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居士集
雲溪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溪居士集巻二十二 宋 華鎮 撰
書(十五首/)
上楊帥章待制書(按宋史章衡傳拜寳文閣待/制書中有云冠秀異而登籍)
(射甲科而中第謂衡以/嘉祐二年進士第一也)
某聞揚子雲之論李仲元名之不彰也曰無仲尼則西
山之餓夫與東國之絀臣惡乎聞夫西山之餓夫伯夷
也東國之絀臣栁下恵也昔商周之初聖人遭罹事變
尚權宜以濟世道故伊尹説湯以伐夏救民吕望涼武
王以翦商弭亂伯夷後世不知其義姦臣賊子竊名節
以營私紀綱蕩析而不可救(原闕/)
恥食其粟采薇首陽之下至死而不顧春秋時周道衰
而王澤竭天下之士不及中庸賢者過之而放於甚髙
不肖不知勉而溺於汚陋非逐魚鳥狎麋鹿枯槁顦顇
於山林江淮之上則甘言令色脅肩諂笑浮沉俯仰於
髙門懸箔之下展季顧(原闕/)者既失而隱者亦未為得
於是直道以事人三黜而不去進不溺於汚陋之俗退
不為甚髙之事此二人者咸以聖人之才因時制行振
頺綱矯流俗而立名教者也故孟子謂之百世之師使
百世之下聞其風者莫不興起雖鄙薄貪懦之夫化而
為寛厚亷潔有立之士其清風峻節蓋已如泰山北斗
髙明峻㧞出於列星之間衆山之表不可得而掩已然
而無仲尼則猶未免為西山之餓夫東國之絀臣委棄
泯沒乎塵垢之下又况鄉黨衡蓽間以行義自律刻飾
文彩而志乎為君子者茍未獲題品於師儒宗主之門
則安能接武英躔曳裾文囿度越夷等光映人表哉此
古之懷竒抱識之士所以仰青雲而慷慨嘆息於髙明
之家者也恭惟某官閤下茂識少成廣譽夙著當右文
多士之際以行義修潔道術髙妙問學辯博文章溫雅
英華乎辟宫歩驟乎俊造冠秀異而登籍射甲科而中
第入更臺閤出擁麾符公清溫雅之望藹於朝廷中和
樂昜之化洽於州郡隱然以儒宗碩徳為時老成緒言
所收清議斯允雖附驥尾而致千里託鴻毛而逸層霄
未足喻其髙逺也某材非翹秀識慮不敏幸賴父兄好
善㓜承義方之訓生七年使誦書又七年學文又七年
而應科舉逮兩塵鄉版叨竊名第二十八歲矣心思弗
競怯於計慮不能商畧多寡封殖貨財筋骨不及中人
趨歩跪起少遽則氣亂而色動不足以勝甲兵備行陣
性復不善飲酒不知博奕從仕以來徒勞之餘無所用
其力夏日舒長寒宵漏永官曹事隙筋骨未疲惟弦歌
詩書尋閲傳記稽其成敗攬其餘芳而已毎謂慕學而
不知道則雖勤而無得或溺於異端而無所折𠂻則雖
多而無所驗於今未足以適事傳聖人之道者莫如六
經作六經論三代而上帝王之事前聖言之詳矣兩漢
以來得失之迹成壞之由史氏雖備有可言者作兩漢
三國晉唐論凡十二篇謏聞管見固未能深探道真揚
搉前世亦記其所傳而已輙繕寫贄左右惟閤下矜其
苦心潔已姑察其所為如在所教無惜咳嗽之餘而成
就之使無與燕雀之徒困於碌碌某之幸也不識可以
望此於門下乎
上吏部尚書
某聞起幽潛之地者必有名徳顯茂論議嚴貴之君子
遇以特逹之意為之依主而翦拂之結髙明之知者必
有誠至切到動心駭聽之語言具夫縕袍之素為之表
襮而薦導之莫為之主下之人無以自致莫為之表上
之人無以自知此二人者世未嘗無之然而未嘗必相
值者則亦以士之兼智敏者或鮮故也何則嚴顔若神
辭氣不俯髙門深閉窅如重淵傲睨青雲酣飫勢利勢
利中心恝然不以顧諟寒素汲引後進為意者人之不
可依者也進而干之不見其益祇取辱焉溫溫玉色樂
善無厭芳言如蘭教誨不倦勢忘尊髙禮逮踈逖確然
務成人之美以報國為心者士之所可主者也後而違
之不見其髙祇失時焉夫昧其所依求益而取辱不可
以言智失其所守後時而興嘆不可以言敏故農夫以
昬作為良商賈以竒貨為富士以智敏為美某雖不才
竊願從事於此恭惟吏部尚書閤下雅量自成全才異
稟術髙經濟學通天人任己以伊周致君以堯舜貴名
茂實夙著於仕倫舊徳老成日髙於朝右年彌尊而志
彌篤位益貴而禮益恭徽音華采如雷霆霹靂震驚逺
邇慶雲景星髙映天外有耳目者莫不瞻聞某雖踈賤
非早依門墻素䝉善誘者然欽餘聲仰末光亦有日矣
去歲浪栖上京道出淮海仰叩麾節獲瞻儀型行李有
程依戀徒切前日伏遇泥封東下衮衣西歸躡文昌之
髙躔冠天官而為長休澣之日刺字可通輙集舊文敬
修贄禮又䝉溫顔下逮話言屢接掌治之暇許賜俯覽
登大人之門而得是禮遇者甚鮮此士之所以宜主以
為已歸而不可失者也某七歲誦書弱冠應詔兩玷鄉
