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
姑溪居士前集
欽定四庫全書
姑溪居士後集巻二十
宋 李之儀 撰
墓誌銘
淮慶軍節度蔡州營内觀察處置等使持節
蔡州諸軍事蔡州刺史涇原路經略安撫使
兼馬歩軍都搃管兼知渭州軍州事兼管内
勸農使西河郡國侯食邑一千四百戸食實
封四百户上柱國折公墓誌銘
夏人自元昊以來服叛不常雖朝廷務為優容然疆埸
未嘗弛偹熈寕初出師鄜延方時公年十六七已能從
軍斬獲至四十餘年無一日不在兵間每戰必克屡立
竒功恩威並行諸將無復居其右故能被遇上主秉旄
仗鉞專制一路既去復來迄終於位兵民懐之如父母
朝廷倚之如長城信一時之豪也公諱可適字遵正其
先與後魏道武俱起雲中世以材武長雄一方遂為代
北著姓後徙河西有號太山公者因其所居人争附之
李克用為晋王知太山公可付以事收𨽻帳下凡力所
不能制者悉命統之而能輯睦招聚横捍西北二虜封
上柱國以其地為府谷鎮又以為縣為州為節鎮更五
代皆許之相傳襲其世次至御卿入本朝尤為太祖皇
帝所信任数下詔書奬慰賜賚不貲是生鄭國公從阮
生禮賓副使德源德源生諱惟譲贈左清道率府副率
則公之曽祖也祖諱繼長内殿承制閣門祗候左千牛
衛上將軍考諱克儁文思副使贈左領軍衛上將軍公
生数嵗尤羸弱幾不能勝衣獨千牛識之曰竒兒也後
未易量已而果聳㧞絶類沈厚有智略敏决而㫁以功
名為巳任馳射超軼殆不習而能郭逵師鄜延見公而
嘆曰真將種也遂薦之試其藝於廷中補披帯班殿侍
就充鄜延路經畧司准偹差使從仲諤出塞遇敵於馬
戸川賊有以年易公者公索與鬭即斬其首獲其所乗
馬追葭蘆川輙大俘獲遂有名行陣間朝廷既城綏德
夏人遣其親信楊已良者分畫地界經畧同命領軍就
收其要領而以公從行公語其間其反復屡折之已良
至不敢仰視立界堠築中山堡而歸即以領軍治綏德
而留公為之助新造之區營置多目地壓賊境所舉非
一朝一夕事凡巨細公必叅議而後定至今不能改易
領軍捐館舍乃出仕為烏波川堡把截舊用漢畨捉生
戸更戍然有力者家居而自便貧乏者長上而無粮公
曰弊難遽革姑令居者月輸以餉上者两以為便辟安
南安撫司竒兵隊將勒所部過谿洞肅然秋毫不敢犯
以便親求為滋州永寕關元豐五年鄜延追討辟副軍
期為五隊將戰三角嶺收復米脂城獲級為多間自安
定堡摺運粮草以赴軍前賊邀我於蒲桃山公獨出擊
敗之東兵久不得食数千人於盧堤門或曰掩殺可有
功公曰飢不任役而茍為迯避者非叛也單馬就詰輙
彀鐙相向公曰爾軰何為而至是得不為父母妻子念
而甘心於異域之鬼耶遽回所向而喏或至流涕曰得
公一言遂有生矣公各遣歸所𨽻遷苐一部將從討金
塲白豹戰六掌平下葭蘆入義合皆先登斬級辟環州
洪德塞主權第二副將破訛子野鷄塞先是平逺塞畨
兵多迯匿及已勝兵而未係籍公鈎索而籍之得八百
餘人騎自是無敢蔽隐遷第三將破曲律六掌平又破
安州川改第七將夏人將併兵入寇公先得其守烽人
姓名乃給為界外黙烽首領就以所得姓名呼出而盡
斬之烽不傳因巻甲倍道大破尾丁磑斬獲萬計回過
檉楊溝遽下令第三溝下營皆曰日方午刻漢界猶三
百里不即歸可無後慮耶公笑而不答復廵兵臨溝持
