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集
西塘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塘集巻六 宋 鄭俠 撰
上王荆公書
俠惶恐百拜再啟史館相公先生仲冬凝寒伏惟鈞候
動止萬福俠於眠食想望盛德中忽前日一得拜塵馬
首瞻望光采伏䝉先生存問撫恤惻人之誠達於顔靣
葢進而欣欣退而怏怏以自尤恨者數日不釋以浮光
不逺千里而來以為日得侍立先生几杖之下問疑辨
惑庶幾於古人道學有以到其一二耳今則如此非命
而何日惟力輔大政取頽綱漏目於其已敗壊而振起
之盛大之業與日月相為照耀矣俠無助於門下者也
而門局圈繫不許出入是以先生之耳無俠之言先生
之庭無俠之迹獨不以此為懼罪於門下者以先生所
以遇俠之厚不在於此也他人之學於先生者文章辭
語進退舉蹈之間故其為功易而取効速俠所欲學者
學先生之所難學非文章辭語進退舉蹈所可到者既
不自量其力又不得親炙於前是以久而未獲勞而無
功夫先生之文章辭語進退舉蹈皆先生所自裁抑而
用中於民者豈有異於人哉此人人所可得見而易學
以求合者乃若先生所以異於人者不過若黍米大而
圓明瑩徹上可以通髙天下可以達厚地而旁無四方
此人人所不可見而難以合者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
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子貢所
見於孔子者如此已為不可得而聞况於行之合於性
與道求之於黍米又不可得而著是豈趨利亡義乘勢
爭便其心不得以少息之人所可得而學哉今先生當
大任秉大政天下之事惟所舉天下之才惟所任若器
之方圓無不適其所以總統綱目若所謂提舉某事察
訪某事鈐轄某事者皆君相所寄耳目腹心於是人者
先生亦以其不可易見而茍合者求其人無以其文章
辭語進退舉蹈之茍與我同者便以為其人真與我同
一付之權任雖先生之子弟不得一言以間其毫髪誠
見先生不能無誤也俠每見朝廷舉一令新一事未嘗
不與三代堯舜同其仁凡命令之初下士民稍有識者
莫不歡欣鼓舞以為真得利民之術而太平可坐致也
及行之未幾往往敗壊民吏厭苦至於顰眉蹙額而後
道良以貪繆之人急功而要利督促以成就不念民之
休戚勢之緩亟可否使君相雖有利民拯物之心與夫
至美至善之法不可以久行豈其茍學以求合於先生
者其事繫於靣目聲音笑貌之間其心乃無亷恥暴戾
而貪忍曾不若禽獸者先生亦不得而盡知也耶俠請
試為先生言夫法之至美至善而貪繆之人所以敗壊
之者先生不必目自見而後可以盡知其不為便也且
如青苖一事是法之美而善之至者也始某於浮光見
朝廷議行其事固常與民吏士大夫辨其為利矣其稍
有知識者亦莫不以為善及行之期年則可厭矣何哉
青苖之法本以民之窮乏嘗以新陳不接之際每倍其
息以貸於人故官為出常平錢以貸之而只取二分之
息所以抑兼并而蘇貧乏莫善於此然民之闕乏而借
貸於人者天下固常半矣而稍稍温燠能儉克勤苦以
自足而無所取貸於人者亦嘗半吾之心果在利民非
有取利於民皆聼其自來而與之法不曰召人情願請
耳及貪暴之吏急於散而取賞則曰某縣民若干散必
若干某縣為民若干散至若干不然者劾奏而令佐亟
於承命以求知於其上又巧以强與若某郷某里某人
不請則旬月之下必有他禍者且不可解及其催納之
際亦莫不然則盡一州一縣之民無有不請青苖者是
曩之果皆貧無不借貸自足者也是法雖聼其情願其
實强而與之者常半至於收成之際又不稍緩其期穀
米未及乾促之已急而賤糶於市而曩之利十今不售
其五六質錢於坊郭則不典而解其甚者至於無衣褐
而典解是法所以蘇貧乏而反困之抑兼并而反助之
矣夫如是無知者便謂青苖為不善不知貪暴之吏壊
之也至於免役一事比之青苖又其善者國家以民之
勞於從事而破壊貲産以陪備公上且無分限可凖每
歲令出免役錢比之舊所費百不及一官以其所入為
雇游手之民以充役而游惰之民又得食其力於公謂
此法為不美是天下無良法矣某始見此法欲行因以
比之青苖為最善今聞貪暴之吏校民之産有類其椽
之多少而量其長短計其牛羊犬馬雞豚狗彘鉄爐茶
坊獸罝魚笱食器眠具莫不估價出錢以助役不知朝
廷以收到免役錢除每歲雇募工役調給官員得替赴
任人工及津置綱運外其錢更欲作何支用而取之如
此其細且悉周且盡略無矜哀惻怛之心以及夫無衣
褐饘粥者是又貪繆之吏壊之之驗也凡此皆俠所目
見耳聞君相所不得而見聞者姑容其如此若聖君冕
旒之下先生聰明之前亦有如此者豈有簪簡滿目便
無一人是忠義之士略不以聞左右哉誠以先生所信
任者既以為其人實與我同則彼雖赤誠如血其言必
不見聼且如府司免行錢是與免役錢不異其善如此
在俠之愚以為朝廷誠以利民為心則宜較其所費之
多少令舊行之最豪大者不過出每歲陪費之半已見
大濟而令其舊行之貧弱者一例免放可矣必不得已
而使之出錢宜亦欣然聞命今者令細民並相糾告不
以舊曽係行籍但持一物而賣於市者莫不出免行錢
至於麻鞋頭髪茶坊小舖皆朝夕營營以急升米束柴
而不贍者今無不勒出錢以為免行則彼舊非在行何
免之有何以為寛民之力哉又如門司商税院舉用倉
法取商人舊來行用之半以給公人食料等錢及公用
事雖至小其於通利商旅往來為美利固不細公人軰
既用倉法不得乞覔安有不收之税俠以為此法既行
為上之人便當覺察諸門及在務苛細不務寛大底事
尚無有此舉果使公人軰多方捜索内外嗟厭得提舉