版遂獲成名爰竊祿仕十有四年善不敢廢惡不敢為
然碌碌無聞與衆人進退若乘扁舟汎溟渤渺然莫得
其津濟而無所歸宿今四十歲矣偏親垂白室如懸磬
齒髪未脱清朝可懷仲夏日永髙秋夜長撫已自憐不
無慨歎念寒素之迹無可依之地復自棄而不鳴尚得
為敏乎用是忘其狂昜冩情於言求出於門下非敢為
利也惡不敏也伏惟矜察少加憐焉無使望煌煌之堂
而興嘆於赫赫之光也幸甚幸甚
上國子豐祭酒書(按鎮子初成狀云元豐之未/中書舎人孫公國子祭酒豐)
(公以先君應詔樓炤序亦云元豐間孫覺豐稷/薦君堪博士則所謂豐祭酒者必稷無疑而宋)
(史豐稷傳乃無稷為祭酒之文蓋宋/史列傳往往不詳厯官亦闕事也)
某聞天下有大物宏深濶逹至於無外亘古今而不變
貫三才而兩之其致用甚明而妙微莫測違之者不可
離即之者不可既惟聖人為能盡其事古之人謂之道
術儒者道術之所在者也昔先聖祖述二帝之意憲章
文武之法持以干世主而濟斯民至乎車轍之跡環天
下而不售退於洙泗之上悼時命之不相懼道術之無
傳於是作六經而載之以遺後世探天地之心索陰陽
之隱形鬼神之情狀原死生之始終因消息滿虗竒耦
逆順之變定吉凶悔吝以明得失崇盛徳而廣大業者
存乎昜頌文武之基詠幽厲之滅察禮義之存亡觀情
性之邪正因正變哀樂之差言王道之成壞勸明徳而
懲滛慝者存乎詩本堯舜之道述三代之變采東周之
一得錄片善於費秦因典謨訓誥征貢歌範之文以明
帝王之藴備稽古而應世變者存乎書異五禮之制等
三千之儀謹度數之末節暢隆殺之典訓因聲明文物
華質詳簡以為節文通因革而記述作者存乎禮論咸
章之律述濩武之容象帝者之所成頌皇王之遺美因
聲容節奏疾徐䟽數之文以紀功德察世變而觀前聖
之心者存乎樂舉周公之成法斷魯史之記事誅窮竒
之已死㧞元凱於無聞别嫌明微予奪褒貶以成一王
之法正誅賞而弭賊亂者存乎春秋六經之作可謂盛
道術之意可謂明矣學者得六經而讀之宜無待於人
而自得焉然孔子沒子夏退於西河之上當是時去孔
子未久也從之學者擬於夫子孟子孔子之孫子思之
弟子也視夫子蓋百年耳進退於齊梁之間親而師之
者亦數百人荀卿出於孟子之後亦未逺也老於蘭陵
李斯之徒皆其弟子夫子夏孔門之髙弟孟荀儒者之
大成人之從之未足多怪若董相之出於西京馬南郡
鄭司農之在東漢得遺經於煨燼之末起禮學於絶滅
之後因訓詁以測聖人之意守章句以傳師承之習其
視子夏孟子荀卿之徒逺矣然所在之地過於洙泗天
下之士聞其名者莫不願得而師之贏糧而不以為勞
趼足而不能自已䟦渉河山之險違棄桑梓之重束修
而進者率用千計至以久次授業不得見其眉宇何哉
意可言而言不足以盡意言可書而書不足以盡言也
惟言與書有不能盡者則道術之傳雖資口耳方䇿而
口耳之間方䇿之上終不足以得道術故誦詩讀書不
若親其人質疑問難必資模範之益雖有聖人之才而
師之道不可廢也雖然董相當景武之際黄老之習方
熾刑名之俗未革馬鄭在漢中世之後世卿擅政閽寺
用權而天下多事皆非尊儒重道清夷晏粲之時也此
三君子者徒以道義私淑之人尊髙天下當是時士猶
背流俗而獨行冒黨禁而不顧從而學之若是之盛使
聖人在上儒術尊明進無壅遏之虞退無異端之蔽君
子有卓然以德行道術當天下之選居宗師之地四海
之士向風而影從竭蹶而輻輳宜有甚於兩漢之人趨
董相馬鄭之門者恭惟國家藝祖以禹之盛徳當天意
而契人心揖遜雍容光受大寳太宗承之遂以儒雅潤
色帝業如成王之繼文武制禮作樂揄揚歌頌而生齒
之類不復目干戈而耳鉦鼓矣是後更五聖歴百有餘
載而道術益明儒者益粹光隆盛大由三代以來未有
如今日之至非兩漢之所擬議也先生居今之時昭然
擁明天子之休命宅成均之長而當宗師之任則先生
之德義道術為何如矣四海之士仰而慕之又當何如
矣某不敏生也七年而誦書又七年而學為文又七年
而應科舉迨兩塵鄉書竊取名第二十有八歲毎念處
平治之世身無運糧荷戈之役復幸父兄好善少得從
事於文學茍不能探幽索竒致逺圗大攀前修之髙躅
躡奔逸之清塵真自棄也用是忘其愚且賤竊有意於
道術宗師之門心焉斯在仰跂墻仞積有日矣謹錄所
業文三巻古體詩一巻修贄見之禮俯伏仰俟進退之
命
又
某聞君子有三樂富貴崇髙之美不與存焉而得天下
英才教育之與存焉富貴崇髙之美外也君子之三樂
内也富貴崇髙之美利也君子之三樂義也君子樂其
内不樂其外樂於義不樂於利父母俱存兄弟無故者
以親云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者以德云也得天
