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友集
竹友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竹友集巻八 宋 謝薖 撰
古賦論辯序記
懷故園賦
余故園之幽寂兮拓荒榛而經始靣銅山之崷崒兮挹
蕭晨之爽氣擢夭矯之蒼松兮参虬龍之㳺戱峙便娟
之修竹兮儼萬夫而環侍築屋其間兮将以隠居而求
志盤旋不出兮殆不知老之将至夫何漂泊異縣兮莾
流萍之無蒂山岑岑兮植壁泉涓涓兮鳴珮玩山水之
清佳兮亦足以樂饑而忘味雖信美非吾土兮昔之人
所以登樓而横涕嗟三畆之寛閑兮豈一錐之莫置畦
西滋乎秋菊兮墻東繁乎春薺晚食可以當肉兮徐行
可以當騎冬裘夏葛茍不完兮寧紉荷而製芰効鹿門
之俱隠兮逝優㳺而卒歲辟纑猶可以易粟兮吾豈從
墦間之祭繄古人之不食兮獨貿貿然而䝉袂事有感
扵予心兮聊抽毫以寫志
竹夫人賦
淇園之下渭水之濵有物森然其色青青刻畫以檀欒
婵娟之状爼豆以碧鮮玉潤之名有匠若睨而嘆曰是
物也非松非桂非楩非梓孤潔似介一何高士温潤似
德一何君子是必良材者也于是伐以斯棘之斧運以
斵泥之斤製而為器强名曰夫人竹友居士得之而喜
曰夫藻局璇室朱宮玉闕延羅幌之清風掃象牀之秋
月神女詫其雲雨姑射逞其氷雪有談夫人之高致誦
夫人之貞節雖欲奉敝帚以享金無乃獻璞玉而遭刖
則吾方逰息于瀛洲方丈之上結廬于銅陵碧澗之下
以蛾眉曼緑而伐性以錦衾角枕為階禍或偃息于風
欞或裴回于凉榭炎曦鑠石之晨璧月澄空之夜與夫
人其同夢感荘周之物化俄而商氣聿興凉颷四起葉
翻翻而墮地䖝啾啾其入耳掛蒲葵于墻壁委纎絺于
篋笥童子造予而請曰今兹秋兮歲其将換御冬湏狐
白之温曝背幸朝陽之暖唯斯之無所取材願以給厨
人之㸑居士曰噫子獨不聞夫代蓍而哭亡簮者耶子
亦不見夫采葑而遺下體者耶物或故則不忘材有用
則不廢豈眷頋乎姬姜乃棄捐乎憔悴自古亦莫不然
吾又何増乎歔欷雖然吾方念此欲以憇膝而休臂童
子出居士乃據竹而歌曰鵓姑南北兮雨蕭蕭匡牀之
上兮吾與汝其逍遥
過隋論
隋高祖藉椒房之親假黄鉞之制秉國政以輔少主知
周祚之将亡有革命拯民之意舜禹禅讓之心當是之
時中外側目權貴忌之于是詔五王劍履上殿以慰安
其心親造趙王之第隂欲觀其行事而陽示不疑手持
太阿之柄雖隂謀竊發曽莫摧其鋒矣高祖既有天下
明政刑修守戰之具欲以渾一區宇西斬吐谷渾北破
突厥靺鞨重譯而納貢高麗稽顙而入朝命爪牙之将
驅熊虎之師旌旃樓船千里相望大軍南渡日隂未徙
而亡陳天下已定消兵偃武有臨朝願治之心躬覽萬
機日昃不暇衣服器用崇尚樸素遣使者以問疾苦引
乗輿以避老㓜罷魚龍之戯痛雅頌之聲不作則當時
之士有牛𢎞許善心姚察虞世基之屬承其詔欲舉先
王之墜典修明五禮則蘓威薛道衡王卲之徒當其任
如使高祖得行其志則堂堂乎隋不可與周陳同年而
語矣惜乎高祖有為天下之志而無為天下之量撡持
大器恐天下之並起而軋已譬如閭巷寠民一旦有十
金之藏意其有擔囊而趍者惴惴恐惕夜不能寐彼獨
不知富家父亦自有體耶當此時藏緯候圖䜟造兵器
者有禁客舍無公騐者坐及守令朝廷之上言未卒口
而鐡鑕隨之廢太子勇立煬帝其危亡之兆已萌而高
祖不悟也此其過在于無為天下之量所以無為天下
之量者何也忠厚不崇刻薄而善疑也古之帝王刻薄
而善疑者莫如秦始皇其疑之愈深隄防愈宻而患輒
隨之而生始皇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為金
人十二盖疑天下之人有持兵而反者然不知陳渉之
起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奮臂一呼而金城不守也秦法
群臣侍殿上不得持尺寸之兵諸郎中執兵陳殿下非
有詔召不得上盖疑左右之人有包藏禍心者然不知
荆軻之匕首乃發於燕督亢之地圖而無目之高漸離
猶能舉筑以扑也事有曠千百年而合若符契者秦
隋是已秦始皇刻薄而善疑傳之二世而亡隋高祖刻
薄而善疑傳之焬帝而亡借使此兩君崇忠厚之德修
寛裕之政以懷來天下後雖有滛荒之子孫宗廟尚可
以延漢高帝不過泗上亭長唐高祖亦北面而稱臣耳
其能取天下而有之耶故曰亡秦隋者非漢與唐也秦
隋自亡也詩云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是以聖人為天
