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雞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二十八目録
雜著
賔主辯
諱辯
話述
七述
醫言
雞肋集巻二十八目録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二十八 宋 晁補之 撰
雜著
賔主辯
晁子既摭陶子歸去来辭以名其居而記之自以聞
道歴年而為潛不足中慙而疑隐几去智則方寸之
地廓然其虚若兩丈夫為主與賔巾裾而坐廬賔曰
子道與吾殊而多謂子類余豈其然乎凡子以躁樂
吾静隘恱吾和子人之放也而多謂與我自放者同
科我遺夫世者已盡子縁於物者尚多而子賔賔焉
以從我奈何主人曰萬物聚閭千古並塗然求諸其
間天地異職父子殊面莫大且親而相因以判今賔
方欲合兩人為一體則物我蠭起不可得而止賔不
通之則自賔之身十指長短兩目大小肝膽共絡而
楚越畫界也况賔出千載之上我起千載之下别族
離居所遭異者而賔乃斬然為間方且病我之浮氣
獨不傷賔之大同乎賔自揣心日化年改壯異幼時
老乖壯日今是昨非前棄後拾使賔自操且不可得
盖孔子聖人猶六十化智如恵子徒觀其勤未知其
謝賔如通之則齊嬰公扈離立昜心夢為魚鳥可與
飛沈况我欲遵子若是其賔賔者耶如賔之詞委心
去留椉化歸盡化乃所過胡可以吝我之慕賔亦以
是近躁静隘和曰情非性人放自放非故曰命極則
俱極進則皆進賔遺夫世者雖盡而猶多我縁於物
者雖多而必盡則又胡可以賔之既瘳而傲我之方病
也水既蛻地氣又蛻水吾方觧我之不然而經賔之所
以則我既化矣雖六十改未知為數也且物固以其近
相慕昔伯宗人言其似楊父則懌桓温婢以為類劉琨
則忻夫楊父劉琨徇權殞身而夸者慕焉恐不得鄰前
輿既覆後轍不逡彼皆炫智而闘力角驅而競犇故彊
弱斯在而勝負可論也今我與賔既已俱出乎忘我之
境而同塞乎累物之門得失安在是非奚存哉賔獨
不聞魯男子之拒託宿者乎嫠曰子胡不若桞下恵男
子曰柳下恵固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柳下
恵之可而孔子以謂學柳下恵者多矣然未有似於斯
人今欲使我如賔觧組長違我則不可可在佚身賔則
猶我譬魯男子審已故其為柳下恵也不以其同而以
異及其至焉一也可不可安寄賔亦奚以知我不與賔
同至於葛天氏之地以謂何如於是賔唯而起主人送
之不離席則霍然若寤廼書之記後
諱辯
禮不諱嫌名二名不偏諱孔子之母名徴在言在不言
徴言徴不言在補之先君子二名禮不偏諱者也單舉
則於禮無怍矣而世皆偏諱厚於古不敢變也若嫌則
後世亦有不諱者矣漢和帝名肈不改京兆郡魏武帝
名操而其子植詩云脩坂造雲日肈非兆造非操也唐
韓愈非薄於親者作諱辯抵諱嫌者曰父名仁子不得
為人乎義盡此矣然周人以諱事神亦惡夫音之斥也
甥輩讀有若酉者斯可矣
話述
晁子嘗曰至人鶉居而鷇食鶉無常居鷇仰物食我窮
殆似之蚍蜉集其枯螟宛轉于塗而我不廬開口待餔
廼不如彼鳬有喙則腴其妻曰水舟而陸車乎憎里巷
而愛歧陌乎今日越而昔者燕乎雲忽忽乎萍不止乎
大章盧敖歩八極乎荒土功乎負覊紲乎孔不暖乎墨
不黔乎無乃蠏蛫蚿足躁不一乎陽鳥鷾鴯氣則移乎
敗瓦墁乎長鋏慨乎匍匐往三咽乎人蓐食而媪見哀
乎東郭穢而中庭泣乎貿貿来乎額額然伏乎西山餓
