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隱畸士集

竹隱畸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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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竹隠畸士集巻二十   宋 趙鼎臣 撰

  跋

   書楊子耕所藏李端叔帖

東坡先生既謫儋耳平日門下客皆諱而自匿惟恐人

知之如端叔之徒終始不負公者蓋不過三數人端叔

既窮故人無與相聞者今觀其書詞猶能使之眷眷如

此今固有以得其人不待相識也宣和辛丑孟冬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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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日東郡趙鼎臣書

   書陸靈傳後

徐君作陸靈傳而自隠其名夫靈之功徳大矣詠於詩

載于書紀于春秋旁出於周官漢禮傳記之言諸子百

家以文詞義說道靈之名迹者不可勝舉蓋自揚雄孔

融徐邈劉伶之徒爭以其智各推所長賢之則以為聖

人褒之則以為從事然大抵往往得靈之一端而莫窮

其趣獨吾徐君起而收其後取衆人之所未嘗言極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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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之所難為容者搜索放象列而陳之折聖心於既往

發潛徳之幽光使千百嵗以來沉酣枕藉日用所不知

者恍然大明而陸生之美由此益章嗚呼可謂勤矣君

子樂道人之善凡靈之功徳施于吾輩尤多且久正當

并智出力盛談極譽雖報萬一且若不暇尚何隠之有

哉世傳靈之先蓋星精也其後有家于秦西之福禄城

儀狄異焉薦之于禹是時禹方决九川愁水禍胼胝黧

黒務求枯槁憔悴之士以共其功顧所薦乃獨温醇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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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為容恱者惡之不甚善也商之末世陸氏用事周公

誅之且懲其族而申誥焉故不得志于三代之際秦漢

而後其業浸廣武帝窮奢極侈以奉其欲既而耗匱無

所取資乃尊貴靈族以誘致天下末年民不加賦而上

用足於是後世遂寶用其術而靈之宗戚子弟布滿郡

邑厯至于今不廢也唐初五斗先生嘗為陸氏作譜其

說尤詳今亡矣不可復得然求之逸書大畧如此余既

以不親見譜為恨幸嘗竊味靈之餘波遺澤慨然歆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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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足以徑造其源然不可謂不傾其&KR0377;液者也遽喜

徐君之能傳其事故為之書凡靈之言行功迹徐君之

所既詳者皆不復綴惟著靈之世家焉

   跋錢服道畫

錢服道顧盼精悍談辨縱横襍以滑稽坐客絶倒已而

徐考其言未始不有味也今觀其畫乃知此即佳處故

自不凡

王子猷在山隂月夜忽憶戴逵逵時在剡便乗舟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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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宿方至造門不前曰乗興而來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說者謂山隂去剡蓋百餘里遡流而上極為﨑嶇經宿

之興安得不盡以為書事者之過今觀此畫溪山清絶

爽氣逼人顧雖千里將必命駕而况一朝夕之頃哉細

人喜以俗情度量君子類皆如此雖然㣲服道昔賢賞

㑹將見詆于俗子矣(畫有雪/滿剡溪)

退之詩曰猶嫌山在眼不得著脚厯往語山中人與我

澗側石好事者之愛山動如此始余來洛便有意于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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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官有吏責欲往不能所謂澗側之石顧又豈力之所

能致哉幸服道與吾鄰而不吾鄙也姑將時閱此畫以

自償其不得往之心庶猶愈乎(盡有雲/連嵩嶺)

自伯時父没士大夫之畫未有超逸絶塵能繼其後者

吾於服道蓋未見其止也

   跋猶子棄畫

猶子棄少孤且貧自學書即喜畫初無有教告之者所

居環堵蕭然然圩墁之飾惟謹墻隅屋角無非畫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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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長家益貧其喜畫益甚昔之工一藝者往往多窮羿

