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集
後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山集巻十六 宋 陳師道 撰
墓銘 墓表 行狀 神道碑
宋處士墓銘
處士諱豫字㣲之世家彭城白鶴里曽大父惟幹諫議
大夫大父說贈工部侍郎父仲容駕部郎中兩妻姚氏
太常少卿坦之孫治平二年年三十以卒熈寧五年從
𦵏大彭鄉之清東里始處士昆弟四人以行藝為名人
始大其門其後伯仕不偶叔季皆早死處士亦疾廢而
宋氏微矣處士始學忘寒暑寢食博聞强記而疾既病
屏事絶客讀老釋氏書窮名理外死生時以詩自娛人
謂處士夀矣而卒天之報施非耶既卒子章始生姚夫
人年尚富以禮自誓志成其子元祐二年仕為鄧州司
戸參軍而夫人卒年四十八於是兄子清亦既仕矣能
世其業繼其聲天之報施非耶始處士𦵏不及銘明年
閏月袝夫人之喪乃來請銘銘曰
宋氏之興自君兄弟孰厚其徳而嗇其位謂天不臧亦
既有子歸安其居千嵗之始
李夫人墓銘
夫人連昌人李姓溧水尉贈特進之子大理丞知康州
黄庶之妻集賢校理佐著作庭堅之母也初特進賢其
子不妄與人久之以歸康州佐大臣幕府持議不撓大
臣外敬内懐以故官不達夫人安之以相焉康州卒子
稚而貧矣夫人以喪還葬豫章遣子就學或勸以利夫
人曰自我家及兒父時未嘗不貧何用利其後校理佐
於朝名人偉士傾下之然亦以是數至者校理謝不謹
為夫人憂夫人曰大者吾望汝細何憂焉夫人始封夀
光校理辭所拜官進封安康郡太君元祐六年年七十
二卒于東都男五大臨叔獻叔達仲熊校理其次也四
女有婦行長為洪氏婦其死不幸校理是以賦毁璧也
於是大臨為梁縣尉而仲熊卒諸子名文行而梁縣法
度之士也世以是賢夫人明年合於康州之墓在分寧
之臺平實雙井梁縣與其羣弟使來言曰先實知子子
其銘以夀吾先師道學於校理貧不自食又客焉知其
私為詳不辭而銘銘曰
婦患不徳不患不能惟其身之孰不承之特進之子康
州之妻善於其身内外具宜翁姑如親夫夫婦婦盍鑒
其子則知其母孰汝五子雍雍如一敬而不怠以有其
室娣姒之間庸庸坦坦不愧以長覆䕶其短内仁族姻
外事賔客哭有餘哀室無遺帛孰不貴富以亡為存孰
不老夀以死為生死而不腐何有於文我其矢之以累
斯人
魏嘉州墓銘
魏氏望鉅鹿自漢兖州刺史衡之曽孫始居魏之舘陶
五世而至鄭公辯毅慈明為唐宗臣舘陶之魏始大甲
於國譜又五世而至司徒(闕二/字)之子别居歙之婺源其
後四世而至尚書禮部侍郎諱羽為太宗真宗三司使
十有八年而生龍圖閣直學士諱讙見㣲致大功昭南
邦以吏部侍郎歸老下蔡𦵏夀春八公山下仍父子贈
太尉在名臣之數别為下蔡之魏太尉兩娶刁氏有子
十一人君乃第十子也諱紹字奉之任為將作監主簿
嘗知虞城縣禁捕而盜止留守下其法焉勾當合流鎮
嵗大饑君歎曰朝請而夕報亦不及矣振廩出以下估
而後聞傍近賴之通判絳州事新廟學具師徒士故沉
浮俗間檄縣諭出之講試以時君與其屬過焉後以朝
散郎知嘉州自唐開元獻荔子而今樂用朱桑人始病
之久而㣲矣不給其求而刑者衆嘉祐中有良守哀之
作二詩刻石以諷君將行要貴名求者既至摹其石詩
以報黠賈奪人鹽井更數守訟不決君行而還之君孝
友慎和而不受私居無子弟過出有吏能常有勞再登
格而賞不及君亦不自告也紹聖元年二月己未卒年
五十七明年二月甲子從葬夀春兩母並封崇榮二國
