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集
濟南集
欽定四庫全書
濟南集巻七 宋 李廌 撰
記
芝堂記
人有異質雖欲自比於衆人必發其曜物有異稟雖欲自
同於凡物必擢其秀蓋其所以出類離羣者終莫得而
掩也吾友西水陳叔易四世六公之宗子也隠居求志
於南澗之上十有五年而名振於四方四方之士聞其
風而髙之以謂陳子於今不易有當於古人中求之其
躬耕養親以菽水自樂無愧于谷口之子真雖存畎畆
意懐經綸庶幾乎隆中之孔明恢麗之文放乎莊騷䟽
通之學參用儒佛蹤跡山海超然逺騖有禦冦子長之
風談元辯理窮極幻妙則子綦庚桑之徒也持此數美
乃能以退為進考槃丘樊與木石居鹿豕遊非南山之
靈草堂之英為表其行出珍植之物以襃示于世則顦
顇枯槁與虞衡草野之氓終無以異矣嵗辛未有芝生
于竈户之側一本九莖葳蕤翕赩澤如渥丹曄如彤雲
予觀之而謂人曰凡物可種之而生仍託于土壤者皆
可以必致則可以易之草木可樹故材而用之百榖可
藝故穫而飪之有求于世待世之用舍以為休戚者貴
賤榮辱之權縣之于彼彼亦得而易之天下之所貴莫
貴於人無得而易之也陳子之與此芝其亦類矣夫使
此芝可種則無以異于蹲䲭儻附朽枿則或疑于蒸菌
鄰于薪㸑發于灰燼所以示竒也或戱曰無處士之祥
歟予應之曰而所謂者世俗之富貴耶世俗之富貴逹
人觀之其以軒冕鐘鼎猶機穽桎梏故遁天之刑者惟
懼嬰麗于已莫之勝脱又烏知造化不以是為災也盍
以山林之士與朝廷之士析而論之孰勞孰佚孰肆孰
拘勞而拘者重以憂患之虞肆而佚者全夫安愉之樂
而况取民而賦其禄役民以奉其身上欲報其君而無
負下欲答其民而不怍危其心以戒毁譽之來屈其身
以狥愛憎之變固有慶者在堂而弔者在門或至于䘮
元隕生僇孥覆族者矣與夫耕吾畆而食蠶吾桑而衣
仰焉奉其親而有裕俯焉育其㓜而不匱無得失之患
無利害之累頥真保和夭夀永究者其有間也然則陳
子賢矣因序其説以為堂之記
安老堂記
甚哉老之難安也方少之時隂陽役之血氣使之心志
誘其欲而迷其真勢利幻其前而悞其後未易能安之
老且衰矣郤視向日之為宜其悔而求安然貪夫鄙人
嗟老景之已至念短日之足惜悼前志之未充痛昔謀
之匪良方且茍求無厭務得患失皇皇偷朝暮之生汲
汲為子孫之計節義日衰亷恥盡䘮貪于富者則曰吾
老矣講貨財較虧羡之術始詳矣未忍舍也擅兼并而
亘阡陌巧梯航以絶山海籠物貨而無餘藏運籌算而
無遺策甘心于錐刀之間盡瘁于錙銖之末負戴于道
路轉徙于溝壑貪夫狥富死而後止貪于貴者則曰吾
老矣結知遇賈名譽之術始明矣未忍止也履公門而
矍鑠游闕庭而裴囘衒筋力彊飲啗染鬚鬢呈聰明職
愈隆而意愈切禄愈豐而戀愈深故位愈重而望愈輕
年愈髙而徳愈薄貪夫狥貴死而後止然則日暮途逺
而倒行漏盡鐘鳴而未止類皆貪夫而富貴有以累之
也故曰甚哉老之難安也居士新作西堂以安老為名
然居士之安非惟老而後安安之也久矣郭外之田足
以給饔餼郭内之圃足以給葅茹而未嘗求羡裘葛足
以具伏臈禄食足以備婚嫁而未嘗求豐居士曰富不
可妄致也吾老矣求安而已居士以文學知名于時聲
聞藹場屋薦為禮部乙選遂擢上第名公鉅卿爭欲出
已門下一唯諾足以得薦擢而恥于附炎平生故人多
在相輔一舉首可以登臺省而恥于自售居士曰貴不
可以妄致也吾老矣求安而已故雖起家為郎于朝有
曼容之髙風端居十年不調有淵明之勁節或曰嵩少
