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居士集
雲溪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溪居士集巻二十四 宋 華鎮 撰
書(十四首/)
上蔣樞宻書(按宋史蒋之竒傳徽宗立復/爲翰林學士拜同知樞宻院)
某生十有一年知學爲詩二十嵗而㑹朝廷更科舉之
法以經術論議取士八年之内兩上而後成因尋繹舊
聞以成夙昔之習當是時集賢學士給事中程公守越
之三年被召赴闕程公近世詩人之宗匠也於是越之
能詩者皆有篇詠以餞其行長句短闋蓋以百數某亦
勉强搜綴與賔客旅進比閲衆製獨見稱述殆及終篇
屢䝉激賞謂有作者之趣許以他日之名誘掖諄諄俾
毋荒墜某嚴長者之訓感知音之遇早夜自力庶幾有
成雖苦心甚勤而未能自信日徯師範訂其是非曩嵗
樞宻先生總六路之大計建臺江淮之上某幸備員郵
縣適在封域之内時得望使車承教令每念當世鴻儒
鉅公提衡鑒主宗盟於翰墨之林使後進可以辨惑釋
疑見堂奥之所在者莫先於門下輒懐數篇進干典謁
先生擴敦大之德以誘進爲務忘其疎賤僭昜之眚與
其好學修潔之誠借以重言爲之榮觀既辱許可又翦
拂之遂以名聞收置諸生之列某於是時心地了然無
復疑滯德賜甚厚常思有以爲之報稱雖綿力弱羽未
能遐舉逺至困於塵勞東窮滄海南薄沅湖﨑嶇道路
之修涉歴私門之變憂悲勤瘁無所不有自違門牆屈
指于兹十有八年亦可謂險阻艱難備嘗之矣然而初
心舊聞未始一日而暫忘感物興懐必自勉率以成篇
什今輒取五言七字古律歌詩自兩韻以至五十韻合
一百篇謹繕冩爲一編詣門下塵獻伏惟天下有道守
在四夷樽爼折衝幃幄多暇暫迂鈞重少賜省覽曷勝
榮幸之甚非謂有少陵驚人之佳句吉甫穆如之清風
可以進瀆聰明動回盼睞聊以見門下鯫生雖離教誨
爲日滋久知服明訓不忘本心自强汩没之中少稱平
昔賞遇之厚耳干冒鈞嚴伏深惴慄
上蔡樞宻書(按通鑑崇寜元年/蔡卞知樞宻使)
某嘗聞記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禮樂之功與鬼
神相似紀綱世道其用大矣故董子曰道者所由適於
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六經載堯舜文武之道
遭罹秦變詩書春秋昜皆有見於今獨禮樂之書不傳
其所傳者雖非前聖之完書蓋有所受而後作若中庸
王制之篇其言有倫其指可述無詭異於聖人之意詩
書春秋之類也惟先儒之訓好詳其末而畧其本不能
深探逺索以發其妙㣲爲可嘆息中庸近世言之者多
王制之篇可得而考也某不揆單淺寡陋簿書之暇懼
爲自棄時以管見測其㣲言書之簡編以備遺忘然未
知狂昜妄作果有當于理耶果無當于理耶想見宗師
質其是非積有日矣恭惟知院樞宻閤下體孟子之淑
質傳仲尼之達道起于百世之下獨見聖人之心片言
所稱天下取信某輒録所爲王制解繕冩爲一編詣鈞
屏呈獻伏惟樞庭豐暇籌畫之餘特賜省覽倘䝉貸其
僭越與其好學寵賜一言之教俾知義理之歸永釋决
疑有見乎道則銘藏心骨沒齒不忘伏惟髙明曲加幸
察
上通守林大夫書
某聞主大器者不維持以一手足之强不聰聽以一耳
目之力不經營以一心智之慮仰掇俯拾旁捜逺采合
大小併戚疎而駕馭之故優游無爲而名實大集然内
有百司庶府之夥外有四方萬里之逺其左右之宜長
短之稱愚智之異禀賢不肖之殊狀焉得人人而識之
委而不問則病斯民而落吾事隨而殛之則殫我力而
弊不勝君子至此則何以異哉亦加之原省而已故三
代而上敦考績之法兩漢而下重察舉之制雖步驟殊
時王覇異效至于爲官得人因才底績千載之間咸有
可觀國家列聖繼作俊哲來相討論建設曲盡變通稽
古以爲經觀時而備物上因唐虞考績之典下采兩漢
察舉之法中外官吏嵗書其成資序有遷必責保任省
