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集
山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山谷集巻三十
宋 黄庭堅 撰
題跋
題傳神(重出)
道是魯直也得道不是魯直也得道似魯直也得道不
似魯直也得世間八萬四千究竟誰分皁白
跋范文正公帖
范文正公書落筆痛快沈著極近晉宋人書往時蘇才
翁筆法妙天下不可一世人惟稱文正公書與樂毅論
同法余少時得此評初不謂然以謂才翁傲睨萬物衆
人皆側目無王法必見殺也而文正待之甚厚愛其才
而忘其短也故才翁評書少曲董狐之筆耳老年觀此
書乃知用筆實處是其最工大槩文正妙於世故想其
鉤指回腕皆優入古人法度中今士大夫喜書當不但
學其筆法觀其所以教戒故舊親戚皆天下長者之言
也深愛其書則深味其義推而涉世不為古人志士吾
不信也
跋范文正公書伯夷頌
范文正公書伯夷頌極得前人筆意葢正書易為俗
而小楷難於清勁有精神如斯人不必以書立名於來
世也然翰墨乃工如此葢喜多能雖大賢不免焉
跋范文正公詩
范文正公在當時諸公間第一品人也故余每於人家
見尺牘寸紙未嘗不愛賞彌日想見其人所謂先天下
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文正公飲食起居之間
先行之而後載於言者也
跋种大諫墨迹
种明逸天下髙士郭有道之流軰也使其翰墨無以過
人得其遺跡猶可想其風度况筆精墨妙耳
跋顔魯公壁間題
余觀顔尚書死李希烈時壁間所題字泫然流涕魯公
文昭武烈與日月争光可也正色奉身出入四十年蹈
九死而不悔禄山縱火獵九州文武成禽魯公以平原
當天下之半朝廷勢重頼以復立書生真能立事忠孝
滿四海不輕用人國史載之行事如此足以間執讒慝
之口矣汝蔡之間所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
無疑使萬世臣子有所勸勉觀其言豈全軀保妻子者
哉亷頗藺相如死向千載凛凛常有生氣曹蜍李志雖
無恙奄奄如九泉下人我思魯公英氣如對生面豈直
要與曹李争長邪
跋髙獲敬公傳
余嘗恠蔚宗不以髙敬公入獨行傳而載之方術葢敬
公使鮑汝南北出至三十里亭而致雨其言不類儒者
爾雖然董生以術厭勝水旱班孟堅不列於眭京之間
善論人也如敬公操行知識豈可以方術域之耶
跋江記注墨迹
往時見歐陽永叔梅聖俞石曼卿蘇子美詩善稱道江
鄰㡬常想見其人後二十餘年乃得與起居君之孫端
禮季共㳺季共甚藝而强於學葢前人之風聲氣習猶
在也今又得起居遺墨觀之忠厚之氣藹然江氏當寳
傳之
跋歐陽公紅梨花詩
觀歐陽文忠公在館閣時與髙司諫書語氣可以折衝
萬里謫居夷陵詩語豪壯不挫理應如是文人或少
拙而晚工至文忠少時下筆便有絶塵之句此釋氏所
謂朝生王子一日出生一日貴者耶余雅聞文忠謫夷
陵得通判西京留守事朱叔庠作太守遂無逐臣之色
然竊恠文忠與尹師魯書云到官作庭趨始覺身是縣
令心嘗怏怏此處及來荆州見朱公之孫乃知朱公已
解印去至京師復來守峽州及見文忠與朱公别紙云
近日還止縣舍方審復臨舊治為乍到凡事未定不果
逺出界首迎候乃渙然不疑亦知朱公於舊僚之意甚
篤也
跋朱侍郎奏藁
朱公前朝老成引年謝事隠約丘園猶不忘天下之故
曹公云老大勤學唯吾與盛孝章爾老不倦學誠難
得人余觀近世侵尋於富貴者往往埋沒於酒桮歌舞
之中不省家事况憂國乎(盛孝章當作袁伯業)
題知命弟書後
知命弟江西豪士也意氣合其臭味極力推挽之不遺
力有味其言之也至不合其意雖衣冠貴人唾辱之如
矢溺亦自以廢疾如支離䟽攘臂於稠人廣衆中物亦
不能害之作小詩樂府清麗可愛讀書不多亦㑹古人