下稽之徃哲考之前事察治亂之由循寛猛之宜仁風
德澤揺蕩浸灌人心歸之如父母措天下於磐石之安
誰得而侮之耶
孝辨
或問孝曰頃歩不忘親於食之間不忘親孝子哉曰有
食於稠人之坐饋之羊舍而弗食言於衆曰羊甚美吾
有念母之心焉請以遺之或謂是詐而已矣是取名而
已矣子以為何如曰是孝也食之甘者念其親此人之
情也非孝之難也頴考叔食而舍肉鄭荘公母子如初
桑下餓人食而餘其半趙盾遺之簞食與肉夫頴考叔
非誠欲以遺母而桑下餓人又未必其誠孝也荘公因
而有感宣子不以為疑此人之情故也或謂是詐而已
矣是取名而已矣亦豈無人之情哉斯人之說勝吾不
忍孝子之忘親也今人知愛其子必朝暮求其所好以
恱之豈愛親不若其子歟噫人皆知易其愛子之心以
愛其親天下豈有不(闕)孝子刑哉或人瞿然曰有是哉
子之言是也然則孝子之心其亦可知也已
送卲尉序
大凢有心於得而得者其心勞而所得也不完唯無心
於得而得然後其心㤗然而所得者亦多荘周列禦㓂
之徒其言荒恠渺莾而其要一歸於無心故嘗謂海濵
之人機心一萌則鷗鳥不下而索珠赤水之北者唯象
罔能得之金谿尉卲公弱冠登進士第仕宦偃蹇不達
垂二十年猶尉嵓邑平居無事種學自娱未嘗飾一胡
以求知於要人之門其於窮達得失之際泊如也為尉
之明年盗嘯於境探丸為弹者衆吏胥以聞公徐應曰
除盗吾職也其可以稽吾行耶於是衣戎服帕首袴鞾
鞭馬而出不淹日掩群盗梟之四境肅清枹鼓不鳴部
使者録其功上之朝未幾授宣義郎而使者又論其餘
功其賞猶未已也邑之有識之士相與言曰徃時尉吾
邑有心於賞者徃徃交通舞文吏以䧟人於死賞未及
行而惕惕然意其臥不安席也今公無心於賞而刑者
自不寃雖一日九遷其官可無恨公丹陽人也家世以
儒術顯其為人號稱寛厚長者而貎偉然古所稱燕頷
虎頭飛而食肉者異時勒銘燕然立功樓蘭䩨弓櫜矢
雍容廊廟之上其可量也哉邑之士望公者如是将因
辭以達意故於其行也屬予為序以贈其行云
狄守祠堂記
撫於江西為富州其田多上腴有陂池川澤之利民飽
稲魚樂業而易治歲比不登道殣者衆破貲鬻田宅者
十室而七八持妻子取庸直者十室而三四其輕俠少
年無不椎埋掘冡白晝刼人于市寖以不治聞太守狄
公下車之初行其獄桁楊者相推案租賦逋負山積登
進其民皆疲瘵餓羸之餘公喟然嘆曰民弊如此其可
以苛急治耶於是繫獄者薄其刑負租賦者緩其期其
為政寛而不弛其出教條簡而易遵一年而服三年而
變三年而有成州父老相與謀曰完我身於囹圄鞭笞
之中佚我黎老於凋瘵之後盖公之德也公歲滿且代
去盍立生祠以慰我民之思乎皆應曰然他日又相與
謀曰祠易為也将請於公立於州之便坐則出入有禁
不得朝夕拜祠下欲便其出入且奉嚴潔冝莫如僧舍
州之僧舍數十其屋宇静深莫如景德禪院院之主僧
又有才智能辦其事於是富者出財技巧者出力不日
而告成既落之後咸來請于余願有記夫没而犧尊太
牢不如生而巵酒一肉也沒而廟食百世不如生而一
朝奉嘗也公之旌麾未去民已圖其像而祠之可以為
公榮然此邦之人思公無窮公去而羽儀于天朝豈能
忘情於此邦哉幸公之異日持節再來其德意之厚政
事之美雖不敏尚能為邦人頌之公江陵人唐宰相梁
公之苗裔家以儒術吏事顯公能世其家者也
適正堂記
昔之儒者正君臣父子夫婦長㓜之倫談仁義禮樂教
化政刑之具自以為至矣學老子者從而非之以為博
而寡要勞而無功吾師之所傳不如是要以無為清凈
為務亦自以為至矣學釋氏者又從而非之以為久生
近乎貪飬形近乎愚吾師之所傳不如是以寂滅為宗
以無生為樂夫三者之相非豈有既乎然今之世學釋
老者競非吾儒其言汪洋浩渺足以駭世絶俗而儒者
反取釋老之言以明六藝之學嗚呼安得孟軻揚雄韓
愈之徒出而排之使吾聖人之道廓如也吾友吳迪吉
作樓於其居第之西其下闢以為堂圖孔子荀卿揚雄
之像於其間又取韓愈原道之書寫於其壁而名其堂
曰適正盖取揚雄法言所謂適堯舜文王為正堂者也
迪吉屬予為記且使道其名堂之意余謂廸吉子坐於
中堂瞻數子之容而思其學觀原道之書而詳其義則
堯舜文王之道参乎其前矣雖然理固有待物而明者
嘗試登君之樓以望長江之流浩浩乎其必歸於海矣
乗舟而徃順流而不止雖欲至海可也航斷港絶潢者
能若是乎廸吉曰我知之矣泛長江而歸乎海是適聖
人之正道者也航斷港絶潢是適諸子百家之他道者
也我知之矣子其為我書之余曰唯唯
竹友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