下英才而教育之者以道云也凡出於親與徳與道者
皆内也非外也皆義也非利也古之人體仁智之全德
備道術而傳之者得之身思推之於人行於國思有報
於君逹於上思利澤於下得於今思傳載後世事有能
此四者則中心欣慕無窮得英才而教育之不獨善其
身而道推於人矣英才有成見道者衆時多可進之士
而有報於君矣羣材致用道化旁逹政教修明而利澤
覃於下民矣英才相成浸以流逺道術不墜而傳載於
後世矣能成四事之美者又何以加於此哉是以有道
之君子莫不以為至樂故孔子曰我學不厭而教不倦
孟子曰予之設科也來者不距教者之存心若此故學
者樂歸之百舎重趼忘䟦渉之勞躡蹻擔簦輕千里之
逺伏惟先生長膠庠之官在京師之地不獨以是為存
心又以是為職業矣故天下之士尤指以為已歸某前
日不揆忘其踈愚之罪輙以拙文為贄叩墻仞以蘄見
先生乃矜其所以來之意辱受名於典謁俾厯階升堂
瞻拜德表又辱賜觀其鄙文又辱溫顔撫存過言奨借
瑩若氷玉芬如椒蘭是何譾薄獲此異數退而思之似
容受教於門下欣榮積中不知手足與抃蹈交㑹然事
有莫可棄者雖中心慕義無窮未能脱然忘去不少為
之營置某家事甚單偏親垂老桂薪玉食久或難繼甘
㫖之奉時不可違勢未能乆在此地親炙善誘輙不自
量願齒屬吏之末所冀斗升以濟私計庶㡬朝夕扣金
聲之鎗摐聆玉振之溫潤竊窺堂寝之奥沾華實之餘
滋使居明時不以無聞而有靦其雅無似肖固非天下
之英才不足以當先生教育之賜尚冀察其篤於道義
之誠加矜憐而成就之
上侍從書
某聞古之人平成天地粒食生民捨耕投竿以説湯武
功業懋矣猶謂不若賡歌明良雍容廊廟贊舞干羽坐
格有苗又况操觚削牘屬辭比事修空言之文采乎雖
淵源溫雅淑若商偃名科於聖人之門猶在宰賜之後
不足以尚冉季而等淵騫矣故立徳為上立功次之立
言又其次也雖然意非言不傳言非文不立文章之興
與天地並故序昜之美則曰其辭文稱大夫之善則曰
登髙能賦此言有取乎聖人也古之文章載在方册至
於今不忘者若舜五子之歌禹臯陶之謨仲虺之誥伊
尹之訓箕子之洪範周召之詩書仲尼之春秋是也此
非聖人則皆大賢者咸有髙明微妙深不可識之道其
次亦皆體純全精粹之德通乎天人而逹乎理義兼衆
善而無適不至故其言簡而備肆而法昜直而㫖逺多
方而無忤不期乎文而成章粲然若日月星辰之在乎
天蔚然若山川草木之麗乎地不雕不刻不施丹素經
萬世而不見其故此有徳者之言也自靈均以來士之
殫聰明畢思慮妙齡潛心放乎皓首以文為事而不知
倦者多矣至於融結二氣發為英榮混然天成小大具
體意新語工不蹈陳迹自成一家之言淳深溫雅之質
内凝而俊采雲興逸響玉振者千載之間數人而已在
六國則有若景差唐勒宋玉在西漢則有若賈傅董相司
馬遷相如揚子雲在東京則有若班叔皮孟堅馬融張
衡蔡中郎在鄴下則有若曹氏父子應劉陳阮在晉則
有若機雲張華左太冲在唐則有若燕許李杜韓退之栁
子厚其餘如邢盧顔謝江鮑徐庾之流未足班也可謂
盛矣然數君子者或以賦頌鳴或以歌詩顯或騰芳於
誥命或絶塵於書檄或敷揚條暢逹於政理或清婉詳
實妙於紀傳兼善衆制者蓋未見矣而又屈原溺於怨
思宋玉蕩於荒滛子長雜而簡踈孟堅靡而辭費長卿
麗而用寡子雲約而未騁此皆辭林之雄者也然猶未
能無蔽脱於譏詆况其次哉文章之道臻其妙者未昜
為力某不自量竊願從事於此然家貧無資日廹甘㫖
之養務殉時俗以應科舉䇿名以來復為小官奔走州
縣塵勞萬狀庸得一意於文十餘年間雖鞅掌之隙志
力有餘未嘗一日自棄常恐鳴異律吕體悖繩墨不足
以入䕫曠之聽揮朱弦薦清廟合班垂之巧結重屋而
為明堂故勤跂師閎渴聞善誘毎恨未能周旋四國厯
造乎宗匠之門㑹有所遇不敢不勉其自進也恭惟某
官閤下以純徳雅望為時名卿文章之美宗主當世士
經鑒裁而獲品目者天下信其有得而士亦不自疑其
所為此某之私心所願登門墻望堂寢而聽緒言之逸
響也詩賦論若干篇謹繕寫贄麾下惟閤下矜其進而
而與之人或謂某曰子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乎此兩
者皆不世之珍也舉以投人鮮不按劒者無因而至前
也子之所為果珠玉乎且有無因之虞茍非至珍吾恐
人之報子者不特按劒而已如是而進孰若已之為愈
也某應之曰不然某之所為雖未敢自比於明月夜光
之珍若所謂無因則非某之所虞也何者大君子之門
其所受者士之賢者也非以其有所因也所不與者士
之不肖者也非以其無所因也若有因則見與無因則
