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雞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四十三目録
雜論
西漢雜論十八篇
雞肋集巻四十三目録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四十三 宋 晁補之 撰
西漢雜論
商君遺禮義弃仁恩并心於進取行之二嵗秦俗日敗
右賈誼傳第十八商君以其術彊秦秦卒并天下
而誼原其弊以謂俗敗於二嵗之間夫舍禮義仁
恩則雖得天下不能以一朝居然則秦之亡則其
并天下始也傳曰秦失之彊
遇之有禮故羣臣自憙嬰以廉恥故人矜節行(云云/)是
時丞相絳侯周勃見就國人有告勃謀反逮繫長安獄
治卒亡事復爵邑故誼以此譏上
右賈誼傳第十八誼初見用勃間讒之流離濱死
而歸及勃以反見捕人莫言而誼獨以體貌大臣
諷上勃幸已釋然上深納其言養臣下節夫誼乃
可謂公爾忘私異乎放於利而行多怨者矣
賛曰觀孝文𤣥黙躬行以移風俗誼之所陳略施行矣
以漢為土徳及欲施五餌三表以係單于其術固已疏
矣
右誼賛改正朔尚黄用五既不經見於道抑末曰
疏可也中行説教單于得漢繒絮馳荆棘中以示
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漢飫食皆弃之以示不如
湩酪之便美此教匈奴無為所不能以敗其長技
誼之三表五餌意亦出此術豈遽疏哉漢數和親
匈奴屢侵邉惟所頼於漢者微也今國家嵗以繒
綺飲食遺敵敵意日欲如漢其貴人宫居冠帶紈
綺梁肉愛生而重死甚於華人故兵不輕動動亦
昜制盖誼之言更千嵗而益騐術豈遽疏哉
絳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常目送之盎
進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絳侯所謂功臣
非社稷臣(云云/)方吕后時諸吕用事擅相王太尉本兵
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與共誅諸吕太尉主兵適㑹
其成功(云云/)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
為陛下弗取也後朝上益荘丞相益畏 右袁盎傳第十九諸吕之誅也少帝非孝惠子大
臣疑所立以謂駟鈞惡戾薄氏君子長者故定策
迎代王太尉握兵奉璽卒立孝文漢之賢君孝文
一人而已矣則太尉非社稷臣而何方吕后稱制
勢無劉氏戅如王陵廷争不可智如陳平依違未
言當是而責太尉本兵柄弗能正則吕后帝母罪
所不加是産禄不得而誅大臣反受其咎投鼠忌
器禍機一發當何如哉卒之吕后死而禄産誅劉
氏固安社稷固定太尉忠誠主兵之力也則太尉
非社稷臣而何若非時危疑社稷無主平居討亂
謂之功臣可也而勃擇立孝文謀深而慮逺終孝
文既立徳尊而澤厚豈特為漢賢君隆四百年之
業而已哉而後之人君師其恭儉幾至刑措者皆
足以久安而長治則勃之為社稷臣也多矣且盎
非純臣亦䇿士也陽抑勃而隂助之豈正論哉髙
帝常曰周勃厚重少文安劉氏者必勃也則高帝
以其社稷遺勃已乆矣揚雄亦曰絳侯勃之果終
之禮樂可謂社稷之臣矣雄儒者宜責大臣以禮
樂然聖人不作禮樂終不得而興謂後世終無社
稷臣其可哉若勃以掌握嗣君而意得甚孝文以
徳勃立已而禮之恭臣主俱失盎能抗論使益荘
而益畏則盎得矣
盎常引大體慷慨宦者趙談以數幸常害盎盎患之盎
兄子種為騎常侍諫盎曰君衆辱之後雖惡君上不復
信於是上朝東宫趙談驂椉盎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
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
