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集
後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山集巻二十一 宋 陳師道 撰
談叢
司馬温公云仁宗崩有司用乾興故事羣臣布四脚如
冠於是時莫識其制以幅巾幕首破其後爲四脚其後
鄭毅夫讀續事始云三代黔首以皂絹表髪周武帝裁
爲四脚名以幞頭馬周請重繫前脚盖布四脚脚皆後
垂如周制遇暑則繫其前脚如唐制英宗崩宋次道誤
爲布幞頭有司遂用民間幕喪之服以今漆紗幞頭去
其鐵脚而布褁之前繫後垂而不可加冠壞之而冠幞
頭之失自次道始也余謂四脚加冠今士大夫喪冠是
也夫布之冠古也四脚今也於禮爲繁矣
肅賈竇氏兄弟同利伯治要仲治繁季爲士逸飲無度
伯薄之給與有限仲數私爲償其費季德之仲親睦而
伯疎仲之子復爲士游學京師季始疑之彼能欺其兄
而私我也惡知其不欺我而私其子數以詆仲仲實不
私也而無以自知季終疑之相與如仇嗟乎不慎其始
卒以相詆
爾雅哉始也注云尚書曰三月哉生魄釋文云亦作哉
疏云古文作才以聲近借爲哉始之哉也今按説文才
草木之初生也哉言之間也當作才非借也又按集韻
云繒一入色曰纔借作才非是
無爲軍巢縣柘臯鎮永寧院有雀棲於庭松累日不去
遣取視之已立化矣盛夏極暑經涉月餘形質不壞軒
喙鼓翼有騰翥之狀
阿井在陽穀縣故東阿城中惟二井甘水也相傳秤之
比他水重爾
廣濟衙門之上有石榴木相傳久矣元豐末枯死既而
軍廢爲縣元祐初復生而軍復
教坊之樂以不齊凡樂作不偕作止不偕止以先後次
第而起止故婉而長然亦未始不齊也余於此得爲政
之法焉
蜀中有小車獨推載八石前如牛頭又有大車用四人
推載十石盖木牛流馬也
中秋隂暗天下如一中秋無月則兔不孕蚌不胎蕎麥
不實兔望月而孕蚌望月而胎蕎麥得月而秀世兔皆
雌惟月兔雄爾故望月而孕
蜀稻先蒸而後炒謂之火米可以久積以地潤故也蒸
用大木空中爲甑盛數石炒用石板爲釜凡數十石
油絹紙石灰麥糠馬矢糞草皆能出火
廬州有坐化猫峽中有坐化胡孫李公擇家有坐化虵
唐有鸚鵡舎利
鄆州陽穀自國初巳來不訴災傷
漢州德陽及峽中定軍山皆有八陣圖定軍山下土堆
也
王師初伐蜀李吳范仁恕勸後主不拒而降不聼雍則
仁恕之後也
某官杜子民言大陸今黎陽是也自此而西北降水疑
安陽河是也大陸邢州鉅鹿泊也過此爲九河父老言
九河者正流分爲支流同爲逆河者爲潮水所逆行十
餘里邉海又有潮河自西山來經塘泊
李相昉在周朝知開封府人望已歸太祖而昉獨不附
王師入京昉又獨不朝貶道州司馬昉步行日十數里
監者中人問其故曰須候命爾上聞之詔乗馬乃買驢
而去三歳徙延州别駕在延州爲生業以老三歳當徙
昉不願内徙後二年宰相薦其可大用召判兵部昉五
辭行至長安移疾六十日中使促之行至洛陽又移疾
三十日而後行既至上勞之昉曰臣前日知事周而巳
今以事周之心事陛下上大喜曰宰相不謬薦人
詩云惟寡婦之笱寡婦乃用笱爾古之漁笱亦有制也