意年不能五十遂以葢棺每見其遺墨令人霣涕
題所書杜子美小詩後
荆州孫惇夫以幕客攝領涪州郡中肅然徐察之事事
修舉它日正官未必能爾也為留兩日恨識之晚以巻
軸求書一旦為書三軸此一巻起士腦灘下至酆都而
畢余舊作薦士詩云挽士不能寸推去輙數尺才難不
其然有亦未易識亦并寄於此
書天姥吟遺馮才叔
河南馮才叔雖與無一日之雅而往作象郡太守而予
之同祖蕭氏妹為其夫棄之象而薄㳺湖湘江淮逾年
不歸并蕭之所生母餓於象女弟刺繡履袜以養其姑
久之兄弟奔竄不能來顧省之崇寧之元乃自象州取
而歸云非得馮太守則為嶺表之餒魂矣故予雖未識
才叔已心許之為急難之友矣才叔以此紙來乞書因
為書太白天姥吟豪壯之語遺之
書徐徳占題壁後
豫章有二豪傑雷霆一世世父長善外兄徐徳占相望
五十餘年舅甥略相似長善以文章徳占以才略出於
深山窮谷而揭日月於萬夫之上長善年三十二徳占
年四十大命霣傾使人短氣予過宿章明揚追逺堂下
觀徳占字雖一時戲笑語猶髣髴見其忠厚之氣
跋子瞻祭胡屯田文
庭堅晚進不及識執中公而東坡之文敘述自少迄老
言其事師取友殊不草草藏器待知終不見用可信其
為士君子也元祐中余歸妺於河南張塤收和執中公
葢塤之外祖也故遂識執中公之子峽州太守公逵公
逵治郡政雖嚴而不苛事雖整而常暇其論熈寧元祐
以來改易更革天下之大故利病得失去彼取此所以
云為者使人聴之實一一不倦而忘歸也以是知東坡
之所云孺子肖吾世有令聞非虛語也其曰百鍊之剛
日膾千牛惜乎匣餘刃而不試也天下嘗患才難有之
又未必用可勝歎哉
跋王荆公禪簡
荆公學佛所謂吾以為龍又無角吾以為蛇又有足者
也然余嘗熟觀其風度真視富貴如浮雲不溺於財利
酒色一世之偉人也暮年小語雅麗精絶脱去流俗不
可以常理待之也
跋歐陽文忠公廬山髙詩
劉公中剛而外和忍窮如鐡石其所不顧萬夫不能回
其首也家居四十年不談時事賔客造門必置酒終
日其言亹亹似教似諫依於莊周净名之間年八十而
耳目聰明行不扶持葢不得於彼而得於此也若廬山
之美既備於歐陽文忠公之詩中朝士大夫讀之慨然
欲税塵駕少揖其清曠而無由而公獨安樂四十年起
居飲食於廬山之下没而名配此山以不磨滅碌碌而
得志願者視公何如哉
跋東坡詩
東坡在潁州時因歐陽叔弼讀元載傳歎淵明之智
遂作此詩淵明隠約栗里柴桑之間或飯不足也顔延
年送錢二十萬即日盡送酒家與蓄積不知紀極至藏
胡椒八百斛者相去逺近豈直睢陽蘇合彈與蜣蜋糞
丸比哉建中靖國元年六月庚戌伏追涼於䕶國院與
余洪範問來候公出此巻戲題
跋歐陽元老王觀復楊明叔簡後
歐陽元老好學㡬於智篤行㡬於仁居其鄉使人逺
罪與之處使人寡過(獻)
王觀復窮而不違仁達而不病義讀書學文必以古
人為師造次顛沛必求知義者為友(蕃)
楊明叔不病陋巷而樂其義不卑小官而盡其心强學
不已未易量也(皓)
跋黄侍禁墓銘
伯祖侍禁以先侍御贈尚書職方員外郎本以儒學自
将而直天禧之詔下科進士皆補三班借職葢與石曼
卿同升也雖仕宦不逹其在施州能使徼外蠻畏威改
過可知其不碌碌矣至於與伯父晦甫論遷畨禺城非
是而名震于京師諸公翕然稱之朝廷亦向用公也使
少得耆老至今在朝平生經術亦得少見於此宗族且
託庇焉萬里之塗車軸折於中道未嘗不痛惜也
跋砥柱銘後
余觀砥柱之屹中流閲頽波之東注有似乎君子士大
夫立於世道之風波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不
以千乘之利奪其大節則可以不為此石羞矣營丘王
蕃觀復居今而好古抱質而學文可望以立不易方人
不知而不愠者也故書砥柱銘遺之
跋匹紙
建中靖國元年十月戊子荆州之沙市舟中久雨初霽
開北軒以受凉王子飛兄弟來過適有田氏嘉醖問子
