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山集
演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演山集巻五十五 宋 黃裳 撰
雜説
飲食所以養人而養之過卒以害人而已是故君子養
德則慎言語養體則節飲食觀易之頤而放周官之食
醫非敢肆也凡齊則放食醫之所眡凡和則放食醫之
所多凡會膳食則放食醫之所宜蓋謂五行之用不能
相無五行之氣不能無過不及天有四時人有五臟六
腑温涼之氣隂陽之中寒熱之氣隂陽之盛萬物得温
而生育得暑而長大得涼而収歛得寒而堅實一氣不
備則物受其病焉五臟亦然四齊相廢則或養其一臟
而遺其四養其一腑而遺其五熱勝而病隂寒勝而病
陽夫飲養陽氣則宜以温食養隂氣則宜以寒固其理
也彼務愜適茍從其私不知其實害之不亦賤乎春能
發散而収不及焉夏能解緩而堅不及焉秋之氣収歛
而不及散冬之氣堅栗而不及耎在人内有腑臟外有
骨肉筋脉感其時氣無不然者一時之氣有所不及先
王則過於一味以救之是故春多酸収發散也夏多苦
堅解緩也秋多辛散収歛也冬多醎耎堅栗也四味一
多慮其不通焉滑所以調之慮其不和焉甘所以調之
甘之在内則養脾在外則養肉蓋於食醫則養脾於瘍
醫則養肉五行無土不可四味無甘不可此甘之所以
調歟竅者氣之所由以通者也竅不利則氣窮焉此滑
之所以調歟或言四時之氣各欲其強春欲木强夏欲
火强秋欲金强冬欲水强其勢少弱則他氣乘之矣木
為火所乘則夏令以行為金所乗則秋令以行為水所
乘則冬令以行春之正氣不獲以為生焉五行之病也
先王以為五行之於四時如此則萬物之所患将五行
之於五臟如此則一身之所患然則五臟之於四時可
不以時致其强哉是故食醫之和春多酸則助木而强
之庖人致其所制者為之使焉故膳膏香益木之强耳
夏多苦所以助火而强之庖人致其所制者為之使焉
故膳膏臊益火之强耳秋多辛其膳膏腥冬多醎其膳
膏羶運四味之所養分於四臟者脾之為物也載四行
之所用均於四時者土之為物也是故脾土屬也甘土
味也寓於四味而調之所以强土養脾而後脾能運是
四味以行焉然則五味之用不亦大乎四齊所眡不失
其時矣四和所多不失其節矣牛羊豕犬鴈魚天産也
以為膳者也養人之精稌黍稷梁麥苽地産也以為食
者也養人之形精不足於養則氣衰形不足於養則氣
殆然則膳食之養不可相廢膳食之宜不可相失食醫
則又會其所宜致其所養所宜或失焉則其所養適足
以害之耳是故會牛以稌會羊以黍會豕以稷會犬以
粱會鴈以麥會魚以苽天産陽也有以宜隂地産隂也
有以宜陽是故天産足以養精為氣之母地産足以養
形為氣之宅凡王之饋食用六榖膳用六牲飲用六清
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醬用百有二十罋養王之
欲可謂備矣無禮以節之溺志於嗜欲作隂徳以為淫
邪作陽徳以為倦怠以物累其形以形累其心以心累
其徳則天下致養於王者適足以累之王何以治野人
邪凡齊所眡凡和所多凡會所宜節王之欲可謂備矣
是故王心常清不為物所淫王體常寜不為物所傷然
後能以禮義養人之欲焉所謂君子者其智足以君國
其仁足以子民勞心治人以報野人之所養者也觀王
之所養則烏可不為巳者以制其欲哉
大者未離乎形者也大而化之因形移易能大能小能
常能變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欲與之合而不可得也是
故萬物覩則言聖人者以其能天能地能隂能陽而言
之知進退存亡則言聖人者以其能伸能縮能隱能顯
而言之
堯舜禹君臣也而並文武周公父子也而處九二利見
九五之大人九五利見九二之大人君臣而並父子而
處者也
道無為也故能鼔萬物道無名也故能命萬物能鼔萬
物故有富有之業日盛之徳成象之乾効法之坤知來
之占通變之事不測之神能命萬物故大業自其富有
而謂之盛徳自其日新而謂之易自其生生而謂之乾
自其成象而謂之坤自其効法而謂之占自其極數而
謂之事自其通變而謂之神自其不測而謂之富有之
謂大業通變之謂事則皆顯諸仁之類神也妙此而已
道無不為也故能鼔萬物道無為也故能不與聖人同
憂天法道故有所成地法天故有所形人法地故有所
制乾以造始而成象坤以代終而効法
先行君子之言而後從之誠服君子者也子貢有言矣
未必有徳則有愧乎君子矣聖人欲其從君子也且見
君子之言皆有實用非茍言也所以救子貢之弊其言
也無徳其從君子也無至誠之心是則子貢之弊歟
四時之運萬物之化無則則失節無儀則失文四時萬
物未有無儀則者使之不亂且亡則在乎聖人成能而
已先王之時由庚萬物得由其道崇丘萬物得極其髙
大由儀萬物之生各得其宜豈一日而致哉天保以上
治内采薇以下治外有禮以致中有樂以致和中以裁
成和以輔相然後三者之詩作矣儀則道理以為文者
也庚則道理以為則者也一陽之氣妊於壬始於亥徹
於癸生扵子長於甲達扵乙盛扵丙陽之用事至此極
矣長極則成盛極則衰盈極則消生極則歛無衰無殺
無消無歛則夫化生之道幾乎熄矣是故一隂之生至
丁而復陽成則四時用事左陽也所以助殺隂作成物
至已而成焉則陽既事矣故至庚而更之更則不拘續
則不窮萬物由是芸芸而作寂寂而復故者將新因者
斯革是故以辛承庚則有更新之意以壬承辛則有復
始之意往來出入不可窮盡夫是之謂萬物得由其道
揚子曰庚斷甲義斷仁夫春無秋不能成物仁無義不
能立道木無金不能制器素問曰水火者隂陽之證兆