陳恕領春官以王文正爲舉首歳中㧞劉子儀於常選
自云吾得二俊名世才也是不愧于知人楊文公以爲
然謂王揚休山立宗廟器也
嘉州舊産紫竹楠榴櫻木等仕於蜀者競採之以爲器
人甚苦之吳中復作嘉陽四詠詩以悼之
卓氏之先起家爲將爲王氏守北邊號太傅其妻練氏
封郡君太傅嘗因事欲斬兩卒郡君苦救之不得乃隂
縱之兩卒奔江南皆爲將閩之亂也李氏使兩卒將而
攻之太傅已卒其子守之兩卒使人諭郡君言城旦暮
當破郡君無憂也郡君報曰爾全我一家何濟不若完
此一城兩將許之諭使降卒完一城此其所以有後也
世以癩疾鼻陷爲死證劉貢父晚有此疾又嘗坐和蘇
子瞻詩罰金元祐中同爲從官貢父曰前於曹州有盜
夜入人家室無物但有書數巻爾盜忌空還取一巻而
去乃舉子所著五七言也就庫家質之主人喜事好其
詩不舎手明日盜敗吏取其書主人賂吏而私録之吏
督之急且問其故曰吾愛其語將和之也吏曰賊詩不
中和也子瞻亦曰少壯讀書頗知故事孔子嘗出顔仲
二子行而過市而卒遇其師子路趫㨗躍而升木顔淵
懦緩顧無所之就市中刑人所經幢避之所謂石幢子
者既去市人以賢者所至不可復以故名遂共謂避孔
塔坐者絶倒
魯直爲禮部試官或以栁枝來有法官曰漏泄春光有
柳條魯直曰榆條凖此盖律語有餘條凖此也一坐大
哄而文吏共深恨之
閩中諸縣多至十萬戸堅忍喜訟號難治邵武其尤著
自國初迄今有四令張鄧公杜宗㑹其二人則忘之矣
宗㑹澶人
趙普請繕都城而太祖不可曰使寇至此其誰駐足耶
王師既平蜀詔昶赴闕曹武肅王密奏曰孟昶王蜀三
十年而蜀道千餘里請族孟氏而赦其臣以防變太祖
批其後曰你好雀兒腸肚
蜀平二曹潘美自蜀還既對太祖爲内燕惟三將與秦
晉兩王爾既入乃福寧殿席地而坐陳彘肉白魚情意
欵狎酒終設飯三將皆曰朝廷事力寡薄致陛下燕設
不豐上曰豈止寡薄此飯乃乞來三將莫測曰近從江
南乞此米也
祕閣畫有梁文瓉五星二十八宿圖李公麟謂不減吳
生婦女疑蜀手也
諺曰黄䳺口噤蕎麥斗金夏中候黄䳺不鳴則蕎麥可
廣種也八月一日雨則角田不熟角田豆也角者莢之
訛也
婺州李翁與鄉人如五臺山衆少皆騎翁老且躄獨徒
行既至衆所見瑞相如常翁與山東老人所見寳閣千
疊山東老人持菩薩戒四十年矣
釋氏之願儒者所謂志也則志欲逺大逺大則所成就
者不小矣若其所志近則其所成就何足道哉如志在
萬里則行不千里而已也
近年華山毛女峯有隸字曰茯苓下云諸山皆假惟此
者眞一旦一丸三斗三斤疑爲服茯苓法也今山下人
用三斗水煮藥三斤水盡爲度蜜和而蒸服而不丸道
者趙翁云盖茯苓不蒸煮不能去隂氣也余謂不煮不
能去皮梗也
古者諸侯取財於國不取於諸侯豈特國民亦然也惟
桑與梓樹之榛栗椅桐梓漆梓漆以爲棺榛栗以爲贄
椅桐以爲器
馬騾驢陽類起則先前治用陽藥羊牛駝隂類起則先
後治用隂藥故獸醫有二種
三稅法皇祐初爲李諮所壞及韓魏公用茶小引益壞
京師市井自三税法改後日漸蕭條酒肆自包孝肅知
府日重定麴錢
三司故吏髙成端襄邑人明習吏事自五代以來三司
條貫無不有也嘉祐中嘗言事不用
契丹使至德清軍㑹仁宗崩議欲却之又欲使至國門
而去邵安簡欲使奉國書置柩前見天子以安逺人