飛子均皆不能酒而子予自賛曰能因濯余古銅瓢滿
酌飲之曰飲此則為子書匹紙子予請盡之既而一舉
覆瓢示余因為落筆不倦是日子予雖醉而狂語皆無
流俗之談亦可以觀其不凡也
跋僧齊已詩
齊已胡氏子本益陽人髙氏據有荆州延巳居龍興寺
給月俸遂作渚宫莫問十五篇以自見葢巳初捨俗入
大溈山叅禪猛利持律清苦晚嵗牽情於詩遂作荆
州僧正以老故有未謝侯門去之句爾十二郎見過定
是髙家郎君此絶句髙勝翰墨亦可愛
書贈王長源詩後
王長源安貧好義簞食瓢飲妻孥不免饑寒而未嘗
作可憐之色向人夫人能自重其在官必能愛民惜當
路未能拭目也相見於京師悤悤不得盡平生朋友之
意長源告行㑹小人年來苦眩不能苦思因而廢詩輙
以舊詩十許為贈長源若行登山臨水亦可以代勞歌
耳
書枯木道士賦後
南充李長倩骨清而氣秀是䑓閣中人也於世俗事窺
其藩而不入據其鼎而不嘗也其於儒學必将升其堂
而嚌其胾者也長倩之㕘軍事於黔中也㑹余以罪竄
逐在此其相見如兄弟親戚之謦欬其側者也然公庭
以簿書期㑹為見功林下以草木䝉宻為得計其勢常
離而不合相從之日少其間相從而相語又希矣於其
解官而西也慨然佘病不能作詩巳十年矣故書余與
子瞻曩所作賦以贈别
跋周元翁龍眠居士大悲賛
吾友周夀元翁純粹動金石清節不朽雖與日月争
光可也其言語文章發明妙慧非為作使之合葢其中
心純粹而生光耳少時在廬陵與之同僚此時元翁尤
少年已能重厚抑畏無兒子氣遂洊登兹茂叔有子葢
豫章生七年便知有棟梁用耳
書無名師息心銘後
梁左補闕宗殆以文學行義知名梁之亡也殆棄其官
族出家號無名後周欲奪其志命大臣以美官誘之無
名自陳宗國顛覆反俗有七不可誓言哀切遂不奪之
又賦五苦詩詞意髙潔時多傳冩觀息心銘似其晚年
所作亦似悔其少日刻意於文章耶因僧知海請書此
篇以刻石為叢林雜學者之戒故為書之
冩蔡明逺帖與李珍跋尾
戎州舊吏李珍小心而辦事家有水竹亭館亦能婆娑
風月不甚出圭角於羣吏間余之竄戎州使君彭道微
故人也又與之有連每遣珍來調䕶余逆旅之事無不
可人意及余䝉恩東歸珍亦用年績當赴吏部復調
䕶余行橐下荆州不漏毛甲余以疾留荆渚珍告余而
西珍之勤恪似不愧蔡明逺也故戲書魯公明逺帖與
之
跋元祐間與三妗太君帖(李布公達之妻)
庭堅㓜少從學外家張夫人飲食教誨之有母之道焉
食貧隨官南北盛徳未報往得罪棄於黔州而夫人捐
館不得盡哀於銘旐之前未嘗不隕涕也何人表之妻
出舊書讀之愴然崇寧元年九月甲申繫舟樊口庭堅
題
題舅氏李公擇墓柱
元祐六年十二月壬申甥黄大臨來祭墓下厥甲戌庭
堅叔達乃克來哭嗚呼清明豈弟友安鄉黨正色立朝
諄篤不忘而陸況如此嗚呼誰其似之
書舅詩與洪龜父跋其後
龜父筆力可扛鼎它日不無文章垂世要須盡心於克
已不見人物臧否全用其輝光以照本心力學有暇更
精讀千巻書乃可畢兹能事
書梵志翻著韤詩
梵志翻著韤人皆道是錯乍可刺你眼不可隠我脚一
切衆生顛倒類皆如此乃知梵志是大修行人也昔茅
容季偉田家子爾殺雞飯其母而以草具飯郭林宗林
宗起拜之因勸使就學遂為四海名士此翻著韤法也
今人以珍饌奉客以草具奉其親渉世之事合義則與
已不合義則稱親萬世同流皆季偉之罪人也
題刀鑷民傳後
陳留江端禮季共曰陳留市上有刀鑷二年四十餘無
室家子姓惟一女年七八嵗矣日以刀鑷所得錢與女
子醉飽醉則簮花吹長笛肩女而歸無一朝之憂而有
終身之樂疑以為有道者也
書贈晃師
老晃相識三十年竊意已落鑊湯中輸它牛頭阿旁
余南遷道出葉縣繫馬廣教寺中見晃如平生問渠
何術自濟乃能如此晃笑曰吾飲酒時十方世界皆同
一味吾啗衆生時皆令入無餘湼槃而滅度之閻老子
不管你口辯
山谷集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