箕隗山水佳秀近列左右築室巖下足以專天下之雄
觀奈何跼蹐于閭里之間居士曰吾求安者也舍易就
難舍近就逺則内勞吾心外勞吾力但見夫勞而未知
其樂不獲其安而撓吾天和矣此先人之故廬即而新
之吾之心猶欿然吾行年六十有二人間富貴不妄求
行吾所好行將挂冠懸車奉身以退歸老此堂志巳决
矣人生七十雖居是堂以安吾老知復幾何時哉則居
士之養可知故曰居士之安非惟老而後安安之也久
矣夫安之為樂世之人未嘗知之及于病然後悔而求
安及于勞然後慮而求安及于危然後懼而求安矣則
向日求安之心皆妄未有能安其安者故老而能安已
可尚矣非惟老而後安乃每以安老為心非逹觀勇退
無妄君子不能也故曰居士之所養可知矣元祐二年
八月初三日李廌記
太宗皇帝御批記
元祐天子錫宴東宫以御書古詩徧賜執政暨講筵諸
臣各進表獻詩以謝著作郎兼侍講范祖禹曰臣願陛
下篤志學問亦如好書益進道徳皆若游藝于是有以
見人君大畧字書未足多尚臣聞太宗皇帝方側微已
有書名擅于世及即位益專工鏤之金石藏之延閣布
在天下不可勝數在前世中君已足稱述而帝以神武
聖文左右太祖自布衣取天下以湯武拯濟之功全堯
舜揖禪之美及紹大統遂集大勲巍巍成憲為宋太宗
則其徳業睿智曄曄然與唐文皇争雄矣故文皇與帝
雖以字學名于代而為餘事云因觀帝批天下兵馬元
帥呉越國王錢俶表故作是記元祐三年八月十一日
臣李廌記
襄州光化縣重修縣學記
飲則祭先酒食則祭先飯一飲一食而不忘報其先矧
修身治民可㤀先聖人乎孔子載道欲濟天下而時君
不能用故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之實不試於當年然金
聲玉振之徳發乎一身形於萬世萬世之下六合之間
如天地之覆載日月之照臨尊為王公卑為庶士凡圓
冠方屨者皆仰之以為師大而治天下小而治一已凡
進徳修業者皆資之以為法蓋人無貴賤莫不為其徒
事無巨細莫不用其道烏有為其徒而寢廟之奉不䖍
用其道而教化之宫不飭者乎浮圖老子之道敢與吾
聖人抗衡則以習其説者皆能嚴其居尊其師故塔廟
參差緇黄雜遝彌滿天下孔子弟子乃顧學校廢興恝
然於心可無愧乎酇漢相國蕭侯之故封其山川秀潔
井邑豐富民氣醇雅為士者敬慎尚節義黟山洪侯復
以忠厚中和之政整齊之一境藹然有古風烈洪侯初
至謁孔子廟祠怪其堂序失次而風雨鳥䑕侵敗屋室
土摧木腐瓴飄甓裂貎像欹殘噐用缺折乃喟然歎曰
有土有民不可不視者三曰社曰稷曰孔子祠酇通邑
也何為乃爾召耆舊而訽焉皆曰嘗為軍昔之為守與
夫前為令者春秋釋菜纔一至焉文具苟簡以應故事
或有營繕者不過補漏搘傾而止三嵗鄉舉㑹於督府
饔飱之田督府取之故襃博之士不復講肄於其間絃
歌之音不嗣久矣久則寖衰而寖弊也洪侯曰噫欲為
政令必先教化欲明教化必尊聖人使民囘心向道我
輩所務乃咨部使者暨荆州牧請新之然財用所給不
能取具酇之士民相與議曰洪侯欲惠民於無窮學校
成於酇酇士子居之酇之利也洪侯何有焉吾屬盍共
成之乃衆請於庭侯曰縣官之貲亦可茍完諸生因欲
壯大尤所願也於是願獻貲以助用者願獻地以益基
者願新繪塑者願新祭器者願按圖指位則治材董工
自作其處者板築樸斵塗泥丹雘惟恐或後門著肅然
殿陛隆然貌像考於秩爵齒徴於書服章珪珮各稽於
禮籩豆尊彛皆合於制所以奉先聖先哲者恭而嚴重
堂沉然扉闔洞然藏書有府藏粟有庾廡序户牖一皆