張貴妃受冊詔問冊畢受(缺一/字)儀其爲修媛已自尊大
邵必以三公事儀比命婦一品上之
張詠守蜀仲春官糶米仲夏糶鹽惠民
乾徳四年詔諸道受納税賦不得稱分毫合勺銖絫絲
忽景德四年三司使丁謂復行稽括比咸平六年税額
増三百四十六萬五千二百二十九貫石斤
王旦爲相十一年王珪十年趙普沈倫韓琦曽公亮九
年薛居正向敏中八年王曽章得象七年盧多遜李沆
富弼六年李昉五年
趙普吕䝉正張士遜吕夷簡皆三入
顔長道曰某年河水圍濮州城竇失戒夜發聲如雷須
臾巷水沒骭士有獻衣袽之法其要取綿絮貼縛作巻
大小不一使善泅卒役城中捫漏穴用隨水勢畜入孔
道即弭衆工隨興城堞無虞
二廣居山谷間不隸州縣謂之猺人舟居謂之蛋人島
上謂之黎人
仁宗用兵無敵雖不服而心服使人數世服非無敵而
何
仰山元老既北歸青州山間有唐福院之故處深宻巖
險久無人跡元與其徒往焉舎於石室夜則小叅一夕
聞疾風甚雨聲出視星月粲然久之有大蛇行來蟠于
室前仰首以聽既罷伸其下體如拜伏狀而後去從者
震恐元自如也自是每夕必至
太祖嘗幸祕書省召管軍官使觀書焉
太祖置竹木務於汳上市竹木於秦晉由河入汳有卒
千五百人出材于汳納材于埸置事材埸於務之側有
二三千人凡興造者受成材焉其法曰有敢請生材者
徒二年今啟聖院乃其材也今百年矣梁栱之際尚不
容髮自置八作司以具雜物而領以三司修造矣
巖頭雪峯欽山同行至湖外詣村舎求水舎中獨一女
子見山愛之爲具熟水而山盞中有同心結山諭意而
藏之遂稱疾而留巖峯既行復還訪之則已與女納昏
是夕成禮乃誘出之投之棘叢展轉鈎挂而不能自出
忽大呼曰我悟矣遂棄去既出世每升座即曰錦帳繡
香囊風吹滿路香大衆還知落處麽衆莫能對久之傳
至巖頭巖教之曰汝往但道傳語十八字好好事潘郎
僧既對山曰此是巖頭道底僧又無語余爲代曰熟處
難忘
徐之南山崇勝院主崇璟故王姓也熈寧中修殿大像
腹中得畫像男女相向衣冠皆唐人也而題曰施主王
崇璟豈其前身也耶
北里張生家世奉道自謂當爲左𤣥眞人遂以爲稱爲
朝元圖繪其像于位後夢爲城隍神所逮詰而杖之既
覺臋流血如常杖云
古鏡縣而入施之四平扣之玉聲
錢氏甓城前後相押凡四重號押塼故久而不壞司業
黄君守徐新彭祖樓砌用再重使草不生
道者吕翁某初遇鍾離先生權授以乾汞爲白金法翁
曰後復變否曰五百歳後藥力盡則復故曰五百歳後
當復誤人謝不受先生驚歎謂有受道之質遂授出世
法
蘇公自黄移汝過金陵見王荆公公曰好箇翰林學士
(缺三/字)某久以此奉此公曰撫州出杖皷鞚淮南豪子以
厚價購之而撫人有之保之已數世矣不逺千里登門
求售豪子擊之曰無聲遂不售撫人恨怒至河上投之
水中吞吐有聲熟視而歎曰你早作聲我不至此
圓通行脚至浮山逺録公深愛之欲收爲嗣通遂去復
以偈留之欲共評量古今公案通荅曰究竟
邑子寇定疽發於腦每呼其母自敘平生不孝與悌則
痛可忍若有使之者又召其弟教以毋效也
中州松子雖秕小不可食然可種惟不可近手以杖擊
蓬使子墮地用探錐刺地深五寸許以帚埽入之無不
生者東坡居士種松法