以射窮韓非以說窮孟郊賈島至各以詩窮終其身棄

乎棄乎汝姑母工余懼汝之窮也余昔從軍并州冬大

雪凡五晝夜不止屋瓦之厚三尺一日從二三酒徒挾

重裘馳駿馬相與登爽亭以望西山縱酒劇飲夜三鼓

乃歸自以為一時之豪也今觀墨隠所畫老子於此興

亦不淺(棄自號墨/隠居士)

  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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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酷吏傳

張湯杜周俱為漢酷吏其所誅殺夷滅及因事而死者

各不下數千百人然皆及身為三公傳子付孫封侯出

牧為世家顯人較漢公卿自蕭曹而下累葉顯貴有如

二人者乎世之說者曰湯雖酷然能薦士不揜人之美

以為隂徳之報余謂殺人與薦士其功過固有輕重就

令薦千百賢才猶未足以贖數十人無辜之命况湯所

薦其顯者莫若兒寛夫寛亦何足數哉然此尚為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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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周繼湯死之後詔獄益多廷尉及中都官逮至十

餘萬人兩子夾河為守皆酷暴甚於王温舒而又史未

嘗言其薦一賢揚一善者其不及湯逺矣然為御史大

夫家貲巨萬死於牖下宗族子弟奕奕華盛延年欽業

皆為名臣校其所享于湯為優此又果何徳以致然哉

說者於此亦能自持其辯乎古今言禍福報應者多矣

韓退之曰君子得福為常得禍其不幸也小人得禍為

常得福其非常也但不可謂善而不福惡而必禍余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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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說最為得之若湯周者是亦小人之幸者耳不可以

一時茍免而遂廢萬世之公論也兄弟操兵各殺一人

兄執以死弟逃而生因以起家遂為巨室此亦時之適

然夫安知其所由來乃私欲必有其說故詰之而不得

不窮也詩曰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聴之介爾景福

易曰積善必有餘慶積不善必有餘殃書曰福善禍滛

嗚呼斯殆聖人所以教天下後世者固必當以是為說

乎然其大理固亦不能逃于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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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殺辯

釋之說以人與物為一槩曰人各有性物各有生殺是

生者必有獲是報譬如雨澤起自汙池斯須離天復為

池水以至于為犬豕為牛馬隨所縁而甘心其言循環

復熟若執左契操質劑對手責償豪釐不漏世之儒冠

而禪誦者莫不藉其口矣余素非學釋者而亦嘗以殺

為戒或曰儒何戒余曰物亦生也人亦生也物之愛生

猶人之惡死儒安可以不戒或曰儒固不殺生歟余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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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謂圓丘之祀若老婦之祭竈清廟之歌猶田鼓之樂

神邪說蓋有所取爾也郊而享帝牲用繭栗君牽臣從

執刀啓毛神以降格物不疵癘吾之殺也以奉天尚何

跂喙之足云哉王師凱旋六服㑹覲饔餼有秩殺體必

備禮交意接下睦上安吾之殺也以治人尚何騂犂之

足辨哉若夫方丈之席數寸之七食可享賓味足薦酒

而復鐫琢鱗羽刳剔卵殻左炰右烹掉舌待餉是謂殘

百生而快一心儒又烏可以不戒乎孟子有言見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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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此吾儒者之說也或

曰夫鼓刀而屠者日以殺為事矣儒則食其肉奈何余

曰是又不可以已也人以穀為主肉為輔七十而不肉

將有餒而死者且彼既殺之矣儒食之其何尤或曰儒

者之道以兼濟博愛為聖其教將使人人有士君子之

行者也今吾子曰彼既殺之矣食之無尤則夫鼓刀者

信有罪焉儒知之而不能化則何如余曰烏謂是耶孟

子矢人不如函人謂其惟恐不傷人也夫矢人又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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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遂廢而不用哉特閔其擇術之不至爾然則鼓刀之