從便藩垣庖湢一皆有法所以待先生弟子者備而潔
故歴階過位則人人有畏聖人之心竦然而起敬升堂
處奥則人人有崇道徳之心亹然而自勸酇之士民舉
欣欣然相賀且謂廌曰廟學之廢久矣非洪侯何以至
此之巨麗也廌曰昔張老頌趙武之寢曰美哉輪焉美
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而獻文子喜以謂
是使武得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嗚呼髙明之家
方傾貲治第而基傾池平之歎巳興身外之感誠以寵
辱在人而禍福無常故歌於寢不敢自慶哭於寢然后
以牖下為幸孰若居有輪奂之美而通經於斯著書於
斯求道窮理則為聖為賢為大君子亦於斯砥行立名
為公為侯為卿大夫亦於斯有樂而無哀有得而無失
也哉凡今酇人與其子孫無忘洪侯之徳洪侯名中孚
字思誠歙之休寧人熈寧元豐間居太學有盛名擢進
士所居見稱酇果為最庶幾古所謂三不欺者酇民䝉
仁其績甚衆匪獨學校而已蓋王佐才也元符三年二
月十有四日記
濟美堂記
天下治安世臣之裔能踐修前烈以世其家太平之盛
節也蓋曰吾之先正嘗有嘉績顯於先王陪食太廟預
享大烝載之旂常銘之鼎彛是將昭示後昆無㤀其功
且夫封圻采邑俾有爵於國冕弁裳衣俾有列于朝賞
之所延其澤甚逺盍思之今吾所事之君乃吾先正所
事之君其子孫也今吾所使之民亦吾先正所使之民亦
其子孫也或忝其先為愧滋甚盡夙夜之志殫股肱之
勤必也復有勲勞在乎王室聲名風節奕顯於世然後
無愧於心有宋名臣諌大夫贈司徒田公以忠諌立徳
事太宗真宗讜言勁節凛凛岌岌如秋霜夏日為朝廷
獻替可否進退賢不肖剴切上章敷奏治道天下穆然
底於隆平士大夫曰唐文皇以貞觀之盛為鄭魏公勸
行仁義之效淳化咸平之治亦繇公忠諌之力雖不登
庸丞弼而嘉謨嘉猷惠于生民固足以為一代賢臣矣
廌聞薦紳先生論國朝人物以謂有古遺直之風必以
公為稱首竊嘗欣慕焉嵗丁丑自箕隗將適呉粤税駕
荆州獲從公之曽孫世徳游世徳新作南堂謂廌曰臧
孫逹所以有後於魯者以其君違不㤀諌之以徳也衍
生世晩不逮事大王父而餘慶所被幸有位於朝惟是
臣子之職不敢不勉蚤夜汲汲冀弗為門户羞又期我
後之人必紹前躅故名是堂曰濟美誠欲如十六族之
才能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也廌曰元凱之賢非唐虞之
世亦未必能成其功何哉異時功臣之世豈皆泯滅無
聞苟非逢年遇合則自欲振起厥路無由深可太息况
夫自求禍自速辜除其國圯其族轘其軀醢其肉鬼無
血食家無炊火者乎今聖神在御孝治之化形于四海
其於名卿之裔方且求是似之實而左右之以舉象賢
之典世徳乃能飭戒砥礪欲世世承承濟司徒公之美
於無窮則君臣之義篤於朝子孫之孝行於家顧不韙
哉愚故曰天下治安世臣之裔能踐修先烈以世其家
太平之盛節也
合翠亭記
王城之曲介汴渠有道稍南出金明背歴朱庶人之圃
又西雖間有林亭沼沚皆樸&KR0554;沮洳不足以發翛然之
興獨故將軍楊氏之僧居其北岡喬林蓊鬱蔽虧雲霄
望之若不可通迹以登也乃于雜花香草中得㣲徑委
蛇繞岡址以升遂于岡之巔得髙亭在喬林蓊鬱中無
復見日惟蒼檜樛枝翳靡紛披使人㤀懐逺想如在䆳
谷之巖上左右煙壑濃翠皆合不復知為市朝人也市
