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雲集
龍雲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龍雲集巻三十二
宋 劉弇 撰
墓誌銘下(碑附)
王君章墓誌銘
熙寧中君章子從余㳺因抵書徃問安否恨不及邂逅
相與締一日之雅以謂徒咫居不知㡬何時能相即也
既而君章報至悃辭闊幅䖍若引退者之臨顯人因撫
書自慰曰吾雖未及見已知其為長厚人矣越明年道
過吉水因踵其家而君章適與其子皆在問勞甫畢即
握手把酒引滿歴歴語過眼事若當(疑)故知已然殊相
歡也又明年余將赴試禮部而忽有以君章訃聞者始
而驚中而疑且信曰孰為君章而止是耶彼痼者之與
癯而弱者惟不能時飢飽完守(京本作寸)氣病乏相攻乘不
在腎腸在膚腠甚者或内㿉發熱以至精液漸(京本作凘)涸
垂終以待盡死無足怪也吾始見君章時齒方剽剛吐
言烝烝體豐碩而氣浩博以為借使冒犯寒暑凌衝風
濡曉露猶得為無恙人奈何一跌不救遂至於此是可無
悲也夫君章其字也姓王氏名衮曽祖諱昇祖諱澄父
諱律方君少時已有老成志雖與兒童相遨嬉未嘗妄
發及壯尤慤愿事親盡孝道視其貌初無崖岸邊幅即
之盖敦如也始嘗用詩賦進取為交游所推致連三試
無所遇而會朝廷更科因操其所為文悉焚去而更習
經義又两試不得志人或疑其廢罷君獨以謂士守死
善道得時不得時正在斯須間耳顧吾所好者何如坎
壈不足道也尋復欲應書而以祖母服不得就既而君
之父卧疾寖革家人惶怛忽忽不知所為君因宻禱於
神願减已筭以起親疾一昔拜下至忘去寢食而君之
父果(京本有小字)愈方且以為有助而君以驚憂得疾矣將
終家人環而泣之曰寧復有遺憾耶君徐曰吾平生㓗
廉慎重絲衣粒食無不可意者獨恨親已老惟是甘㫖
滫髓之養不可無壯子弟在傍今也一至於此正恐死
無塞責耳言訖而終時元豐元年戊午九月十八日己丑
也享年四十有二娶髙氏子男三人居方居實應進士舉
居玉尚㓜葬君於吉水縣仁夀鄉萬安里鶴卵洲者明年十
一月二十日甲申也嗚呼件其事以播諸幽是誠在我銘曰
紛萬類兮莽不齊窅翕忽兮更驟馳生聚氣兮孰使為
死一跌兮尚誰尸猗君章兮焜陸離齒方剛兮志倐違夀
胡嗇兮邈難追慶貽後兮理則宜揆幽宅兮歸有期綿永
乆兮存銘辭
王公權墓誌銘
王氏世居臨川其後有徙居於廬陵之吉水者曰俊於
君為五代祖自俊至君中間皆不仕而王氏遂以富貲
號大族方君少時已能從學在交㳺中若將果於自奮
已而寖為事奪志卒不就因聚家藏書指以遺諸子曰
孰使為此而不可得者非命耶於是更留意治産不為
横費以撓生事先疇所入輙取其贏餘為歉嵗備儲蓄
寖廣雖家人軰有弗知其寡多者居無幾何遂以富擅
閭里貲産至數萬計熙寧中嵗大旱民間糓皆前此費
去而君家廩庾相望所至皆完實客有謂君曰乘時之
急以牟大利舍此不為其孰為者君應之曰且誰非食
以為生而使吾坐視殍殕為自安計又幸其乏時以取
倍售誠不忍為也於是悉發所藏榖為平其直不當價
之十七八逺近賴以活者數萬人縣有學舎湫隘弗緝
至棟宇敗撓至十數嵗無省視者君為白官出私錢十
萬與里之仕進者同首其勸學遂以成異時有恃君長
者為可犯者數出詆欺且欲因有所求以為君初殊無
計較也至則悉為披露底裏使無能出意外既屈伏轉
以好語謝去人以是多益畏愛之君為人寛徐和裕善
自整持平時似不能言者及遇事一發决無有退轉意