與刀鋸之餘共載於是上笑下趙談談泣下車晁錯為
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吴王財物抵罪詔赦以為庶人
吳楚反聞錯謂丞史曰袁盎多受吳王金錢専為蔽匿
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其計謀丞史曰事未發
治之有絶今兵西鄉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謀錯猶與
未決人有告盎盎恐夜見竇嬰為言吳所以反願至前
口對状嬰入言上迺召盎盎入見竟言吳所以反獨急
斬錯以謝吳吳可罷
右袁盎傳第十九同子驂椉袁絲變色天下後世
以為美談夫使誠實在於民君則固讜言也然盎
以患談害已用種微謀而發之託公以濟私雖外
若忠其實誠不足道也錯始議削諸侯盖曰削之
亦反不削亦反顧吳楚實反而以誅錯為名錯何
罪哉使盎為國計斬一錯信可無血刃而解吳楚
雖非所以令諸侯姑曰紓目前患猶可也然盎以
錯常按已免為庶人㑹錯欲復按盎而竇嬰又與
錯有隙事急投嬰由嬰得對假正以遂姦豈惟忠
不足道盖罪人也班固言盎雖不好學亦善傅㑹
仁心為質引義忼慨仁心盎不足當也引義時時
至焉若曰亦善傅㑹則盎之情也智能先事而謀
談錯無所施自以為得而不足以免安陵郭門之
旤亦何為哉若止上不馳峻坂却慎夫人坐塞梁
王求為嗣語而班固與其數直諌若此則可學申商刑名於軹張恢生所為人陗直刻深孝文時天
下無治尚書者齊有伏生故秦博士治尚書年九十餘
老不可徴迺詔太常使人受之太常遣錯受尚書伏生
所還因上書稱説遷博士
右晁錯傳第十九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
矢人唯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
不可不慎也函矢巫匠凡世之所須闕一不可四
人者各以其技食功心何所異而矢人與匠獨被
不仁之名故擇術者必慎其初晁錯治尚書明帝
王之論與董賈同稱惟其初以申商刑名之學雜
之故不純於儒至欲用術數教太子終被陗直刻
深之名豈必其資近是耶亦術不可不慎也觀其
論三王莫不本於人情如生而不傷厚而不困扶
而不危與夫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所惡不彊所欲
不禁至諷孝文以絶秦亂法除苛解嬈寛大愛人
者此豈申商之所及哉然錯已學其術矣不幸議
論時時有之故世得以議己欲一洒之不可也若
其所行事亦不過患諸侯彊大欲稍削之與案袁
盎受吳王金諸侯誠驕盎誠賄固不得不治此豈
一切俗吏刑名刻深之意乎㑹盎仇錯得以吳楚
反事藉其口而錯竟以寃誅其後鄧公對孝景以
錯尊京師萬世之利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
外為諸侯報仇而景帝亦喟然恨之班固亦曰錯
雖不終世哀其忠則是錯之始死其是非固已白
矣而司馬遷獨以謂變古亂常不死則亡夫錯豫
為國計慮山東反者抗言而削之豈變古亂常哉
若指其所欲更令三十章者耶則當時文帝既不
盡聴而諸侯固已讙譁以不盡聴未常行之言而
實其變古亂常之罪嗟乎遷亦不能無牽於世議
哉
傳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臣錯愚陋昧死上狂言文
帝嘉之乃賜璽書寵荅焉曰皇帝問太子家令上書言
兵體三章聞之書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今則不然
言者不狂而擇者不明國之大患故在於此使夫不明
擇於不狂是以萬聼而萬不當也
右鼂錯傳第十九人臣言事而報以璽書漢法與
故事所無也出於文帝嘉錯而為之故傳云寵荅
夫人君自以謂大患在於不明以不明擇不狂自
以謂萬聼而萬不當天下其憂不治也哉嗚呼非