滿又分勁騎據山西賊果躡吾後與選兵遇而西山騎
乗之腹背受敵遂殱之賊既衂乃大舉而來公所提兵
纔八千自啟楼舖逢逰騎轉戰至馬嶺公度賊未能深
入乃取他路趋洪德邀其歸路分遣二千騎屯肅逺入
洪德川公設伏以待伏發賊前軍亂後兵為肅逺所制
幾匹馬隻輪不得返偽國母踰山而遁衆相蹂踐赴崖
洞死者不可勝計輜重盡棄雖帷帳首飾之類我皆得
之夏人之敗莫此為甚進環慶路兵馬都監時元祐六
年也移涇原第三將擢知寕州改岷州兼安撫又改鎮
戎軍與帥臣議不合朝廷是公初到而未偹也亟屯羅
山以覘我兵以麾下兵大破之由是累前後實功積官
至皇城使成州防禦使復知鎮戎軍紹聖二年以公知
簡州兼安撫時已未冬詔促公行湏河未凍到官將委
公以事未幾章楶帥涇源請築石石門硤好水川而謂
其地當鎮戎之衝非公不能佐巳以成其事乃請公鎮
戎章再上而後可詔以熈河秦鳯環慶三路兵㑹涇源
之師無慮三十萬而聼命于楶近時出師之盛未有其
比楶以縂管玉文振為統制而以公為前軍而副之令
曰追賊不得踰一百里又曰事或警急勢難禀議聼行
而後報前軍伏路頭重而求援於公公即禀於文振文
振曰好又恐一軍不足以蓄其鋭再約文振發熈河兵
熈河兵驕而貪功主將不能制即報曰已發二千矣偶
失道盡赴坑谷死文振懼為自全計輙諱其好而劾公
以擅興違節制楶得所劾即下公吏奏到宰相亦懼具
惜熈河之失乃歸罪於公而請行軍法上曰彼方治俟
案到未晩也案上而公追賊纔四十里餘又得報而後
行宰相恚曰誕也請從京師遣官以治上難之争不已
即以審覆為名實則再治也既而不移前治猶卒降公
十三官而罷楶請留公以收後効力以公權第十三將
守盪羌寨賊兵出没葫蘆川公曰此至在平夏城也日
作樂享將士使之不疑夜出勁兵撓之凡十餘日賊遁
去時賊中號統軍寛名阿理及監軍昧勤都逋皆西界
用事桀黠首領也朝廷宻詔公圖之邂逅以牧放為名
㑹境上其意則瞰我乗間也公既知即請出兵以所部
兵分两路衘枚以趋用夜半叩其巢穴圍匝二酋始大
驚曰天兵何自而來又問曰將之者誰曰折安撫曰我
父也幸免我死公即以上恩慰諭俘其家属族部凡三
千餘人皆許以不死簿所得約千萬餘計哲宗特御前
受俘百官稱賀即日遣中使賜公袍帯兵器及以内庫
白銀衣幣為籍拜公西上閣門使洺州防禦使涇原路
兵馬鈐轄繼以賞不稱功再遷東上閣門使其所得地
即天都山也有詔就委公經理公以接連一帯秋葦為
川南牟㑹地適熈河秦鳯形勝相控制皆賊牧養要害
處若不乗利勢據之異時不能無患遂以秋葦為寨南
牟為州詔以寨名臨羌州名南安而以公知州事兼安
撫使在治七年止以所得部族丁壯為用人人皆效死
力以捍邉面累遷引進客省使正為和州防禦使進明
州觀察使為涇原路副使都搃管崇寕三年鍾傳將師
涇原以萬人出廵賊出平夏州圍鎮戎分兵掠山外傳
不得歸公以輕騎尋朱龍勝界隨賊所向而先奪其險
賊意初欲扼石佛峽以制官軍而縱兵大掠聞公之出
也乃不復逞既而至銀冶關而公適頓兵瓦亭寨遂一
夕而遁適上以傳奏不通宻以手詔問公而命公訪傳
所在仍許便宜從事詔到而賊已遁公條上其畧上奏
覧嗟賞傳又請以本路兵直據靈州徐堡寨以接聲援
上召公入親將面議未行而環慶請乗西賊無功而歸
氣沮疲乏之餘際尾擊之詔以涇原之師㑹於靈州川
帥司委選萬騎以徃然後報到後時公取㨗徑由葫蘆