見斥是以所因觀士而不問其人之賢否也何待吾先
生長者之淺歟子亦不聞夫造父之相馬與匠石之度
材乎造父登吳阪之上聞騄驥長鳴於鹽車之下知其
為天下之馬也脱而取之顯其用於當年逹其名於後
世是豈有所因哉直以其材之美也茍非騄驥雖使王
良操覊纎阿執靮方臯持䇿先後而譽之造父弗顧之
矣匠石過曲轅之社見櫟木觀者如市弟子稱美匠石
不顧遂行不輟是豈無所因哉直以其不材而棄之也
茍有杞梓雖未及百圍之大觀者不如市弟子莫之稱
匠石斯取之矣惟閤下發造父匠石之慮而無襲按劔
之迹某之幸也
又
某聞工人飭五材以作器木為梁棟玉為圭璋埴為陶
冶爍為干将長短大小方圎平直必稱其物而冝於事
時號善製而世資成式雖有班倕和兊之竒不能異其
所成者則亦以其斧斤利也繩墨定也規矩端也鈞範
正也劑量追琢皆有常職而不失其令也良士刮摩疵
癘攻飾吝鄙裁節有餘補續不及革狂狷之偏介要中
和之令則因成性以逹美材彬彬然備君子之文質使
華實髙映於物表而流芳逺聞者蓋亦有如工人之所
資者焉不可不利也恭惟某官閤下生有淑質世濟其
美廣騖文囿髙歩要津畜積在衷英華茂發士有聴鎗
摐之聲覯清潤之表被緒言之與可承一顧於餘光者
皆有警聰明發思慮刻琢美實黼黻懿文脱身燕雀之
困追鴻鵠於千里故好善自力切磨不厭之士所願叩
麾節而不敢後也某不肖生七年而誦書出入州閭㳺
息庠序服師儒之善誘聞縉紳之緒言研異同而考今
昔操觚削牘彫飾辭章㡬二十年然後再塵鄉書竊取
名第從事以來雖棲遲勞役於塵泥坌冗之中十餘年
間未嘗一日自廢投隙開巻燃膏續晝庶㡬覩作者之
藴奥冀前修之萬一未棄天爵不見譏於子輿之論毎
謂鄭璞非寳遼豕未竒片言半字不敢通於宗匠之側
由是題品未加吹嘘弗逮日月云邁今四十歲矣此人
生强力之時也過是則朽不可用天下有道羣材並騖
豈宜鄙犧象之青黄忘離苖於山上與澗松溝木待盡
於寂寞之地哉謹錄平日所為㑹稽覽古詩一百有三
篇離為三巻詣門下塵獻非謂足以稱頌土風動回藻
鑒聊以備不腆之贄輙慕㓗已之進者庶見與於數仭
之門
又
某聞舜有甚盛之德善美兼盡后䕫象之為作韶樂樂
成奏之朝廷則羣后德遜奏之宗廟則祖考來格笙鏞
間發而鳥獸率舞簫韶九成而鳯凰來儀其遺聲行千
有餘載至孔子時久矣一聞於齊三月不知肉味其為
美可勝言耶然禹稷臯陶之徒曽不聞有稱贊之辭感
嘆之聲者非不知其美也習以聖人之事為常也舜作
五絃之琴以歌南風文武増宫徴之變以極聲律斵嶧
陽之特榦索徐篚之檿絲期曠目之妙極其用奉郊丘
薦清廟召感陰陽鼓舞和氣格異物於幽𣺌導心術之
潛機其器用切於鐘鼓管磬逺矣至使君子無故不撤
其為樂可勝言耶然昭文靖節之徒或去絃而弗施或
雖施而弗鼔者非不樂其聲也慕以大音之全為貴也
夫心飽盛德耳飫和聲則簫韶雖美而不復稱述叩商
而遺宫得律而䘮吕則絃聲雖樂而忘之以求其全此
今昔之常情天下之逹理也豈惟聲器之若是言語亦
有之談者不可不知也昔之人進見於尊上者必有物
以為贄贄至也執之以至者也或曰贄致也致其所能
於上者也故公侯以圭子男以璧公之孤附庸之君與
諸侯之世子以帛卿以羔大夫以鴈士以雉書所謂五
玉三帛二生一死者是也物贄之禮不行於時久矣人
或為之則矯激而近名近世進見於公卿大夫者往往
以文為贄或搜摭經傳援古驗今以示其識習或論次
徳猷紀載事業以極其稱頌或摛英吐竒以求售或含
凄茹恨而自憐人情萬狀難徧以一二舉也要之動有
攸趣無或妄作則善矣若某之所宜執於門下者摛英
吐竒則未敢含凄茹恨則無之惟當搜摭經傳援古驗
今論次德猷紀載事業而已然念經傳之微言今昔之
事變則閤下飽聞飫見者也其復言之得無熟爛而不
足采乎是猶鼓韶樂於禹稷臯陶之前雖美而不在所
述斯既不可以為巳若徳猷之髙明事業之宏大又非
單見淺聞之士所能窺測而形容者也某則言之得無
識其近不見其逺知其一不知其二踈濶崖畧而不能
備悉乎是猶論弦聲於昭文靖節之前雖樂而不如兩
忘也故又不敢謹錄所為雜文一十八篇賦一首古詩
一十五首為一帙以備贄見之禮并序其説以進伏惟
少加矜察如賜觀焉幸甚幸甚
上宰相書
某聞志意内修信道自得指天爵為良貴視金朱如浮
雲之士有時乎以貧賤為恥者則以居乎有道之世也
夫有道之世聖人在上明哲為輔求治如不及好賢如
或遺夢想異人而渴聞讜議思與一世之士同底其治
以利澤天下雖片言可與一言有章逺在千里之外介
居巖穴之陋必旁搜四引羅絡而成之又况通邑大都
之間宏深魁博之才乎含英負竒特逹懷寳之士不吝