朝之人連甍接㕓肩摩轂擊求息一木之隂不可得或
有登兹亭者而復有吾今日之想乎元祐五年四月十
三日與鄧程仲常陳至端誠同游飲酒賦詩于亭上二
友請予名之因為記云
唐州比陽縣新學記
待民以厚可以化薄待民以薄無復歸厚古之君子將
臨其民也必敬之愛之以謂皆賢人君子安吾之教令
而同期於治其心既平其恕既廣其民心親而化其道
借有不若者惟有哀矜而不憎怨不忍陷之於辟聽其
自遷於善於是雖有偷薄可變於厚蓋所以待之者主
於厚之也若乃將臨其民先儲威怒之意欲嚴刑峻法
以刈制之故其忮惡忿恚之心無所徃而不逢民固不
勝愈趨於薄然其政亦勞蹙而無成欲以求治不亦悖
乎蓋所以待之者主於薄之也吾聞唐泌之墟五方之
民聚焉先是守宰鄙其習俗厖駁一切劘之以威元豐
間今翰林蜀公范公之守唐也其僚曰是邦冦攘嵗比
滋繁願奏于朝治以重法范公曰吁何期吾民之薄也
子姑俟之吾厚之以忠信彼當自愛我曽未閲嵗壄民
無警囹圄遂空乃大興學校又從而教字之范公之徳
其澤逺矣唐之士民獨憾屬縣大夫未有以范公之心
為心者也其後十年吾友師文來比陽慨然有厚民之
意率之以躬待之以誠鋤强扶弱主以豈弟威孚交加
殊有古者循吏之風師文曰吾今之政足以靖一時未
足以移易舊俗欲此邦之人囘心嚮道温温穆穆一變
為孝秀之行其惟養之以學校乎顧吾邑鄉校摧圮已
久肄習無所而營繕有制勿能復興之奈何邑之士民
皆曰以大夫之賢猶能立祠植碑以頌遺愛况興黌舍
以教養吾類乎異時奉釋老媚鬼神猶且殫力况孔子
之宫乎乃胥勸胥傚相地基遂鳩工集材惟恐後時祠
殿廊廡翼翼耽耽游於斯者藹然有慕仁義之心肅然
有尊道徳之意况講習於斯弦誦於斯發聖賢之藴窮
天人之奥以為揚名顯親崇功廣業之徒哉師文之澤
是亦終不可諼也嗚呼古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
有學蓋地無小大以學校為本人無卑髙以教養為職
後世學校不修其有以夫以為無損益於功利曽不若
簿書期㑹可取善最飾厨傳稱過客可市名譽至於望
之以長育人材則曰是君相之職何敢擅焉故倚仗承
襲茍且成風以學校為心而欲孝秀之盛非俗吏之用
心也余喜師文之徳教孚於比陽而嘉比陽之士民安
於師文之徳教於是乎書以詔後人師文名譽姓閻氏
材氣剛偉智識明敏好學有文擢進士第所治有聲少
以勛名自任薦紳先生皆許以為國器比陽之治此其
試也元祐五年八月初九日記
登封縣令廳盡心堂記
一人之心與夫千萬人之心先民之心與夫後世之心
聖人之心與夫愚夫愚婦之心其所以然不然可不可者無或
有異有社稷人民之寄欲設教布政而願治者能盡其心
使人人之心皆以為然以為可則天下之理無徃而不
當天下之情無徃而不通誠能奉之以悃愊之誠持之
以黽勉之力思其理之所在必使之無遺藴慮其事之
所安必使之無遺策自謂吾之心盡於是矣以之律身
以之臨民以之事君以之事天地無愧無怍矣夫然後
推之以及人其以為不然以為不可者乎陽翟管景文
為登封大夫為政期月境内稱治吏畏威明民安教令
迹其治効當得善最景文新作聽訟之堂取傳所謂刑
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故君子盡心之説名
之曰盡心可謂明慎欽恤而願治者歟民麗罪罟既陷
刑辟桁楊狴犴之間徽纆箠楚之下彼不能盡心者或
作聰明以自私於已或不事事而仰成於吏自私于已