市易務司劄子令不得非理解拆客人車仗三司薛公
懲誡其一二方稍戢歛四方商旅士民出入者靡不欣
快而歌道之又擘畫一貫以下税錢不以是何名色盡
令在門收税五七月間陡見税額增羡豈意前者以増
羡獲賞後者更加嚴峻日務増一日月務増一月人務
増一人至於剥削根究唯務盡税則前日之事無復存
而法又將可厭而壊矣且如開倉法立條只為饒潤客
旅耳法未行時諸門入務之物皆役大商其人自不以
些少税錢冐犯公法唯小商及火下在門麤重之物十
或饒其三四亦有以價輕税重不得不饒者實所以寛
夫天民之窮餓以宣發君相之仁而使之知君相所以
置某等於諸門如此而已故倉法未行如此既行之後
亦如此偶以本門有税長連紙者其額每一千税錢五
十足攔頭軰以為務例每一千收千百五張税錢自取
條貫遍檢無此條取則例檢之又無以其無條例遂不
敢行祗領依條每一千張收錢五十足不知舊時紙在
院税時盡於税院左右貨賣諸處紙舖盡往彼收買及
於諸門收税則客人就便盡得貨賣紙舖有姓劉者舊
時税院前賣紙主人也以不得賣紙遂以此告本門不
合只將姓丁人紙每張只税一張本院行遣姓丁者及
攔頭公人軰各禁繫五六日科斷近日有永㤗門以大
商火下有些少物在門收税薄有饒潤者自九月二十
七日禁繫至今未經了絶則諸門並無一文敢擅行饒
潤是見之無不收收之無不盡惡在其為寛恤哉今試
言壊法之處且如木炭未行倉法時每䭾税錢十五文
今收三十五文香附子每担收錢十五文今一担税錢
四十文黄蔈中褶席一領只賣一百文以下錢本額税
錢二十文舊為其如此每五領收一領豈敢復饒其餘
麤重如此之物不可勝數又市利錢舊係務納者所收
不及十文亦收十文則是半斤檾只税四文却收市利
錢八文他皆類此天寒氣凛早晚遇有貧窮者忽担得
些少如此等物或時只據在身所有錢數便與收納今
者盡收不免勒令脱破衫弊袴以解典質當於人以納
税錢人又有不肯解典之者往往嗟泣歔欷誠有所不
忍視者某每每為出税錢放令前去嗚呼為民父母而
使之如此惡在其為民父母哉此又聖君冕旒之下賢
相聰明之前貪暴之吏敗壊良法之明驗以夫冕旒之
下聰明之前便有如此事安知四城門之外九州四海
之逺其無剥衣解襦質妻賣子而咨嗟涕洟使人有不
忍視者哉今湖北用兵自去年供運至今不休不知其
費用㡬許千億而鳩聚三五萬人以攻二三千之溪蠻
先生以為是果勇敢知兵者哉夫以二三千之溪蠻果
犯義不順以吾中國之義道主上之明聖宗廟社稷之
神靈誠得一忠義惇厚之良將不過率三五百敢死之
士人持升㪷之糧操挺以臨之則區區之蠻可在掌握
誅其一不義首領而餘黨相率請吏於天子矣今其搬
運帑藏無休以聚人無窮數調湖曲數州之民使之不
聊生不知果有大於此者又如何抵敵想其妄心只欲
勒功彞鼎略無羞赧愧恥之色而非議怨謗道路嗟欷
此皆貪繆之吏壊之不可不思念也今歲蝗旱深冬無
雨雪亦怨嘆之氣結聚而為此先生誠得一腹心之人
以其所存如先生一二者使之取天下貧窮凍餒實無
可出助役錢者削其籍與夫稍能自足而不願請青苖
而官司强與之者叱而去之府司舊非係行而出錢者
一例放免商税務如有透漏商税只得一日内斷遣不
得非理寄禁如事有㑹問交加亦不得出三日出三日
重其罰其餘諸司亦有如此可立便斷遣者事如之而
令諸門所饒放税錢實貧困非大商賈有勢之家所饒
不及五十文以上者不得於商税院收税錢收税之限
不及一百者與免市利錢此何患法不久行行之民不
得利哉某學非足以知天人之際以夫詩書所道如此
固足使夫和氣充塞時和歲稔甘露瑞雪時降矣書云
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誠以天
子之德無小一人有德而萬邦頼其慶矣天子之不德
無大一人向隅而泣則天子之德有所損損而不已則
有墜宗之事矣天下之慶在天子天子之舉在先生豈
有聞此而不動心哉伏惟俯賜聼察則萬姓幸甚
上致政歐陽少師書
某聞之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易曰亢之為言也
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䘮知進退
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然則進退存亡得䘮
之理其不一致乎何其知退知亡知足知止之難而聖
人丁寧嘆讃之深也曰是皆一也進退有道則進不易
而退不難存亡有道則存不喜而去不憂進退存亡一
歸於道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孰不一致哉世之卑汙蝕
於榮辱之途利於名位之髙熒熒暮年莫知歸息此聖
人所以深戒後人遂以懸車為盛事休止為美德此皆
聖人之髙致人之所難全者今少師有之少師文章與
日月争明與造化争功垂之簡策播乎不朽少師之道
進以為時退以全終㤗之初九曰㧞茅茹以其彚征吉
少師之進也蠱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少師之
退也少師功名卓卓東西南北之人無不知而進退之
與六經聖人合如是某也少而知學聞古之人亦有如
此尚終身悦慕恨不得一見其風采况身生少師之盛
時心服少師之盛美得不恭拜門戺之下一伸禮見然
異時登少師之門者皆搢紳鉅公道德明秀騫淵原憲
之徒今日登少師之門者又青雲層霄離世邈俗喬松
抱朴之侣雖曰某也學淺論卑塵冗趨走之人竊不自
揆潔已以進庸非僣歟雖然太山藏玉珉石兼容鉅海
