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隱畸士集
竹隱畸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竹隠畸士集巻十四 宋 趙鼎臣 撰
傳
武氏姊傳
武氏姊者余之從父女也嫁於武氏有賢行故志之始
余季父處士君資任俠嗜酒能劇飲與閭里相浮沈尤
骯髒負氣不肯阿意茍合少折節於人故退居於鄉以
財自娛生五男一女愛女甚於男間嘗咤曰吾偃蹇於
時足未嘗越鄉女吾所愛也其可使之逐雞狗走四方
耶凡髙官厚貲與世之所謂才士少年舉不足以動吾
意能與吾老於此則吾婿也媒嫗喻其指一日敬問請
曰有某氏子少失父母無兄弟之依愿而柔仁幾不足
以有立常願洒掃丈人之門而自託焉家貧無錢財以
自通故不敢也敢敬以聞老人惇直不疑事喜曰是安
在子亟以來於是受幣歸武氏既進見則醜丈夫也左
目病不能良視言吐鄙野出口輒笑人處士大恚怒為
之累日不食母夫人懼其戚也漫為好語以勸勉之隂
教戒武以拜起節度使襲衣冠從士大夫游處士顧亦
無可奈何矣怒亦益解然吾姊怡然修婦道接夫屬甚
敬未嘗有纎芥見顔間也父母亦察憐之粗用滿意處
士君既卒武益放弛無忌憚盡壊其家之産日日飲博
呌呼市井中縣令捕而繫笞之母夫人大以為愧奪姊
置之家痛絶武不復通會余從兄調陜縣尉将奉太夫
人以行聚族謀曰武不肖其材不足託也且刑餘之人
不可以久辱吾女必逐之於是置酒悉召會羣兄弟酒
半太夫人好謂姊曰武郎何其甚者身祼袒受辱耻及
吾門今觀其意不少衰吾老矣将欲暫别誠不忍見若
之凍飢流離貽先人羞奈何因悽然泣下姊收淚荅曰
某無狀為大人憂武誠庸下然夫婦之好無苦也且大
人既以女與之矣獨奈何中道棄之乎彼縦不足惜嬰
兒何罪語已復泣余時在坐越次起曰姊幸聴弟言夫
婦本以義合非若父母兄弟不可割絶也且絶有三昔
賤而今貴不可也曩貧而適富不可也彼則無罪我乃
棄之不可也夫垢莫大於遭刑辱莫甚於毁身彼形質
已虧缺矣何論夫婦且恥父母羞鄉閭終身困窮不知
誰託此姊之所大苦也眷戀遲回懦不即決持小不忍
以逆太夫人之義命此姊之細行末節也詩云我躬不
閲遑恤我後今日之事嬰兒何有哉姊正色曰若呫呫
何為者我不讀書不解若所言第知先人以我歸武氏
矣尚何道因歸閉户泣不復語太夫人黙然不樂遂罷
會既而察其不可奪也乃復召武厚給之財而以姊歸
焉太夫人既行姊與武僦屋一楹而居之用其留金不
半嵗輒盡則至操井臼執滌濯躬臧獲之役不憚也而
武之儻宕亦自若焉里閭見者莫不太息或聞而非之
以謂拒母之命不可以為孝私夫之愛不可以為義甘
身困辱則非智屈意於茍賤則無勇古所謂婦人之仁
者蓋近是邪余應之曰吾姊賢婦人也節過共姜伯姬
矣如息夫人孟光之徒蓋不足道也或笑其言之過余
曰共姜伯姬夫死而守義甚者至於殺身是所謂計
畫無俚者耳如吾姊之義夫有可絶之罪親有可從
之命而不絶不從卓然能守其志所以趨舎輕重皆
中義理其處之不既難哉且婦人以順正為行果不
在於殺身彼或至於殺身云者皆遭其變而不幸者
也而世之言烈女者必殺身焉取之是使顔淵原憲不
得與龍逢比干並見述於後世也豈不悲歟息夫人之
行吾既醜之若孟光云者徳適足以配其夫耳豈與吾
姊之失身於庸人者比哉世之學士大夫服儒衣冠誦
先王語其講聞義理之論熟矣一旦臨小利害僅如爪
甲彼不狼顧猶豫倉皇而失守者幾希矣況下於此者
乎吾姊之事未昜為俗人言也故余竊志之以自警焉
頌
勅賜瑞應堂頌