者徇其意之愛憎顧其身之利害所欲脱之則鑽毛出
羽粉飾其詞所欲収之則洗垢求瘢傅置其議仰成於
吏者不能知審克而信其舞文雖髙下其手而有所不
察不能平反而縱其鬻獄惟貨惟來而有所不問以是
而施刑於民俾罰之者自以為不寃奪之者没齒而無
怨何可得乎然則知一成而不可變而盡其心非忠厚
不茍有古昔長民之風者疇肯如是然君子之盡心何
獨刑罰而已哉盡心以奉上守靖共正直之操盡心以
馭下成豈弟和平之俗盡心以治賦府廪充牣無追胥
之擾盡心以務農田野墾闢無愁歎之聲由是推而廣
之至纎至悉心之所知皆為盡然而不治者未之有也
景文之意以謂不惟其身當然後之為令者亦當然不
惟為令者當然凡邑之有職事者亦當然不惟此邦當
然凡有位於朝有職於官雖百執事小有司者亦當然
於是屬贊皇李廌為之記
郭宣徽祠堂記
世之論將者難乎其人必曰制法審重如充國孔明料
敵决勝如淮隂李靖撫愛慈祥如荀呉叔子威信著明
如亷頗樂毅然後為全材繇古逮今世稱三郭焉曰唐
代郭公元振汾陽王子儀我朝武衛上將軍贈雄武軍
節度使司空公其人也忠義氣節勲勞聲望皆為一代
宗臣然代國公歴中睿不綱之時仗節慷慨建西域之
功汾陽王當藩鎮跋扈之際發身艱難定兩京之業司
空公立治朝佐英主衛中國撫四夷在内則持本兵之
柄以授廟筭在外則專師律之權以將天威論其世則
有間矣公諱逵字仲通其先鉅鹿人少以天下之重自
任沈鷙有謀博習羣書喜兵家之流學藝絶人慕范文
正公仲淹而師之以故材氣成全有國士英雄之風興
自小官致位二府更守八州六領方靣再為四路宣撫
使自束髪從軍至於白首大小戰未嘗敗北從討保州
一言降其衆授策古渭三戰㧞其城降下溪蠻彭仕羲
以平湖北降武岡蠻楊昌透以平湖南移兵党羌則令
征就禽問罪交趾則乾徳請命迹其戰多固已鮮儷其
延安功烈尤著蓋力存綏州排沮姦謀撫育嵬名山招
徠嚮化取李崇貴以復楊定之讎責薛宗道以屈党項
之兵綏平之戰追犇出塞金湯之戰慶陽解圍神宗皇
帝賜詔褒諭曰淵謀祕畧悉合事機有臣如此朕無西
顧之憂矣延安之民于今受其賜天下知公與知兵者
謂公持志守氣剛大充塞故臨機應變優㳺中節以全
取勝百戰不殆然異時為將者常患乎上不為朝廷之
見知下或無將吏之可用公被遇英祖神考顧問方畧
虚已聽納言無不從雖總兵在外必遣近臣就議或設
問目以咨之故謀行計施無或疑間選用偏禆置僚掾
隨其器能付以事任南征西伐常以自隨故上下相安
皆有成績用能保固封陲夾輔王室精神折衝萬里之
外威聞所加莫不率服公嘗自謂吾雖為將仁徳多矣
得太平良將之體至於奉使大遼刼之以威義不可奪
全使臣之節守土臨民以學校農桑為先衎衎豈弟行
循吏之實對揚庭論薦紳義其直奉親約已鄉閭敬其
行華夷懐畏朝廷倚頼真天下之重臣也公逮事四朝
周旋五紀龍光優渥士民宜之由侍衛馬歩軍殿前三
司入拜檢校太保簽書樞密院事進宣徽院使檢校太
尉更静難武信兩鎮節度觀察留後封天水郡開國公
洎得罪安南屏居洛汭復領方鎮即堅辭告老以上將
軍得謝於家雍容進退以功名始終賢哉元祐三年十
二月十有四日薨於嘉慶里第之正寢享年六十有七
訃聞天子輟視朝一日天下之人聞公之䘮識與不識
皆咨嗟憤涕若悼李廣且惜其不果再用也初公之延
安上旌其功勑建寺於先壠賜名資忠報本禪院紹聖
三年公之子忠孝等作堂於其中繪公像以祠之屬其
友陽翟李廌為記廌嘗觀王翦請田宅自汙彼以秦皇
猜忍故為全身逺害之計霍去病辭治第欲滅匃奴以