自少年已知生計未昜就及晩年反更豁達喜施與親
賔過從毎張具惟其可者無不為也遇人有禮尤以誠
信自許居家無小大一際之以和未嘗鞭訶童奴尤喜
勉子孫以學至躬自督視恐不得當其意元豐元年夏
君偶得疾既而小愈秋疾復作諸孫方就試鄉有司亟
欲馳歸以侍而君逆使止之為萬萬無廢進取吾疾㑹
當有愈時何歸也其急善如此先是君居母夫人䘮既
數月矣方在哀戚中而長子繼卒念偶失壯子在傍相
與併力當後事因摧傷感慨疾遂大作竟以其年冬十
有二月三十日終於家享年六十有一君諱律字公權
曽祖敞祖昇父澄娶胡氏子男二人衮先君三月而卒
次曰中孚女一人適里人魯國尹早卒孫六人居方居
實居正居昜居安安止曽孫三人長曰無悔餘尚幼中孚居
方居實皆應進士舉以明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乙酉葬君於
吉水縣仁夀鄉萬安里安國山之王秋原將葬其孤中孚
前期踵書謂余曰惟是先君善狀將子辱也其無辭銘曰
不獨臧厥身亦有以遺其後嗚呼王君孰謂無得兮斯
可以為夀
沖厚居士劉君墓誌銘
劉氏之裔其來逺矣至晉劉遐為安成太守子孫世居
焉為甲族有令望圜冠而為儒者十常八九遭五代創
攘之亂變名拉族毁迹避難史失其傳而無所於考吾
先乃隠居於龍雲下村之陽至伯父斯數世矣伯父諱
贄字叔獻雖非儒者然為性厚重尤疎於財其發言論
不事修飾而類多中理雖宗工宿學徃徃有不能及者
時之聞人皆以沖厚居士稱之議者咸以為實録焉叔
父少亡伯父與諸季父皆㓜伯父事吾祖以恭而成諸
季以義至於以恩撫宗族以禮接里人其尊卑上下皆
恂恂而不失其序愷悌仁厚之風藹然於鄉時之老成
教其子弟孝友恭謹禮讓而温仁必以伯父為法曰為
人如劉公足矣鄉人有爭訟之不平者不聴有司之令
而聴伯父之一言犯有司之刑不以為恥而以不得於
伯父為愧嗚呼伯父之居是鄉非有政令以驅人之從
已而能至於若是者殆古人所謂行之以躬不言而信
者歟雖然此特伯父處已有如此者若其以詩書教子
以禮義成家選道徳之學為聚於里中士至於貧而不
能以自給者悉有以饋之縱過逢亦必燕留朞月及謝
去隨其緩急戚踈咸有以濟之由是英俊多歸焉而户
外之屨常滿矣雖朝士大夫亦嗟美稱頌至為之交者
簡書通問逓不絶傳此伯父之得於人者又如此則其
謂之冲厚也豈虚言哉雅不嗜酒毎遇賔客列席張具
笑談委曲客不醉不止人皆歎其至誠而不倦也元豐
四年八月五日以疾卒於家享年六十有八其年冬十
有二月某日葬於本鄉灣潭之官山娶彭氏次娶陳氏皆
大族子四人逢邀若缺若中若缺嘗預薦名女四人男
孫七人女孫四人曽男孫二人噫伯父之子孫可謂盛
矣其不仕者則克家有立而從學者皆才器雄偉名聞
於時而吾宗之大未昜量也惜乎伯父不見其子之成
就而逝矣弇於伯父姪也知伯父之事詳矣其子若缺
請銘於弇儻固拒誰之責耶遂摭其實以誌其墓而銘
曰
仁哉伯父沖厚以稱方寸之内至虚且明安時適分不務
外榮惟知教子延禮羣英六十八嵗俄頃夭夀人之大
患在乎無後公以慶流詵詵之祐刻銘於茲用傳不朽
夀安縣君張氏墓誌銘
故朝請大夫知吉州事呉興姚府君之夫人張氏世為
通州靜海人曽大父諱毅大父諱臻考諱日新皆韜晦
不仕皇考後用子景山太常博士恩贈大理評事夫人
性孝謹方尚少嶷然有立志而柔閑靜莊有足以式閨
閫儀文士不獨其父母異之雖父母之族姻皆曰女子
如是難於為傅姆者及歸姚氏也用所以事父母者事
其舅姑而婦道之成有加於為子道時在中饋朝夕羞
