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柯山集巻五

　　　　　　　　　　　　　宋　張耒　撰

　古樂府歌詞

　　龜山祭淮詞二首

　　　迎神

木裊裊兮蒼山巔囘洑重深兮其下九淵東風歌兮春

水舞庭肅肅兮神來下神來下兮翠帷舉谷冥冥兮春

山雨雨三休兮神三燕游雲高兮見極浦安我舟楫兮

君不怒水濵之人兮苦思君葛蒲生兮楊柳春解君旂

兮醉君御聊樂一日兮莫予棄

　　　送神

楚巫醉兮君不留春風起兮木蘭舟弭余楫兮飲君酒

君既不顧兮駕龍以出遊凌九江兮勒滄海萬龍舞兮

百靈㑹君孔樂兮我思君望君故居兮其上片雲水淪

淪兮石碌碌空祠草長兮風雨入君屋山中春兮鳥鳴

悲明月皎皎兮中夜來

　　惠别

洞簫奏兮瑤瑟御日不足兮繼以夜吾寜獨此湛樂兮

喜予美之宜修披浮雲出明月兮揮衆星不與謀既成

言以命予兮顧永予之光明豈獨謂不然兮託東風以

惠聲嗟言獨何容易兮有傾身者鬼神中懷著而必見

兮巻蘭舌而交信予雖不執子明燭兮光輝其舍予兩

相審者不媒兮予既獲子于鼻息舒子聲以歌兮鳯凰

將聞而振羽結子佩而起舞兮星斗視子而上下獨翩

翩其不可畱兮君之居可知而不可得春水渙渙兮予

獨飲君河之曲鳥鳴羣飛兮其下芳草柳舒舒其可攬

結兮桃李始就其膏沐行者懷兮别者思酌君酒兮壽

君以不衰撫君舟之悠然兮將浩𣺌以浮航三江震澤

兮舟師告&KR0629;而一息引日星之煌煌兮吾獨望子于南

極想子其下兮鼓聖濤而鞭蛟龍使宓妃不敢巧笑兮

皇英斂袵而來從南風之來兮入予裾悦余心獨條暢

而清婉兮曰是為故人之風

　　愬魃(并序/)

　　　壽安夏旱麥且死民憂之無所不禱雲既興輒

　　　有大風擊去之間而雨塵不辨人物類有物為

　　　之者張子攷于詩以為旱之神曰魃意者魃為

　　　之乎作愬魃詞

帝治下土兮遠于民撫御萬方兮周無垠物類億干兮

莽蓁蓁出入日月兮運星辰廣必有容兮潜姦昏不上

愬兮帝曷聞歲庚申兮斗建已旬逾十兮雨不施秀者

燋兮實者悴麥莽莽兮不出塊舊榖既沒兮待新以食

奪其所望兮民憂以惑捨耒而兵兮奪攘剽賊急不知

慮兮求生頃刻民幸帝兮詔雲師氣朝升兮斂陽暉孰

鼓風兮震川岳上者揚兮旁者剥雲雖仁兮不得施野

童童兮草木摧孰揚塵兮蔽朝日紛霏霏兮冐萬物昏

迷䝉兮浩恍惚瞭者瞀兮失南北瘞根莖兮腐葩實世

惨錯兮澤蓬㶿霍霍然兮侵萬室飄雨塵兮以旦以夕

民曰誰為兮尸是有物其名曰魃兮旱是司惡潤忌澤

兮盗陽威淫視槁木兮疾華滋憎飽妬飫兮幸民饑亢

不伏兮風以助之惨懷柔茂兮塵埃是吹來炎火兮爛

煒煌馭囘禄兮驂畢方朱旂旐兮綘帷裳坦無畏兮樂

洋洋朋疫癘兮友疾殃徒甚劇兮黨甚强慢帝威兮分

害戕竊祠禱兮傲驅攘民頼帝仁兮以衣以食上帝孔

昭兮愬無禍責幸帝震怒兮降魃罪疾無俾在世兮幽

沉深溺雷伐鼓兮電揚旂雨巻壑兮雲張帷泛㳺澤兮

湛甘滋充槁瘠兮奮枯萎禾黍茂兮蔬果肥歲既登兮

民飽嬉康帝民兮思甚思幽斯魃兮宥無期

　　敘雨(有序/)