臺寺監有長有貳一路之重付之外臺州郡之權在守
在倅此腹心耳目之寄朝廷之所取信以進退天下之
人才而圗回太平之基者也故選命所及皆一世之偉
人風采英華磊落相照恭惟知郡大夫閤下抱任重之
德懐周物之長才止水操鑒權衡有辨雲隂河潤敷及
下僚翦拂吹噓受賜者衆某幸以不敏備員部封訓迪
矜容久私餘澤今𤓰期伊邇代者在郊嵗書之成已賴
寛假獲逃敗墨保任之賜輒不自量竊有望于門下伏
惟髙明曲賜幸察
上淮南提舉書
某昔嘗誦詩見行露之篇美召伯之聽訟其智明之所
燭至于雀角穿屋細㣲之間無所不察固已善矣迨其
進也又至于鼠牙穿墉幽隱之地必得其情靡或有違
每掩巻遐想欣慕斯人而親事之彌歴嵗月乃今始得
因知昌時盛世賢哲並生臨遇事物然後獲見耳某不
敏早縁末學叨竊名第積久累日寅縁知音遂階寸進
備員海隅託庇下邑雖未嘗瞻望旌棨親承教令若飲
芳味醇則蓋有日矣常思奉法謹職以逭曠弛故上不
敢失明天子愛育下民之厚意下不敢狥姦細民撓棄
國家之良法孜孜終日盡誠竭愚以補不及極短拙之
力而後已前日不知闇劣不能輯睦小民俾之有言上
干聽覽聞報之際惴慄無地非畏人言得事之實第愧
疎拙獨煩裁處伏惟提舉奉議閤下德宇恢閎智明旁
達視聽所及情僞不遺灼知僉言誣搆非實斂秋霜之
肅借春律之和付畀州司究其虚實使部屬小官奉法
謹事之誠得達于上姦猾細民扇惑僥倖之心不逞于
下頌召伯之美又何加于此哉傳言人告曽參之母曾
參殺人三至而信投杼而起某不肖砥身礪名曽無赫
赫之譽竊禄部封未嘗拜塵道周望履門下愧非曾參
之賢而猥䝉閤下不疑之義得越分稱幸甚幸甚區區
官守無縁詣使臺稱謝輒誦所聞叙致誠悃干凂威嚴
下情惶恐
上門下許侍郎書(按宋史許將傳徽/宗初進門下侍郎)
某嘗謂李唐設科舉以網羅天下英雄豪傑三百年間
號爲得人者莫盛于進士當是時謂南宫主文爲座主
謂登第進士爲門生上之人榮得士之明下之人懐藻
鑒之德揚揄品目至于終身敦尚恩紀子孫不替方其
盛時爲官掄才志在公議不遺分契趨于篤厚得君子
之髙誼成風俗之佳事斯可尚矣厥後事變弊沿法生
扇奔競之風開請託之路善謀者冒耻以茍得恬淡者
抱屈而陸沉公道既淪私分亦薄徒習故事浸成佻浮
故有受命公朝拜恩私室之論有識之士以爲不然而
病之國家剗近世之蕪穢要治古之真淳平昔弊訛一
切罷去宗工提衡鑒以取士進退以文而莫知其誰學
者應詔以干時務善其術而無待于外所取則天下之
選所遇則至公之鑒其明之可榮其德之可懐視李唐
之盛時益有足貴而可尚者恭惟座主門下侍郎先生
以文章魁天下之士以德業居元老之重秉朝廷之大
政爲邦國之光華踰二十年天下士民䝉被徳澤名實
之美可謂盛矣元豐初以尹京之暇榮主文衡某于是
時實出門下奔走州縣漂流四方日月如馳幾二十載
竊念當世之士以寸長片善被鑄陶之德者二十年間
四海之内爲不少矣某也不敏早以試藝猥中銓衡嘗
䝉薦名朝廷竊禄仕籍蹉跎嵗月後于衆人退省其愚
真自棄置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鈞屏深嚴許容進謁
敢誦所聞祗伏門下簿書之隙知惜寸隂時學爲詩浸
盈巻軸謹録所爲古律歌詩若干篇繕冩爲一編詣門
下塵獻凂瀆鈞嚴伏深愧畏
上安樞宻書(按宋史安惇傳蔡京爲/相累擢同知樞宻阬)
某聞士有辭令明辨文采温麗博洽而多善敏達而有
功可謂英俊之器矣然而言或悖理行或妨義不可以
爲君子之徒者未明乎道也識内外之分辯榮辱之境
尊所性之固有指徃哲而師之可謂明乎道矣然而利
欲得以揺其中夷險得以變其行始若可述終或二三
不可以要嵗寒之節者未能守之也山岳不能碍其視
雷霆不能亂其聽天下波蕩而湛然不失其常可謂能
固其守矣然而謀則悖利動則迕物得一世之所棄非
衆人之所是不可以致事功之實者居非其時也聖人
在上公議無壅貴賤履位賢不肖襲情可謂有其時矣
