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集
長興集
欽定四庫全書
長興集巻七 宋 沈括 撰
答李彦輔秀才書
某再拜彦輔足下雨後道絶連日阻見示及封建書及
再辱簡以某之不敏而足下問之非所以問也求欲奉
咨顧有所未得者二説焉書之為理無以復加矣其取
後世延促盛衰以為得失之驗恐子亦失之也荀卿曰
君子道其常小人計其功此非吾子斬然特起之論惜
乎古人以發之則固宜某之不樂為足下取也與足下
無語天下之大而語之其身所以為君子小人之異而
又求必於貴賤窮達之效在足下固以謂不可夫豈不
與封建之理同哉觀其所操設則天下之法得矣延促
盛衰非所謂驗也某始未得栁子厚之書聞其有非國
語夫子廟碑對賀者之説固知宗元文不足與已矣其
學如是而語之以聖人之取舍宜不知也道為知者傳
其所不知君子無憾於學者於其所未覩吾不知其可
不可也則於書而求知求欲得吾之决不求得吾之疑
今欲悉取於書之間聽某之所為如前日之請而罷巡
檢之吏四十日之功以某計之可三十日良畢有不集
者某任其責二說者不行巡檢不去成敗之責某不敢
任也府符以某代令非謂才能過之也以某前日之來
民皆自附去則復潰以謂民情少安於某則宜聽其所
為民懐其恵不懐其人今或一拘以法如前日之為則
某與縣令未見能異也某今日至屯已輒解約束易置
什伍衆稍安集某無他技能至於與民要約粗有一日
之信閤下無以沐陽為念也教命不許離部竊比門下
諸生不自疎外輙用實封啓聞幸賜報可不勝惓惓某
再拜
荅崔肇書
某再拜崔君足下人之於學不専則不能雖百工其業
至微猶不可相兼而善况君子之道也若某則不幸所
兼者多矣衆人之所患而某之所取心雖劭而力屈功
雖益而業悖求乎其人而不似考乎其藝而不信日侈
月肆卒至無其所而歸足下不欲其終舍君子而小人
是求也挽焉而不行則推焉而欲其進也然某少之時
其志於為學雖専亦不能使外物不至也復不幸家貧
亟於禄仕仕之最賤且勞無若為主簿沂海淮沐地環
數百里茍獸蹄鳥跡之所及主簿之職皆在焉然既已
出身為吏不得復若平時之髙視闊步擇可為而後為
固宜少善其職矣所職如是皆善固不能也欲其粗善
必稍刪其多岐專心致意畢力於其事而後可也而又
間有往還弔問歲時膢臘公私百役十常兼其八九乍
而上下乍而南北其心懵懵跦跦不知天地之為天地
而雪霜風雨之為晦明燠涼也勢既如此而又將求乎
其所不可至慕乎其所不可求見其亡未見其得見其
往未見其至也語不云乎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
之求之與某之不兢不敢有希於是苟才之所及敢不
惟吾子之詔雖實不能願學焉審問之慎思之篤行之
不至則命也不宣括再拜
荅同人書
某再拜諸君足下某觀古之為人友者其鄉人則相與
率其子弟而從事之至於推於朝廷達於天下議論喟
然感動後生然其人皆聰明博通卓然魁竒其就之若
揚雄所謂晦斯光窒斯通亡斯存不如是所傳亦不乆
而消是其不得於心者卒亦不得於人其勢可必也某
嘗以謂禮義可為古人可求也乃益感激奮觀百世之
上禮樂治亂之端所居必少行其心及今為吏則與鄉
人之為吏者校能潔藝不能有以異也而筋力謀慮先
之而衰雖年日加長氣日加折未至耄悸如此之速也
豈非學不益進勞不耗其思慮無善友以琢磨其心未
至於浩乎其沛然也古之人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
猶將極心慮之所及摩㝠㝠之無窮抽萬世之潜黙况
而又吾之所疑理理之所在某不知也彼說焉此說焉
審别其是非而取之以吾子之心信其是無信其多雖
失之某猶必謂得之范曄之稱張楷曰學者隨之所居
成市隨者成市曄遽何以知楷為賢耶揚子雲曰後世
復有揚雄必好之矣其自取之明而無信於多者如此
使楷而在隨之雖萬人吾猶與雄也雖然先王之制確
然不可移如吾子之說者蓋其法也援而加之後世可
傚之而不可必用如是則沛然過古人逺矣足下其思
之謂之何如某再拜
上海州通判李郎中啟
某啟某承帖之明日伏奉十七日教令惟不肖不獲奔
走之懼安敢有所辭託以貽幕府之念某皇恐死罪沐
陽之民已再叛矣不謂能再集其心皆不堅處置小不
如理亦終叛耳始之所謂皆無預於某然二(闕/)旦半農
事日急而河役搔動如此為縣吏者不得不慮况今而
後責且在某使某自為計不過敗某其職謁歸非義不
可也為百姓計則豈但一端而已齊魯之民其天性陸
梁倔强平日居家常椎牛劙冢蹶强挽滿未可以無術
御也某未至河上吏人持前後使帖二十一通其間約
束常數日一易或再易雖未皆施行如帖之說民心不
能無搖且與數萬人之後而號令不堅分界不明是所
以促其亂也必欲使某為之自石龍盡金墪二十九里
若如諸君者而交焉今又幸辱君子之招縱不暇斂簿
書攝衣冠而先焉又豈至於拒而不往也方今丞相士
大夫皆出於諸生丞相士大夫職治禮樂教化繫天下
根本其取友不宜反輕孟子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
禮交不以道餽且不可以受况可受於師友耶某非獨
自解亦所以為諸君謀也不宣某再拜
上歐陽叅政書
叅政侍郎閤下自周公之沒至於今千有餘嵗其間可
以有為於天下殆不過二三人二三人者不可得而待
而又皆無可行之位與其時使得其人而又幸有其時
與位天下知之如周公之於成王則將如何而望之其
所以舉天下之政亦必自其大者而後至於無所不舉
也凡世之有益於用之物一有不備者人皆知其闕禮
樂在天下為用最大寂然千有餘嵗而天下之人未嘗
謂之闕者人之所望於聖人者意已絶不復萌於心則
若初未嘗有禮樂者既絶於心又未嘗講於視聽則其
謂之無異而棄之必然禮樂之教㡬何其不終廢也伏
惟閤下獨立一世為天下之師三十年餘矣其養育賢
才風動天下未有不如其意所未能必者天下之時與
朝廷之位則今既又得之矣以其不可得而待於古者
而遇於今而又有其時與位天下之所望於閤下閤下
所以自處某愚淺不敢懸定於心抑將舉天下之政必
自其大者則禮樂宜已在閤下之所先乆矣然觀古者
至治之時法度文章大備極盛後世無不取法至於技
巧器械大小尺寸黒黄蒼赤豈能盡出於聖人百工羣
有司市井田野之人莫不預焉其卒使天下之材不遺
而至於大備極盛後世無不取法在所用之何如耳某
嘗得古之樂說習而通之其聲音之所出法度之所施
與夫先聖人作樂之意粗皆領略成書一通亦百工羣
有司之一技不敢嘿而不獻非敢以為是也蓋以謂必
欲盡天下之議則荒唐悠謬之論亦將有來獻者也
長興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