聲采發越於外而有接乎聞見之表者朝至則暮取之
矣暮至則朝取之矣必不使之輙有遺逸於下者士於
是時而不免夫貧且賤焉則是言乏可揚行非所紀道
術戾僻文采寂寥無以當君相之意而不足與乎掇拾
陶鑄之地矣故君子以是為恥然則君子之恥夫困衡
蓽之顦顇望軒冕之邈如亦恥夫道不足而才無可資
宜棄置於明時耳恭惟方今資盛徳積累之後陶神化
薰沐之成協氣歡聲充塞四表清明熈泰天下謐如聖
人明目逹聰虚心於上相公盡忠竭誠秉鈞於朝多士
有造而濟濟羣賢連茹而彚征舎今日而論有道之時
則無時矣士生於兹而名實不載於髙華文采不表於
當世與有生者碌碌乎塵土之下待盡而已是真可恥
也夫鸞鳯之音和中律吕故聖人以為瑞蘭蕙之芳貴
為國香故君子以比徳使和音不鳴貴香不發則丹穴
女牀之兩野禽深林窮谷之一微草耳尚何以知其為
瑞而比徳哉士有銷聲匿采自晦於礦璞之内使君相
不及知者亦若此而已矣雖遇有道之世惡能脱乎貧
賤而逃君子之所恥哉故偏介一曲之節踈通之士不
為也某生七年而誦書又七年而學文又七年而應科
舉迨乎兩塵鄉書叨竊名第二十有八年矣從事以來
知信道修業恪居官守而已不知其他也十有餘年事
業無所成名聞不加逺今四十歳矣齒髪將改有向乎
遲暮矣誠懼為丹穴女牀之野禽深林窮谷之微草與
烏鳶宿莽同盡於寂寞無人之境而仰負休明俯愧往
哲輙取舊所為文錄其可者若干篇釐為四巻合為一
帙謹捧詣鈞屏塵獻如狂斐之氣不可剪裁訶而譴之
俾知其罪亦其分也或姑在所可辱賜觀焉幸甚
上司業書
某聞觀水者濫觴於岷山濯蘭於澧浦汎九𣲖滙五湖
沿洄而東浮㳺千里之外雖纜舟扶桑弄影日窟不自
謂其逹於滄溟也苐見汪洋浩瀚天光四垂淼然無涯
與曩昔厯覽之地殊壤異態耳得海若而問之然後知
其為東海仰而視之則兩曜如跳丸東西升沉近在左
右三山如浮萍合散萬里不異咫尺於是駕長風躡巨
浪徜徉自得始覺所見之大觀山者登降於徂徠周列
於䝉羽厯梁父越(原/闕)褁足贏糧躋攀萬仭之上雖疊迹
雲封曳裾日觀不自謂其陟於岱宗也苐見衆山迤邐
環視無對杳然特出計他日登臨之勝未有盛於此耳
見天孫而問之然後知其為泰山逺而望之則天下幅
&KR0695;表裏可視如在指掌近而察之則洪河之流曲直千
里無異縈帯於是聆天鷄覽日馭徘徊縱觀始覺所至
之髙講道之士閲習禮樂敦明詩書澄源清流潤色華
藻雖質的孔姬睎迹顔冉敢自謂其無叛於道乎敢自
謂其果造於深乎必得宗師之言指而告之然後可以
無惑而自信也伏惟司業先生在尊儒隆道之世以德
行術業受明天子之休命越諸公而執成均之政此士
類之海若儒林之天孫也慕聖人之門墻趨道術而馳
騖者所宜宿舂晨駕求先至於前列而審聞緒言之逸
響焉某不敏願從事於儒林者有年矣切慕先生之高
義思預前列而求緒言之益用是不自知其愚且賤而
勢在所距也輙自飾以幸獲進於門下謹錄所業雜文
二巻近體詩一巻塵次左右非敢以為文也以備蘄見
之贄也伏惟秉規矩之大器無棄曲木體醫門之洪濟
不屑病者某之幸也黷冒台嚴伏增恐懼
又
某嘗讀前史見昔之人有欲觀秘府書干上官求補其
職而得之者竊有疑焉夫職位朝廷之公器也設之所
以待能者濟公家之事也非為人便私計者也觀書一
人之私欲也得之不過資學術便其人之私欲也非為
朝廷集公事者也干公器以濟私欲在下者不可求在
上者不可與求者不得為義與者不得為忠此茍有識
者不為也然一求之而不顧一與之而不疑何哉以為
寡亷鮮恥而不知義歟則求之者非寡亷鮮恥而不知
義者也以為忘公殉私而不忠於上歟則與之者又非
忘公殉私而不忠於上者也於是掩巻而思之則蓋有
説焉夫職位誠朝廷之公器也觀書誠一人之私計也
用公器者誠不可以便人之私計濟私計者誠不可以
干上之公器然在下者度已之材足以修是職而無曠
因求之以濟其所欲若是者雖以私計而干上之公器
未為不義也在上者觀其人之能足以任是官而無疑
因舉之以狥其所求若是者雖以公器便人之私計未
為不忠也故古之人為之不疑行之不顧而前史亦不
以為非是某前日竊不自量輙以鄙文修贄見之禮於
門下資輪囷之蟠木挾無因而至前進退譸張方懼訶
詆先生不聞其鄙陋姑與其潔而以禮進之既辱受名
於典謁使獲瞻望函丈又辱賜觀拙文委曲巻舒若可
采者俯玉潤之溫姿吐蘭芳之逸韻猥加存顧過與稱
揚榮幸之賜所得多矣又辱申以尺牘委以教誨真蹟
飛動溫言過勤伏讀再三感激無已退惟虚薄辱此異
數似容踈賤可在承教之列欣榮内切不知食寢之可
味而安也輙自忘狂昜之罪願獲齒於屬官之末庶㡬