然而碌碌徒勞坐費嵗月功實不加于當年而名聲無
述于後世者未見知賞也故抱全美之才者貴明道知
道義之美者貴守節節義固矣得盛明之時遇知賞之
地髙飛濶驟如騄驥之馳坦途鴻毛之倚順風平步霄
漢而坐致千里豈不偉歟楊子雲曰㣲仲尼則西山之
餓夫與東國之黜臣夷齊柳下惠聖人也得仲尼而後
顯況君子乎故司馬子長曰非附髙明之士烏能自致
于青雲哉斯言也談于知已之前則當而有功談于未
知已之前則昜而爲尤某不敏不敢自以爲美才而知
道明義而有守者也竊嘗有意從事于斯焉恭惟知院
樞宻閤下亮直端方介然一德踐揚中外久而彌新某
曩嵗備員湖湘早更趨事奬誘成就稔聞緒言寛假保
全宻依餘䕃雖日月不久飛驛還朝未䝉薦論俾預門
下諸生之列許可之語銘藏心府至今不忘不可謂不
知已矣伏惟樞機近宻倚注日深選掄人才隆廣大厦
正明主之所重閤下之所自任天下之所想望況如某
者敢自棄乎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鈞屏深嚴許容進
謁敢誦所聞祗伏門下伏惟髙明曲加幸察
上執政書
某聞孔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耻也君子豈以貧賤爲
耻哉耻貧賤于有道之邦也天下有道則野無遺賢賢
者必在髙位而享有重禄貴而不賤富而不貧矣又曰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君子非
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子人一介不以取諸人一
介之㣲必曰道義不敢昜其取予又況受世主之髙爵
享縣官之重禄極人臣富貴之勢乎必由其道而得之
然後安處而不疑也秉天下之大政分徹侯之真封富
貴之資孰加乎此士君子得之于盛明之世而處之者
其出乎道也明矣古之人贏糧裹足百舍重趼從老子
于河洛之上束修以上三千之徒事孔子于洙泗之間
者以道之所在也當是時周室衰㣲天下大亂時君不
能用道盛德隆無所施于世老子官不過柱下史孔子
位不過攝司㓂四海之内知尊德樂道者猶從之如此
之勤事之如此之衆則夫抱經濟之才㑹光華之旦膺
明聖之眷注㕘機政之大權士民出于甄陶幽顯資其
利澤天下想望而依歸者宜如何哉恭惟某官閤下德
業茂明器識閎達利用周物純忠格天中外踐揚名實
光大進貳鈞軸益茂時雍搢紳悚瞻思見眉宇以爲榮
觀某不佞竊聞盛德而仰逺業願登門闌望履舄承玉
音之緒餘者積有日矣從事南北乃心未獲夙夜馳騖
不寜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政府多餘開閤待士龍版
深嚴許容進謁敢誦所聞祗伏門下謹繕冩拙詩一編
以備禮贄塵瀆鈞嚴伏深愧畏
又
某聞王者營明堂建路寢其事重且大矣不得公輸匠
石之竒則無以底其成公輸匠石操斤斧運繩墨其器
利且習矣不得楩柟豫章之材則無所施其巧楩柟豫
章稹堅端直小大並生其材良且多矣不在掄採翦裁
之列則亦老于澗谷朽於風霜與樗櫟同盡于大化耳
故相須以成事者常相求以爲用而不能相忘于一世
之間若然者豈直人之情也哉此天地自然之成理聖
人之所不能違者也是故聖人享神天之休得大寶之
位據崇髙之富貴圗久大之德業必求命世以爲股肱
大人眷注所歸位在丞弼寅亮天地協和萬邦亦蒐羣
才共熙庶績承學之士欣逢盛時片善寸長皆思自効
庶幾有立于當年而不沒于後世是道也非徒今之時
爲然禹湯文武之所以基成太平之功稷禹伊周之所
以格于皇天上帝三代之士所以直已而行者皆由此
途出也故上之人不以干禄之士爲汙下之人不以爲
人之行爲耻上下相濟以立人之道以相天之事可謂
達矣恭惟某官閤下識亮髙明德宇恢博才周世用道
爲儒宗茂實英聲聳發中外純誠直節簡在上心入秉