　　　福昌之民有禱旱于西山者取山之泉一勺祠

　　　之不數日而雨邑民言旱歲取水以祠輒應且

　　　其取之者非特福昌也張子神之作歌以揚之

西山之泉兮冽以清淳注萬古兮無虧盈應龍蟠守兮

謹防扃有神司之兮帥羣靈神君曷處兮山之穹雲郛

霧闕兮都䆳宫騰駕逸景兮馭清風上友仙聖兮佑帝

躬惟今之旱兮非神曷愬家無餘糧兮麥不庇雨土飄

塵揚兮迷行錯步魃威孔張兮熾莫予禦挹水一勺兮

薦羔豚曷求于水兮神實慿土有蔬兮林有實芼馨香

兮葅芳鬰神我饗兮臨我堂酌芝醑兮御椒漿巫甚祗

兮時甚良哀我疾兮降我祥神君仁兮念下民撫民災

兮號帝閽帝念神君兮詔雨官叱馭六龍兮奮互飛鶱

掣飛電兮鼓雷震俾霈爾澤兮正無限山靈川怪兮更

騰奔角毛羽鬛兮爛鱗鱗前幢後斾兮𤣥雙輪椎轟喧

呵兮飜乾坤神龍九鬛兮雜蛟鯤瞠眼飛涎兮飜齶齦

伏潜羲和兮止星辰一洒萬里兮傾河津妖風失威兮

斂以奔魃濡厥裳兮伏以蹲槁蘇焦澤兮息惔焚優渥

潤沃兮無涯垠菽麰詵詵兮奮裳紳秋種既即兮農則

勤既足而止兮披霧昏朝陽清明兮歛㳺塵功成不居

兮駕歸雲空山寥寥兮夜無聞靈泉幽幽兮湛奫淪竭

誠莫報兮仁哉君

　　友山

張子官于福昌塊然獨居無與為友賓客不至遺朋失

舊經時閉門終日鉗口出無與逰居無與就誰同我食

誰酌我酒歸守妻孥出對厮走駕言出逰田童野叟氣

否莫交情包不剖塞聪蔽明盤足袖手披書閲簡眩目

疲肘厭然成痼不可針灸于是張子滌慮除煩披庭掃

堂枕手而眠恍若有遇有神䧏焉曰我實哀汝獨無友

朋我有教告子乎我聼凡世之人百愚一賢古昔所歎

非獨今然得賢與朋善固無儷賢不可得將愚與此友

賢實難幸然後値不幸友愚與無孰利謟笑傾辟韜情

晦實測心獻計因隙投䇿口是腹非面歌背泣友若此

者實繁孔多曷若不見目清耳和我復告子眞友之實

爾遵我言友胡有竭人物雖殊可友同焉賜爾以友其

名曰山居汝左右在汝北焉端不汝去澹兮絶言春麗

夏繁秋疎冬瘦霞霧融明風馳雨驟孤楫横奔牢屯巧

鏤傲岸軒昂清華潤秀對食臨眠排堂入牖効技汝前

雖勞不疚山有佳泉多灌爾囿厯石懸空泠泠清潄如

聞妙音濯煩浴垢不猶愈乎卑議庸讀過耳増懣入心

善煩者乎山有修竹汝園是植静麗明鮮端虛正直如

彼正人揚言發色微風㪚碧宵月鏤白不猶愈乎市兒

塵顔歌眉鼓吻佞笑浮言工為媚悦善佞曲拳者乎山

有喬木聳立而峙端無媚姿若對正士障雨蔽暍千人

所芘微飇披拂吹奏竽籟不猶愈乎蠕蠕䑕輩女黠兒

嬌奴趨妾拜者乎山有好鳥清喉麗羽引嘯長鳴羣呼

迭語夜管風絃哀簧怨柱不猶愈乎巷歌里舞促縮跳

梁顚妖淫汚父子不施棄禮忘數者乎如前實繁言胡

可殫汝與之樂右攀左援曷為孑孑寤寐嗟歎張子再

拜受言永懷解累亡憂心通志開高山巖巖流水潺潺

竹茂木翹鳥鳴琅然如前夷齊而後閔顔吾何為乎浩

然其間

　　種菊(有序/)