川廣獨孤瀾漫抵岱嶺掠靈州川賊携老㓜趋靈州時
已半夜火明如晝門不得閉城内外大擾徃徃墮濠塹
相枕籍而死明日俘獲甚衆牛馬槖駞蔽川而下環慶
失約我軍勢孤不可以留命禆將當前公以精騎為殿
而還賊果見襲公令少憩食而後行分兵迎戰賊又以
数百騎𢷬我於两脇間以邀中軍公親率兵出其不意
賊果不利將依山自保官軍掩其後得脱者纔数十騎
俘斬幾千人而首領居三分之一上即詔公入覲既見
上慰諭甚欵乃以傳所請質於公公曰傳知其一不知
其二得之雖易守之則難若不先削其地弱其勢藩籬
完固饋運可以相接而後圖之未見其可上曰卿之言
是也遂遷公武安軍節度觀察留後為歩軍都虞候賜
賚有加他日再力陳開墾廣土進築要害之利上皆嘉
納俄促公還以搃其事尋有㫖先城蕭關既與傳議不
同而凡所報應無不鉏鋙夏人知之稍㸃集為備傳又
申前議而同㑹未可築公執不可傳遣其辟客数輩強
公公曰國事也帥司將佐義均一本茍情不通則不無
膠柱頃自冒矢石是等事皆在所志其如勢有先後設
不審計則噬臍何及必欲如帥司所議未見其便傳知
公不可回乃從蕭關之役終快反覆而諸將皆觀望傳
亟云賊且至不可不擊帥司檄公曰不管不擊意將冒
此以伸其靈武之請徑以他將統兵兼盡夜出界賊覺
遽襲其後所得不補其失傳惧反劾公為專輙故敗我
事乃罷公管軍仍令條具以報公以所得傳節制状上
之朝廷悟即還公舊物而上益知公為可委寄也乃以
公為涇原路經畧安撫使馬歩軍都搃管知渭州公謂
减泊口磨移隘朱龍烏雞三公减井子皆藩籬之要也
遂築五寨以控之自是邉面雖濶逺而如在一堂之上
矣又展西安州増置定戎寨廣平夏城為懐德安興定
戎鹽池嵗得鹽七十萬石從始事至成功未嘗調發而
民間不知其役輙更歎駭曰是何神耶两被手詔褒諭
有更期無擾用副予懐之語在鎮二年拜淮康軍節度
使又二年公以守邊分事已就序將求解罷少休與安
逸未及請而轉運使有以邊面既開拓報餉不能無欽
絶請于平夏道峽鎮戎西安四處分置五百萬粮草倉
埸公以所費大難之曰如不得已止可用舊舍屋為用
而平夏通峽相距無二十里可省其一俄有詔罷轉運
使又借帥司孫籍車户為運又欲以十萬斛助熈河之
計而以涇原隨軍中驢槖駞致之公不從叠是数端故
造為可慮之謗以中公於是召公還朝除佑神觀使既
而所造皆誣上疑遂觧尋命公對拊諭委曲公泣曰臣
老以守邊無状致煩物議以惑上聼頼陛下終始保全
萬死何以報上無一語自辨特賜錢叁百萬為京師居
第之費俄以其子煥文除少府監丞少日請歸省坟墓
有詔許其行明年召還復以公帥涇原比入對上尤敦
勉公力辭不可得即以少府丞煥貼直秘閣書冩機宜
文字到鎮四月感痰遂告老未報而以十月二十九日
薨享年六十一乃大觀四年也後数日御寳批所奏不
許公去位賜靈寳丹二十粒勉以自衛報到上嗟愴不
已命本路走馬承受問其家安𦵏之地及遺表陳乞恩
例等公弟皇城使可通知岢嵐軍應副𦵏事即以致和
元年二月七日𦵏公軍之北安仁鄉道生谷武家㑹領
軍墓之西公夫人趙氏繼室王氏梁氏皆先公卒両男
子彦野西梁院使秦鳯路第一副將次彦質朝請郎乃
直閣君也三女左班殿直朱挺李保内殿崇班郭浩其
婿也孫男宗丞三班奉職两女尚幼公平生不妄笑望
之若不可得而親而即之彌温好學樂善喜讀書雖醫