政機道化彌逺豈徒運精神動心術自勤一已之聰明
以濟事功之美哉蓋水鏡之明立照白黑權衡之運坐
分重輕夸誕者不能惑其中機巧者不能倖其得有以
鑒裁人物收而用之故能不勞而成享丕績某不敏不
敢自以爲可用之才也然生姤光華之旦幼被長育之
教聞先生之餘論希徃哲之行事淬磨筞礪積有年矣
願私陶冶之德與多士周旋于盛時實有心焉漂泊江
湖末縁自致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鈞屏嚴宻許容進
謁敢誦所聞祗伏門下伏惟鈞慈曲加幸察古律歌詩
一編繕冩塵獻以備禮贄冒瀆鈞重伏深愧恐
上蔡樞宻書
某嘗謂昔者孔子以天縱之聖困於旅人無其位以紹
隆先聖王之業閔周室之將墜悼王道之不明後世無
所稽若而前聖之緒不得其傳于是祖述堯舜憲章文
武修六經之書以載其道於百世之後有聖人作因其
言而㑹其意則伏羲以來至於周公衆聖之能事歴世
之良法可舉而行其道甚大其功甚茂不可誣已百有
餘年而處士並興横議蜂起楊朱墨翟奮私智倡邪説
以簧鼔天下塞仁義之達道翳日月之大明孟子懼而
闢之振雄辭以息邪説敦一本以正人心使孔子之道
明萬世之下得所考信復見天地之心全古人之大體
者孟子之力也故議其功者以為不在禹下嗚呼文武
之後聖人不作于上孟子以來真儒不起于下亦已久
矣故歴漢與唐千有餘嵗雖茍安粗定而功業卑陋無
足觀采恭惟神宗皇帝體堯舜之聰明挾湯武之勇智
慨然有爲修復治古荆國文公撡孔孟之道術濟伊周
之事功同德一心諫行言聽稽成周之法度酌當世而
變通以利萬民以厚邦國以光祖考以事神祇紀綱具
舉貽謀孔嘉可稽可循奉以周旋萬世無敝元祐間二
三異意盡取而紛更之(按元祐元年二月以司馬光爲/尚書左僕射罷青苖免役諸法)
曽不旋踵掃地俱去使上智扼腕于寂寞之地下愚波
蕩于奔競之途中才之人首鼠于兩間而莫知所歸宿
先皇帝患之首召知院樞宻入㕘政柄明國典以昭示
天下振丕緒以緝熙帝業熙寜元豐之典章法度粲然
復顯于世者閤下之功也(按紹聖元年時哲宗始親政/首召蔡京權户部尚書復免)
(役法鎮所謂熙寜元豐之典章法度粲然復顯於世者/也然考宋史京未嘗典樞宻惟崇寜元年京弟卞爲樞)
(宻使亦非首召且書中所稱乃元符以前事與京行/事皆相合豈京召爲尚書亦兼樞宻史偶有闕文耶)元
符末年横議復興籍籍譸張圗壞成烈主上天錫睿智
灼見是非羣言孔多淵衷不惑復倚元老入總樞機謀
謨嘉宻朝夕啟沃神考之志有繼而無墜熙寜之事有
述而無廢文公之道益明而利澤施于無窮(按元符三/年春徽宗)
(即位向太后臨朝用崔鷗陳瓘等言罷京等鎮所謂横/議復興者也建中靖國元年復召京爲翰林承㫖崇寜)
(元年以京與趙挺之爲尚書左右丞尋晉尚書右僕射/京隂託紹述之柄箝制天子籍元祐元符黨人禁元祐)
(役法復紹聖法三年以王安石配享孔子復方田法皆/京所爲鎮以爲謀謨嘉宻朝夕啟沃文公之道益明者)
(也/)仰惟閤下之功不在孟子之下天下有識莫不稱誦
願登門牆望履舄瞻聆金玉之聲采以觀日新之隆治
況如某者曩在㑹稽早䝉顧遇誘掖奨借竊私德賜之
尤厚其敢黙黙而自棄乎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鈞屏
深嚴許容進謁祗誦所聞敬伏門下冒凂威嚴惟深惴
慄
上蔡僕射書(按崇寜元年秋七月以蔡京爲尚/書右僕射大觀元年爲左僕射)
某聞昔蔡中郎南遊得煙竹焦桐于郵亭之上旅爨之
下翦裁斵削穿剔而絃徽之皆不世之竒材雅樂之良
器極天下之選者由是貴顯于當年傳寶于後世至于
今千有餘嵗其物雖逺其名嘗存而不忘夫南方山藪
之國地宜桐竹林薄之生暢茂而衆多由中郎以前不
知幾千百年矣未聞有笛材琴幹如是之美由中郎以
來又千有餘嵗未聞復有見于世者豈天地之氣獨爲
中郎而并生是二物或曠世歴年如是之多豈無或得