乎雉噫徙乎無乃侏儒瞽師困慰禄乎豢豕犬羊犧餼
養乎凡子行人間何以請擇事晁子曰唯既而曰龜笑
不知我知之乎適可則可我不可乎其妻曰唯舍然大
笑
七述(時年十/七嵗)
予嘗獲侍於蘇公蘇公為予道杭之山川人物雄秀竒
麗夸靡饒阜名不能殫者且稱枚椉曹植七發七啟之
文以謂引物連類能究情狀退而深思倣其事為七述
意者述公之言而非作也眉山先生懐道含光陸沈於
俗日與嵇阮賦詩飲酒談笑自足泊然若將終身焉於
是潁川孺子聞而往從之躡屐擔簦破衣踵門及階而
止望帷而稱曰不敏聞先生之誼敢待于下風先生矍
然驚曰孺子来吾惡夫世人之保我也久矣而不能使
人之無我保則户外之屐滿焉將命歟吾無所逃此雖
然孺子何為者也孺子曰幼而多治長而屢窮遭先生
乎齟齬之塗陪先生乎寂寥之事樂先生之所為樂者
以白吾首其已乎先生啞然笑曰孺子上吾以樂而未
嘗無以樂者順也羇旅于吾有時矣亦嘗聞杭之山川
人物雄秀竒麗夸靡饒阜可樂者乎孺子曰先生不以
不敏為難與言得聞咳唾之音不敏以為幸先生將何
以教之
先生曰杭之故封左淛江右具區北大海南天目萬川
之所交㑹萬山之所重複或瀬或湍或灣或淵或岐或
孤或袤或連滔滔湯湯渾渾洋洋纍纍硠硠隆隆卭卭
若金城天府之彊其民既庶而有餘既姣而多娯可導
可疏可舠可桴可跋可踰可&KR0008;可車若九洲三山接乎
人世之廬連延迤邐環
二千里邑居牧聚蟻合蜂起髙
城附之如帶繞指隐以為脊折以為尾因河塹華不足
方比方城漢水胡敢競美當昔夫差之盛時内姑蘇以
為心腹而外城此以為身革車千椉甲士萬人粟支十
年帛散千屯洒汗成雨連衽成雲乃有大夫伯嚭行人
伍貟之徒通其謀將軍孫武公子夫槩之徒用其衆嘗
以國政之閒發徒截江命習戰事於是張翠羽之盖靡
魚須之斿揚鵞足之楫曳龍尾之舟凌鱣黿之車戲賁
獲之儔飄鼓吹乎下風隘戈矛乎上游乍往乍還乍後
乍先若亂而若聨乍止乍馳乍合乍離迭唱而迭随驚
鮫人立馮夷清江忽兮怒濤飇風為之揚歧怠而即次
食具樂作三軍皆賀響震山壑其彊如此故姑蘇恃以
為南蔽而能驅唐蔡蹂齊魯侵尋乎百粤隳突乎三楚
栖句踐乎窮山鞭平王乎頹墓此亦天下之形勝也孺
子欲聞乎孺子曰西河中流衞客之所能諫秦險百二
亭長之所能入願先生廢此而語它
先生曰呉越之有東南也實國于杭而杭呉越之大都
也宫室之麗猶有存者其始也削山填谷叩石墾陸蹷
林誅樾擢篠夷竹旋縁阿邱憑附隈隩千夫運畚萬役
供築増増硜硜坎坎碌碌前呼後和逺近相屬卑者起
之以有餘髙者損之以不足開曠朗乎䝉宻發瑰竒於
潛伏然後工人之材陶人之瓦水輸陸運屬柁連輠縱
横錯落山積其下其成也翼翼鱗鱗勃鬱輪囷若化若
神上據百尺之巔下俯億尋之津雙闕髙張夐臨康莊
門開房達乍隂乍陽中則複殿重樓砂版金鈎卑髙仰
俯下上明幽峥嶸截嶭鼎峙林列吐吞雲霧虧見日月
宏規偉度古曠今絶旁則曲臺深閨碧檻朱扉鱗差閾
限奕布榱題栱盤白鳯壁戲青猊温風徐而吹座寒雨
沐以霑帷列屋而侍者則妖嬙豓姝螓首冰膚清矑(盧/)
素齒既嫻而都乃服輕袿被華裳綴珠履揄鳴璫飾鈆
英含若芳倩巧笑兮婉清揚縹緲兮如雛鸞之欲舞逍
遥乎如飛雲之欲舉㜕姍姽嫿婉孌媚嫵流榮發色不
可程度羽觴薦朱顔酡悲激楚妙陽阿詞曰陌上花開
游女歸園南池北黄鸝飛曲房清閣夜更衣於是聞者
恍然神揚意馳紛紛擾擾惑亂不怡此亦天下之雄觀
殊樂也孺子欲聞乎孺子曰宫居閨處者寒燠之媒而
疾癘之梯也且館娃成而麋鹿游願先生廢此而語它
先生曰杭故王都俗上工巧家夸人闘窮麗殫好紛挐