朝川畎澮同㑹又以見少師之宏量矣干冐鈞嚴皇恐
俟命
答歐陽孚仲表
俠拜白孚仲閣下便人西來辱書一通辭意稠重甚非
不肖者所宜當以感以愧道之於天下猶之荒忽之邦
殊常異世人所罕識之物知者取多似知似不知者取
少而不識者疾走而弗顧視夫貪多務得勤取而不厭
者反愚詬而癡笑之何則目能視則所未嘗見也耳能
聼則所未嘗聞也鼻所未嘗嗅口所未嘗味以為金則
不鏗鏘而清越以為珠璣則不圓潔而璀璨其不妖即
怪不剖擊而焚燎幸矣必所謂視之所不可見而聼之
所不可聞而嗅之非香味之不甘不疑於金玉珠璣昆
昆侖侖而常無物者哉今夫俗之所常者布帛之可衣
魚稻之可食金珠之能使人富爵禄之能使人貴爾欲
無寒斯取布帛反棄而不取曰吾取道欲無饑斯取魚
稻反棄而不取曰吾取道欲無貧斯取金珠反棄而不
取曰吾取道欲無賤斯取爵禄反棄而不取曰吾取道
故以温則衆煖而獨寒以飽則衆肥而獨癯以富則衆
足而獨貧以貴則衆達而獨窮彼以為非愚而何而皆
莫知所以使爾無饑寒貧賤者乃衆所愚者之所獨得
也故以為寒饑貧賤則我拙以為使天下不寒不饑無
貧無賤則我工彼懵而不知宜乎相與羣聚嗤焉故曰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
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又曰惟道大故似不肖若肖久
矣其細也夫肖也者以所養者小故也俗之所飬無非
小是以大者為不肖然則欲為道得俗之所謂不肖者
而俗之所為肖者皆未足語道以俠不肖方欲勉强于
兹以取衆所不肖是以衣冠相與笑于朝而販易相與
笑于市往來相與笑于途耕耘相與笑于野猶自以為
未足恐恐然惟懼得罪于大方之家莊生曰千載之下
一遇解者是其旦暮遇之也而閣下者何如人乃不逺
數舍致書勤勤情極意至輒以古人之道期我豈意遐
陬窮徼乃有閣下知大如此哉與夫羣聚而笑我者逺
矣非有殊常異世之見其安能若斯信夫海底珊瑚沙
有金而蚌有珠吾今而後固不敢以山川林谷相士謂
其無人焉孔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
之者閣下其好而樂之乎自周公孔子孟軻揚雄以降
皆閣下之師友何必與不肖者相見四人者不黯而黒
不晳而白不親不疎非逺非近子以子之莫往莫來者
往來四人間則所以為大者在子而不在他人矣言不
欲繁祗以致謝惟亮察不宣
復李君寳知縣
俠頓首復啟君寳執事數日不見傾企無量昨晚辱貺
以書勤勤累幅情腆誠至惟不肖不出之故自非親愛
欲時時而見之觴酒豆肉不能相忘何以及是某固常
語人曰朋友人之陪兄陪弟今君寳之於不肖雖同胞
共腹之親愛無以過豈特陪兄弟也哉雖然某不出者
其事有三君寳未之知故不得不縷縷於左右何謂三
一者觀書二者省事三者治療疾苦所以老於觀書者
其心以為三代而上無有孔孟老莊釋氏之教遇帝而
帝遇王而王衰周以降乃有三氏之教其實憂世之溺
而致所以濟之者云耳故以孔孟之道救衰世之弊而
不可得於是有老莊之教以老莊之教救之而不可得
於是有釋氏之教三者皆矯一時之枉而救萬世之淪
溺然不能無得失於其間竊不自料欲於其得失間措
一二言使萬世而下無所惑於其説曰知夫三者之教
一也孔孟之書則嘗讀之矣老莊之文亦粗覧焉惟釋
氏之書則百千未及其一夫欲辨其得失而不盡其書
猶之欲斷人曲直而不盡其詞也家貧親老區區寸禄
福淺命薄南奔北播如飄蓬如走萍加以少壯無慮遇
花即狂遇酒即醉雖有其志不迨其事有年矣老而思
之不勝大懼以為幸有一席閑静當是天賜故自温陵
還家即至府下親自措置得一閣之材歸而營諸寢室
即朝夕其間四壁回環惟仰闢一牕而席其下即有西
江月之闋其詞曰寢室新營小閣蠧書舊柱前楣分門
辨帙列東西頓有飄然意氣舉世皆從物役吾心獨許
書癡蓬頭垢面忘寒饑不特聞韶滋味君寳聞此即知
俠心之所存矣而為五女在室人人及嫁室中空空一
無所有催姻促婦無以支撑乃假借親戚得百千餘糴
米麥旋施小課以濟其用凡月餘登降應接不勝其煩
由是遷于㕔事依舊應接人事自午及申五女之中三
人出適矣二人稍緩乃罷收糴獨存小課不出人事惟
伯俊以母病歸一出見之及君寳小有不安在延慶二
三往問而君寳且到出迎郊外自此朝夕有出入葢筵
㑹既頻而親友以某久不出一旦人事往還如自逺歸
且内外酒食惟益病患而貝葉之文三四月間不能五
六函乃舉香自斷從去冬仲復不出戸此即觀書之説
也私居無人每出必假人於縣衙及諸㕔人事如織或
三四日五六日不一食於家且徒走外盲聾之徒其視
公家之事如等閒動是干託雖一切謝絶而諸公談論
之際不能無及目前人間事也及不出則此等事皆無
此則省事之説也又少小多病及走薄官天外播斥煙
嵐霧靄炎蒸所鑠或饑或飽於其間所得手疼足痛足
行瘈也飲酒不散積而成疰風氣壅滯眼昏齒損或時
暴𠻳不已手足攣痺無種不有又欲於此時稍稍節飲
食省人事而自療治焉此則療治疾患之説也今則八
九月矣舊書之不記者漸漸記憶貝文之不暇閲者將
四十餘函以知釋氏之廣大精㣲髙明深逺而寖寖可
以㑹同三者之教而明其不得無過言過行者之意又
舊病一兩月來頓然如氷雪之融釋不知所以然也夫
不肖之不出其益乃如此曾子曰君子愛人以德凡上
所陳乃不肖所自得者君寳愛之豈不以此葢未深察
出之為無益而不出之為益者耳前日葢迫於君寳之
愛切切形於言不得已權言秋凉或得應命非不誠者
人之大莫大於親友豈有可絶之理但力所不逮明者
當察之自去年八月諸女出適了當即時傳家政於小
子人事往還弔勞慶問一責備焉此所以代勞者為無
失親戚故舊也事有可指令而行者可趨走而行者言