其粹和之氣以成夫質幹之良哉然而無有聞者中郎
不世得而知音難遇也桐竹之㣲樂器之末知賞之遇
其難如此又況于人乎此懐才抱識之士所以殷勤歎
息於斯歟恭惟僕射相公以道義尊人主以經術斷國
論以文雅飾吏事以識鑒掄人才顧盼有加頓生華采
緒言所及坐逸太霄士之依歸無越門下某去嵗輒以
拙詩修贄見之禮初惟僭昜懼不自寜洎獲進謁乃䝉
以奬誘晚學成就後進爲意屢加激賞謂得少陵之格
華衮之榮不惜一言俾廣坐搢紳改觀駭聽幸甚幸甚
夫明乎得失國史之良登髙能賦大夫之事文章粹美
五字尤難河梁以來善者無幾元㣲之元和長慶間以
詩鳴者也其稱少陵之作曰上薄風騷下該沈宋言奪
蘇李氣吞曹劉掩顔謝之孤髙雜徐庾之流利天下作
者以元爲知言少陵閎深博達兼盡衆善若斯之懿其
格在詩則又髙矣如某之蹇淺豈足循其涯涘而測其
淵源哉然念文章宗主邦國鈞衡輕重所加天下取信
許可之際斷非偶然自欣所學驟遇知音雖勤苦有年
而初心不負幸甚幸甚當日即圗修禮敬伏門下拜謝
屬有中㫖舉明舊章某以官卑不在請謁之例尋䝉恩
邑宰東歸待次私心未致終夜悚懼不瞑今之官洛邑
道出都城猥䝉鈞慈曲許其進宿昔所懷得遂致于門
下幸甚幸甚重念盛時難得知音不昜遇天下顒顒孰
不想望願被陶鑄之賜況如某者嘗以片言誤䝉激賞
豈能恝然無心甘自棄于溝壑之間借餘潤依末光庶
幾少見于迓衡之世此方寸夙夜所不敢忘者也伏惟
髙明曲加幸察塵瀆鈞嚴下情惴慄
上西京運使李龍圗書(按宋史李常傳元豐/中加龍圗閣直學士)
某聞太上之治不可試於五帝唐虞之政不可行於三
代故三皇以道五帝以德夏商周尚功是數聖人其迹
甚不同其趣乃歸於一致者達時措之宜不狥其虚名
而賊其實效也故古今之勢事變之理君子不可不知
夫國家經費在兩漢盛時去古未逺已不得比於成周
矣況今日復在兩漢千載之後其可以撡膠柱之談以
應日新之事乎且今日之事百官之衆非古之比也兵
屯之制非古之比也河防之費非古之比也邊境之備
非古之比也此特槩舉其大者若其餘與小者又未昜
以一二數是皆不可少損而暫去之古之人制國用也
量入以爲出今之財用因其爲出之方與古不同如此
則其入安得守古而不少通變乎説者多以摘山煑海
皷鑄榷酤之法起於後世謂用之不淳於古去之無損
於治此乃拘儒所以見排于達士使文武之道曠千載
而不獲者也夫關市譏而不征由商人而上皆然至周
公則征之惟凶荒札喪乃弛周公之政豈亦未淳於古
而不可以爲王政乎故君子貴達乎古今之變也前日
國家去一二掊克之吏削法禁之甚宻求爲中制使公
私兼濟君與百姓並足而已官司乃億度朝廷俛仰觀
望以爲國家方以寛弛爲務我當起而應之庶幾有以
動上官之耳目得朝廷之深意一切覬望以濟私欲乃
不知朝廷更張務以厚民非務縱之以爲奸也上官所
采必收公實非求迎合觀望以徇私也某嘗自謂茶鹽
酒税經費之所仰國家法制無所措益豈容置此而勿
顧所以去賞寛捕殆欲革其已甚者若其中制必徐有
處置今日官司所爲恐非朝廷之意未幾果有賞捕減
價之法前日又覩朝省約束勅勵上下俾協力奉法務
登嵗課皆如不肖所料前日官司縱弛之風果非朝廷
之意固丁寜周宻矣上官推行固又反覆而辯詳然不
知所屬果能一切遵用之否茍遵用之果能持久而無
所違失否苐見官司猥多人殉所見未必能遵用之也
假有用之者未必能久而不違也人或有不用用或不
能久則君相勤勤之意上官推行之力皆爲具文而公
家不獲其效矣明公撡一路使命之重豈有推行朝廷
之美意而使天下之人委爲虚文不使君上獲其實效
哉必不然矣必欲使人人遵用久而不廢則莫若立法
以制之夫法者所以制小人非所以待君子然君子嘗
少小人嘗多法制者以中制爲凖則君子昜以俛而就
小人可以跂而及今茶鹽酒税監當之官法已詳矣登
格者有賞虧損者有罰人非木石誰不自勵所未備者
巡捕官司也巡捕官雖捕獲有賞而賞未始常得透漏
有罰而比折每可以寛至於嵗課或虧則得罪減於監