可以久依門墻終承教肓之賜昔人求觀秘府之書者
其事與某頗相類故敢誦此為説伏惟少加矜察幸甚
幸甚
上顧侍郎書(按宋史顧臨傳臨字子敦㑹稽人/元祐二年拜天章閣侍制厯龍圗)
(閣學士而未言其為侍郎然鎮書有云曩歳先/生以鄉里之故不鄙其不肖則顧侍郎當即臨)
(也/)
某嘗聞山徑不用而髙子茅塞紛華在目而子夏心戰
其無髙卜之才而用其事其能底於無悔乎故夙夜循
省以刻飾而不敢自棄曩歳先生以鄉里之故不鄙其
不肖許承教於門下當是時雖天機淺微識用不敏未
能升堂入室鑽仰堅髙既其文而食其實至於朝夕與
諸生並進而式瞻儀刑親承音㫖與夫索居獨學誦詩
讀書以求古之人者不可同年而語矣違離以來二紀
於兹雖翻經黌序之間從事郡縣之隙乃心道術莫敢
或止然未知果能不習於異端之習乎果能少進於聖
人之道乎朝夕思念此焉是慮今調官小宰至輦轂下
幸未獲仲由鼓瑟之譏樂子餔啜之誚復容進拜於座
側是終可以親承善誘也謹錄所為雜文一十二篇離
為四巻古律歌詩三十首合為一巻詣門下塵獻或文
昌銓總之餘華光論道之隙時賜觀覽察其語言之當
否被以玉音俾知所去守豈勝幸甚
上中書孫舎人書(按孫舎人以狀及序考之蓋/孫覺也而宋史亦不言覺為)
(中書/舎人)
某聞四海之内形肖天地智靈萬物冠巾而履屨井飲
而田食皆男子也或負擔而不足或乘軒而有餘者則
有得乎道與否也德義中積容服外修訓典謨以飾辭
稽聖賢而行已有道之士也或雍容於廊廟或顦顇於
山林者則有遭乎時與否也堯舜在上五臣為輔虚聰
明之耳目闢四門以招延可進之時也或飛英而彚征
或寂寞而不賞者則有知乎人與否也白黑洞明濁清
區别敦逮下之髙義懷推轂之虚心賞鑒之地也或尋
尺而見收或特逹而不錄者則有示乎人與否也故士
生則貴有道以自立道得於此則思姤明時而進逹之
㑹逢休明適與志合必長鳴濶歩發攄藴積使微文逸
響有及乎先進之耳目以幸賞鑒可也惡得坐觀事㑹
興歎後時固若匏𤓰繫而不食貽笑智者取譏聖人乎
某不敏不敢自以為有道者也然生七歲而誦書十四
歲而學文二十一歲而應科舉方儒文鼎盛多士如林
偶於是時再玷鄉版預籍春官趨明庭奉大對雖不能
取先夷等冠出英躔亦於衆人之間叨竊名第則前聖
之道術先生之餘緒嘗與聞其畧矣干戈鉦皷之事不
及於耳目饋運畚築之勞不役於支體連裾棘圍共談
王道者往往延登表著翔泳清切則休明之時莫如於
今日矣閤下以術業儒雅操履端方挺然立朝光被眷
注而從容侍從之貴則賞鑒之地莫過於門下矣某從
事以來知守道自将服勤職業而已不知其他也匿采
以内裕銷聲而不鳴十有餘年希不為聖人之所譏智
者之所笑今四十歲矣誠懼視明時而自棄違藻鑒而
背時沒世不稱終懷有道之恥昔之求逹乎在位之前
者多矣或收器而從使者或掃門以要舎人堂下自卑
夜半先至其勤甚矣然猶為之而不憚者不敢即安也
如某即不然曩在仙里嘗聞緒言比伏髙閎尚辱紀姓
字進謁之際曾無昔人之勤矣如是而不知修禮容望
墻仭以蘄題品之賜是真可譏笑者也謹獻舊所為文
一十篇塵汚几席如賜觀覽借之片言假以光采華衮
之榮何足云喻黷凂台嚴伏增愧畏
上陸侍郎書(按宋史陸佃傳佃字農師山陰人/哲宗時遷吏部侍郎鎮書中有居)
(同其邑云云蓋佃/與鎮皆山陰人也)
某聞篤志之士期乎有聞不以早暮自棄宗匠之門受
所可教不以先後為間此兩者非勢所然道固爾耳昔
人名儒碩徳有恨不得與之並時而生者幸而並時以
生有恨不得邇其邑里者幸而邇其邑里有恨不得瞻
望威儀親聆音響者故有誦遺編於千百年之下而追
想其風概於千百年之上者有去丘墓逺父母贏糧褁
足百舎重趼從之於數千里之外者有因其門人久次
受業彌年累月而不得一覘其眉宇者昔之人可謂勤
矣若某之望先生之門則不然生同其時其歲月之先
後無十年之間居同其邑其道路之往來無一里之逺
當先生參貳春官衡石多士某復得奏薄技當藻鑒遂
預門下諸生之選然而二十年南北東西竟未嘗叩金
玉之玲瓏被黼黻之藻飾世言飲啄之微必有陰隲豈
獲宗工之緒餘聞妙道之奥蘊自有期㑹斷非偶然耶
抑天假歲月俾有所養冀其識慮開明有以受至人之
言耶何獲見之早而受教之晚也今某受牒湖外偶未
整裝幸㑹台斾出撫江左載迂麾節歸省親庭和昜雍
容交際鄉黨難得昜失殆謂此時輙書所懷俯伏舟次
雜文六篇古詩一十首以備贄見之禮塵瀆台嚴伏深
惶恐
上越帥蔡侍郎書(按宋史蔡卞傳哲宗立遷禮/部侍郎以龍圗閣待制知宣)
(州徙江寜府厯揚廣越潤陳五州書稱知府/鈐轄侍郎待制閤下正指其知越州時也)
