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鄉集
道鄉集
欽定四庫全書
道鄉集卷二十八 宋 鄒浩 撰
序
吕望之送行詩叙
元祐八年春光禄卿吕公來帥是邦曽不數月政教修
明人以說服越明年紹聖改元之初天子躬覽萬㡬追
復前烈顧江陵控扼溪洞為荆湖一都㑹於是移公鎮
撫之且進直祕閣以寵其行某竊觀先朝舊臣由丞相
而下以次登用殆無虚日如公早被識擢蔚有事功宜
已簡在上心久矣兩路十四州又豈留處之地哉賜環
以歸取道於此而某等郊迎之期可以前必則是別也
若無足動心然公尊崇儒術興建學校所以賜諸生甚
厚故各以其有感於中者輙形於言共若干篇非敢以
為詩也姑致其區區之意云耳
送郭照赴徐州司理叙
頃在廣陵秦觀少游為僕言彭城陳師道履常者髙士
也其文妙絶當世而行義稱焉嘗銘黄樓曽公子固謂
如秦刻石傅公欽之初為吏部侍郎聞其游京師欲與
相見先以問觀觀曰師道非持刺字俛理色伺候乎公
卿之門者殆難致也公曰非所望也吾将見之懼其不
吾見也子能介於陳君乎公知其貧甚因懐金餽之及
覩其貌聴其論議竟不敢以出口少游不妄人物其言
二公所以待履常者如此嗚呼士不見貴於世久矣非
世不貴士士實不為可貴是以世賤之異時晉文經黄
子艾以輕薄之資輙豪傑自置而士大夫猶承其聲名
坐門問疾况真賢者乎履常真賢者也惟其所養能致
傅公屣履到門且懐其金而歸故形於文如曽公評焉
豈獨髙乎今之世哉求之古人殆不多得前此二年以
草衣為上特起教授於其鄉子徃為理與之僚也不必
嬴糧重趼不必次以相傳不必誦詩書以上比乎前代
而乃坐獲履常而親炙之此僕所以為子之賀也他年
遇子将望之而名利之心盡以退而語人曰晦之嘗見
異人
葉剛明字序
予之竄昭平也由湖湘度桂嶺而南雄葉適正堯道方
侍親為桂州幕官一見如故人其後堯道侍親權髙州
教授徃返昭平又數數相見及予䝉恩移漢陽堯道尊
親初轉宣徳簽判潯州未行又相遇於桂方親戚故舊
棄予如遺之時堯道乃坦無嫌疑每見益厚殆如兄弟
急難之情求之昔人且不多得而况今人乎知其可與
適道也堯道無兼侍父母深愛之堯道左右順承惟恐
絲毫動親意晨昏之外治經作文未嘗廢怠秋試轉運
司偶不與選不以歸咎於人惟自反曰分當如此但無
以上副親望重自愧懼敢不强勉學問以幸有成予以
為可與適道又豈不信矣乎堯道屬予易字於是取揚
子所謂見善明用心剛字之曰剛明盖見善不明則不
知適正道用心不剛則不能適正道堯舜文王逺矣而
道則自古而常今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亦剛明而已
矣以子之才之志而以剛明克之予知子有時躍然而
喜曰堯舜果與人同耳文王果我師也在家在邦斯無
徃而不達矣傾耳拭目自騐予之言不妄實自此始
送陳仲脩叙
金壇予鄉隣邑也有君子人焉今以承議郎致事自其
少時不出户庭而環千餘里若飢若寒若急難失所頼
以無虞數十年間不知㡬人仁義之聲飛馳東南予雖
未之識而識其子今廣東運判官朝散大夫某子明朝
散郎某子通皆文髙學博趨操堅正甫冠登髙第盛年
即顯用天下之士咸稱焉又嘗監太學試得大夫長子
今從事郎其次子之程文而讀之知其能世家也今又
與大夫第三子塘仲脩相遇於寂寞之濵其形不滿五
尺其志充宇宙與之語滔滔乎若秋水方至而東決也
承議之徳積厚而發三世矣其流逺矣嘗觀真誥具載
福地而金壇處一焉謂丹砂至寳伏蔵地中不可勝計
而有物主之必待其人然後付與得而服之昇躡雲霞
夀無終極然近世以來不聞有得之者果無其人乎抑
㝠㝠之中自有所付不可以世眼見邪老子曰天道無
親常與善人於是知承議得之矣集於其身為福禄之
盛鍾於其家為子孫之賢乃真丹砂至寳之効而世或
未之喻也仲脩行仕矣宜以父祖所以應天道之心力
學而成之且與弟兄同焉使言不為空言行不為虚行
則駟馬髙盖光動門閭世世如此直餘事耳於其與計
偕也求予贈則故序以送之
贈孫夢臣叙
淮南孫傅夢臣與其弟佃稷臣試廣西轉運司不利鬰
鬰異常時余語之曰無如之何何必爾夢臣蹙然曰佃
年少尚可處傅長矣家貧親浸老切切以望者此舉耳
乃蹉跌不偶語未竟長太息至再三復語之曰夢臣學
通經史非不博文有體要非不工兩與計偕每選益髙
非不遇其如有數焉不可必也三年大比興賢能士失