夫人而所生何氏别封旌徳縣太君娶李氏左金吾衛
大將軍忠告之女封夀安縣君三子男二女嫁蔡州助
教刁寳臣濠州叅軍晁載之將𦵏君夫人曰𦵏銘臣之
行治不可不書也使晁載之具其事曰君常調不及用
循職而已毋異也既具合宗而謀曰其誰銘晁婦曰其
陳氏乎否則沒吾父矣晁載之曰士求銘於陳氏辭者
屢矣吾所見也求可冀乎其婦曰盍索其詞以固請乎
於是汶來及余於潁水之上以請晁與余交又與俱來
其何辭銘曰
魏氏再顯惟其有繼有繼有承以有其位再登公師有
子之致君伏不興亦保其世犍為之政不侮不畏更四
十年良有其二事惟其常亦何以異夫人之云銘則不
愧
朝奉郎魏君墓銘
朝奉郎魏君諱濤字信卿其先自魏徙徐為彭城人父
吉贈宣徳郎母王氏夀安縣太君元祐二年四月六日
卒于家年五十七娶劉氏昌樂縣君有子曰衍紹聖三
年十月幾日𦵏於白鶴鄉立徳里之故塋衍有文行力
貧以𦵏大父而下幾喪鄉里既共其事而師道又考次
君之志行張施而石銘之君始以進士為濮州叅軍賈
以賂冐官族脫市版州下其事君不受其為河東從事
佐經畧使劉庠契丹與河東爭界而廷議欲割畀之遣
使臨議庠以屬君使不能屈則臨以威君不為動於是
復憲州築恵寧肅定神木三堡聲勢益張契丹亦不競
也庠由是益知之謂可當贈而後使刑君獨不可使武
吏明怒僚吏却愕君又獨曰希意順事為自計耳於公
何有又况非某之能也使雖不喜而竟屈焉其知承縣
兩仇鬬而傷决遣而傷者死仇不自冤而君疑之求其
故而未得死者之子訴於監司怒有惡語君歎曰官可
奪囚不可殺不為具獄復得其實是夕罷歸兩騎及門
墜乃死驗其鄰果然其治明毅所至不冤而承人思之
至今衍常至其縣一縣之人喜相告曰吾著作之子也
著作吾故官也其監團柏鎮軍興運夫過其郭突門刼
庫君出告曰爾去家度塞父母妻子數日待還今雖挾
利器懐重寳何所乎衆諭稍去遂定君生十年而喪父
哭之過哀十八試禮部聞母疾而還其孝盖天資也家
産萬金委羣弟不問所在後争分君又多予之有難之
者君不答召衍而指其書曰讀此不患貧矣君以不欺
為心亦不以告人問其説曰不自欺耳而人信之徐守
見而賢之數薦宰相用矣君辭或問之曰班固以事竇
氏為後所笑可使後人笑我耶銘曰
魏氏隠㣲及君而興得價不出亦古之曽凡君之行出
于不欺邑人之傳我則著之
比丘理公塔銘
紹聖元年九月癸丑比丘理公卒汝隂之薦福院年八
十一臘四十三戊午𦵏於西郊始余為府屬聞其聲數
過之與語敬焉其後去官如東都往問其疾且别於是
疾乆矣貌言如初既别且曰公老而疾有如盡縁我其
銘公默然歸則𦵏矣其屬永圓既治其喪又具石以請
公名悟理趙郡袁氏子也去家居東都寳安院持律嚴
宻徧習相性圓教始出汝隂證悟敬焉使如瑞光又事
圓照禪師久而還居薦福日誦金剛行願兩經闔戸禪
觀不近人事凡二十年潁人向焉晚謂禪者普仁曰明
年吾往矣既望坐逝後三日而用火蓋先期焉使以所
誦經與所著書從𦵏問故曰𦵏有塔諸天致敬我不足
當也得此則免矣既化舎利五色骨如積雪銘曰
理公詻(嚴/也)詥(諧/也)既平以直且學且業以究其極下席散
徒行其所難闔門謝事二十其年兩林孤圖過者敬之
有經有傳以及我師
仁夀太君盧氏墓銘
夫人興化人其父建隆謂黄氏復後大謂夫人宜之以
歸其子贈朝散大夫世規實生五子曰隨陶隠陞隩大
夫以為材使皆就學擇師而從貧不憚逺夫人招之補
洗必親焉大夫卒家益乏而夫人教益力居七年而兩
子仕仲為御史殿中貳國子或使守遂封仁夀縣太君