皇帝既成明堂之嵗夏六月内史臣革建言陛下徳鉅
功崇天報地荅珍符祉物瑰瑋穊穰臣待罪輦轂嵗贏
二時自天府達於甸邑獄以空告者總若干日金珠貝
寶幣帛器用之遺馬牛豕羊之逸遇諸塗弗敢有而以
聞於有司者合若干人禾同穎麥兩歧木連理𤓰並蔕
果駢實蓮合跗黄紫之芝飴蜜之露合於圖書者凡若
干種兹實陛下至治馨香黙所召格聲和氣和諸福並
應而王畿所臻獨多如此神明來諗以示徳意嗚虖休
哉所未嘗有也謹按前代故事歸禾嘉禾周以名篇黄
龍神爵漢以紀年臣不勝大願即府之巽隅作為新堂
榜以瑞應則聖天子閎烈休美不待誦説而自著見於
以風示四方震動耳目貽萬億年實甚盛徳事敢昧死
以聞制曰可臣某拜手稽首而獻頌曰在天地間元氣
空䝉運轉寒暑作興雨風其協而和降祥惟休厥沴以
乖其證曰咎蓋天不言而示以物寓其幾微以諗治忽
在帝勛華鳳凰來儀嘉禾來牟有周是貽河弗出圖孔
用歎息明王不興麟以狩獲於赫我宋受命于天八聖
一心以徳勝殘暨於政和仁及草木集於大成以有百
福百福祁祁如泉之滋雖薄四海實始京師惟此京師
暘雨時敘俾爾乾溢澤為甘露惟此京師黍稷如茨俾
爾枯槁茁為靈芝惟此京師孝弟忠和俾爾庶鬩合為
嘉禾惟此京師刑措不試俾爾呻吟散為和氣和氣隠
矣孰克知之視此瑞物孰為為之臣某稽首惟皇之功
天之協應罔有弗從臣某稽首天子聖明小大之獄靡
不以情輦轂蚩蚩皇自訓迪克臻於和孰識帝力民則
陋矣天固識之降福穰穰帝用錫之有斐新堂以覺瑞
應於萬斯年天子之慶
銘
硯池銘(并序/)
余昔在㑹稽歙人俞辨之應中贈龍尾硯池一坦然
而平無有隆窪酌水注之適可而止余寳而銘之曰
不橢以為圜不倚以為傾不坳以為虚不垤以為盈如
矩之方如砥之平蓋介然質而已爾匪畸士其孰明乎
新鏡銘
目寓於面面為目宅相依以存而莫自覿物必智創金
繇匠革湛然圓明始見顔色向也忘我兹焉目擊貴賤
何預妍媸自得澹乎忘言相對以黙
贊
擬作諸臣傳贊
獻肅俁俁以節自許任責於言不畏强禦羌跳於邊再
拜請行勇於誅征弗潰厥成功名之難古則尚矣克榮
其歸是謂受祉(韓/絳)
括之逢辰自被疎逺有猷有為甚博且辨専對不辱䕶
邊實勤彼儇弗圖亟覆其軍責師之嚴帝以行法僨不
復興維命之跲(沈/括)
王於西征誕震厥武維時慶人罙入其阻媢弗克協稽
以敗謀幾克而失遂緩天誅五方分次裕獨徑進故雖
亡功終屈邦憲(髙遵/裕)
鬼章睢盱闖我藩籬帝命捕之如挈嬰兒維時謀臣雄
也畫策宣力四方至皆有績賞不酬功天子所嗟既晚
而逢寵禄是荷(游師/雄)
子韶彬彬刻意於文好古求是老而益勤長於道山嵗
暮晼晚沒有遺榮於仕為顯(王子/韶)
世承於平地入嵗闢維唐守臣實懋厥績民賴其利帝
喜其功畇畇新田嗣有顯庸(髙/賦)
孝寛循循濟其世美勤於四方使轍有指遂躋宥密逮
養其親維恩之隆以篤舊臣(曽孝/寛)
獠夷逋誅再将輒逸時微時中幾失師律遂殿南服治
仍有聲死無贏財可為世程(苗時/中)
自下劘上諫臣所忌帝之於繪蓋猶父子雖脱而謫其
言實行烏虖君乎堯舜之明(楊/繪)
儒者之疵文勝其質侃侃喬生甚介且直布衣蔬食操
不改貧其於為政則甚愛人投之汶荒卒以勤死養民
也惠可謂君子(喬執/中)
畫虎讚
有眈其威弗噬以搏顧而呼風聲振林壑陋哉丹青既
朽而剥狐狸過之其尚膽落
西南夷贊
蠻之怠荒鳥棲獸羣種别類殊用多弗賔熙豐懐柔日
闢百里納土獻琛内向請吏乞第之逸師不慮全帝有
密書凱呼而旋聖燭幾先屈信如神輯其本末以詔後
人
七
七進篇(并序/)
奕方作真遊子賦相酬荅意若慕古作者念其無所