不可使為儒儒之不可以化鼓刀非道不足也勢不可

也儒之論特辨夫義之當否而已彼一屠酤者又奚足

以廢吾之說哉

   蝎辨

童子遊於庭或遇蝎焉其父曰必殺之是夫懐毒以待

人者也乗人之不意而病之者也九州茫茫人物昌昌

而蕞爾之生為之害兹不可赦其母曰不然物各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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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各有性懐毒者非蝎辜也天實使之然彼未毒我而

我殺之不仁知天為之而已讐之不智且蝎非乗人之

不意也我不虞焉而犯之彼懼其傷己也斯毒我矣見

一蝎而殺之天下之蝎可勝既乎不足殺避之而後可

爭未竟長子趨而進曰吾父母之論不太甚矣乎或者

殺或者不殺均于情之蔽也父曰必殺之是病惡也而

不知彼性之不可移殺雖多何益母曰勿殺之是原情

也而不知彼辜之有不可赦者拱手而故肆其毒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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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仁也天下之蝎無窮而毒人者不可赦天下之有

毒者亦無窮而未毒人者不足殺屏之而勿親棄之而

勿恤常置乎無事之地使無所恣其毒而可保其生焉

吾二親之辨庶其通乎於是父母釋然而解怡然而笑

顧童子而赦蝎罪

   遊山録

政和甲午夏四月余與猶子奕祖徳將詣奉髙辛亥發

韋城仲兄美之暨里中親友餞别於羅固村之酒家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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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日昳乃就道夕次衛南縣壬子次開徳府癸丑次永

平鎮甲寅次濮州祖徳馬忽驚逸數百步得行人執之

乃免晩宿范縣乙夘次麟臺舖謁宣聖祠讀李文叔所

譔碑因憩僧舍酤酒于市頗美晩宿夀張縣囊輒告匱

以金繒鬻于市皆不售丙辰窘甚僕馬皆告病次鄆州

乃僕馬遂飽而前丁巳發鄆州夕宿新鎮戊午次翔鸞

鎮去奉符二十里許大風且雷俄雨不沾衣止夕至奉

符縣館于西寺己未復謁嶽帝祠下周覽廟貎久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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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靈公祠因遊玉女池池水盡竭出敗楮錢如山邂逅

縣尉曹餘慶者語余曰嵗至四月八日則四方之來者

益希因决水取池中所投物籍而歸之觀中縣吏察焉

僕為是來也余問以今嵗所得曰凡得黄金二百銖有

竒白金數倍其重縑繒衣服下至襪履亦數百計云晚

與祖徳遊㑹真館登瑞雲亭且觀章聖皇帝金字所刻

碑而羽衣之徒無可與語者遂歸于是余將登山假輿

徒于邑中輒不具怠而欲止㑹奉符有姜子華居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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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故人子方之子也聞之造門曰子欲登山耶胡不告

我輿徒細事耳即徑出俄頃復至曰輿徒謹具請從子

遊遲速唯命遂與居實祖徳三人者步至岱嶽觀而飲

飯已穿西北支徑而上讀唐顯慶所刻碑過大小水簾

次囬馬嶺遂登黄峴舁者憊與居實棄車而徒至御帳

大中祥符所臨幸也道傍巨石往往竅穿尚存蓋幄坐

所繫維云自是山愈竒路益險深巖䆳壑應答不暇至

龍口泉水出石縫間其寒凝氷其甘天成非世俗飴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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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可比方也余素憚飲寒至是亦滿腹俄登十八盤遂

至絶頂小憩于玉女殿之旁舍居實約曰日且暮矣請

與二子薄遊而亟歸歸當飲吾酒于此因戒守舍兒具

飯甚急既而相與至日觀峯則月已出矣是夕望也自

山俯視見太隂如盤亭亭于霄漢之表意象甚竒余大

呌呼姜曰君酒安在可亟飲我姜立命僮奴挈三榼以

至髹外而木中形方如櫝不類酒尊余大喜遂席地而

飲俄聞悉窣有人行聲余忽心動曰山中暮夜安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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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耶左右告曰去此數百步有庵居之道人非怪也亟