其誠心樂善忘萬椉之隆而懼薄氷之危安能以
一切之言而慮動乎心其聲於言惟恐不及至於
如是之深切哉三代已降人君謙以来下如文帝
者寡自漢至唐惟太宗一人而太宗後少懈於文
帝愧矣故特出之三章不足道也
張釋之與兄仲同居以貲為騎郎(如淳曰漢注貲五/百萬得為常侍郎)十
年不得調亡所知名欲免歸袁盎知其賢乃請徙釋之
補謁者既朝畢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髙論
令今可行也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間事
右張釋之傳第二十入物者補官古無此也出於
秦漢兵興用度不足權宜為之然賢如釋之顧出
於其間至位九卿漢廷臣無出其右者卜式亦以
貲宦為御史大夫至與汲黯同稱質直夫人材豈
有流品之異哉至於袁盎父故為羣盜漢用盎材
亦不問其所從来盜子猶可貲何不可乎雖公孫
宏晁錯之徒以科舉進亦未有以的然先數子者
後世一切以科舉經術取士公卿貴人捨曰科舉
則不能至至入物補官僅得一命以脱民伍多矣
何古取之雜不必以學雖賤且昜如彼而賢者多
後世擇之精非學不可雖貴且囏如此而不肖者
衆也政教在上風俗在下未昜論也自其次言之
以天下為一家無為同異以君子待小人則中人
慕義皆勉而為君子以家為天下家人自有心以
小人待君子則中人趨利皆流而為小人則亦無
疑乎取之雜而賢多擇之精而不肖者衆如此其
反也
上登虎圈問上林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
對虎圏嗇夫從旁代尉對甚悉詔釋之拜嗇夫為上林
令釋之前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為長者此兩人言事曽
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以任刀
筆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髙其敝徒文具亡惻隠之實
且下之化上疾於景嚮舉錯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
止不拜嗇夫召釋之驂椉拜為公車令
右張釋之傳第二十文帝以尉亡頼嗇夫善對欲
官之而釋之引類至論秦之所以亡自此嗚呼釋
之可謂見微知治亂之本者也唐賈至亦論科舉
取士之敝其末曰至使禄山一呼而天下瓦解思
明作亂而十年不復意以謂風俗壊郡邑無人故
盜起而民從亂不可禁雖然科舉致寇事不相㳂
也然魯酒薄而邯鄲圍嗟夫王者之舉錯可不慎
其微也哉
文帝輦過問唐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髙袪數為我言
趙將李齊之賢父老知之乎唐曰(云云/)陛下雖有㢘頗
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云云/)上以胡寇為意迺
卒復問唐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頗牧也唐曰上古王
者遣將也跪而推轂(云云/)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歸而奏
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為趙將居邉軍市之
租皆自用饗士賞賜決于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責成
功故李牧乃得盡其知能今臣竊聞魏尚為雲中守軍
市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五日一殺牛以饗賔客軍