晁無咎移樹法其大根不可斷雖旁出逺引亦當盡取
如其横出逺近掘地而埋之切須帶土雖大木亦可活
也大木仍去其枝
丁謂當國竄逐李寇二公欲殺不可既南貶而文定復
相相傳忠愍爲閻羅王世謂死活不得
洞下太陽和尚久而無嗣晚得逺公欲得爲嗣逺曰弟
子自有師承恐誤和尚太陽出淚逺曰請受授鞋他日
爲和尚接法嗣逺既住浮山愛青老明惠接以洞教後
遂嗣太陽云
刁學士約喜交結請謁常至夜半號刁半夜
杜祁公爲相蘇學士舜欽其壻也歳暮以故事奏用賣
故紙錢祠神以㑹賔客皆一時知名士也王宣徽拱辰
丞御史吕申公之黨也欲舉其事以動丞相曰可一舉
網而盡也有曰刁亦與召知其謀而不以告詰朝送客
城東於是蘇坐自盜除名客皆逐丞相亦去而刁獨逸
其後坐客皆至從官而刁獨終於館職吕申公曰惟人
主之眷不可枉
叅寥如洛遊獨樂園有地髙亢不因枯枿生芝二十餘
本寥謂老圃盍潤澤之使長茂圃曰天生靈物不假人
力寥歎曰眞温公之役也
仁宗時契丹獻八尺字圖而侍書待詔皆未能也詔求
善大書者有僧請爲方丈字以沙布地爲國字張圖於
上束氊爲筆漬墨倚肩循沙而行成脱袈裟投墨瓮中
擲以爲㸃遂賜紫衣
里人某贜吏也既死請僧對靈追福夜中有驢伸首出
於帷久之而沒
西都崇德寺僧善端酒色自恣既病度必死念地獄果
有然耶若有不亦危乎乃燃香祝之曰地獄若無煙當
上有則當下既燃煙下而地裂受之端大驚失色而逝
仁宗每私宴十閣分獻熟食是歳秋初蛤蜊初至都或
以爲獻仁宗問曰安得已有此耶其價㡬何曰每枚千
錢一獻凡二十八枚上不樂曰我常戒爾軰勿爲侈靡
今一下箸費二十八千吾不堪也遂不食
華隂吕君舉進士聘里中女未行既中第婦家言曰吾
女故無疾既聘而後盲敢辭吕君曰既聘而後盲君不
爲欺又何辭遂娶之生五男子皆中進士第其一人丞
相汲公是也
黄綏武人常謂平生無大過惟於熈河多得官爲恨盖
邊徼例以虛功而受厚賞爾又謂議者重燕而輕夏燕
人衣服飲食以中國爲法夏人不慕中國習俗自如不
可輕也又言爲涇原總管嘗夜雪臨邉顧有馬跡使逐
得之乃夏之邏人當四更者夏人逐更而巡中國之備
不及也以渠自巡其境乃舎之
乖崖爲令嘗坐城門下見里人有負薪而歸者問何從
得之曰買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種而食何惰耶
笞而遣之
眉山公卒太學生侯秦武學生楊選素不識公率衆舉
哀從者二百餘人飯僧於法雲主者惟白下聽慧林佛
陁禪師聞而招致之
参寥徙兖布衣李南式家甚貧供蔬菽洗補恩思甚篤
他日爲曽子開言之子開曰吾軰當爲公報之使知爲
善之效
蘇長公以詩得罪劉攽貢父以繼和罰金既而坐事貶
官湖外過黄而見蘇寒温外問有新諢否貢父曰有二
屠父至其子而易業爲儒賈二父每相見必以爲患甲
曰賢郎何爲曰檢典與解爾乙復問曰與舉子唱和詩
爾它日乙曰兒子竟不免解著賊贓縣已逮捕矣甲曰
兒子其何免耶乙曰賢郎何虞曰若和著賊詩亦不穩
便公應之曰賢尊得以憂裏
後山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