自老者而少者奔走以就事古之道也五十杖於家六
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某今六十六矣其去七十㡬何
也名山佳水髙閣大宇人誰不欲遊金絲雅奏麗曲情
言人誰不欲聼㫖酒佳肴人誰不欲飲食宴笑歌樂副
以枰奕人誰不欲與乃寂默兀守葢非有所輕重緩急
於其間焉以為佳山勝水髙閣大宇不如天地之間無
一遺之為遊金絲繁奏不若寂默無音之為聼㫖酒佳
肴不如詩書典籍之為味至於宴笑枰奕來者隨時少
留退而常自言曰孰若手把巻書之為樂俠之此遊固
常欲邀君寳深慮未暇及也若乃水閣雲臺以為有以
勝此蛙蚓之穴是未思不作無益害有益之説也王通
有言曰君子不責人所不及不强人所不能不苦人所
不好夫俠固有所不及不能不好者心自知耳而於君
寳之前不及是乃有所不誠於大君子故不得不説惟
終始恩愛聼其自遂或時閑暇不免來教乃所願焉夫
受教於君子而不能書紳及佩俯伏門廡以謝固可罪
而又云云若文過者加以賔客在坐不及還使附啟是
以竟夕不遑纔起謹布一二惟萬萬情恕幸甚幸甚不
宣
上朱舍人
某竊以世必有慘暴刻剥殘民害物之為可惡然後温
慈惠和仁民恤物之道為可愛而情加親昏墨黮黯賢
否混雜之為可厭然後明白昭晰淑慝分别之道為可
敬而勢加重夫陽和蕩適植者萌達動者孚孕宇宙之
廣同一欣㤗葢有不知春力者焉大冬凛冽雪霜仍洊
節拆皮裂一旦被之以熈熈之和莫不抃躍鼓舞而競
趨者矣此則惡暴欲仁之心也日月東西容光必照通
途大道誰羡昭明而風霾積昏幽戸重閉一旦劃然珠
璧在目莫不軒豁懐抱稽首頓顙徜徉清輝者矣此則
厭黮黯而快昭晰之意也故愛敬常在乎君子而厭侮
常在乎小人小人之道不極則君子之道不顯情勢使
然也前日之不幸尚有眞堯舜之君而民不被唐虞天
地之德日月之明者惟二三匪人當政殘暴昏墨乘時
並起三十年間天下洶洶無一日之安常竊疑宰物者
之心豈時有不仁者歟髙明之極豈時有不照者歟何
為使羣小得肆若是也一旦乾健天覆重離以照將復
二典之盛首正羣凶之誅天下顒顒若出湯火不惟人
之愛君子有加也君子之相愛者亦有加焉不惟人之
敬君子有加也君子之相敬亦有加焉故曰小人之道
不極君子之道不顯情勢使然也然則殘暴昏墨之為
是乃所以為温慈惠和明白昭晣之地爾如某不肖以
熈寧甲寅中不忍諸殘暴昏墨之為可甚惡厭者呌訴
不已直欲九重間知外事之如是爾一置於此十有二
年而後遇先皇帝登極恩霈以得生還而元符之初復
行舊黜其為大冬凛冽而思陽春之和風霾積昏而望
星日之光可謂久矣方兹昆䖝草木亦知有慈惠昭晰
之為可愛可敬而加親加重矧夫粗知執簡䇿學古聖
賢事者哉伏惟閣下以仁則孝於親而忠於君以明則
學通淵源探索㣲妙其在上庠則教誨不知厭倦而旌
軒所涖無非愷悌中和之政士大夫之在陟降如輕重
之在權衡曲直之在䋲墨宜乎俠之聞風慕誼誠心悦
服望望欲進於門下昨在福建部司嘗以泉學教授為
請於朝閣下深借齒牙餘論拜命奔走冀以伏下風而
瞻君子之光輝不謂旄節之遽移也苐怏怏深恨自嘆
命分之薄已而叔粲大夫相見具言閣下有以照憐之
深者益用欽企今兹曠大昭天漏泉之澤與釋羈係歸
省墳墓當道由南海而閣下實以旌鉞來帥于是使俠
得便道以寘名將命其為慶幸豈特窮冬熈熈之和久
幽赫赫之照而已哉然前日旌斾過英俠適以家訃逺
至舍弟與其婦同時傾逝荼痛糜裂是用不得迎拜道
左逮今為恨以曏者傾慕德誼之切今兹情加親勢加
重之時宜乎不當濡滯自緩自後之如是特以旅槖空
罄市屋不售因仍未能挿羽翼而東也然亦不過旬月
即登門閎承謦咳有日不勝區區私有慶喜連夕不眠
者謹布一二於左右而為請見之先伏惟以嘘枯燭幽
廣大無疆之心必賜俞可不宣
上泉守蔣大夫
竊謂人鈞也大聖智之所以異於人者識而已矣夫目
以明見而識寓其中見則有限識獨無窮是故識者神
用也今夫羣衆環於前而皆見焉則目所同也至於視
其進退静作而人不人黙定於中者則非目見之所可
及識而已矣猶之日月也照臨萬物則其明也至於蔀
覆之下匿形隠行則非明之所可及而皆見者神而已
矣故曰識者神用也而事之於世亦猶人也故莫非事
也而有小大輕重之不同是以其舉也必急其大而緩
其細先其重而後其輕知事之為事者則衆庶之所同
而知所緩急知所先後則聖智之所獨故善惡無禍福
之差而榮瘁無顛倒之序此日月精神之照也賢否無
疎散之繆賞刑無先後之失此明誠深識之施也夫内
自得之人不求辨於人也其食飲居處出入作息無以
異於人而所得寓其中焉非識則不能辨也至於事也
翕張行止抑則廢振則舉無以異於常事而大功大利
出其間焉非識則不能知也大冶鑄金金躍於爐曰吾
必為鏌鎁必以為不祥之金鑄也莫不同惟知是金之
必可為鏌鎁而不使自躍也則大冶之所獨是故金不
難得也而大冶之識為難伏惟閣下以不世之才知而
加之學問之光明足歴仕途名滿天下二十年間繁要
備歴關陜之雄湖湘之重公皆奉命而按部廉涖之在
人之賢必舉在事之重必先西漠夷羗南荆蜑獠嚮服
威德延頸稽首詠歌頌願靡不愛戴是皆明誠深識之
所施而事無不宜所以能然也天子以泉為重藩遐陬
絶俗逺去京國又欲其如西南人之受賜也是以迂公
麾斾逺來方邸報下傳而人知嚮服矣矧旌車之已至
乎而不肖之人實以此時獲預僚吏之末趨走於前拭
目雲天之表傾耳金玉之音又觀下車一二處置而知
此方人物䝉休被福之有初也實不勝私心慶幸而有
請焉夫政教之本學校為先也况泉為大府乃頽簷陋
宇風雨不庇而皿用之屬一有十闕學子稍至饘粥不
給教官有職事而無廨舍寄寓於廡下者逾嵗矣是豈
大府之稱而明公巨師尊儒重道而本政教意哉前太