夫人既成其子張其宗以續其世孫曽在前究樂厚養
而自若也紹聖四年司業自徐徙福夫人於是年八十
有二閏月甲子卒於行隨早卒陶為宣徳郎先卒陞繼
卒家世葬閩中於時司業擬徙睦州不克反𦵏乃以某
月甲子藁𦵏于某初司業以喪過潤遇晁子補之使問
銘於陳氏是夏晁子過徐致意師道對曰吾甞屬其私
是宜銘又嘗銘人之親矣其何以辭于是以書抵睦報
命是秋司業以狀來師道讀之曰此吾之所聞也銘曰
昔之有云知子其父歸於大家顯有其助君舅君姑既
安且飫獨單無族弗懈弗訴上承下御不嚴以恕自約
而顯不新以故有費無妄斥靡而素申之於家不成而
度周而不積有求必裕人以為徳不色而懼實實祗祗
不銘而著何以銘之孝子之慮
法輪院主塔銘
宋苖姓宿之虹人連喪兩親顧不及報乃去家為道居
徐之法輪院慶厯五年試所誦詩為比丘明年具戒遂
主院事元祐元年既老而傳四年十一月晦寢疾而逝
嵗七十一臘四十三元符二年三月甲子其徒法懿法
珍法恵法如法堅用天竺法𦵏於某徐故尚法而宗相
集鼓相聞講席相因學者四來於東方為盛而&KR0008;(音鄂/嚴敬)
(貌/)師禪子所不至至則無所於舘公始除舎脩供以待
其來數請師說性教而時至縁㑹野俗先變向於禪矣
其起信廣道公有與焉余與公相㳺知於其葬銘以送
銘曰
聖有去來維縁與時法無髙下悟則同歸人而有争棄
理用情知者不言道則自明孔李二氏與釋而三一人
之傳或說或叅人有利否教則多門何以一之白日青
天時移俗變昔法今禪孰為予奪同業而然因則然矣
縁則何其有風有自爾公預之
昌樂縣君劉氏墓銘
師道既銘魏君而葬葬後再嵗君夫人卒卒之三十六
日合於君之墓其𦵏速不及銘嵗之八月其子衍始撰
其行與事以請將著之石而納於隧以明年之三月師
道既與為禮遂畧其詞曰劉氏之先自咸陽而東畱彭
城其後有防娶髙氏髙有行能以五行逆順知人衰旺
休咎子孫數十謂夫人與其女孫必大以歸君與鄭氏
君諱濤卒朝奉郎而鄭丞秘書皆有封邑夫人事姑如
母視諸子如生接㣲如上君為濮獄掾里豪有獄因乳
醫獻大珠數萬夫人不取遂絶醫君强直數事忤上官
夫人諌曰子以禄為養其以行直負君文償以禄夫人
不以為難君卒而家敝亦不戚視其子之學否與其客
之賢不肖以喜憂曰爾父嘗謂保身如保器但虞傷缺
爾師道於是知君夫人元符元年秋從其子依沛之石
氏明年二月乙酉卒年六十六其斂與歸費出石氏其
葬也邑人共之夫人一子衍也來學故其𦵏不以銘屬
人銘曰
嗚呼夫人而有衍也其學方興與其善也身立名揚親
則顯也嗚呼夫人其無逺也
仲父陳君墓銘
仲父諱某字某先大父為懐州有相者過之使視諸子
謂君不宜任慶厯中君以任為試祕書省校書郎調榮
之資官尉不赴京兆之鄠臨潼主簿舉監環之折博務
皆不終謂君非不化特不宜爾何妙耶然則形骨可以
知其貴賤氣色可以知其休咎而荀子非之何也元豐
幾年年五十有幾而卒有一子曰師中三女嫁李某邵
敏脩今為臨淄主簿建中靖國元年五月某日叔父前
崑山丞珣葬於彭城吕柵之大塋君娶解氏光禄卿程
之女亦不終故其葬不祔銘曰
婚宦不卒則歸之天如何不淑又不得年兄弟之懐葬
從先人歸安其居宜爾子孫
季父通直郎陳君墓銘
先大父有五子君其季也諱某字粹父皇祐元年大父
為三司鹽鐵副使行視河還而卒仁宗懐之官其一子
七品京職復詔有司毋以為例君由是為將作監簿遷
太常奉禮郎大理評事衛尉大理兩丞太子中舎改通
直郎監杭楚沂三州之酒稅元豐四年年四十矣卒於
下邳娶莊氏永和縣君生三女嫁段辯耿夀愷髙友諒