以進惟謹旁無佽助能不怠以止不獨其舅姑材之雖
舅姑之黨皆曰為婦如是難於為娣姒者其夫曰吾配
順以有正是能君子我者也其子曰吾母慈而節是能
成人我者也於是出乎其里閈從其夫子遊且有舊者
皆道夫人之能及他子婦母女或爭慕之或歎不及則
又相與言曰果也初府君學里中號有志尚念非逰四
方所藴終不博且出人下夫人歸纔閲旬即勸使行曰
家事非所以累君府君用是事進士列為王官遭廷尉
平之䘮夫人與府君徃且辦事比塟客就食野次人數
多已而夫人取食器償始嘗與假者至親為澡滌會天
冽寒甚觀者難之而夫人方自若盡給而後已府君喜
施與愜賔客過逢而夫人尤喜傅會不為絲蓄粒聚計
顧家無長物泊如也嗚呼可不謂賢矣乎以夫貴邑封
夀安夀六十有二以元豐五年正月某甲子終於其夫
官舎盖先府君七月而亡六子男曰洸䖍州司法參軍
曰滂蘄州蘄春縣尉曰汲滌沇滸未仕五子女適泗州
司法參軍應昭若江寧府當陽縣令阮之武知南安軍
大庾縣劉敏修常州無錫縣丞沈倚一女未嫁於是其
孤滂抵書於廬陵劉弇曰先君雅知子者子於吾人宜
不簡將以元豐六年月日塟吾先君於錢塘履泰鄉湖
西村靈山小原舉吾母夫人以祔也惟是辭不可闕非
子尚誰可屬銘曰
於惟夫人協吉作嬪媚於姚宗教成閨門躬行斯何惟
徳實有宜家斯何不痗不疚學能劭其夫之才䘮以致
其親之盡將子若孫克紹厥訓俾是銘詩庶其不冺
劉先生墓誌銘
君諱康夫字公南姓劉氏福州候官人彭城之劉系漢
元王交其昆雲有為隋東萊令者避地南華築堌居之
號劉堌於是有南華劉而四世至唐以童子起家宰相
曰晏晏之兄暹累官秘書監汾州刺史君其八世孫也
五代時曰伎者避馬氏亂自鄂州節度判官舟其帑家
温陵生文濟王審知以女歸之終吏部郎中遂為閩人
曽大父諱(闕)太子洗馬致仕大父諱若虚以文章知名祥
符間皇考諱奕有經濟材皆終尚書屯田貟外郎君兒
時秀整有成悳書千字輙誦如所嘗熟者其在鳳翔也
執經從講師退而覆之不失一字皇考終丹陽有哀其
貧者欲厚賻之君收涕曰名為贈䘏孤實疚吾考因却
不受莆陽蔡公襄以故人子過君一見拜謂母夫人曰
佳子善視之而里人周希孟有重名尤器君希孟號四
先生之一者君至性絶人服二䘮盖不飲酒食肉衣帛
者三年罄卧内所有買舎與其弟居後屬他徙指屋以
告曰留以庇汝家人無敢言者常曰不妄許與遇貴勢
非其合引去不少貶茨椽萊徑陶甄樿杓對之歡然終
日不知為貧約也異時守臣以君應治平初孝㢘詔書
故事監司列名有不孰君者諭之見君卒不見明年始
上君名有司執後時報罷論者惜之程光禄師孟之為
福也奏取州果園𨽻樓店務實欲授君館且使僦入者
歸其贏君牢辭不奪程對之歎息民有奪君田舊請於
官者部使者不直民歸之有司君抵書自言不願校卒
以畀民熙寧中五路置學官廣東安撫願比廣五路得
君為學者師朝廷下其事君例進志述二十七篇翰林
學士沈公括尤稱其文諸公間君讀書先理詣後辭說
大率於諸經最長霾披梗斸推見聖幽為文亹亹有真
意似其為人閩越雖妄愚者不計識否皆謂君先生以
布衣涖府學事垂三十年門人至千數登王官者十二
三晩益肆志經術急勸講凡再主泉學不閱嵗遍五經
雅不事詩賦便君者廹使應書君强為一出輙冠多士
其程文雖若不刻意聲病家逺不逮也始元少保絳帥
閩薦君行義不報及後貴用事然終材君甚章復數上
又不報元謂人曰吾責塞矣元祐初禮部上君格應奏
名將行謂人曰明年嵗在辰吾其已乎然欲止則不得
陛試之一日君果屬疾又一日以不起聞既而天子第