守胡公深以為念適有市舶之役而力未暇及自公受
命之累月有自北來者傳言明公在京晉江舉士有得
以禮候門者公見而問特先及是此間士人聞此莫不
感激慷慨而相矜賀非特今日也方神明之政一新羣
目俠以所職在是正欲具士人所顒顒於門下者以獻
而昨日侍坐具承訪議深知左右之留意與向所傳者
不相戾矣夫非明誠深識特然有覩而毅然有行其能
如是乎然諸處營葺近日稍定又冬月晴霽可以修造
不切急上聞誠恐旦夕公有不次之命則事又未可期
也此俠所以區區謹布一二
代上憲使書
某聞之君子之於天下有以輔相帡幪其行無窮其施
無方而卒之德配天地明並日月無他道焉舉措之類
當而已矣傳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又曰舉直錯
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何則天下之廣生
齒之衆固不可以家至戸到必將表而正之在吾審所
好惡而已矣故曰人無法以知天以四時寒暑日月星
辰之所行知天下無法以知上以賞罰爵禄刑禍之所
加知上古之君子知其如此故清心平慮不以喜怒憎
愛移於内不以疎戚勢利移於外無所語而私黨也無
所黙而私黨也無所作而私黨也無所止而私黨也語
黙動息無一私黨惟直之舉惟枉之錯而天下之大可
以拱手定蓋舉直之善立大公至正之道開天下無枉
政無寃民則平也不牽於喜怒憎惡則無所蔽翳乎吾
中而莫之不照則明也賢有德者以類進於朝職無不
修事無不治而邦家有不傾之基則忠於社稷宗廟也
媚柔謟曲掊貪忌尅莫之措手足而君子得以伸其道
諫行言聼膏澤流施則仁於華夏蠻貊也慵者激懦者
勸易浮以重革薄而厚人知嚮方而暴民不作則天下
有道也行一事而五善得而天下父子篤兄弟睦夫婦
别朋友信隂陽和於上萬物和於下君臣相與飲宴無
事而八荒萬里悦服臣順雨暘寒燠莫之不敘而昆䖝
艸木靡不得所所謂君子之於天下有以輔相帡幪其
行無窮其施無方而卒之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如此而
已書曰臣作君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夫欲左右斯
民無若舉錯之類審也舉錯審天下曉然皆知上之所
好者誠在是莫之不趨所惡者誠在是莫之不避舉錯
不審民無所措手足是故舉錯不當而天下治古莫之
有舉錯當而天下不治亦莫之有古之人觀所舉錯而
天下治亂可知故明於天下國家之大計而以宗社民
物為心未嘗不於此致其慮焉伏惟閣下於道惟宗於
德而經其明星日其平權衡忠於國仁信乎氓思有以
致君堯舜而措俗於成康故夫黙與直存言與直評居
與直偕動與直營語黙動息無非直之與則公之愛直
也自生民以來稷契伊傅周公旦太公望散宜生非斯
人也豈公之朋大庾之南漲海之涯有民有社殆且百
城吏嚚于公民詐于市偷風薄俗紛糾紜錯今其何為
閴然無覩而公庭民廡廓爾其清然則昆䖝草木魚鼈
蝦蠏隂皆受賜其致於斯非有道乎葢門内之吏直者
任枉者弭庭下之訟直者伸枉者止而士大夫之出于
旌車之下直者進枉者已絲髪之長果有可取莫之不
録歴歴于胸燦燦于齒然則非狂非惑非聾非瞽其亦
何為而不悛惡不勸善奮然崛起而思有以受知於大
君子之門哉某也不才幸而獲吏封部趨走車轄之下
將期年矣前兹權涖於理無望今者正任兹邑且四五
月惟曏與今得以暴其疎拙於聰明之下不為不久矣
天地之大其安不容日月之明其安不照以愛直如門
下也豈在所棄而無取哉是以常貢短書具道所以進
身歴官凡厥猷守於左右者今兹又不黙黙誠以良時
佳遇之難再百嵗而一遇君子猶之百果草木之於春
夏不乘時敷引條蔓以華以蕚俄而無及矣况門下台
鼎公輔之器朝廷老成之人豈區區逺方所能濡滯哉
今而不言黙以自晦後將深悔是用不避頻有干凟之
罪重凂清聽惶恐無已惟髙明垂照不宣
代達夫干提舉再書
周詩有之曰南有嘉魚烝然罩罩烝然汕汕而卒章曰
翩翩者鵻烝然來思某嘗於此嘆夫古之人所以為上
為下之盡其道而天下國家所以治而不亂安而無危
太平之盛至於麟鳳在郊藪龜龍在宫沼其皆有由也
葢凡稱嘉皆謂夫善美之有加於常所謂嘉魚者不易
求之况也而罩汕之於魚其施力甚勞而得之(闕/)
勞得㣲而求至逺難得之嘉物自非其求之廣而無方
遲之久而不倦其可得乎故其取有罩矣而又有罩焉
是之謂罩罩以罩為不能多得故有汕又有汕焉是之
謂汕汕斯不曰求之廣而無方乎而烝然待之不以求
難得㣲而舍此不曰遲之乆而不倦乎故後人見是詩
而知其為太平之君至誠樂與共之(疑有/脱誤)此在上者盡
道也夫惟其難進而易退也是以求之難得之少而誠
之至也有翩翩然來而來無非一意於所應葢有烝然
久遲惟其來我之為思矣故曰翩翩者鵻烝然來思所
謂求之難得之少無復前日之勞而詩有思皇多士生
此王國愷悌君子來游來歌之盛焉此在下者之盡其
道也夫以天下國家之重宜乎克已復禮以俟天下之
賢良而誠之至也山岩林谷之人罔不奮然起油然至
固有甚於天下國家之在手也其皆以宗廟社稷天地
民物之為心而已矣歴觀今古載記凡上下之際其果
至於此無不治不安之邦家昆䖝草木莫不咸得厥所
而易此則危亂覆亡旋至其宗之弗保焉然則上下之
際不其嚴乎國家上鍳古昔之治大明黜陟而明公鉅
儒分布内外惟天下賢俊之俟不以在位在野惟其知
焉而必舉燭之以星日之明臨之以衡尺之平内自宰
執外達於部司守長惟不舉則已舉無不行者則所謂
烝然罩罩汕汕者盡其道矣而下之人其於斯時不飾
已而來進以應乎上非自暴棄之人不為也某之不肖