吏舍人是以匈奴逺避不近雲中之塞(云云/)夫士卒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
之其賞不行愚以為陛下法太明賞太輕罰太重且雲
中守尚坐上功首虜差六級(云云/)削其爵罰作之繇此
言之陛下雖得李牧不能用也文帝説復以尚為雲中
守
右馮唐傳第二十□以外將軍制之賞賜不從中
覆固古任將之術也然兵法曰將能而君不御者
勝夫必有將如李牧以忠於趙為心有不欺上之
意動静必得賞罰以情如是而君不御委任而責
成功使得自盡焉可也若將不賢且不能而君不
御輕用民死厚為己私稱不實之功規無厭之利
又皆決於外不從中覆姦人之所以為資也可勝
察哉雲南大覆師中國之精鋭再舉而盡而當時
權臣掩其敗状敘其戰功以𤣥宗之明竟於不寤
而稔范陽之覦致劍南之役嗚呼有君如漢文有
臣如馮唐魏尚而後可與言此哉
孝景時為太子洗馬以嚴見憚武帝召為中大夫以數
切諫不得乆畱内遷為東海太守黯學黄老言治官民
好清静擇丞史任之責大指而已不細苛東海大治召
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為而已引大體不拘
文法
右汲黯傳第二十黯為人修潔方正秉義嫉惡故
漢君臣皆嚴憚之而黯亦居之不疑自丞相宏上
宴見或不冠而不冠望見黯避帷中則黯為上所
敬如此下憚之可知矣淮南王謀反憂黯守節而
至説宏曰如發蒙則黯為逺臣所憚如此近臣憚
之可知矣然則黯為人類以嚴勝者而考其行事
乃大不然黯在朝數犯顔直諫而居官臨民則務
清静責大指不苛細不拘文法凜乎可謂有持平
不撓寛大長者之風矣張湯深文巧詆陥人於㒺
黯嫉其刻嘗質湯於上前曰公以此無種此豈嚴
者之所及哉渾邪王之降也長安令以馬不具當
斬而黯曰令無罪賈人與市坐當死五百人而黯
曰愚民無知此豈嚴者之所及哉然則黯平居嚴
而臨事寛昔皋陶敘九徳曰寛而栗夫栗則不寛
寛則不栗自其性之弊不能反也故寛而栗成徳
為難乃黯平居嚴而臨事寛則黯於皋陶九徳盖
具寛栗且有常人君彰之則國逢吉而天下治凛
乎可謂有持平不撓寛大長者之風矣而世之好
為一切之論者徒以黯喜面折人之過不合者弗
忍見至士不附因病黯以嚴夫面折人之過不合
者弗忍見此自黯之短然猶出於嫉惡者至黯愛
君恤民仁心為質引義無窮則嚴何足以名之哉
自昔君臣勢異至論其行事則一以孝文為君寛
矣而其除肉刑盖以嚴致平亦由黯以嚴名而持
議乃出於寛夫人豈可與世之好為一切之論論
君子哉
其諫犯主之顔色嘗慕傅伯袁盎之為人
右汲黯傳第二十傅伯梁人為孝王将其事不詳
見袁盎數直諫愛君有足道者故黯慕之雖然盎
有邪心其下趙談車以欲害己其致鼂錯誅以欲
按己皆所謂身私而託公而黯排公孫宏張湯盖
引義廷争奮不顧身無介然之私盎豈黯之徒也
哉淮南王遷死上哀不食盎曰陛下有髙世之行
三此不足以毁名上迺解雖出於愛君然曰孝過
曽參讓過許由則近諛矣而武帝曰吾欲(云云/)黯
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
乎上怒變色而罷朝夫人君謂其下聖已則皆自
聖非文帝之賢何足以受之唐虞仁義之不可以
偽為也内實不至而外慕其文焉天下每不治故
黯以是動武帝而不諛然則黯雖戅不能使君必
信而其所以愛君異乎盎之愛君矣
黯多病最後嚴助為請告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
任職居官亡以瘉人然至其輔少主守成雖自謂賁育
弗能奪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 右汲黯傳第二十揚子或問社稷之臣曰若張子
房之智陳平之無悞絳侯勃之果霍将軍之勇終
之以禮樂則可謂社稷之臣矣夫四人者以羽翼
太子寤髙帝而立惠帝張子房之智也許呂后以
王諸呂王陵争而已不争吕后死乃與絳侯誅産
禄陳平之無悞也入北軍一呼士皆袒左為劉氏