錯糾晃蕩精皛若八方之民車溱舟㑹角富而衍寶木
則花棃美樅棁柏香檀陽平隂祕外澤中堅以斬以刋
以剞以剜以漆以膠以墨以丹為床為匭為櫝為几為
槃為巨為盂為簋嚴莊之佛慘烈之神詼怪之鬼頎姣
之人塗以鈆英鏤以金文依以靈山椉以飛雲霞煙霧
靄煥爛五采渠輸陸運投錢競買曽不若母猴木鳶三
月而齊一日而敗衣則紈綾綺綈羅繡縠絺輕明柔纖
如玉如肌竹窗軋軋寒絲手撥春風一夜百花盡發其
製而服也或袍或鞶或紳或綸(鱞/)或縁或表或縫或幱
或紫或纁或紺或殷嚴以奉祠䙝以養安薄以却暑厚
以禦寒以錫三軍以賚四國以供耳目之玩以備土木
之飾曽不若窮邊絶漠不紡不絡衣狐而袖狢寶則璆
琳珊瑚碼碯碔砆藥化之玉火化之珠琉璃之椀水精
之盂紅黄白緑磊落滿櫝北商東賈百金不鬻沙河雨
晴月照燈明席張案設左右煌熒逺而望之奪人目精
遺英弃屑籮貯箱列曽不若宋人之拙三年而一葉於
是彫床昜席地之野文衣後弋綈之儉玉杯鄙土鉶之
啜此亦天下之妙工絶巧也孺子欲聞乎孺子曰書云
玩物喪志紂為象箸而箕子歎願先生廢此而語它
先生曰杭之為州負海帶山盖東南美味之所聚焉水
羞陸品不待賈而足肉則封豲腯豕罝兔畋麂山狸白
額竹犬青尾鶬鵝鸛鶩鵙秃鴻鵾園鷄池鴨隴雉田鶉
陵收水截頭駢尾列磔肩裂趾飛毛灑血魚則鯔魴鱣
鱮鱸鱖鯿鯉黄顙黒脊丹腮白齒江鱘之醯石首之羮
或腊而枯或膾而生白鰻青鮝黄黿黑蠏鮔魚花蛤車
蛾淡菜蛙白肖雞螺辛類芥鼎調甌餖牛呞狢嘬果則
枇杷楊桃橘櫾柤棃青梅黄柿紫栗烏椑溪菱江蔍田
苽湖藕壌肥水美天下無有冐以黄蜜漬以白醝芳香
脆潔析酲觧痾菜則茼蒿茵陳紫蕨青蓴韭畦芋區茭
首芹根藤花羞盤菊葉薦莒薑辛薤淡薺甘筍苦飰以
姑蘇之粳薦以烏程之醴于以和五氣于以資百體此
亦天下食飲之珍也孺子欲聞乎孺子曰揚雄有云弃
常珍而嗜異饌烏覩其識味也且養身而尚乎味味則
愚以聖人為不如昜牙願先生廢此而語它先生曰地不滿東南故八紘之水歸焉水之為物潤下
作鹹溟渤蕩波海門莫緘駸駸脉布溢于江潭老濞席
賚㸑山煑海豫章為舩萬斛更載一舩所受車數十量
黄頭多錢富不可倣士之頑鈍不恥者皆餌其無厭之
賞譬如山深而獸至木茂而鳥往故能収亡命借厮養
連應髙之交合周邱之黨以北與中國争長則鹽之利
也夫鹽者食肴之將五均賖貸斡在縣官僅法議籠不
罅以完大農給費入助國計官與牢盆世擅其利民有
盜鬻則釱(徒計/反)左趾没入其器此為前古之所制嘗試
觀乎江之濆葭葦不根淺草芸芸斥鹵無垠白花蘚文
百里如雲鹽官千家匪柘匪麻匪漆匪茶規利乎泥沙
蟻封蚓垤積土如截削剥剗刮不漏毛髮挾攜擔掲十
歩一蹶偷趨竊走遺筐弃缶塗闗塞牖鼎釜雷吼皓然
紛葩豐不盈斗姑以漬螺蛤而適口曽不比夫縣官冶
鐵如山析竹為盤熾火以燔淵壑為乾峥嶸崷崪戍削
律兀扶舒蕭勃煙氣滃出若滅若亡若失乍疑鹽陽之
神翳乎與羣蟲朝飛而蔽天日立呼起諾百夫齊作紛
紜揮霍千竈就涸光芒閃爍璀璨磊落小星迸躍鱗鱗
新倉歛貯堆蔵如帛如糧國以是彊神變鬼化刀貝齊
價獨不美夫算菱芰魚蝤之殫細及下者哉諺曰千金
之子不死於市又曰人富而仁義附焉此先生所以教
民知榮辱之時也孺子欲聞乎孺子曰猗氏之治智賢
白圭而不監於道願先生廢此而語它
先生曰江源所起濫觴之墟泓泓汪汪不漏不虚放而
行之冒於川渠繚繞縈行左挾越右截呉以散以敷然
後淫為大江以東合乎尾閭而潮生焉古今所論潮者
日月伏見之所為也嘗讀沌天之說曰地浮水中天在
水外水之消息坱圠無際一闔一闢若開天地一呼一
吸若出元氣其始来也若毛若線若帶若練堂堂沓沓