當之官是其所以不甚致力於巡捕者也巡捕者已不
甚致力矣而又有所屬官司扼塞之每見犯禁物人必
曰情輕法重而先爲矜恤之辭茍有可以推移變昜原
情狀者無所不至也甚者反至詬辱巡捕官司謂之騷
民生事雖情狀明白不可變改亦必減落數目遷就輕
法夫巡捕官員不能獨以一身從事必資衆力方能執
獲爲弓兵者皆途巷之人惟利是嗜捕執之際亦有鬬
敵人人用命忘身幹公家之事未見毫末之利而反爲
所屬無辜詬辱或被笞箠人各有心誰復盡力是則獨
責巡捕官亦未足以集事今出納緼造雖在塲務巡邏
捕獲雖有司存至於撡用舍之權使人畏不畏則在縣
令縣令協心奉法使小人懲戒而不敢犯然後巡捕者
可以禁遏監當者可以設法縣令不協心不奉法則監
當巡捕之官雖有過人之才無所施巧夫縣令之所以
不協心不奉法者不過以其增虧無與也今明公請之
朝廷使令與監當巡捕官互比較賞罰則人人不待戒
而勉矣今朝廷既去徃日之苛宻則法非不寛厚矣又
新賞捕之制則又致其謹嚴矣下不至於害民而上足
以集公家之事奉而行之何徃而不濟民之事君猶子
之事父書曰惟臣欽若惟民從乂所謂禁物者上之所
禁使民不得私有者也君禁之民違之是不用君之令
罪莫大焉安得謂之情輕法重乎凡犯禁物者率非良
民縱之適足以長姦不縱未失於苛刻明公識度髙逺
詳達政理必有精宻之畫以推行朝廷之意若清慮或
在於此與有以大過于此者皆非某之所知也苐以區
區所懐如此不敢自隱輒以獻於下執事
上蔡司空書(按宋史蔡京傳崇/寜二年累轉司空)
某嘗讀中庸曰文武之政布在方䇿其人存則其政舉
古之明王有令政於天下者多矣孔子獨取文武以爲
説者法度大備而百世無以加之也帝王之法自伏犧
氏肇始開端而後世聖人代有興造更神農太昊少昊
髙辛而至於陶唐氏之時其體乃底於成全故稱陶唐
氏之盛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
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雖然體則成矣應變適
時之用猶未也更虞涉夏踐商迄周事異時移人非物
改汙隆俛仰險昜淳漓有簡有繁一文一質而世故之
變始盡矣應變之用始備矣後世雖有來者不能外於
此也故曰商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商禮所
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又曰周監於
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帝王之制物無不備而足以
爲後王法者莫尚於成周故孔子祖述堯舜而憲章文
武成周之政自都城以達四方由官府以逮邦國本末
小大莫不備具而庠序之教人材之務尤在所謹是故
天子有辟雍諸侯有泮宮絃誦之室遍於海内教養之
術備及書數原省之制詳以嵗月故能成人有德小子
有造因備成之㑹成文武之業以極太平之盛俾後世
無以加之者成王周公之力也㣲成王周公不得致其
道㣲周公成王不能底其績故古之人稱成王曰太平
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稱周公曰其達孝矣乎善繼人之
志善述人之事夫乗備物之運講明良之㑹而後成者
必得重熙累洽光明盛大之時聖君賢相同心一德然
後能舉而行之有一不然未昜擬議孔子贊述其事載
之方䇿非不明且詳矣然而曠世歴年如此之久曽未
聞有作興者德不足而道未昜明也漢明帝爲之勤矣
既其文未既其實唐文皇慕之篤矣得其末不及其本
以漢唐之盛莫能庶幾其梗槩又況茍安粗定日不暇
給之時乎嗚呼時之難遇而道之不昜見也如此數千
百嵗之間一遇而見之者其可不以自喜而知幸乎恭
惟國家自建隆以來明聖繼作積德累功昭事上帝寵