乃定策迎代王絳侯勃之果也引昌邑王下殿而
泣送之取宣帝民間而北面之霍将軍之勇也此
其於國皆當伊周之任因禍而為福轉敗而成功
者故揚雄以謂皆近世社稷之臣若黯位纔九卿
職但諫諍且未嘗遭變也而嚴助已信其輔少主
守成則賁育弗能奪如此其重而武帝亦不疑而
許之曰近古社稷之臣何哉傳曰本彊則精神折
衝豈惟國勢於人亦然内誠中正則利貫金石而
不禦雖莫見於事而其精神固已外讋矣以淮南
王之謀不憚下丞相宏而獨憚黯其平居守義有
以讋之也故鄭昌以謂山有猛獸藜藿為之不採
禮曰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也如此何必良平勃
光所遇之功哉孔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
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歟君子人
也汲黯以之
每五日洗沐常置驛馬長安諸郊請謝賔客夜以繼日
至明旦常恐不徧每朝候上間説未嘗不言天下長者
聞人之善言進之上唯恐後然在朝常趨和承意不敢
甚斥臧否 右鄭當時傳第二十班固語孝武時人材之盛曰
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信哉是言非仁心愛士慕
義無窮則孰能若此也故孟子以謂不祥之實蔽
賢者當之漢詔亦曰進賢受上賞蔽賢䝉顯戮漢
一時名臣好善者不可勝數而韓鄭獨稱推賢豈
但人事應受上賞而天亦不得以不祥䝉之不然
則以舞文酷烈之張湯身為世戮天當勦絶其類
而徒以逹賢克開其後而有子如安世君子長者
富貴令終如此不然是遵何徳哉雖然古者行己
畏人知君子之好善也性不能已非有為為之也
若言人之長恐可及亦足矣至置驛於郊以夜繼
日則凡惡近名畏招權利者所敬而避也當塗大
臣同時有位宜任此責者多矣而當時以列卿居
京都四郊之来者皆欲迎受而身主之何哉夫戰
國公子以得士相傾奪賓客無誰何歸斯受之彼
有為為之也而當時長者何所傾奪而為是豈去
戰國未逺其氣俗尚爾當時但貪於得士忘避此
耶士所深忌者在近名近名則必懼毁懼毁則必
患失當時不幸類此故其敝至於在朝趨和承意
不敢甚斥臧否以東朝觀之初是魏其不堅故上
怒曰公平生數言魏其武安長短今日廷論局趣
效轅下駒吾并斬若属矣夫平生長短兩人於上
前未病於公至公議當任則不堅彼哉然則當時
知名士上意亦倚以為決者非其臨事失望媕娿
之態見則廷臣森然皆不語者何由獨得轅下之
罵哉孟子論桺下惠聖之和以為百世之師然語
和之敝曰不恭極不恭之實曰君子不由夫桺下
惠一人之身也引而上之其和迺可以班於聖排
而下之其不恭迺不得為君子嗚呼愿而恭難哉
賈山祖父袪故魏王時博士弟子山受學袪所言涉獵
書記不能為醇儒
右賈山傳第二十一不根持論學者之深病則涉
獵書記乃山之所以輕也然漢之所謂醇儒者守
一經専門名家載其師之説世世不昜章句訓詁
僻陋而迂滯以為道之精盡安知儒哉古之所謂
醇儒者志道而游藝有斐君子如圭如璧如金如
錫從容則守正臨大節則不可奪如此其可也是
以儒服者遍魯國而以儒自名者一人若守經而
已何優焉儒者之多也哉然詩禮之流大儒小儒
所以發冢則守經之陋至死不昜尚猶庶幾此張
禹韋賢之徒所以皆得名為醇儒而山輩見輕盖
世喪道而然否則未知其孰賢也
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選其賢者使為常侍諸吏
與之馳驅射獵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云云/)陛
下親自勉以厚天下是以元年膏雨降五榖登此天之
所以相陛下也刑輕於它時而犯法者寡衣食多於前
年而盜賊少此天下之所以順陛下也今從豪俊之臣
方正之士直與之日日獵射擊兔伐狐以傷大業臣竊
悼之 右賈山傳第二十一山論周以九州之民養千八