大父有世材故其子皆長於吏君所試小未足觀能否
亦無傳聞然杭於今號繁劇視天府而孫威敏沈文通
兩公為先後守之最某至杭問其所治莫不稱說君事
沈公獨能記之由是不試知其能君無子其兄崑山丞
珣用建中靖國元年五月幾日𦵏於彭城吕柵祔先兆
之丙銘曰
材則不試生則不年天耶人耶孰知其然葬之者兄銘
之者子孰嗇其存而厚其死
張居士墓表
居士張隆字君道蘇之吳人以書計為縣簿史樂聲色
酒博以自放年二十八有名比丘諭以罪福真切卒然
悔悟委家絶世專意釋氏衣粗食淡奉菩薩戒滋久益
嚴從雍熈道塲元智法師授華嚴義手具疏抄禮華嚴
法華楞嚴經起信論法界顧清凉抄疏及他經凡數百
卷字一致敬又以梁懺為衆禮佛十有一焉其稱佛菩
薩號每以百萬數率衆供僧每以千計言聽事治咸以
為能曰吾非自效為作龍華之因耳日再至講所習天
台賢首二教退則禮誦跪遶繙大藏經日不絶聲身不
曠禮夜盡三更迨五而興每三八日㑹家衆供佛説教
以終熈寧七年十月既朢年四十八矣且有厭世語遂
與其子宗永别既講還未至覺皆有至則趺坐誦觀音
號掖以如寢及席而逝嘗曰吾死用浮屠法於是火焉
明年冬至𦵏縣之南里妻聞氏産四男子圭崇宗永湜
初居士以兩子事浮屠師既卒崇復家而宗永遂為比
丘號慧嚴大師初居士竒其子故捨自其㓜時有勝㑹
必與俱以導其志其後往來江湖間事圓通禪師圓通
來居東都法雲以為修造主於是合衆施為殿藏閣寮
前庖後寢凡費六千萬更七年而後成長者康寧一見
施千萬為二佛六菩薩十八大士羣從衛之像其所為
必極天下之工既成而去於是慧嚴之名行方内相傳
以為神奇而不知其所餘也顧其中有大焉而未試也
語曰知子其父果哉初居士葬不銘余與慧嚴好於其
别為次其行使歸鑱諸石以表其阡以慰其鄉之思以
啟後人其勿壊紹聖二年二月十七日江州彭澤縣令
陳師道撰
宋魏府君墓表
君諱宗訥字景仁彭城安徳里人治平幾年東人饑天
子出使振業之募民粟面賜以官君於是為州助教其
先累富父齊為洋州司理叅軍娶吳氏有五男子君以
季少任事矜恤内外敬士而親緩急叩門不以事辭有
報者未嘗不辭也凡貸而後則倍期而不倍息或損之
曰人一而吾二爾何損凡質不問當否惟所欲有來以
篋使自驗而一發或疑焉曰雖妄何憚且一失不復人
必不為也及疾屬其子於母兄以學度不可償與償而
後者皆焚其劵後其兄病胡夫人復行之人談之至今
君以熙寧三年八月甲子卒年三十有三娶髙氏一男
四女紹聖五年七月甲子其子滌謀於其宗自大父而
下與君凡幾柩别𦵏於大彭鄉之新城村滌舉進士方
質謹厚不談人之短有談者弗應至巨惡人所唾罵一
歎而已家雖貧不茍受將𦵏宗不共其費或問之曰葬
吾責也使不同吾且專之而况有助乎余由是與之㳺
始葬欲余銘而不敢請既聞而哀之昔阮思曠有好車
人欲以葬而難之思曠曰車而使人憚借何以為也遂
焚之念感思曠之車之事乃書以叙之使陳諸墓古者
𦵏以死祭以生謂鬼有知而尸無知也故不封而廟後
之人薄祭而厚𦵏既封殖之而又識之既掩諸幽而又
揭於道既守之子孫而又以累人其為不朽極矣雖然
韓退之為銘文數十去今幾時穹石偉書顧無存者而
其人之事功燁燁在人心目如今日事是以知金石之
不足恃也今魏氏欲顯其親而必余之述豈不悖哉豈
不悖哉元符元年九月辛亥東里陳師道撰
先君事狀
先君諱某字寳之徐州彭城人大王考諱承敏妣李氏
王考諱宗旦贈工部尚書妣董氏仙㳺縣君考諱泊三
司鹽鐵副使贈工部侍郎妣張氏仙源縣太君慶厯元