綏下民日月光華百五十餘嵗矣雖三代之隆未有若
此其盛也熙寜初奮然以文武之道作新天下時則有
若荆國文公相之辯斥流俗發明妙㣲神謨聖烈丕顯
光大崇寜改元睿謨駿發遴選輔相圗囘大猷司空僕
射相公以髙才碩德茂實雅望簡在宸衷入秉鈞政修
荆國之舊任周公之重朝夕獻納以繼神考之志述神
考之事爲先務方䇿所載文武之政罔不修舉故庠序
之教達於海隅縣邑之逺小作成之政至於字書圗畫
之致曲所謂千載一時不世遇之嘉㑹也某不揆簿書
之暇嘗有志於小學竊自以爲聖人制作六藝之事莫
不本之性命而原於道德能達兹理然後盡其妙因集
前人之餘論㕘以所學作書説十三篇書之簡以備遺
忘俟博達君子質問而求益焉仰惟朝廷闢黌宇建官
司以是訓廸士類作新人才此有識者所宜夙興夜寐
專心致志以副上之長育有聞者所宜竭盡底藴效其
術業以備上之採擇之秋也茍爲黙黙退縮於隱隘之
地而不知奮是自棄於不世遇之嘉㑹也可不惜哉某
前日不量疎賤輒繕冩其書恭詣闕下投進謹用編録
副本并誦所以進書之説俯伏鈞屏塵獻伏惟髙明特
賜幸察干冒威嚴下情戰慄
上蔡大資書
某嘗謂昔者周公相武王繼文考之志而述其事誅受
翦商修復成湯之舊奉夏后之成績疆理天下通道於
九夷八蠻由九經九緯而屬之鄉遂之徑畛涂路由六
鄉六遂而屬之九州之邦甸侯衛由五侯九伯之境以
達乎四海八荒之外朝聘貢賦徃來流通武衛文教震
疊薰沐出於中者至於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隊而後
已至自外者梯山航海重譯數十必達於輦轂之下天
下如一而無有内外逺近之異以極夫唐堯光被之盛
何其偉歟故曰王者無外其後數百嵗文武之道散佚
勿嗣或在於野或在四方國自爲政家自爲俗内外離
貳道路壅塞天下不通而本末始異矣孔子出習周公
而師之修明王道以垂世立教車轍馬跡周流乎四方
陟夏禹之所至覲文武之光烈三千之徒勇若仲由猶
不及從惟顔氏之子獨能與之周旋故夫子步亦步夫
子趨亦趨雖夫子奔逸絶塵而囘也瞠乎其後然而未
始或相失也道路之曲折山川之險昜人物之剛柔風
俗之厚薄食飲之嗜好服用之宜制逺在八荒之外顔
氏之子皆能習其形而達其情識其故而知其所自夫
子自衞返魯集弟子於洙泗之上論内外之事物考本
末之情狀觀堯舜之盛大察文武之制作以修周公之
業文學之博如子游子夏言語之辯如宰我子貢未始
得聞其緒餘言之所及惟顔氏之子一人而已囘也又
嘗習知夫子之事聞其言則達其㫖曾無疑異之辭故
曰吾與囘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囘
也不愚某不揆輒綴集前人餘論㕘以所學爲書畫之
説此亦越之南燕之北營之東豳之西一都㑹之談也
先生運精神動心術於廟朝之内從事乎髙明盛大之
業久矣固嘗以其餘暇游戲於四方萬里之外覽觀乎
本末小大之致焉某雖不肖竊有心乎顔氏子之事自
念私門下奬誘之澤有辰矣庶幾許在與言之列得遂
達所習而不失其初心曷勝幸甚書説三巻凡十三篇
謹繕冩爲一編隨此塵獻干冒鈞嚴戰惕無地
上梁㕘政書(按宋史梁燾傳元祐初以諫議大/夫召與劉安世交攻蔡確遷御史)
(中丞元祐七年自翰林學士連拜尚書左丞與/蔡京不合丐去爲資政殿學士同醴泉觀使故)
(事非宰相不除遂置同使以寵之鎮書有云閤/下翔泳臺省再更星霜遂總綱轄參斷國論其)
(爲上燾書無疑苐史載燾所歴官未嘗有參/政之名或以其爲左丞及同使而稱之耶)
某聞在昔寗子居齊脱飯牛之役輟叩角之歌而秉其
政虞卿之至於趙也一見賜之黄金百鎰白璧一雙而
又封萬户侯列爲上卿以相其君近世馬周之遇唐文
皇脱韋布綰章綬亦不閲嵗月而致位公輔古之人何
遭遇之特達而進任之超拔歟竊嘗以謂强覇之主縱
横之世得士者安榮失士者危辱於斯時也有能揣摩
矩模捭闔利害者皆能震悚時君重輕輔相俾有國者