藥占卜無不通貫論議滚滚愈叩愈無窮其忠義仁恕
不苟而自信盖大得也為文長於叙事作詩有唐人風
俗事親孝友愛兄弟宗族間一以恩意周旋惟恐失其
歡丁内外艱皆以邊制不許終䘮而請之毎至三四事
間即請持餘服亦不報安南班師遂歸營阡隴蔬食廬
於墓次永樂之變太夫人初不知公徑歸先見其弟乃
相與寕親仲父早世繼有六䘮皆在殯悉舉以𦵏又官
其從弟嫁其二女雖顯貴奉飬不少加不昵聲色不飾
厨傳以邀虚譽歸鄉里與親舅握手相盡出入才以四
人肩舁遇軰行間長者必下輕財好施所得賜予必先
族人隨親踈緩急以次而均其尤不能自存者分俸以
給保徳陽沔有世遺産諸父既離析而推所得分及公
公悉均入諸分置别業於長安以賙孤遺又置義莊於
岢嵐以贍近親而為松楸洒掃之奉自始即戎未嘗妄
戮一人接物遇下一以誠意所與逰淡以長而所去必
見思其罷鎮戎而待命於原州也昔為將而駐扎又嘗
攝州事聞公之來扶携出迎不逺数千里至巷無居人
夜則望公所舍焚香膜拜其所履歴之地皆家畵公像
而生祠之有至每食必禱者不事權貴不為勢利所奪
不自矜伐有言必踐利害或不同雖在人主前亦必展
轉開陳期感悟奏報徃來情不逹已靈武之議鍾傳至
出政府私書示公而以語撼公曰奈何捨節鉞而就竄
逐邪更不從當以報政府公曰所繫甚大非敢有所吝
也尋已言其宻奏曰臣只知以忠義事陛下今政府不
知臣為帥臣又務邀近功堅持所見臣迹不安願罷臣
邉任上遣中使報公曰我自主張夏人舉國以城為練
泉詔公以一路兵破之公曰衆寡不敵難以奉詔又促
公曰若不行當行軍法將佐亦勉公如詔㫖公曰我之
首領不足惜一有不虞辱國為重亦以是報上曰惟陛
下幸察尋詔公曰覧卿所奏誠如是言又界外聚材植
將立保障或詔公可引兵撲滅公宻遣人焚其所聚彼
但見烟焰属天而不知其所自嘗與人同領兵討蕩已
回軍而共事者方至即推其功為先與同僚約為婚姻
未定而同僚死公徃哭之呼出其子而定婚每行軍與
士卒同甘苦雖深入賊境露宿不開壕深逹性命之理
視在官如傳舍於死生祸福略不少芥蔕語子弟及戒
將士必曰無貪賞生事妄開邊隙重貽朝廷之憂又嘗
語其子曰三世為將道家所忌况家世為之耶爾曺當
以業加自勉無以箕裘為累有文集十巻奏議三十巻
晚著邊議十篇未及上而終嗚呼天都又腹心之地也
據險隘而地寛平水草豐美粮餉饒聚所以邊地不敢
中國抗者益在於此元豐中之儀在鄜延幕下親覩詔
㫖觀先帝所以規畫必取之意可謂深矣俄而輟者當
時不副上意所在曽不知上與天道留遺聖嗣故公既
奉行天討不血刄而取之又復能隨所控扼且城且耕
使之略不得内向而侵尋未歸之地追窺玉關以還都
䕶之舊矣以是求當日之中輟難乃在今日也而公上
成先志増重國威天人合符君臣相濟照映今古於是
為盛
銘曰天之降材豈無所謂若文若武以時而至乃聖乃
神有命承之誰作規則風后雲師憬彼殘羌逰魂未除
尚竊吾第間輙睢盱奮天之威時哉折公推陷恢拓所
向必功天子曰咨予肘予臂公曰忠臣捨帝何恃髙牙
大纛拊有全師孰去孰來天子之知河西朔方暨安西
府郡縣可期公胡弗頋軫帝之懐漢蕃是悼維其不亡
勒銘有詔
姑溪居士後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