奏名士方假君承務郎而君死矣聞者痛之於是其孤
知至自惠安尉星行䕶其䘮以歸明年正月二十有一
日將塟君懐安縣太平里螺峰之原夀五十有五其集
有經訓雜文古律詩合百巻夫人黄氏朝奉郎嘉會之
女有懿徳男子四人知至强學説學敏學女子五人長
適陳大方次適周孝嗣皆進士三尚㓜知至以専經第
元豐八年進士於次為最長前期走書來洪請銘曰子
知先人宜詳敢泣血以累嗚呼先生哉禄雖緬諸身世
猶榮其名弇也勒詩禪傍其敢後銘曰
彭城之先系自元王堌居南華東萊洸洸有曄四世晏
暹嶷唐擲組來泉實始鄂州嬪我姬姜吏部之休揭揭
公南閩公昌孫天碩其禀肆深雄渾周哦孔&KR1486;編聮藳
束匕箸紳屨邈有餘躅如彍厥張注以大羽殪光(疑)之
迅遏於穿魯孰熾之膏孰根之腴孰窘其豐孰靳其須
有慶則覃有子則克有銘播幽有安斯宅
觀禪師碑
閩粤右浙左番禺壤廹而民稠男子資秀頴力疆自好
則起而為士者常十五六為佛之徒者又五之一焉然
佛之徒自其童時已能誦數學涉精博纔一祝髪即拔
跡游方巾瓶杖屨從知名師解懸脫梏躍出塵表異時
匡廬灊霍布金之肆諸以禪擅天下多閩粤人至閩粤
則其望僧反不逮他處而數百年間求如汀上白衣莆
之妙應與夫福唐存備之徒盖無㡬顧寂寥不聞之後
能踸踔到佛是其尤偉而有如師者出矣師諱令觀俗
姓黄氏莆田人生不茹葷年十三𨽻廣化寺禮師繼隆
十八受具戒略通昜孟子老莊諸書已而撥去聴講大
乘經論他日讀楞嚴經駭然大悟曰世徒傳當年圎覺
之圭峯何知不有今日楞嚴之我耶未㡬得寺之安養
院折笻坏户而居之標尚質素語終日不妄出口非有
廹致或竟嵗未嘗倚閭閱大藏經更數返雖老益力又
天性慈甚哀病者而急阨窮呪食放生無不為者貲不
逮必解衣就質無難色佛事身朝讃夕燈者五十年不
驅蚊不搔餒虱不以匡衆為己任人或戯之曰憊乎觀
公奚事爾為師曰吾非憊者正恐坐此得憊耳其宻意
警人類如此忽一日示疾語其徒曰有六上人當過我
亟具茗果衆疑師屬疾語迷謬既而人有賫像自逺至
者物色之正六則傅金羅漢也暮沐浴黎明更衣敷座
集衆若辭世者曰勉矣毋負吾佛語已抵掌就寂是日
愁雲曀空羣鳥鳴悲實元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也夀
九十一僧臘七十三居三日頂猶温其首盖俛而復正
者再用天竺法茶毗於寺之北堈火行有異香收燼得舌
根不壊觀者駭歎其徒塔之夜有光烱然自茶毗所屬
塔中如徃還狀又三日現金銀色舎利環五里餘尺草
寸木悉發光耀蹷石掘土無不得者而不窮也旁近民
至取以售用於是長老繼諸狀其事詣余曰凡剃而緇
者决生平功行毎在於臨行拘縱之一靈最後灼肌之
寸燼耳燼餘佛相既得之觀矣將侈觀之傳使蔓於後
子則不可以徒黙連三請益堅既而曰觀之事赫然可
喜如此而諸之請也不徒知觀又知余則侈觀之傳當
自諸始而余其一也係以偈言曰
金剛寳王祕宻藏 實甚希有首楞嚴
了知一切於刹那 如大壯士屈伸臂
衆生盲龜越浮孔 不撥聚散取泥洹
無漏種智安養佛 封磔疑網知有此
起不退轉得安穏 於彼無生忍法中
妙湛圎明大緫持 時取惑者藥其病
爰七十載閱僧臘 當示順日屯雲空
云何舌根歴熾然 猶紅蓮花出遺燼
况復得大堅固力 神光去來窣堵波
普現舎利山樊間 尺草寸木皆發色
取如泉源無有竭 蹶石掘土仍得之
歎未曽有莆之人 一切有情悉擎跽
維大禪伯曰法海 伏請偈言為證明
得不思議有如師 告彼來者庶無愧