漢武喜好徇黷武窮兵之欲其於君臣之義蓋亦薄矣
神宗皇帝寵公欲顯其親公事神宗皇帝能移其孝資
忠於國則上有崇君父之義報本於家則下有以廣臣
子之恩顧不美哉敬係之以銘曰天祐我宋克生人傑
降畀大任俾輔鴻烈顯允郭公四朝老臣以仁為勇以
徳為名乃登將壇乃佐樞極淵淵謨謀蹇蹇義直公在
廟堂四圍兵寢公在疆埸天子奠枕錫賜佛祠時惟異
恩非曰假寵惟以報勲於焉祀公益為顯親漢宣虎臣
圖贊麟閣雲臺四七凌煙褒鄂公像在兹視古無怍圓
圓故阡翼翼新廟邙山蒼蒼洛水浩浩玉闗諸戎朝貢
之道北瞻九原稽顙膜拜猶當畏仰凛凛如在歸修臣
職莫犯絶塞載在祀典與享大烝國有典常則徯寵靈
詔乃後人盍觀此銘
斑衣寮記
蜀陳氏築第葉邑公允於第中南廡治小室為燕息之
所謂客李廌曰吾三兄一弟皆宦學於四方吾獨安閑
于家嵗時伏臘薦酒醴羔豚為母夫人夀日率子弟家
人輩嬉於寢門暇則退休於兹自謂有老萊子斑衣之
樂岸巾曵屨遡風于門笛一弄酒一斟邀明月而對之
醉則偃仰是中吾不知天壤間復有樂於此者乎曰人
子之樂無樂於奉親奉親之樂無樂於安鄉里居處舊
廬而仰於先疇百須不外索而具雖君之兄弟仕於朝
廷者游於庠序者亦有去家違親之累豈若君常燕休
於斯耶天下之患患在乎有求無求則無得失無得失
則無欣戚無欣戚則泰然而樂全况君之樂樂於奉親
乎請以斑衣名之大觀二年十有二月二日贊皇李廌
方叔記
墓誌
李母王氏墓誌銘
廌少不天嘗游寓東越吾叔曰吾兄有志不就其孤過
時不學則為門户羞乃具舟楫渉江湖躬至句章趣廌
還長洲教字于家叔母王視遇廌甚慈撫憐顧復意恩
周悉叔父之子國器砥行立名為呉郡望士嘗語廌曰
吾無弟汝無兄伯父之子猶父之子也日以義方訓切
之故廌今也雖不肖然亦能讀書學文敢與士齒實有
繇焉叔母其先京師人曽祖祖父皆以材武從事戎馬
得官叔母年十有四嵗歸李氏時我祖父乾州使君新
殁事祖母元暨伯父居士能盡為婦之道蓋吾家自唐
以家法名世非禮法之族莫敢通姻兄弟相承娣姒相
賓率用法度家廟日饗俎豆如事生諸奉祭祀者冠帯
簪帨不敢去身而又伯父律下嚴忌繩已亦切或小有
過差則自箠於廟諸弟及其婦相與請罪乃許改事即
出大鼎於庭命之曰斯鼎也一人扛之則莫舉衆人共
之則甚輕治家亦然衆心同力乃有成爾於是内外百
口肅然無譁然諸婦憚勞行之頗艱惟叔母奉以周旋
始終無懈族人賢之叔父既居呉復以家法御其下家
亦整治雖食貧索居昏嫁䘮葬必用舊儀蓋其性安于
禮白首不變晚玩佛書能知大義屬纊之際心識了然
時元祐六年七月六日也享年六十有八嗚呼昔者伯
父之孫彧始生而母卒叔母鞠乳之以迄長大及進士
第嘗分禄以奉之廌方兹應舉覔官求比於彧而叔母
下世嗚呼其敢㤀乎叔父諱某生一男子曰逺乃國器
兄也孫三人曰彦發舉進士好學有立志曰彦同曰彦
逹孫女一嫁進士馬友直以元祐某年月日葬于蘇州
長洲縣陳公鄉祔叔父之塋銘曰李肇贊皇昔我貳卿
自彼陽穀朅來闗中古鄭南郭里宅協卜爰有幽谷松
檟茂拱于山之麓念我使君以及諸父丙甲地蹙惟㓜
孫廌夙夜疚念風櫛雨沐鄉曰將相里曰勲賢水惟檀
谷元祐丙寅改徙東阡從者十六下逮諸殤祔焉罔遺
墳墓遂族惟我叔父寓葬于呉留位候復既弗復止今
我叔母抑又葬止佳城東西各天一方相望萬里魂氣
游止無不之矣骨肉乃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