某聞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神得一以
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
一者何德全而幾於道者也故天之髙也地之大也鬼
神之妙也帝王之尊也山谷之無情也萬物之微𣺌也
咸以得一為貴也此可以與逹人言未昜為曲士談也
古之人出而有為乗用權勢以名實為尚而樂之者君
子謂之朝廷之士未以為有道者也處以自牧憔悴枯
槁放乎髙邁而不返者君子謂之山林之士未以為有
道者也不出不處浮沉俯仰於流俗人之間進以富貴
為非退不適於隱約者君子謂之塗巷之士未以為有
道者也何則尚名實而樂之者得䘮之際未能浩然欣
戚兼遣方且殘生傷性俯殉外物使軒冕之榮適為身
之羈絏而不可脱矣果有道也豈欣戚於得䘮之際哉
豈殘生傷性以殉於外物哉豈使物之儻來如寄者羈
紲其身哉此必不然也故朝廷之士未可以為有道放
乎髙邁而不返者顧天下如泥塗冰炭之不可處顧其
民如魑魅虺蜴之不可與居方且銷聲匿響耽樂於無
人之境使泉石之幽適為常性之膏肓而莫之治矣果
有道也豈以天下為不可處哉豈以其民為不可與居
哉豈必銷聲匿響於無人之境哉豈以耳目之所賞自
病其心哉此又必不然也故山林之士未可以為有道
進以富貴為非退不適於隱約者傲可為之時忽可避
之世大不足以兼善天下小無以自全其身罔然與横
目之民並生而俱化果有道也豈視可為而傲之哉豈
見可避而忽之哉豈無以兼善而自全哉豈碌碌不異
於凡民哉此又必不然也故塗巷之士未可以為有道
偏於顯者既未之得介於隱者又已失之不隱不顯者
若其為近而去之益逺然則道果不可以小成一果不
可以一端盡故鵬鷃質差於小大未知逍遥之遊逹人
倫至妙之微中道與二邊俱棄道之體與一之用果何
如哉古之真有道者其應如籥體至虚而動之愈出其
黙如淵名九變而性源常湛事與時㑹則乗軒服冕馳
騖乎名實之地而心之虚無恬淡自若也世未我與則
潄泉枕石笑傲乎寂寞之濵而君親民物之念未忘也
俗士之覊紲不得累其身介士之膏肓不得痼其性若
人者不出則已出則以道德之緒餘利澤天下與夫叨
勢利嗜聲名假尊主庇民之迹以濟利慾者不可同年
而語矣恭惟知府鈐轄侍郎待制閤下資髙世之才逹
妙道之蘊當天下有道明良相資寄身軒冕之間而心
潛寥廓之外如靈犀居塵了然不染良玉堅白因時成
器方且以柱史之髙情援孔顔之道術博稷契伊周之
事業指畫於談笑之間股肱之上相承二帝之純德亮
湯武之令猷挈一世之人躋之仁壽之域其資用偉矣
今則韜光斂鍔臨照千里剸裁一郡之事雖批郤導窽
未勞芒刄而受其賜者蓋已獲不貲之厚矣某不佞夙
聞盛德之美竊髙閤下之義為日久矣欣鄉人之幸㑹
榮瞻拜之可圗敢以謏聞𡨕邈大道誦逹人之梗概備
登門之禮以蘄進於麾節之下若夫英才碩學冠冕俊
造鼓吹文場純德雅望簡在帝心光華邦國愷悌之政
為民師帥表儀列郡此閤下之餘事人之所稔聞熟見
者也某亦尚何言哉干冒台嚴下情惴慄
上發運蒋龍圗書
某嘗聞昔牛僧儒至京師寄國門之外首挾所為文見
韓退之皇甫湜二公可之然後敢入當是時國家豈無
科舉可以自奮文章豈無公議可以自信然而若是之
自勤者何也衡蓽之士為善倍人而功纔半之非得所託
則不足以見於當年而傳之後世故士以修身為昜聞
道為難聞道為昜立功為難伯夷求仁於西山展季直
道乎東國微孔子則餓夫與絀臣耳何清和之有彼皆
聖人也而猶若是則其修潔之士不遇賞識而卒乎無
聞者可勝道哉此昔之人所以有附青雲之談也某海
隅鄙人世非儒雅偶去畎畝以士昜農周旋學校間二
十餘年得從先生長者後誦往聖之遺訓講先民之行
事管窺蠡測庶幾大道之萬一以無忝其所生分際之
外非志所在而詭情矯激者亦羞為之故舉世皆進不
敢苟退衆人皆仕不敢獨已乃兩竊鄉書遂塵吏版然
䇿命以來六年於兹碌碌塵土之間無以異於俗人者
夫學先王之道居有道之世而無以異於俗人安在其
學先王之道術莫善於儒而某既已知為儒矣非術之
未善也然而若此者豈為未至耶将無所託而不足以
自見耶夫沒世而名不稱君子疾之甘受其疾而不以
為意者某之所不敢又況有大人於此不以勢貴格人
不以道隆絶物推轂後進樂育英才門牆宏敞無元禮
之峻寸長片善皆得衒粥其下而辱題奨之賜此夙夜
之所仰望而思見者也是用飾鄙陋之容於下執事以
俟命焉倘在所進願被一言之教庶依未光沾餘潤而