興化軍廣化寺法海禪院沙門繼諸
龍雲集巻三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龍雲集附録
周夫人墓誌銘 劉定子先
廬陵劉弇偉明一日過予書意累紙其辭閎毅悲壯激
揚有至感移人之氣大要欲為其母銘徳於碑以信天
下後世顧予聊落心衰文鄙無足充君意者辭終弗得
輙取鍾侯明叟之狀考次於篇繫以銘焉夫人周氏吉
州安福人曾祖智崇祖光父藻世為巨室夫人天質秀
頴㓜不與族兒羣孝仁靜淑女工之巧與夫承上宜衆
約躬聴姆皆如宿學智通古今語黙不茍年十八歸同
郡浦城縣尉劉君劉氏族姻一一敬之舅姑竊語曰斥
大吾家儻在此婦歟浦城君疎財厚義而仕不偶晩益
不屑意夫人曰牛羊會計下至抱關足以事吾食者古
之人皆然何地之擇乎又曰詘一身不足以信道必為
可繼盍取端友以遺孫子安可使浮沉宦學白首無見
耶君亦為之慨然君欲有行夫人毎先其意坐有重客
私出簮帨質錢以廣珍醴居無何君不幸曽未及昬嫁
夫人纔四十餘未問生業收書萬巻以授諸子使畢力
於學男女之分擇當而止不泰奢侈下之人有過不懲
而治門内百索區處若無事逺近士族嘆之弇既補官
迎夫人以養夫人或躬執飪服絺紵績紡以先婦子有
止之者夫人曰是常生之道在我者也不可一日廢古
之聖智所以齊天下之家推此而已至於食功於上則
天也吾老矣正欲以此治汝曹奈何忽之晩年多讀佛
書讀金剛般若經得如實三昧日誦十餘返左右以朱
墨積數至盈軸屬疾數日謂家人曰夜夢賛唄鏜鎝迎
我梵天梵天何足道此吾夀已夫比啓手足神明晏然
略不及他事是時弇以頴昌府臨頴(頴俱從潁)縣令充洪州
州學教授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夫人終其官舎
夀六十九四男皆進士弇元豐二年以明經及第龕翕
畣皆有立三女適歐陽晝鄧寛蕭樞孫延孫女二人明
年九月二十五日弇與諸弟奉夫人𦵏新淦蔣沙之黄
原嶺近代歐陽文忠公母賢少能知其子必顯文忠出
廬陵名業著天下有母之助焉今夫人之子志行問學
已如此安知異日不到前賢此銘非特為夫人慶亦使
知廬陵多賢母也銘曰
金剛所證 神智上行 口傳心稱
萬境真靜 握為明珠 散為雨濡
徳其夫子 不出緒餘 惟是族姻
爾恩爾勤 封樹象闉 墮淚浥巾
黄原金水 英氣之淵 後三十年
錫守者田
劉偉明墓誌銘 李彦弼端臣
崇寧革號初元之仲春瀛洲文伯劉偉明抱病且死薦
紳若識若不識鳴掌搏髀甚至殞涕泗胥弔嘆曰於戲
蒼蒼虖既挺此豪人瑞兹昭代意所以黼黻皇猷笙鏞
帝暉杞梓儒林丹青文囿為大塊鋪鴻藻與靈氣剖光
怪一何莽鹵不少商厥齡哉造物胡為而忍諸君名弇
字偉明鼻祖西洛人唐尾有宦逰江西遂為吉之安福
人曽祖岳祖賢父慥建州浦城縣尉偉明兒時資警頴
誦言日萬餘㓜學落筆駸駸類蒲梢汗血駒覘鞭影籋
雲嘶人謂是洗凡姿異時振天下名中元豐二年第主
通州海門縣簿初恃才不少貶以故人罕知試學官及
銓格聨捷魁等調潁昌府臨潁縣令充洪州教授江表
束書子鱗湊講席沾溉膏馥者咸為擅場儁丁母憂服除
補興化軍録事參軍七閩士夫競稔其標采紹聖二年
改宣徳郎知嘉州峩眉縣適遭宏詞科偉明揄襼曰唐
人躐是科躋膴仕今幸有茲舉吾為士寒甚當自䇿足
英纒縱翔雲表槖筆玉墀吾何慊一出遂唾手掇之宏
詞文磔額嵒齬自成一種風氣改奉議郎太學博士元
符中進南郊大禮賦嶈嶈虖不獨蹂躪班揚要之鼓吹