承先人緒餘以廕得官非敢以議道然而知道之在人
能自忘所以得而思所以進者也天啟以幸乃得趨走
從事大君子車轄之下伏惟閣下居依仁行依義忠於
事上誠於與下視府庾之所積若不是物而軒斾所至
惟人之善否賢不肖廉不廉幹不幹之問而得人寸善
片能稱諸口而不輟下位進見未嘗不雍容撫教其委
曲周至雖父兄於其子弟無以過非夫惟宗廟社稷天
地民物為心其能如是乎故䝉被援㧞人莫不指以為
榮而望望焉有意於門下者誰無是心哉此無狀之人
所以不勝旦夕馳情屏戸不避罪咎嘗以短書求知於
左右也竊自以世家單寒身迹孤特歴官且三任幸無
毫髪公私過犯今兹託臨照吹噓之下譬諸乆幽忽見
晴空白晝寒凛凝骨而陽和遽至不於是時引心敷蔓
欲華且實而及於應上之求不可得也誠恐旦夕公有
美命收光明而還朝陽和隨車斾以北則重幽冱寒有
枯朽耳其不曰自暴棄乎翩翩然其將翔而寸心耿耿
無他存也烝然其惟門下一賜剪拂之思公其念之
代慶餘辨疑
某竊以物有似是而非君子惟不幸而後有寧自黮黯
終身不辨者以往愬之非宜也則其辨不若黙焉何則
彼方紛紛也又從而紜紜之是以亂益亂也然則似是
而非君子必辨而不辨者則以聽之者不明故也詩曰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䑕無牙何以穿我墉夫
雀之穿屋似於以角而非也雀無角物也謂其有角則
强辭也此理之至明而不疑者也理者勝不理者罪而
强者不能侵正淑矣公者能之若䑕則有牙者也謂之
以牙穿牖則非强辭理之不明而可疑者也於其可疑
而不疑斷以自我之與奪若目視其肝肺而為言之也
莫不祗服屏息而無敢出氣此暴之所以不能陵正淑
非明照日月而識見幽隠則不能也召公之聼葢至於
此此南國所以有行露之美而教化明恩德著又至於
有甘棠之盛甘棠者愛其人而祗其所舍尊其德而重
其位之道也勿剪愛也勿拜欽也周人之於召公至於
愛欽其所嘗憇説如此則其心之悦服者可知己以悦
服之如此則知所以視其人者當如神明然人雖至愚
烏有不自直已而包懐黮黯以自外於神明者哉某不
肖今兹獲戾于左右宜若無所容貸然有似是而非者
若捧檄門下同邑於彼承檄漕臺而權幕於此此似於
不㳟大君子之命然求其實則非敢然勢不得已爾竊
嘗以大君子之存心其於物無有厚薄而所急者常在
於大而後其小至於解物之紛紛必於其甚者乃所留
心也始閣下以某同事浛光以邑長無頼耳方奔走明
命未下道已准漕檄權英幕又以眞陽令適亡州牒令
兼邑事以所急者在於大則浛光邑之小眞陽邑之大
以所解紛者在於甚則州無幕縣無令為甚此某所以
盤桓于此而急申上司乞别差官即朝有代已者而暮
負嚴命以趨孰敢少有怠乎既而再准指揮行李在道
而浛光令且至遂乆於此豈得已而然哉且以某無似
生於窮荒遐僻少失所怙蔀闇無覩不能奮迅自發幸
而獲事大君子之門獨䝉於稠衆中親加選擇以彼為
不才而令其分邑以治則左右所以待不肖為如何此
何異乆於幽蟄而遽拭目日月之光非天與之幸而寒
門孤族一旦有生成之待能及此乎而敢後左右之命
非狂則惑也由是以觀之其不得已可知矣伏惟閣下
髙明忱厚照識絲毫量包江漢某之不肖正在門下一
草芥奚以介懐抱切不自安夙夜惶恐若無所容跡者
以所嚮望門下非特此故也是以不敢内懐黮黯以自
逺於臨照其今而後如有驅使敢不悉力以自贖乎惟
釋之既往而俟其將來不以一𤯝之故終爾遺棄則不
獨於某為幸實舉族之幸重凂清嚴益以愧懼
代成甫干曽漕
竊觀萬物之在天下雖草木之細未有不自致其材以
稱用於人而徒然生斯世也傳曰水火有氣而無生草
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又
且有義故為天下貴也謂草木為無知乎何為春斯生
夏斯長而未嘗一不及時也易之繫曰坤者西南之卦
也萬物皆致養焉葢其致於夏秋之交萬物未有不乘
隂陽長飬之極而物致其成材成而後天下之用足於
此而知萬物於天下雖草木不徒生而所以致飬於民
者至矣是故虺蜴蛇蝎若芹荇茗葢亦未始無益於人
亦未嘗有其美而不自見自致者也良玉在山虹光十
仞精金藏砂光彩外發彼且何求於世而不自秘如此
亦天地之生我凡以致天下用不敢以天地之美自私
彼皆有氣有生而無知無義類也其於世如此若乃頭
圓似天足方象地具耳目鼻口視聼言貌之全君臣父
子兄弟夫婦之隆聞先王詩書禮樂法度之言其道大
足以經緯日月星辰成變化而行鬼神小足以撫寧室
家富遂民物乃韜藏吝惜不少見於世烏在其為有知
且有義哉古之人有晦然者矣彼非樂以天下之(闕/)自
(闕/)也時命大繆則巻而藏諸身豈得已哉若乃文明在
上明公大賢惟好善之為樂而先王仁義之道若大若
小若近若逺無施而不可而猶閉而不發伏而不見此
素隠行怪欲有述於後世而已是非君子之道吾聖人
所不為學聖人者亦所不為也某以觀物之理而得此
説是以不敢自墮以廢誦詩書傳記之言以千百幅所
識於前言往行有朝聞而暮欲行者方沗以一縣自試
無愧於心矣則又欲寸進於明天子之時以少駕其學
焉天錫之幸乃得伏事旌斾之下伏惟閣下論篤行正
敦大諶厚無所不容所以稱人之善尤急寒素得片善
寸長若已有之所謂文明在上而明公大賢惟好善之
為樂孰有甚於此昔者魯國欲用樂正子為政而孟軻
聞之喜而不寐葢樂正子之為人好善而已所謂優於
天下者為夫士皆不逺千里而來故也明公誠樂於好
喜而不知逺近親疎新故惟善之為舉是以多士引企
思得出於門下某雖至愚竊自比於草木之細亦思借
風雲之便而少自致焉故不敢黙黙以自晦干凂清聼
不任悚懼
代上廣西運使