百國之君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聲作秦以千
八百國之民自養馳騁弋獵之娛天下弗能供也
自謂至言其言可謂至矣夫天下之大生物至夥
豈但足以奉一君盖以天下之財力養天下之萬
衆本自不乏而人君縱欲有一於此則力罷不能
勝其役財盡不能供其求夫財力之盈虧固豈難
知可四言而盡也曰節以制度而已矣以文帝之
恭儉身衣弋綈夫人衣不曳地愛中民十家之産
其視天下如恐傷之雖山亦自以謂帝親自勉以
厚天下者何至荒於射獵一日再三出哉倘其所
好未免乎此時時有之而山憤悱愛君不自知其
諭之已甚至借為諭無所不至嗟乎使山遇武帝
窮侈其獻言當何如哉傳以謂山善指事意文帝
終不加罰夫古之人君能以小過受大諫惟文帝
為不可及也哉鄒陽枚乗嚴忌知吳不可説皆去之梁從孝王游陽為
人有智畧忼慨不茍合介於羊勝公孫詭之間疾陽惡
之孝王孝王怒下吏将殺之陽從獄中上書(云云/)孝王
立出之卒為上客
右鄒陽傳第二十一善哉陽之諫吳也可謂微矣
濞數十年謀反白頭舉事事未發而陽擿其反謀
豈不殆哉濞實隂連齊趙外事三越以孕大禍而
陽為不知者言胡亦益進越亦益深為大王患之
蘇林以謂微言梁并淮陽之兵漢折西河而下以
破難其計故錯亂其語若吳為憂助漢者其意深
矣濞之不納則未知其智足以察此與懵不之察
也其智足以察陽之知其謀而難斥言耶則固不
敢誅陽誅陽則是自發其機其事敗矣其懵不之
察以陽為誠不知其謀而謂陽信其憂助漢耶則
曰陽不足以知吾事亦不誅矣故姑為不納此陽
所以觸危穽履猛虎而脱身無足疑也至其從孝
王也孝王倚弟少帝與太后之愛出入驕恣而又
昵其邪臣勝詭計無不從陽與枚嚴適至其國以
陽之智略一啟口論事而勝詭固已惡之孝王怒
至下吏將殺陽然則陽嘗動吳之禍機以婉而無
殃未嘗深預梁事一介於勝詭以不合而幾死士
之遊世可不知此也哉吳則於陽之辭察與不察
皆不敢害陽惡暴己私其勢然也雖使傍有讒者
而終無殺陽之理自其己事梁則倚帝少弟與太
后之愛嘗貴驕顯求漢嗣非濞疏逺隂謀者之比
也枚先生嚴夫子皆不敢諫而陽爭之其將見殺
宜也勝詭握梁權陽為梁囚從獄中上書而言秦
信左右而亡周用烏集而王勝詭見之當何如哉
至以謂使寥廓之士回面汙行以事諂諛之人而
求親近於左右則士有伏死堀穴巖藪之中耳安
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夫陽正以忠信介於諂
諛見惡而得囚又昌言忠信力指諂諛不屈以求
免然而勝詭終不能見害孝王卒以為上客然後
知士從容則可以謀全窮則不可以計免亦直而
已矣孔子曰水火尚可以忠信誠心親之而況於
人乎後孝王敗勝詭皆自殺孝王乃得陽而益親
然則孝王豈終不肖者哉班固論齊桓公管仲相
之則霸豎貂輔之則亂可與為善可與為惡是謂
中人孝王信勝詭而危用陽語而安夫人主有中
人之質孰不可與語上哉
為吳王濞郎中吳王之初怨望謀為逆也椉奏書諫吳
王不納去而之梁吳王遂與六國謀反舉兵西鄉漢聞
之斬鼂錯以謝諸侯椉復説(云云/)吳王不用椉䇿
右枚椉傳第二十一濞始萌反謀而未發也鄒陽
枚椉皆其客皆諫陽詞微椉詞危濞雖皆不聼而
亦皆不害之盖害之則事未發而先聞是以不敢
此濞之情也至椉已去吳濞已舉兵遂事不諫椉
復説之何補哉夫濞為藩臣連六國之兵以鄉漢
借使錯誅而兵罷濞復能泰然無事而歸國漢終
能漠然不問而捨濞哉椉之智亦足以及此倘曰
愛漢與吳之民命其可矣至梁孝王顯求嗣漢椉
與陽亦皆其客陽諫而椉不敢至此愧陽矣何則
濞始微謀惡先誅士後已舉事奚卹人言椉揣其
情庶幾言之而無患至孝王無所忌憚欲必其求
雖漢廷臣悍如袁盎而敢於刺殺之至害椉與陽
何足道哉故陽以争下獄垂死椉以不敢諫依違
得全怯矣且椉名梁客食其食而不救其禍於陽
得無愧哉故班固亦謂陽有智略而不及椉此其
意也然椉文辭過陽其所謂七發盖相如比自陽
已下不及也
雞肋集巻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