意十常八九茍文學未富當反求諸已如夢臣正宜歸
之於數今交游間以此寛夢臣者多矣亦有以夢臣意
内之事言者乎曰未聞也曰頃下詔求言之初夢臣慷
慨追數政令盛以皂囊焚香涓日再拜而上之中途逓
兵利囊而毁書不得達其後及以妄言先烈者抵罪夢
臣獨念向使囊封無恙至今猶羈縻逺邦以為親憂况
赴舉乎可以釋然矣昭於廣西最為惡地炎氛瘴霧四
時不衰行商不敢入其境過客不敢飲其水信不可一
朝居也尊君宣徳俛首賔幙乃四年而後罷幸而名實
著聞郡太守知之部使者知之詔使知之相繼論薦陛
見改官使尊君尚間闗選調而夢臣先及第果自安乎
可以釋然矣去年夢臣大病精神戃怳濵於危殆幸而
愈言動猶數月而後如初今年夏秋之交疾又作雖不
如去年之甚然赴試時病氣浮白未散也使去年遂危
殆今年復大作則方且重貽親憂何由他及乎可以釋
然矣夢臣文學過人士所推重安知非造物者更欲動
心忍性充養器識以為大任之資不但决科一時而已
孟子非欺世者其言此尤詳觀之益可以釋然矣夢臣
黙黙聴悠悠思忽然而笑曰有是哉有是哉今聞命矣
徐視其眉宇則中和之色津津然生矣
張循中字叙
余杜門樂川之上一日家僮以謁入視其名氏則開封
張遹也延之坐問其所從来則侍親官蒼梧試外臺而
歸也問其中否則適方聞報與選也視其貌則澹然若
得失未嘗經意也視其氣則温温乎其和也聴其言則
純純乎其誠也終日而無惰容也問其字則舊名凖字
子平也今名遹以夢易也初侍親之來也舟次蕪湖夜
就枕若有諭之易今名者盖悟夢也未以為然也後自
梧之寓晝假寐又若有諭之昜今名者亦悟夢也未以
為然也禀於親而昜之今以此名與選而字仍舊也余
昜其字曰循中記不云乎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智者
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
肖者不及也不及不足循也過不當循也遹循也循莫
如中以此事親曽閔之孝也以此事君稷契之忠也經
不云乎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循中既選於外臺矣将
奏名於禮部将唱名於集英移孝為忠自此始也不可
勉也循中請叙於是乎書
送馬長卿序
長卿官嶺右逾十年兩遭意外事仕以弗進家以弗寧
甚至妻子不逺千里赴愬於部使者而僅以身免行道
之人聞之尚唶唶不已長卿自處宜何如也然禍福有
倚伏之數損益有盛衰之時既以不幸於前将必幸㑹
於後嘗觀拱梅之亭乎今羣山無窮之氣象交集於梅
下乃前日重籬榛棘遮蔵而不得見者也嘗觀莫釣之
磯乎今一江無窮之氣象盡收於釣中乃前日亂石沮
洳阻碍而不得通者也俛仰之間顯晦頓異曽謂人而
不如此乎古語曰前車覆後車戒後車不戒是又将覆
也是乃朝夕所當深念也晦極而顯天也戒前車之覆
人也以人成天不以天廢人士君子所以異於凡民頃
論之詳矣又於別也申以贈焉長卿勉之哉
括蒼先生易傳叙
昜之㫖不明於世久矣神宗皇帝以道莅天下於是造
士以經表通經者講於大學以訓廸四方時陸公佃詩
孫公諤書葉公濤周禮周公常禮記而先生専以易授
諸公咸推先焉先生盖王文公門人之髙弟也三聖之
所祕文公既已發之於前文公之所畧先生又復申之
於後始而詳說之終以反說約故自熈寧以來凡學易
者靡不以先生為宗師因以取上科躋顯仕為從官為
執政被明天子所眷遇而功名動一時者踵相躡而起
至於今不絶也先生之於斯文豈曰小補之哉某獲從
先生游二十餘年矣始見之廣陵乃先生廢黜之後也
聴其言而觀其貌未嘗戚然猶在太學也中見之京師
乃先生復用之初也聴其言而觀其貌未嘗欣然猶在
廣陵也晚見之西垣又見之東省又見之中臺先生之
所以出入進退固已數數然矣恬不以為欣戚亦無異
於前日也頃聞其歿初無甚苦一旦正坐若隠几然而
逝矣莊子曰死生無變於已而况利害之端乎然則先
生之於易非徒言之躬行之矣是以言天下之至賾而
不可惡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使人擬議以成其變
化亦易而已後之學者果忘言而忘象雖捐書可也若
猶篤志於韋編則先生之説方且與易皆行而不朽亦
何待於序乎姑以夫可以形容者塞其子見屬之意云
鷇音集序
道鄉居士以道自持久矣一旦超超乎萬物之表不知