年以外舅潁公任為太廟齋郎厯徐州之師開封府之
雍丘主簿以父憂去復為雍丘主簿忠武軍節度推官
以母憂去復為冀州觀察支使治平二年遷大理寺丞
知隴州汧陽縣神宗即位加太子中舎以殿中丞通判
金州以國子博士通判絳州待次於雍丘熙寧九年四
月戊申卒年六十故事選人用薦者五人為京官先君
罷雍丘舉者十有七人仁宗怪其多也於是潁公為樞
密使務伸寒士抑世家乃報罷其後罷忠武幕府舉者
亦十餘人其上吏部如法餘不以聞也將見而舉者免
乃謝冀州支使吏部奏帖而舉者還故官英宗即位始
正京官君子以為有命先君罷汧陽人有薦君於宰相
荆公書其姓名於便坐既至使相度百司利害久之罷
歸吏部省吏謂君曰固知君不辦此善事吕嘉問其進
久矣先君善事親導意順色親無憂勞既孤讀其書過
其舊舘流涕不食𦵏其三世二十餘喪舉必親焉教養
諸弟嫁娶之視其子猶子也鹽鐵槖中裝直數百萬盡
以與其弟仲弟悖悍語每侵君君不校也數至京師上
書又訟於有司巧誣醜詆期以中君又欲殺其子君徙
妻避之不怒且怨也其後盡其産君至無以歸終不一
言及坐事繫獄君數千里收其孥以歸老君為人仁而
敬慎意廓如也曰行而畏人知者吾不為也常笞吏肉
潰而死終身不用小杖先君資亷儉以利交推多與人
曰寧損我毋損人也所至正其圭田金州有漆林之征
使視無木者罷之十去七八君為汧陽承乏秦中于闐
入在幕府檄君閱其貢實還過縣見君視之曰官人在
秦州謝部有獻揺手不受也既罷汧陽鳳翔人范長史
請間出袖中金君避之金為州阻逺多貨吏以致富至
君知有亷吏先君在汧陽人有訟其令隂事後令常畏
惡之或謂君可因事以去之君曰士不畏義而畏人耶
吾知守身而巳先君居官如家用財如私事無難易行
無寒暑晝夜無寢食遇事叢錯人不勝其煩意益自得
治獄不以考掠能得其情所至以能聞去則有思其治
雍丘最久思最深見者指目聞者舉手其佐冀州守者
任之州以治市人歌之先君為雍丘主簿上奏曰雍丘
尉氏六縣凡田百畝賦薪以束束為錢二十文為粟三
升始縣陶瓦以繕營舎使民居廢地伐薪以錢輸遂以
為長久之計牧馬於其地馬人乃與民其後馬人焚其
草以肥地而賦入如故易薪以錢易錢以粟今陛下哀
畿内之民困於厚斂損其租十之三而無名之賦自如
有司不以聞是上仁而下暴也又曰軍出戍邊妻子病
無醫藥死則棄之如犬馬然咈士心害仁政宜加恤焉
先君在雍丘都巡檢使嚴酷人有告其軍變先君行令
事詔語尉曰大事不可竟衆心一動則禍大矣非静亂
乃助之也間其始事者十人得而誅之足矣然不可力
致可計得也今聲言盜發境上過其門使人諭之而云
計必遮留教其行罷吏士治行畱亂人守則成擒矣既
獲是夕獄具明日諭其軍曰罪人得矣餘毋恐一軍乃
安先君在冀州主和糴商車合而錢竭故常閉糴居者
操其權賤售而須厚價由是商者不行官費數倍君盡
入之自為券以質如期而償公私便之娶龐氏潁莊敏
公之女封安康郡君生三男師黯監夀州酒稅師仲前
下邳主簿師道潁州教授二女淑嫁左司員外郎張舜
民媛嫁章珙以元祐七年五月𦵏於彭城縣白鶴鄉吕
柵村
先夫人行狀
先夫人龐姓鄆成武人曾考文進妣陳氏王考格國子
博士妣邢氏故事宰相追爵三世皆贈三師兩令秦魏
國公楚燕國夫人考籍皇祐初平董兩省事昭文舘大
學士來西平南完好兩邉登降良否百職具舉其後以
太子太保致仕封潁國公諡莊敏贈司空侍中始魏公
宦徐潁公與曲阜孔道輔從先大父㳺魏公語潁公曰
陳氏子君子也必與之好潁公娶邊氏封秀國夫人樞
宻直學士肅之女生夫人而歸於陳氏夫人慈儉勤直