　　　張子病目眩而視昏醫有勸食菊者春夏食葉

　　　秋冬食花張子以為菊華于草木變衰之際而

　　　又功足以禦疾類有徳君子因求而植諸庭焉

何馨香之芬敷兮昌緑葉而紫莖是其名為菊兮爰植

予之中庭性清平而不躁兮味甘爽而充烹當秋露之

惨凄兮舒煌煌之華英色正而麗兮氣芬以清純静秀

潔兮族茂羣榮採食以時兮天和以寜穎輕竅逹兮瞳

子清明㪚敗流濁兮風宣滯行仙聖所餌兮屏除臭腥

久嗜不廢兮將延爾齡嗟予生兮蹇薄煩𡨕憂饑畏寒

兮微禄以生終曷歸兮山林是營膏粱鼎食兮方丈縱

横炙熊之蹯兮龍醢羊羮彼得有命兮吾奚爾榮惟兹

佳菊兮野實以生採擷咀食兮薦爼盈豋求之孔易兮

世焉莫争我有久疾兮壅塞煩昏支節堅痺兮氣閼于

元&KR0629;不能支兮外壅中乾疥癬得志兮蟯蛔伏蟠餐華

秋冬兮食葉春夏集新易故兮爾功是假寜康我軀兮

骨節堅良産和剔戾兮其樂洋洋反華于𤣥兮易瘻以

强忘生絶俗兮深潜逺藏驂駕雲霧兮呼吸太陽招友

彭咸兮御風以翔吁嗟此菊兮吾于爾望

　　逐蛇(有序/)