依倣戲為七進以示之
嵗在荒落月紀中吕竹隠老人晝卧於家愴悢鬱悒眊
懵寂黙沈吟增欷寤寐太息兒曹憂之聚而謀曰翁之
戚甚矣盍相與寛之於是雅次序列承意屬詞長跪稽
首造於燕私奕奉觴進曰竊聞夫子若不釋然今視玉
體無恙也而戚見顔間矣憂能傷人耗氣損膚悒然不
樂無以為娛孺子不敏薦夀可乎老人曰汝将何以語
我哉奕對曰食味所御必以其鄉宜城之酎美聞四方
色若沆瀣味若瓊漿盛以黄金之注酌以白玉之觴濡
脣厯齒酷烈芬芳雖夏禹惡㫖酒姬公誥妹邦咸歆馨
而吻燥悔初論之不詳愚聞惟酒可以忘憂請得與翁
嘗之老人曰酒之為禍大矣吾不願也玟以槃進曰玩
好所薦當以其家有美芍藥自洛之涯方春閟艷既夏
敷葩朱朱白白掩日韜霞於是東方作矣朝露未乾摘
以纎手貯以金盤璀璨瓊爛清芬若蘭桃李不敢矜其
艷色芙蓉失志而摧殘此亦天下之麗觀也可為翁發
一笑之歡乎翁曰物之為累深矣吾不願也京操匕進
曰有客西來自彼河湄遺我雙鯉纎鱗素肌揮刀紛紜
膾如縷絲芼以秋橙漬以醇醯吉甫嘗其㫖否張翰視
其調胹不必三牲六禽五鼎八珍舉箸大嚼雲飛雪落
可以頤神養精蠲疴去瘼為翁計之莫如此樂老人曰
味之為毒厚矣吾不願也方捧甌進曰世有靈荈産夫
甌閩厥包祇貢貴於上春其始至也天子先嘗之而後
頒於六宫旁及四鄰遺緘餘篚暨兹庶臣則有翔龍之
品密雲之珍圍不方寸價兼百金隠以金椎碾如玉塵
薦以建安之醆烹以惠山之泉蟹眼初泛浪花已飜可
以析酲可以除煩可以輕身可以延年劉伶嘗之而削
酒徳之頌武皇啜之而棄承露之盤此固髙士之所宜
躭也老人曰茶之為功薄矣吾不願也奇舉奕局以進
曰方事之間憂來無端敬効薄技請為翁歡夫分疆畫
界先王所以正封域也設白置黑君子所以辨賢愚也
合伍相耦有成周藏兵之制焉克敵禁暴得三代用師
之法焉深謀逺慮批隙𢷬虚伊吕之智不能踰也解鬬
潰圍應變出奇賁育之勇無所施也方其踵進争先推
鋒直前勝負未決怒膺拂然雖疾雷破山而恬若無響
飄風振海而晏如不聞樵夫於是爛其斧柯牧奴於是
喪其羊羣況直纎芥眇小惻愴酸心者哉翁又樂此其
何憚云老人曰圍碁擊劍反自眩形少或有之壯夫不
為也亢以博具進曰日云暮矣孺子須矣今我不樂祇
自癯矣博雖小道亦可娛矣夫喑嗚叱咤則怯者靡也
左挐右攫則慳者忌也成梟呼盧吁可喜也一擲百萬
了不計也俄無而有倐富而貧振臂一呼則劇孟失色
憑陵大呌則劉毅喪精夷甫不得輕其阿堵首陽於是
喪其清名固可以破難舒之慘開易結之顰矣請翁强
起而臨之老人曰不有博奕者乎為之賢於已爾吾又
憊甚所不願也於是幼子育進曰羣兒之言皆非也夫
厭湫隘之室者必喜髙明之宇苦煩暑之酷者必喜清
泠之風夫子無事終日不怡是殆有隠憂者耶而兒曹
乃邀之以酒漿玩之以戲劇是由汩泥而濯土也祇以
增其汗漫耳盍亦以雅言静樂娛夫子乎請薦其鉅麗
也維南有竹焉夫子之所種也其下有屋焉夫子之所
隠且廬也聚書其中夫子之所儲也明忩静几夫子之
所朝夕宴坐而起居也六經愔愔足以醉夫子之心不
必麯蘖之昏惑也諸子百家摛英掞華足以恱夫子之
目不必草木之妖艷也飽其徳足實夫子之腹豈若鱗
介之膻腥哉味其詞足以滌夫子之慮豈若牙蘖之漓
苦哉採春秋覽戰國考論秦漢逮及隋唐有安有危有
敗有成其於奕孰多積萬巻於胸中聚千古於目下王
侯将相由此出也其於博孰富諸子曾不是察宜夫子
之厭聞而倦聴之者也盍亦强往遊乎於是老人釋然
笑曰有是哉吾與育也俄而起既起而病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