合聚離散須臾之間千化萬變其少進也敲磕鏗&KR2369;石
號木鳴越岸包陵在谷滿谷在坑滿坑其為氣也或喣
或呀或噫或噦瀰茫湠漫澎濞沸渭澒洞滉漾渤潏滂
沛涵澹淋滲潗濈淫泄跳珠湧沫百里紛㑹沃焦蕩胷
汨母陵背縱横絡繹飄忽争逝徐則按行緩則就隊連
氛累祲陽景朝昧周天而旋踰八萬里不知其所憩於
時元㝠収威海若振吼千溪崒立萬浦却走絶維推軸
神母不守左驅天呉右拂九首淵客拒扉水夷潛牖江
神海豨絶脰傷肘陽侯馬銜顛蹶前後其為象也則紛
紜參差萬頃一迹禹不能知契不能識承光露怪不復
潛匿或駃而蹄或森而㦸或美而&KR0950;或張而翼洶湧而
奔以沃海門若土囊風怒驅屯雲辟昜而征以擊西陵
如井陘戰酣出竒兵宛兮改容若蓐収素服駕白龍忽
兮當前如歸墟泛溢浮五山一北一追一僨一起突然
而逝餘勇未已於時呉兒獠工引檣掛席鐃鳴鼓動去
若飛鷁風止雨息江清海碧此潮之大凡也傳曰上善
若水又曰水㡬於道故古之人見大水必觀善利萬物
似仁不畏彊似勇能方能圓似智萬折必東似信若是
者孺子欲聞乎孺子曰㡬矣先生之所陳五事之上也
姑欲聞其深於此者
先生曰西湖之深北山之幽可舫可舟可巢可樓與鷗
鳥居與鹿豕游漁蓑山屐煙雨悠悠寂寥長往可以忘
憂風衫塵袂京洛何求不如西湖瀕不如北山阿白蘋
緑芰紫栢青蘿反裘坐釣散髮行歌人生安樂孰知其
它茫洋以為栁溪盤旋以為李谷巻軻辯乎三尺之喙
擴夷隘乎十圍之腹此古君子所以蔵器于身待時而
動也傳曰不怨天不尤人盖優哉游哉聊以卒嵗若是
何如孺子竦然離席而立曰盖聞逹人不忘身而先利
志士不貪時而後義隐之所尚得全於天也孺子不敏
乃今得聞出處之際敬再拜受教
醫言
上醫醫國或曰不然醫曰譬國於身天地乃所寓之形
元氣乃所恃而生堅骨脆肉山石壌墳也中列五蔵五
材是營也風雲其衞百川其榮也闔闢運轉有神欲行
也故昔之論養生者曰抱形以静神將自正无揺汝精
乃可以長生盖天地亦物也其不壊亦然得一以清寜
其析於一成虹而洩蔵祁寒暑雨災害乃生時則有陵
鬭隕墜扎癘蟲螟歴象授時使氣行正不有聖人孰醫
國疢以國觀身理自此知不有聖人人誰則醫譬醫有
經黄帝二典岐伯猶謨浮沈生死帝俞伯都平章於變
亦與氣俱盧鵲秦和王佐可蹈鵲猶伊訓和比虺誥漢
淳于意如說作命說不自言于古其鏡華佗反經既不
得已敿干礪刃如甘戰誓何異吾醫亦論其世堯湯水
旱國豈無疾稽天焦土要不病粒五毒所攻痤發中古
武砭已甚血流漂杵七雄裂之五蔵用争衡秦縱楚焦
腑炭氷衞生匪經民中道夭至秦㬥蹶氣并則槁求諸
身中一蔵彊勝四氣為㣲一安得競匪淳益漓醫斯用
竒黄典岐謨安所救之鵲觀五㑹和參天命至佗而極
刮脾濯腎聖有至言代斲傷手世復無佗矧敢佗又佗
雖傷手猶漂杵然時周之命反商之顛過是益狂術亡
不傳大疾始間漢與休息小廖未復唐用飲食何世無
醫孰曰不知不培其生毒熨妄施曰我術聖望而知之
緒餘帝伯卑鵲和意曰如漢唐又何足議何異魯連好
髙自竒徒稱唐虞顧未知之鵲和得&KR0339;他何足議矧無
佗術廼行佗事季良三醫一論其天不為何敗其平自
然曷不卑之無甚髙論秦病可言釋之為近國有常治
治不以智若烹小鮮時治之理生有常經亦不可擾損
石益榖時醫近効滋彰法令盜賊乃多疾焉勿擾氣復
則和何以休之惟勿益生築垣為室蚤作晦息平康有
道醫於何力民有聖言有病不治起居惟常常得中醫
作醫言
雞肋集巻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