某嘗讀易之文言至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
燥雲從龍風從虎然後知聖人之易於窮理盡性以周
知萬物之情狀至於㣲賾深隠如此葢水火雲風之為
物非有情識嗜好之在乎中者也亦氣類相從而已求
之於情識嗜好則其具有之者為可知矣人也者情識
嗜好之無不具而君子小人之所同焉也君子也者同
乎義者也故情乎眞識乎善嗜乎道而致好乎賢明愷
悌小人也者同乎利者也故情乎偽識乎惡嗜乎聲色
財貨而致好乎惡濁險巧君子小人之相反也猶之水
與火欲其相應而相求不可得也故曰天與火同人君
子以類族辨物聖人之於象也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
不復也天與火同即地與水同為可知也故天與水違
則訟也天與水違訟則地與火違訟亦可知也然則物
之不可不以類族辨也雖天地不能而况於人乎傳曰
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明乎物之各以類聚羣
分則吉凶生而思所以為吉則求應之道不可不以善
也乾之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大人者充實乎善
信美而有光輝之謂也非獨九五之謂也善求而善應
非大人而誰利故思乎無咎而為吉則利見大人而求
之所以善吾求思乎無咎而為吉則利見大人而應之
所以善吾應求與應交善然後以學則成以仕則達成
也者非成乎名也所以成德也達也者非達乎位也所
以達道也某得是説而知乎無咎為吉成德達道未始
不由乎善求而善應者也伏惟運使某官善為可欲信
有諸已美為充實大為充實以有光輝者故某心悦誠
服願一出善化之下日就大君子模範庶㡬乎且達於
古人之一二惟貧且窶未能捨去寸禄伏聞部下甚有
闕員某雖庸虚最陋無過人之材抑伏膺先王之格言
不敢造次有所茍違方將行其所已學而至其所未成
由其所已仕而至其所未達者也惟大公至正平均明
察有若衡鑑絲毫妍醜誰可藏匿如不至大可棄外願
得一小郡試展㣲效以奉事旌斾之下而觀大君子施
為注措有所矜式以兩成求應之善不勝幸甚
代上徐運使
竊以仁之無分於才不才猶土之無分於田不田玉之
無分於器不器也土之田不田者墾不墾而已玉之器
不器者琢不琢而已人之才不才亦用不用而已人之所
以為人者非耳目鼻口具之謂也能為人之謂也是故不
仁於父子非人也不義於君臣非人也不别於夫婦非人
也不序於長㓜非人也不信於朋友非人也仁於父子義
於君臣别於夫婦序於長㓜信於朋友而大不得行於天
下小不得行於一國與夫不仁仁不義義不禮禮不智智
不信信豈人之才哉所以駕馭之非其道云爾故人譬則
土也玉也駕馭譬則琢不琢墾不墾也駕之以道馭之以
法則天下無不才猶土之無不田玉之無不器駕之非
道馭之非法則天下莫非不才猶之土莫自田玉莫自
器堯舜三代之盛人人可封非天之生人皆才德之人
也異於堯舜三代之盛者人人可誅非天之生人皆不
才不德之人也由是觀之非上之人所以駕馭之得失
而何哉何謂駕之之道也驅而適諸仁義不適諸不仁
不義是也何謂馭之之法也進於仁義者賞入於不仁
不義者刑是也知所以驅而適之之道而無賞之勸無
刑之懼此之謂徒善徒善不足以為政有賞有刑而誅
予不得其實則有刑之用乃所以沮善有賞之設乃所
以勸惡是之謂徒法徒法不能以自行若夫以有心之
人治有情之政賞必當善也不差於毫釐罰必當罪也
亦不差於毫釐非夫忘肝胆遺愛惡惻然惟天下大公
之為心其孰能與此夫然後昭昭顯著而天下之才油
然起矣是故君天下國家者無所煩事惟此之究而左
右輔弼伺察廉按之臣亦無所煩事惟此之究上下恊
心同明而四海之内丘山嶽谷朝里巷井無一遺善留
惡而天下之大可拱手定而不才者才矣况夫人之才
素具而有不成之者哉伏惟主上推究百王之法而獨
收其精粹完宻是故髙拱淵黙惟天下善惡之聼無所
作好惡於上而閣下諸公分朝廷之光輝以下矚於遐
方逺俗其於分别淑慝若有以見人之肺腑某之才不
才固以暴露於照臨之下者數月矣尺寸絲髪何所逃
鑑必以術智學問政事施設一如門下則君子於人有
所不求備取其所至而其所不至有以容之且思有以
才天下至於忘肝膽遺愛惡其於萬物者皆天地生成
之心烏有可生可成而不畢致力乃坐而視其遺棄乎
某之不肖服先王詩書之言則唇腐於經傳手胼於筆
硯而不敢休遵朝廷詔令則倦不敢以寢而饑不得以
時食井水有價亦思以俸錢償不敢自謂能為人而不
敢不勉者也然而前後數官濡滯二紀幸而上司見憐
被以推薦率皆垂成而輙有閡今嵗未耆指而鬢斑頭
童不自勝其窮悴將舍此而之田矣是故惟無志於天
下人物者則已果有志於生成其安忍其如此而不顧
哉是以浩然西望瞻仰門下而有望焉
代李秘校乞侍養
某聞之孟子曰居下位不獲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
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親弗
悦弗信於友矣夫以區區朋友不信之身而欲志得于
上澤施於下猶之不能蹞歩而求數千里之逺是故人
之行莫大於孝經曰孝子之事親也居則致其敬養則
致其樂夫君子之仕外則致君唐虞而禮義斯民莫非
為親也故曰立身行道揚名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内則禄廪之富晨昏之養甘㫖之奉得以遂其私心亦