遣人連呼之皆不應則又傳聲諭之曰是間有酒請與

道人飲之語未絶左右大呼笑曰應矣有頃即至遂延

於坐問之則密州道人張景巖也年五十餘居太山七

八年矣鬚鬢皆黒漆語言純直無方士虚誕之氣飲數

行探懐出茯苓松花數種薦酒茯苓出地未久齧之如

粉而甘松華漬以鹽皆辛芳可愛衆益喜俄而倚風歌

道家曲數闋飄飄有出世間意蓋傍若無人者酒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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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嶺而登道中月明可數毛髪徧至秦漢唐以來封禪

壇觀李斯所刻石摩挲始皇巨碑久之碑髙數丈石瑩

然如玉而表裏通洞無文字銘識俗號没字碑古者豐

碑以繫牲初無銘識皆出于後世之彌文秦猶近古意

其此類也歟稍降至山側則唐顯慶開元本朝大中祥

符磨崖所刻碑在焉既而歸卧月已亭午矣辛酉夜未

艾率二子夙興攬衣寒甚挾纊被毳而出方行數十步

則道人者已候于中路矣遂復至日觀峯上山間莽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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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色未分俄有赤光發于極望之東道人曰未也是陽

輝之先至者爾須㬰霞采四出炫晃騰射衆皆注目視

之少頃金規一縷隠起于青冥杳靄之間道人呼曰日

將旦矣既而大明赫然湧出雲端恍如車輪萬里直上

光耀所燭東極滄海波濤動揺逺接天際是時山下䕃

翳尚未辨色道人以手加額曰貧道居山七八年昨宵

之月色與今旦之日光天宇清明洞徹太虚殆未曽有

也因邀至所居庵具盥沐設湯劑禮意勤甚環庵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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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素所儲藥余偶謂曰松根茯苓與夫黄精紫參皆君

所厭飫矣頗常得異草靈芝不死之藥乎道人色變徐

曰吾以昨日之旦登明月嶂之絶壁獲紫芝一本雖吾

弟子不知也子何自知之因取以遺余曰請以為子夀

且曰吾庵雖陋方將改築而増大之以待四方之至者

今幸遇子子其為我名之余辭不可則請以採芝命庵

道人喜自於巖間取方石滑平如紙曰子并為我書之

吾將刻諸此余雖不解書然亦不能逆其意復自東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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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道而還將命駕道人㩦酒來别余愛其真率因不復

辭飲已厚相鄭重乃去下山益險不可以車余與居實

挾以二黔杖䇿而步於是道中游人尚班班徃來有陟

者有降者有跣而進者有負而趨者流泉玲瓏飛鳥間

闗耳目所接無不可意余行疲甚往往掬水以飲枕石

而眠延縁溪谷中擷幽花探怪石欣然不自知其足力之

勞也次黄峴小休飲于道旁之酒家過水簾登其顛水

中發巨石得伏蟹十數其小如錢居實貯于瓶以歸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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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復抵岱嶽觀假寐至暮乃還縣壬戌發奉符將宿迎

鸞鎮既而不及遂宿于吕店之逆旅癸亥次鄆州浴馬

於州之七里澗而後入甲子次石虎舖乙丑過夀張次

麟臺復飲于向之僧舍醉而就枕醒乃起行厯范縣不

宿夕次王村舖丙寅次濮州祖徳先趨開徳余為故人

盛公逺所留遂宿于驛丁夘公逺置酒日暮次永平鎮

戊辰次開徳府乙已祖徳留開徳余夜半先發由北城

繞故河至南城閽者守闗嚴甚拒僕久之方聽客去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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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次衛南縣薄暮次羅固村聞郡從嘗來逆子以日晏

不至而復酒家者攬余馬請飲余辭以夜不果飲二鼓

呼門入城遂還舍蓋自往而復凡十有八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