少見於世如其朽木糞墻不可彫飾便當習邵平之蔬
追伯成之事與農夫老圃從事乎東臯之上不敢有望
於明時矣惟執事少加意而矜察焉謹錄其所為詩論
合若干篇以獻伏惟台慈特賜省覽幸甚幸甚
上溫守劉大夫書
某嘗謂昔者伊尹五就湯五就桀而栁下恵終身不去
魯國者所遇之時異也仲尼遜言以自保而孟子傲睨
齊梁之君者所居之地不同也故時異則事異地殊則
行殊君子非期於不同趨乎是而已矣何則時異而襲
其事功必敗地殊而循其行身必辱智明照乎事變而
通逹適於機㑹者豈為敗功辱身之事哉此古之人所
以論世而友士也夫兩京以數路取士而察舉為盛功
業濟於當年貴名列於簡書者多由此途出後世雖或
更張不能外其大體國家因之以網羅天下之士其權
一切委於州郡與憲臺漕府之使士於此時在流品者
必見保任然後得以叙進無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
之勢矣然其事有與兩京不同者士不可不知何者兩
京之時憲臺漕府之事則在部刺史部刺史與二千石
郡皆久於其職而不數改昜足以習知所治之人物州
郡之吏由上佐以下率皆守刺之所召置非經明行修
潔身習事有聞於世者不在其列故上之人不勞而可
以周知屬吏之才否而進退之下之人不待衒鬻而寸
長片善皆自見於上今日州郡之上官與下吏率三歲
一昜先往後來參差不齊其間二年在臨統之内者無
幾復東西南北之人雲聚瓦合曾未識其面目况所謂
素行之修否與才術之短長者乎此事之與兩京不同
者也居今之時栖遲下僚乃欲退藏於密不自少見其
文采與碌碌之徒並首而趨事希蹤兩京之士以求聞
於世何異膠柱而調瑟刻舟以求金雖有曾史之行而
在孔孟之前亦末如之何矣某不肖備員下局獲在屬
吏之列者期年於兹幸無大過前日忘其疎拙輙肆狂
簡形於詠歌上瀆聽覽非敢謂之有文自鬻以干進庶
幾適時變之宜而不為固陋之事倘在所賞俾出門下
豈勝幸甚謹書所以自逹專人詣麾下陳獻
再上溫守劉大夫書
某嘗謂采和氏者必即乎山探驪頷者必逰諸淵山岳
壇曼施靡徧衍宇内巖壑修逈谽谺嶊崣林木苞稹蘙
薈藹昧淵泉綿邈寥廓託幽依逺厓涘崛﨑嶻㠔峻削
淺深靡度澄湛窈冥人能審珠玉之所在求而必獲者
有諸内而形諸外察其表而識其裏也何者玉果韞焉
必有瑞氣發於昧爽之交皜皜乎如白虹上屬於天珠
誠生焉必有圎折見於清澈之上環環乎如轉規下動
於淵仰觀晁采俯察旋洄則琬琰可得而夜光必致士
之致身渉世必依藉上官見稱大人而後有獲而上官
大人勢貴之髙明威嚴之雄毅非直山林淵泉之比不
察其内而攖其外殆有甚乎縁木索魚指燕求楚者矣
此事之所宜審動之所當慎者也某持朴素不雕之質
寄寂寞冗長之地雖攬菊餘芳潄味溢流三年於兹為
日已久然自始至大府一拜清塵爾後覊制文墨未省
瞻望旌棨非有黼黻之文玲瓏之聲以悦目傾耳感移
心意而閤下廼寛其銜轡俾逭曠弛又嘗以不肖之姓
名措齒牙間似其所以為瑞氣圎折者多矣然連城之
寳猶韞照車之華未瞻豈仙靈躊躇靳固珍物殆鐫鑱
捖啟之勤有所未加耳拱黙夷視恐乖昔人必割之訓
而貽農夫自安之譏輒用冒昧凂干下執
再上顧侍郎書
某嘗謂孔子定書不遺秦誓子長修傳兼載刺客聖人
尚義則片善必收良史愛竒則一介咸取是以旌别之
法著沮勸之功茂洪規遺矩其來舊矣命世之士用為
巳任恭惟侍郎先生以開明之資濟淵源之學振黄鐘
大吕之音律同以為凖萃𤣥纁黼黻之文采辨以為正
片言與奪百世弗疑素風幽芳有冀褒採想先生當亦
以是為任某鄉有處士趙君萬宗在至德祥符間養髙
丘園不求聞逹道行宗族化及於鄉黨清標峻峙徳名
流聞太守夏官外郎康公戩表薦於朝其辭畧曰趙萬
宗年六十二潔而能峻直哉惟和雜居丘園之中獨行
鄉曲之譽論其徳行則可以訓俗審其文辭則可以教
人而能息心榮祿委迹衡茅若招以弓旌賁之束帛非
止懦夫立素抑亦亷士歸風知而不舉則臣獲蔽善之
譏舉而無徴則臣負欺天之戾鶴書雖下素心不回求
為羽人長揖清世㑹稽之士賀公以來一人而已然伯
道雖賢系嗣弗立遺風陳迹與日俱逝將無以傳無窮
示來世輙以狂斐序列終始勒成私傳非敢以述作為
功蓋獨詳其事實也俚言野語恐不足垂信於後願以
其人求齒餘論况逸民隱操振古所欽處士先生甲令
攸重倘辱稱贊豈特秦穆改過曹沬刼盟之比哉則先
生尚義愛竒過仲尼子長逺矣謹錄某所為傳及鄉閭
先逹詩為别巻上呈伏惟少賜顧視遂此下懇不勝幸
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