莫非為親也故家貧親老則有不擇禄而仕者然則移
家理以事公上正以寧親而求盡夫人子始終之道而
已仕而為親之患亦不可以已乎由是知進退仕否亦
無常善惟其施之而宜斯善矣某不肖識非足以明善
抑亦承父師之訓讀先王之法言而粗知嚮背者也先
父去世某方總角所逮事者一老母耳田不足以饘粥
室不足以避風雨此明公所素知也自老母而下至於
二稚子凡數口而緡錢斗粟無所自入率皆仰給於親
屬幸而藉先廕薄沾㤙命敢以辭勞苦而擇禄仕耶徒
以老母北人某等雖生長於斯而舉家皆不善嶺外風
土今年春自老母而下至於童稚無不患病惟老母為
尤困渉夏方稍平復秋來家人及二稚子又卧病見今
醫理未愈老母日思北歸聞將有差命即食不甘寢不
安而舉家惶怖為人子者能自安乎仕本為親而某固
非有以取信於朋友而望所謂志得於上澤加於民者
徒以升斗之禄給晨昏之養耳今其禄未及養而使老
親抱病懐恐無時不然也妻病子卧藜藿之不美而居
處湫隘晴則蒸燠雨即上漏下濕使人嘔惡可謂居致
其欽而養致其樂乎不免以口腹為老親憂烏在其為
人子哉伏惟明公髙明博厚仁之至義之盡而某於此
日荷顧愛雖父兄於其子弟無以過是以敢屑屑上煩
聰聼近得舅氏書令速侍老母來京師故須再至申乞
侍養伏乞明公特賜保明備録申明上司庶㡬早降指
揮使旦夕得隨侍老母前去與舅氏相見則舉家數口
皆生成之賜死生不敢忘大惠矣
代介之再求京狀
某聞之道之於世未有一出處語黙不觀夫㑹通象時
之宜而可以有行者故時屈則屈時伸則伸伸屈無常
惟其時可焉此其所以退不為矯進不為妄而道無不
行者也今夫乘天地隂陽之和以生則枝者蔓者華者
實者飛者遊者孕者伏者雖蚊蠅之㣲蠛蠓之細無不
羣動而彚出長呼而逺應也及凄風怒號髙原繁霜則
歸根反元遁匿潛伏閴無見而黙無聞也物且尚然况
於人乎是故知伸而不知屈不可與言出知屈而不知
伸不可與言處或出或處或黙或語莫之適而不滯於
一方一曲然後可與語夫道可與語夫道而後可與有
為可與有為而後可與有行也夫以百嵗之身日夜相
半而幼稚耆耄與夫疾苦哀樂之變又相半焉其得泰
然於其抱伸已而及物者為能㡬日而歲月遷徙時不
暫停士之不幸而生於昏亂往往白首山樊而上之人
莫之聞知也幸而聖主在上貴人達官之為耳目于外
者明若日月此皆千載一日之遇而不知㡬變又將緘
閉遁縮而不自見若仰焉而莫之察使有志於天下者
常若閴無覩而黙無聞焉可不痛惜哉是故見㡬之作
不俟終日而士之伸於知已如越石父之於晏平仲不
為過也某不肖少不知苦學故涉道甚淺而所得於父
兄師友之教訓不為不至聞一善言則拳拳服膺而不
敢失上遇堯舜之明又得以竊寸禄而從士大夫之末
其心自以為誦書不必多學業不必廣惟所見聞而不
違先王之訓典斯行之足以為善士矣是故雖一掾尉
之末敢不自竭其愚天與之幸得伏事於旌斾之下不
特累嵗教誨懋其所不逮又不以為不肖從而薦之於
朝以為堪充縣令部司廉按之過此者又從而盛稱飾
之然則公之於某豈徒平仲之於石父然哉今兹不自
已若殊不知度已貪得而不足然者以士之患不在乎
行已之難而在乎遇知之難某之䝉知愛於左右此千
載一日之遇也果有絲髪藏之肺腑而不自見烏在其
為知巳伸哉竊以今歲薦削尚有職状未發近制許以
職官狀充京削某之不肖上頼明公羽翼維持之力於
令狀既有餘矣獨京狀為未有果䝉終始矜念重賜拂
飾他時自一縣一邑而有京秩之望又自門下始則生
成恩賜天地覆載之力也夫越石父一鄙人也猶知黙
黙於逐捕而獨伸於晏子某之無狀自以今日之進為
不妄而庻㡬於知所伸明公必加察焉
代干鈐轄諫議
竊以窮者三樂達者亦三樂士君子所以成已成物之
心於此葢可見矣夫少而樂求學長而樂求仕仕而樂
求知此窮者三樂也以其學之成思見天下之求學者
樂告之以其仕之達思見天下之求仕者樂與之以其
明足以察智足以知位足以舉力足以援思得盡天下
賢知才能之士而力薦於朝是又其樂之至者也此達
者三樂也窮者之樂以成已達者之樂以成物不能成
已不可與語成物不能成已不足於仁不能成物不足
於智仁智士君子之所以立也其可忽乎流輝逝水交
臂失之佳時美遇千載間有故夫士君子之欲致其樂
者莫不汲汲然然則鷄鳴而起夜分僅息得一善則拳
拳服膺而不失古人之所學者為可知矣三月無君則
弔出疆必載質古人之所以仕者為可知矣不敢造次
不仁顛沛不義其求伸也有為牛角歌者有為堂下之
言者甚者環轍於諸侯之境結軌於千里之外古人之
所以求知者為可知矣何則時之不可失也如此夫士
君子非樂於成已者也成已所以成物也成物其樂成
已其所以樂推其成已者如此則所成物者固不待歴
指而後知某者不肖竊有志士君子之一二者㓜而獨
力於學五帝三代之詩書仲尼子輿之訓辭百家諸史
之載記粗常究焉所以正心修身治國家天下上之為
人長下之為人臣至於仁民愛物忠主報國者不謂不
多識之矣應舉不第始以廕補吏年且若干方得一京
秩未能少有所施設日月逝矣懼將老焉此亦士之獨
窮者乎伏念鈐轄安撫諫議經為人師思見天下之學
者而樂告之諄諄焉惟恐其不能學故所至學者雲集
仕為上達思見天下之求仕者而樂與之故天下之賢
知其達於朝者非特門生交舊親戚也其達之也以其
明足以察智足以知位得以舉力得以㧞凡今之仕才
英智傑之可用於時者孰不為公得而公欿然自視常
若有遺焉非仁足以成已智足以成物思以致其樂汲
汲然如古人者孰能與此此則其所以求伸之時也故
嘗以言干左右之知者再矣伏聞從者治任趨召瞻望
台屏精誠飛越故復喋喋亦以古人成已所以成物之
心為心是以如是其亟也
西塘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