規矩凖繩之果吾法邪非吾法邪不知身體髪膚之果
吾形邪非吾形邪故人歌亦歌人笑亦笑求其所以為
此者而弗得也嘗試妄論之所謂横心之所念横口之
所言不知彼我之是非利害者歟所謂喙鳴合與天地
為合者歟妄論之矣又妄録之而妄名之謂之鷇音集
且以待夫同乎妄者妄歌妄笑云
慶禪師語録叙
禪師昭慶示寂既二十年門人徳岑乃以語録屬予曰
吾師出世自髙郵之乾明至揚州之建隆凡三住持自
熈寧之癸丑至元祐之己巳凡十七年其語盖不可勝
録今所存者止此亦足以行諸方而導後學世之公卿
大夫士即丈室而親炙之者多矣如髙郵孫莘老秦少
游括蒼龔深父㑹稽陸農師金華俞秀老尤其顯者今
皆亡矣為之序者非子其誰曰予頃教授揚學獲從禪
師游毎見為儒者説儒為佛者說佛為老者說老以至
天文地理之占候百工衆技之制作靡不隨其人而應
焉如千水月如萬竅風嘗試以精粗期之而了不可得
豈所謂横口之所言不知彼我之是非利害者歟豈所
謂喙鳴合與天地為合者歟盖惟忘言乃能得之雖無
此録可也而况序乎岑笑曰子其為之
宗禪師後録叙
昔黄龍南禪師以一大事因縁出現於世一時學者翕
然宗之初如易親久輙難契諸方號為黄龍闗然則在
所印可之人其人斯可知矣若建隆慶老保寧璣老則
予之所嘗見者也若廬山總老晦堂心老則予之所嘗
聞者也聞見之所不及毎以訪於開士而石塔老康逺
為予亦法宗者亦南禪師之子也建隆諸老一等人也
因以其門人之意出乾元後録求予叙嘗試閱之而要
其至果真語乎果實語乎果如語乎果不誑語而不異
語乎予皆不得而知也姑取其可以容聲者為信心之
前𨗳云
璣禪師語録序
天下大禪圎璣透黄龍闗縱獅子吼不離當處坐斷十
方胡來漢來自隨鏡現休去歇去未免氷消有時打鼓
升堂聊且逢塲作戲彼心有眼正眼奚彰惟眼無心真
心獨契過此以徃孰得而名長老正埍乃師嫡嗣知予
頃嵗一宿圎通謂非偶然勤以序請事不獲已序如此
云
徳瀾禪師語録序
冇大空谷㨗出萬響洪纎美惡髙下疾徐一一與聲等
無知別方寂方應何所從來方應方寂何所至去一切
佛祖語亦如是若作義見非第一義徳瀾長老住在髙
臺四面皆山不知㡬谷即衆谷響同作一音普聞十方
隨類解說諸具眼者當自知之如或不然是何等語
印禪師語録序
雪竇古道塲住持多名人莫盛於明覺禪師重顯之時
四方衲子争走席下如佛出現因以得法甚衆顯傳天
衣義懐懐傳浄慈宗本本之所傳不知其㡬而四明慧
印實為嫡嗣嗣法以來五遷大刹盖嘗即明覺之丈室
而居焉光續祖登紹隆勝㑹縱無礙辯談不二門有時
截斷衆流莫測其所以異有時隨波逐浪莫測其所以
同聲聲妙在於機先聞聞逈超於言外非昔雪竇是昔
雪竇是今雪竇非今雪竇泯然三世悉歸一印印乎印
乎文彩已彰不可得而掩也覽者得之
燈禪師語録叙
余頃在中陶嘗與李濤師淵論當世之名僧師淵語余
曰吾所見祖印者有道者也蚤以機縁為世導師晚乃
退居都城之等覺望其容貌如秋際木聴其辯說如夜
半潮始竊以為未始出吾宗而終也如一葦杭大海惕
惕環視莫見畔岸後數年復遇師淵於都城問其所謂
祖印者而将訪焉則曰寂滅久矣出其所集語録二巻
示余余然後知師淵異時之言尚其可以言者師淵喜
余不親炙而契也曰為之序以發其端可乎余以為聚
塊積塵本無取捨雞鳴犬吠元自分明猥於其間指以
示人師已不得為無過者矣其徒善義又從而録之師
淵又從而鏤板以傳布之余又從而為之叙以冠之是
蛇足也惡乎可雖然以此為可不可以此為不可亦不
可論其可不可亦不可師名智燈婺州金華人道吾法
真之子臨濟之孫祖印盖其師號云
方廣譽老語録序
湖南善知識曰從譽嗣福嚴奉老子住方廣聖道塲其
骨從蓮峯孤髙其氣徹靈源清潤金燈現處普然無盡
之燈仙磬鳴時不繫有心之磬阿羅漢既已避席諸鬼
神自然運糧大丞相曽公閱人多矣許以為道友孰能
先焉李習之親訪藥山豈惟忘勢裴公美久延黄蘗端
為明心傳播諸方輝暎前古伊予南竄以至北歸初見
師於華光不可得而親也旋見師於明水又可得而踈
乎超越見聞靡容擬議其徒乃集師緒語屬予冠文聊
追空谷之音繪以捕風之手直須一千里外不得錯舉
何待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道鄉集巻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