金木者生成之終始蓋有金為之終則有木為之始終
始之相因猶東西之不可相無也然則庚之為天則也
至矣物之去來或者窮之則其勢不能為髙其體不能
為大崇丘言地之聚而髙者也又有中焉由庚之後萬
物藏於冥舍於罔然後長於甲盛於丙以至戊巳而成
就焉斯有聚而髙之意髙大之物髙者由庚而能下大
者由庚而能小作者無妄行者無過斯有髙而中之意
然而髙大之極豈可亂哉由庚則通由儀則和形色有
類名分有等髙下異勢小大定位禽獸有群草木有立
相應有聲相求有氣飛者翔潛者躍夫是之謂萬物之
生各得其宜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
貞乾道之於四時自甲而化生由庚而變入天地之自
然萬物循理而來循理而徃性無不善萬物無暴命無
不幸萬物無怨是故太和將殆乾道保之太和將乖乾
道合之然後性之用足以致利情之體足以致貞莊子
曰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豈非由庚而有則由儀
而有文歟是故崇丘之比以其髙大而中由儀之賦以
其順利而文先王之世事與理協聲與政通崇丘之比
由儀之賦未嘗廢也嘗謂隂陽者五行之道理五行者
隂陽之數器其支為辰其幹為日在天為五氣而有寒
暑燥濕風在地為五行而有金木水火土在人為五性
在物為五類以至五臟之動五志之盛衰五聲五色之
兆數之所授不可逃也然而五行之逆順四時之邪正
萬物之得失報乎人道而已文武之治羣臣宴嘉賔朋
友兄弟故舊師役兼勞之中恩之有仁利之有義待之
有禮結之有信仁不偏愛義不偏物樂在得賢而與之
南陔之孝白華之廉視儀而動徧為爾徳故雖魚麗之
盛華黍之豐特富於物已未足以報先王也乃言隂陽
萬物得其道理然後其報至焉天下之衆五志不相傷
五内不相弊五聲以和五色以正五類五宜不耗而育
協應先王之五性顧不美哉厲王之亂不明先王内外
之政天患在性萬物鄙滯而由儀之詩廢春令在秋天
地不革而由庚之詩廢天時人事靜不在道動不在理
諸夏衰禮義熄然後四夷之無禮義得以勝之猶幸宣
王之知務任賢使能山甫得以儀則推而行之天下受
其賜矣故其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又曰柔嘉維則
令儀令色上以相天下以成物此中興之道也方先王
之盛時由庚之詩在南山有臺之後以示得賢然後萬
物得由其道焉及其亂也南有嘉魚則後乎由庚南山
有臺則後乎崇丘然則厲王之世隂陽不正萬物失其
道理豈非後賢至於此哉
樂於獨而不樂於與人樂於少而不樂於與衆非好樂
之甚者樂之實根於人心本於人性其來久矣古人之
心與性無以異於今人何獨至於今樂而疑之哉古之
民仰足以事父母而無不相見之憂則仁之性遂矣旁
足以友於兄弟俯足以養妻子而無離散之厄則義之
性遂矣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禮
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是也先王之
樂豈固有他哉文采節奏教民樂斯二者而已矣孟子
曰樂民之樂民亦樂其樂與少樂樂王固知其非與人
樂樂王固知其是而王樂於少而不樂與人者特其私
狥安佚為之蔽耳孟子所以為王陳民之憂喜而告之
鼓樂田獵與民同樂則王樂於獨少則亡書曰有一於
此未或不亡以其禽荒嗜音不與民同樂而已王者之
道固非迂逺而難為也使民聞其聲音見其田獵舉欣
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
樂也何以能田獵也則王之道存焉使民仰足以事父
母而無不相見之憂旁足以友於兄弟俯足以養妻子
而無離散之厄遂其仁義之實則古樂之道存焉
仁者求巳之盡故能以大事小智者度巳之盡故能以
小事大仁者有道故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智者有命
故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不以物累我不以我累道所
謂有道也非仁莫能得之不以物累我而物忘故無求
不以我累道而我忘故無對兩忘之中兼愛無心是故
天下雖欲忘我而不可得也其無求也民自歸之書曰
非商求於下民惟民歸於一徳其無對也民自服之詩
曰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於周服是所以保
天下分有貴賤時有窮達不以卑犯尊不以弱勝强所
謂有命也非智莫能及之在上則畏天之威在我則强
於為善是所以保其國以卑陵尊則犯天之威以弱勝
强則犯人之威未有能保其國者也
王好勇也孟子不闢之以仁則曰王請大之而已王好
貨也孟子不闢之以義王好色也孟子不闢之以徳王
好今樂也孟子不闢之以古樂則曰與百姓同之而已
勇也利也色也聲也四者人情之所同好為政之道本
其情而為之斯善為政者也而人情之所同者今王之
所獨孟子解其所獨之蔽而同之於天下上不逆王之
情則可以售吾之言下不違民之情則可以善王之政
兩得之矣於勇也大之則仁在其中焉於色也與百姓
同之則徳在其中焉於貨也與百姓同之則義在其中
焉於今樂也與百姓同之則古樂之用在其中焉旨深
哉
演山集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