茍尊矣雖貧賤必敬㣲矣雖貴富不下言色由是内外
向之時日祭祀雖老不懈然方質不然恠神事虞氏女
傳一世以為仙名人偉公皆降下之而夫人不以為可
後而果然仲父侵君夫人至辱夫人之親夫人不校也
其後仲父繫罪坐獄先君取其孥而夫人與之有恩及
仲父死不幸旁無妻子其死事皆親焉曰先姑之私何
敢怨潁公娣弟趙氏婦及夫人居鄆之東阿年七十七
而卒紹聖二年三月二十九日也始次東阿未及歩並
於商舟夜有火星如丹如槖出芒下尾堕於商舟之上
夫人之前夫人晩奉釋氏脩浄土行自疾至終卧必西
向病不知人誦彌陀不絶皇祐六年穎公奏封南安縣
君嘉祐八年公薨加諸子進封安康郡君先大父諱泊
三司鹽鐵副使贈工部侍郎先君諱琪國子博士通判
絳州三男子師黯光州光山令師仲河中司録叅軍師
道江州彭澤令兩女子淑嫁從母之子左司員外郎張
舜民媛嫁章珙皆先卒先君之喪髙郵秦觀為銘焉而
不克𦵏及夫人卒以其年七月甲子奉兩親之柩葬於
彭城白鶴鄉龍山之隂先大父之兆次於是秦公在淮
江河浙之南關越之兩界以日月之不餘不克附於先
君之銘其不肖子師道茹哀忍死敬具其大者請銘于
儒先生而書之異石置諸石之右云
光禄曾公神道碑
寳元康定間屬羌叛亂西邊荼苦天子恤勞吏民制詔
二府謀于衆庶以協大同士爭論戰守計利害以希幸
潤澤於是時儒者曽公從江南來上書曰羌夷盜邊病
在膚革非國之患以幸天下明年又上書曰今東宫未
建置宜選宗子入侍帷幄以須嗣子之生以代皇嗣備
師傅官承天而行意以定大分為萬世計是嵗慶厯幾
年士大夫萬(一作/方)冀幸未發也故進議者皆出其後又
為時議數十篇縱論天下事學者嚮之公學博而守約
思深而見逺觀古治亂明習當世之務故其論偉然協
於法義而達時之變可舉而行是時公以誣家居十餘
年人知其冤哀其窮而公不自訟方以天下為憂其言
後多施用言者亦自為功䝉褒顯而公巳卒世皆莫知
也公諱易占字不疑建昌南豐人故屬撫州以䕃為太
廟齋郎厯撫州宜興臨川尉輕俠少年戒其黨與毋犯
禁公之皇考治夀州其政如此而人莫知其所出夫人
之所難為而公子父之所易蓋人以刑而公以徳能服
人之心而不知其然所以善察能否徙司法叅軍遷鎮
東節度推官舉監真州倉以課遷太子中允太常博士
知㤗州如臯信州玉山二縣興學校以進善新官守以
臨衆治梁道繕置驛以奉行旅嵗一登然居者未完亡
者未復而賦役如平時與凶年等願緩一載如臯賴公
保其生業而近縣不勝其弊公事親將順其志有女死
家貧不能歸逆喪(此有/闕文)以危法中公請御史出驗治仙
芝坐誣公得罪而公卒不免也公祖延鐸散騎常侍祖
仁旺贈水部員外郎考(此有/闕文)凡女九人(此有/闕文)厯七年公
年六十九道病卒於南京皇祐元年葬龍池鄉清風里
源頭公以子貴累贈光禄卿夫人分封(夫人吳氏朱氏/一封文城郡太)
(君一封仁/夀郡太君)京兆文城仁夀郡太君公子舍人謂其門人
陳師道公之葬既以銘載於墓中今幸䝉恩追榮三品
復立碑於墓道以顯揚其芳烈明示來今是以命汝為
之銘師道幸以服役奉明命雖愚不敏其何敢辭退考
次其行治慨然興歎其試何小其效何大耶及讀其書
又有大者而未試也因書以逆志而又知其懐之有言
言之有不盡則其雄深偉竒驚世而善俗者猶其餘也
世徒見其仕而不遇仁而不年以為公恨此固命之適
而士之常豈足道哉
後山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