫舌反平地蹇嵼明揚坦坦鄙夫嗟咨戚老羞卑
明揚熈熈鄙夫乾没刮利次骨明揚安拙鄙夫在堂
校短量長明揚一觴醉不憒亂簡不廢弛稽古不售
教子雪恥四十盖棺人謂之短吾謂之長彼昏耋老
人謂之夀吾謂之殤夫人某氏羞其蘋藻如壎如箎
尚克有造石覲之峨松竹造天卜宫其洄洄何千萬
年
山谷集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