經史丕赫盛時之大典者哲宗皇帝嘉之除秘書省正
字今上登極改承議郎賜五品服為禮部参詳官又改
朝奉郎秘書省著作佐郎充實録院檢討官偉明之登
瀛也人咸謂宜在承明金馬著作之庭固所以胚胎華
貫權輿遐舉者然偉明氣剛果趯趯不肯後同列人故
惎之俄感疾求補外大臣以實録未竣惜其去已而忽
疾亟丐致仕竟以不起享年五十有五耳嗚呼真可惜
其死也真可惜其死也累贈父承議郎母周氏安福縣
君妻楊氏封金華縣君得一子恩曰孺參太廟齋郎方
偉明昜簀也關幼未省事妻惸無助間闗泛數千里路
僅能揭棺還家以崇寧三年十月八日袝塟臨江軍新
淦縣揚名鄉蔣沙之黄源母安福縣君之塋偉明少不
羈嗜酒曠達表表不䘏細節裒書萬巻悉經目自禀安
世語記下至虞初小説稗官之書歴吐牙頰間其為文
得之天不可躅盖痛欲剷盪痕纇掀抉霾蝕取所謂亹
亹不凡者方始揚布直欲踐蹋古作者蹊徑人謂刻削
精魄與造物爭後先此豈長生理哉定以文死者必偉
明也有文集數十巻茲其半世文爾彦弼生平為握手
交今偉明瘞穴中已六秋矣乆纒宿草之悲黙韜掛劒
之恨謹為銘痛哭而紀之詞曰
吁厖鴻之真宰猗顥孕靈毓秀而為偉明羌天姿之傑
跱猗半漢沛艾而疇與嬰睨雲莊以駷遐舉猗蹻身蘄
虖翹英犀渠鶴膝而擁干將猗掞學庫乎蘭錡之兵拊
儒林而超趢起猗振蒲牢於䲔鏗躩瀛洲而擷靈芝猗
跋道而彯華纓絢麗藻而爛龍鱗猗將火粉堊艧於太
平睇古作而項背猗眇石渠天祿之崢嶸肆駭雞之怪
珍猗赫紫庭之英莖黄靈詹而惚恍猗樛天道而奚窺
呌帝閽而歕懣惋猗培愴楚而填膺胡大化之嗇厥椿
猗斬鵬翮而跌瑶京齎頑恨以扄九泉猗韜英骨而泣
秋螢嘘彎虹而累層霄猗曽克騎長康而上征吁嗟乎
㝠茫之黔雷猗司厥命而曷憑軫夫君之溘朝露猗脛
鳬鶴而置形駕言祖鑣以矕凌兢猗夐逍遥乎太清
龍雲集附録
跋龍雲集後
文果何物耶大而天地山川細而草木鳥獸蟲魚靡不
具焉操觚弄翰抒思棲情孰非從事於斯哉而蛩啾鷗
聒過耳輙息固無以議為者若夫攬天地之秀族山川
之英擷草木之芳而極鳥獸蟲魚之情使日星不能輝
鬼神不能靈萬物不能榮者一何鮮耶龍雲先生其可
謂間世而傑出者矣先生自為舉子時已卓詭不凡文
藝出諸老先生右甫壯首鄉薦擢進士第繼中博學宏
詞科元符改元進南郊大禮賦君相動色以為相如子
雲復出即除秘書省正字稍遷著作佐郎駸駸嚮用矣
髙麗傳誦其文方請於朝將待以賔師之位而降年不
永竟卒於官其平生所為文漫散莫攷浦城所鋟纔二
十有五巻耳雄篇大册尚多不著良弼惜其流落冥捜
博訪得彭徳源曽如晦等手編數十巻又得宏詞時議
諸編於内相郭明叔家合而次之得古律賦三宏詞四
古詩一百四十律詩一百二十一絶句一百一生辰詩
一十一挽詩一十三(總三百九十三首印本止有三十九首)樂府六表一
十七啓五十二(郭本黜今附)書四十四序一十四時議六䇿
問四十五記十雜著五疏語十祭文一十一碑誌一十
二總六百三十一篇為三十有二巻而先生之文略盡
矣先生嘗語南豐文如白玉田種種渾璞如青翰客風
彩秀舉如天驥跼影神理颯灑如喬松弄芝真率徑盡
如炙輠聮環而不窮也如疾蒐者之扼熊脰而絶貙臏
也如鋸齒錯列初若齟齬而卒乎其相承也如荀生之
辨車輞叔向之辨勞薪昜牙之辨淄澠而不可以非道
入者吾固謂先生之文如此先生諱弇字偉明吉之安
成人所居龍雲鄉故以龍雲名集紹興四年甲寅重陽
日廬陵羅良弼長卿書
龍雲集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