忘萬乗之貴以下之深信其人而驟寄以政故齊趙雖
大其遇二君子如是之厚也唐文皇統一海内比隆周
漢雖外絶敵國之虞士無紛離之勢與齊趙之君不類
然除隋之亂彫敝猶在睎古之治法度未完想見異人
欣聞篤論故亦如是之急也由今日觀之事殆不然天
下方制萬里奄禹之跡勢異乎齊趙之國逺矣神聖繼
作祖唐憲周道隆法具有新無弊事異乎唐文之時萬
萬矣閤下翔泳臺省再更星霜遂總綱轄參斷國論付
畀重寄簡在淵衷又何如是之隆邪乃明聖圗治日想
俊哲茍得其人不待積久髙才碩德遘遇盛時政猶良
樂登車騄驥在馭周旋昜道馳騁坦途一日千里故非
虚語某徃嵗備員湖外得瞻識鈞表前日台斾暫總民
部某又得在屬吏進干典謁預聞教令今兹參贊大政
甄陶人物天下莫不延頸想見風采況如某者承教有
日復得備員近在輦轂之下某敢自棄不圗進於門下
伏惟鈞慈特賜矜察仰冐威嚴悚恐無地
上中書梁侍郎書
某聞昔樊遲問知於孔子孔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孔子
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夫士莫不貴以明知己以
智知人然得天下之英豪而因不失四海之多士則知
人之智莫大於是故夫子以帝王之事言之大有爲之
君常引一世之人成一世之務其盛德之事嘗善救人
而無棄人夫進賢者而貴之使不肖革心而好德擇智
能而任之使愚者勸而知勉其事甚簡其道甚昜人材
不勝其用而天下之事不足治古之聖王底大功成大
業者莫不出乎此故子夏聞之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
選於衆舉臯陶不仁者逺矣湯有天下選於衆舉伊尹
不仁者逺矣舜湯知天下之務待人而後成多士之材
有作而後就一人之聰明不足以周知天下之士而取
之也故發大智以察羣才蒐選英豪而付以政事賢智
思奮愚不肖革心而無淪胥敗類之人矣明哲之輔夙
夜在公旁求俊彦以副君上委任之重故臣主一德天
下乂寜茂實髙名萬世咸仰厥後大君子踐公輔之尊
受舜湯之寄懷伊臯之心以事其君者莫不孜孜以推
轂人材爲已先務故天下之士聞風知歸宅心慕義恭
惟中書侍郎閤下道與之貌世濟其美生於相門綽有
公望某曩嵗備員湖湘獲趨鈞屏嘗䝉頒示新詩許令
賡屬輒以蕪纇形容髙明故有世德盡知公望在象賢
時見慶源長之句雅量恢博特被稱借當時識者咸謂
知言今日循雅若合符契星霜換移未踰一紀閤下總
司憲漕揚軨朔南入裕邦儲出尹天府兼華殿閣踐履
中外旌麾所至名實上聞眷注彌深遂參機政歴綱轄
之要切陟西要之深嚴任遇之隆此虞舜成湯所以待
臯陶伊尹之舉也故閤下亦以伊臯之事業敦美朝廷
利澤天下嘉謨讜論啟沃之餘蒐閱人材經營大政盼
睞所及寸長片善咸被器使靡或有遺四海之内懐竒
抱術之士莫不延頸伸眉想望風采況某者獲瞻履舄
親承教令積有年矣今兹備員復在輦轂之近敢不奮
勵進干典謁以蘄出於鑪錘之下雖駑鈍不足追逐多
士仰副人才之求尚冀以平昔嘗得瞻拜清塵隨其所
能未或遺鄙伏惟鈞慈特賜矜憐幸甚幸甚冒瀆嚴重
下情畏愓之至
雲溪居士集巻二十四考證
第一頁前四行 蔣樞密考宋史當是蔣之竒謹加案
聲明
第三頁前一行 蔡樞密考宋史當是蔡卞謹加案聲
明
第三頁後二行 不揆下原本衍不自知三字今刪去
第七頁前一行 許侍郎考宋史當是許將謹加案聲
明
第八頁後三行 安樞密考宋史當是安惇謹加案聲
明
十一頁前五行 徳字下原本脫隆字今據文補入
十二頁後一行 違字原本作為今改正
十四頁前二行 載其道於百世原本脫道於二字今
據文補入
十五頁前一行 二三異意蓋指司馬光等謹加案聲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