　　　福昌官居北負山為堂有大蛇穴堂北時下飲

　　　堂南水中人皆以為神見者不敢逐或禱祠焉

　　　張子曰是吾居也蛇安得而處之且蛇爾安有

　　　所謂神者作此逐之

嗟堯之時兮大水滂横潰四海兮包陵岡蕩流湧汩兮

周無防龍騰蛇奔兮嬉以狂腥鱗頑鬛兮更披猖城居

穴處兮亂厥常頽蟲糾結兮肆害戕陸盤淵據兮傲不

臧朋屯黨集兮蕃以昌穿穴噬囓兮民盡傷下民既病

兮帝弗康黄熊幽殛兮羽山陽乃命伯禹兮行四方乗

高趨卑兮陵復航鑿山疏源兮導河江萬水下走兮來

洋洋經畫九野兮興農桑驅龍放蛇兮屏諸荒焚山燎

野兮無遺芒野巢窟居兮保厥疆敢有弗率兮斷爾吭

伯益作志兮稽妖祥帝虞耄勤兮黜子商天授神禹兮

夏是王九牧作貢兮金鑑鍠大冶鼓鑄兮騰精鋩巗巗

九鼎峙且剛奇形詭質兮走與翔鱗毛羽裸兮兮雜短

長求情抉態兮幽微彰制馭百怪兮嚴紀綱獸蟲人鬼

兮安其鄉殊宫别域兮異存亡曷為兹蛇兮宅我居妖

頑堅老兮傲驅除深潛居此兮坦無虞下飲我沼兮稍

林株朱眸丹舌兮𤣥鱗膚恍惚遽速兮疑有無居者畏

避兮行者徐險奪我圃兮駭我徒盗竊祭禱兮欺羣愚

我咨爾蛇兮潜山而穴野隂蟠逺伏兮與人乎異舍冬

居夏游兮時以行食爾之食兮朋爾朋僣亂我居兮常

失經叛棄爾守兮帝有刑胡昏與頑兮居以寜自為不

寜兮邀割烹荒戾天理兮悖聖程我宥爾愆兮逐爾行

亟舍故處兮遐以征南山之幽兮雲霧㝠草木薈蔚兮

嶮不平爾徒實繁兮食惟爾盈捕取不至兮居無與争

汝生孔遂兮壽綿爾齡物違其常兮禍之所集豐狐畫

㳺兮冬裘以白龜厭淵處兮吉凶是卜虎不畏人兮皮

包戈㦸矜險恃孽兮其終鮮克我言孔昭兮語汝以理

日吉時良兮汝遄以逝

　　登高

懷不展兮居無聊黙誶語兮浩長謡寫我心兮登彼高

陟萬仞兮捫九霄命清風兮披浮雲瞰四荒兮視天垠

大海蕩潏兮潛龍鯤吐吞日月兮制明昏醖釀元氣兮

函星辰羽載四海兮芥浮坤四岳列峙兮嵩中蹲牽連

脉絡兮子復孫草蔓木布兮升降如朋障南蔽北兮東

㪚西分如掌列塊兮盤羅豆罇黄流中貫兮發源崑崙

東騖大海兮縈如繚紳南方炎炎兮火之所宅朱鳥屹

峙兮丹膺綘翮鶱飛以翔兮煇煌爛赫從擁萬羽兮紛

羅羽翼煌煌尊嚴兮有斗在北升降玉都兮運量帝側

呼吸隂陽兮秉持禍福眞仙逍遙兮澹不可挹西有王

母兮戴勝穴居壽厯萬古兮忘終泯初超遼恍惚兮獨

與道俱驂友日月兮羣靈走趨既又左而東顧兮觀大

明之始生震沸九淵兮麗天升精披攘羣隂兮重幽昭

明有神司馭兮朱裳綘纓呼造物以致問兮吾將放乎

太初彼天地其孰始兮日與月其代除四荒漫其何極

兮人胡為而中居火何為而南宅兮水孰使其在北安

知東之主生兮西配刑而主殺斗建寅而氣分兮疇為

四時之消息世徒知其已然兮遂推類而立説彼厥初

其誰造兮孰布施而殊别抑其不得不然兮或者私智

之所設將忽然而自爾兮遂已成而不可絶造物為余

究察兮曰此曷可以言陳而意悉彼混沌之一氣兮吾

不知誰合而為一忽洞逹而兩分兮夫亦安知其誰闢

爰升清而降濁兮水赴陰而火陽東升氣而敷生兮西

或成而害戕强名之曰自然兮曷足以究其必至謂不

得不然者愈疎兮尚安取于私智莊周誕而妄推兮夏

革愚而臆對世號予曰造物兮予亦曷有所主尸茍待

予而後造兮彼造予者復誰姑置之而勿校兮任萬物

之自成㳺小智于太初兮何異夏蟲之語冰曠任之而

勿疑兮萬里㑹而一平夫何造物者開予兮神飄飄而

不居我將赴而逺逰兮招神聖以為徒騰九螭之奔輪

兮追飛電而攬奔風周萬里于一息兮堂西極而有九

區叩玉闕之九關兮覲上帝于絳都酌瑤尊之芳酒兮

招赤松而友彭祖既錫我以難老兮黜嗜慾而襲靈虛

爰侑我以秘藥兮合千簫而吹萬竽樂吾心之洋洋兮

舒五體之與與降復還于我室兮聊彌日而一娛

　　子由先生示東坡公所和陶靖節歸去來詞及侍

　　郎先生之作命之同賦耒輒自憫其仕之不偶又

　　以弔東坡先生之亡終有以自廣也

歸去來兮行世不偶予曷歸其出無所為喜兮舍去而

何悲眄一世之無與兮古之人逝莫追求不疚于予義

兮又奚恤餘子之是非彼好惡之罔極兮或顚倒其裳

衣顧吾涉之已深兮愧哲人之見微吾歸甚安無所事

奔既守吾室又杜吾門一氣孔神于中夜存納至和于

靈根兮挹天醖于𤣥尊既充溢于幽闕兮亦粹然而見

顔徃有坎而兹夷兮昔或危而今安將從化人于西域

兮面藏吏于函關將以一世為芻狗兮廢與興吾厭觀

彼福禍之一源兮必兹出而兹還彼自以為無隙兮何

異夫石槨之宋桓歸去來兮吾悲夫斯人不返兮豈招

仙聖與之㳺昔惠我以好音忽遠去而莫求予曷異于

世人兮初為哽塞而増憂彼錢鏄則深藏兮盍視夫己

懇之田疇萬古芸芸共逝一舟半夜而失旦號其丘畏

逹觀之誚予涕己泣而不流悟榮名之取憎兮善斯人

之獲休已矣乎萬物之作各其時吾獨與時而去畱豈

或能力而違之既徃莫或追來者尚可期蓋雨暵之在

天豈吾稼之不耔彼蜀雄之必傳作猶愧于書詩嗟身

屈而道伸于斯人兮曷疑

　　哭下殤

　　　下殤者何吾兒也兒生慧淑父母有所戒輒絶

　　　不為性仁不傷物處其曹恂恂也年七歲得驚

　　　疾醫之不得其方而死作此以哭之

醫之不得其方耶抑其命有短長耶獨爾能使吾悲若此

耶抑為父者皆愛其子耶蒼顱夷顙秀眉清目今其存

亡其猶有鬼也使無物則吾復何思其尚有知也則夫

荒屋野寺風霜雨露食息誰汝視也

　柯山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