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鼇集
跨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跨鼇集卷三十 宋 李新 撰
襍文
樵對
樵歌於途居士遭之聆其噫嗚曰孰為天地而令拘墟
孰為隂陽而多慘舒羲農兮厲階書契兮權輿智力并
噬兮吾誰與俱猛者叱咤辯者囁嚅禿南山兮作偉構
如紫閣兮焉居鬼俯窺兮盜穿窬獵雲夢兮數鮮獲實
九鼎兮膻㕑火未燼兮而號狐馬不勝兮人代車器未
敝兮玉欹璵恩甫結而門户朱寵未殫而腰領殊予之
樵兮何所虞朝游兮披女蘿暮歸兮宿陽阿樵兮樵兮
爾奈何歌既畢居士意其有道者也始趨而即之曰某聞
網羅不設則鳯凰來遊天象清明則野無滯歎觀生之
容貌若虚意者其有所望耶其避地而逰耶奚自愚扵
樵乎其生而樵耶其不得已而樵耶樵將愚扵生乎敢
問所安生曰若知予之樵乎鄧林之茂斜谷之宻牛山
之美梓澤之華實曾不賞予之斤楓楠楩橿櫨枒文襄
檀櫚櫹杞梫栟豫章大而輪囷㣲而毫末修而拂雲廣
而䕃壑予斧鏗然而其尾已焦矣癭不中規菌不中繩
脆不可以為器弱不可以為柱鴟張其陽蟻腐其隂匠
石之所捐絶椽楔之不足為用予旦不束其隰則夕伐
其本矣栝柏雖小而有棟樑氣喬喬之材足以輸明堂
予挾斤以過泯不敢議况敢戕其生以害其直與芳於
林而困乎樸蔌蔽乎幽而不遂秀且將芟夷其左右保
合自拔之塲以包含雲漢之章俾作新風雨之時負抱
日月之光樵雖賤不茍為也充詘於樵無所望足猶繭
于城郭非㝠遁於世者也顧予豈愚於樵乎衣食于樵
而安之若命直自樂于樵也何為而得已乎不得已乎
樵豈能愚子予乎居士間其語踖踖自失始執其裾命
之曰盍從予歸願請間功欲移生之術於天下之相以
其餘遺一道之使一國之守則賢不肖得所樵之功矣
反振其裾不顧而去
癡虎文
昔過褒斜道遇獵虎者數百人上峻下&KR0008;麾衣服作旌
幟擊鐡木當鉦鼔隘設罝罘道置穽機男年十五以上
皆操梃以隨士彀滿以待殺聲動岩谷勇者六七人持
長矛鷙莽翳以逢其怒虎一嘯向之數百人者乍離乍
合麾衣服者失手擊鐵木者失器操挺者失便矢彀滿
者羽箙六七人者辟易亡色萬有一焉歸而飲至則傷
者扶憊者輿血汗霑衣計其得不能以償子縱觀其傍
為之悽酸㑹有北客過而抵掌太息曰吁危㦲我善其
術不以告若後有獰者苦無以敵矣自吾獵以来所得
不可勝誌荷㦸出門而妻子滌釜望膻吾庖厭虎肉室
厭虎皮窮南山之南空西山之西彪然有文者吾狗彘
畜耳雖卞莊子之馳刺子路之徒暴周將軍之搏擊裴
旻之善射權其精諦曾不吾若也且虎谺然而哆者其
穴也塊然而隆者其枕也其潜其出確有常度將逰而
索食則蹲踞于穴門之外眈眈瞪視復入而就穴凡一
再重崖慘隂寒風蕭蕭百獸屏息始偝其穴以去比其
歸坐宂外瞪視如初俛首而入伸其足偃然挾枕以寢吾
俟其出穴之外實腐葉枕之上飴脂膠未即奠安而頷
項之下稍稍不當其意則局縮磨利愈不快則躍而出
哮噬輾踣而腐敗益合不可揮解退入而就穴則氣索
十九矣盖虎之性決故爪毛有孔竅不欲有所攖拂而
莫知所從受柔附纒著殆不似尋常見輙䘮魂魄扵是
牙可劘鬚可編頭可料而尾可履矣三尺童子執寸兵
唾手洞胷涊涊受縛凡吾邦之人能此者命之曰癡虎
虎曷嘗癡恃吾有以癡之予毎訂之曰天下之士勇勝
怯不勝智智勝勇不勝度鼓勇以奮怯者束手日用其
智則勇者力怯智有時而窮吾之度無窮樂毅屠燕獨
莒即墨未下田單之智固已在毅度内矣騎刼以勇来
而田單之知得行項籍氣盖軍中一范增之智殆未有
先之者髙祖毎置二子智勇于度外曠延嵗月蔑不與
角草具設而增疑夜半歌而籍亡増怒則發背籍怒則
自剄而髙祖之度豁然無所禆損兹豈非癡虎之術耶天
一生水於北水于五事為知虎奚為其不知者與知則無
類矣天下之勇幾何而不癡死也耶予可其說間為文
靈泉老詮茶榜
泥牛耕空寳山布種窮盡大千界祇這靈芽試遍第一
泉無此至味舌根知處勝于乳酪醍醐玉塵飛時碾出
山河大地汲取八功徳水瓶中已作蒼蠅聲戰退四天
王魔枕上詎成蝴蝶夢要知下口䖏湏是㸃頭人惟詮
公禪師云何住心是名說法便使千齋日赴也要兩腋
風生大衆事還㑹麽幾入鷲峯雲自碧重㳺鹿苑日何
長謝師訪臨已後為人不得錯舉
元稹家奴
河南黥徒子以下賤為元稹家奴事稹謹稹倚辦之使
釐𤨏務薄有機見稹擢明經第中書判對賢良䇿第一
聲聞甚譁舉足入捷徑自當無臬閡㑹宰相不愛貶江
陵士曹稹矜才恃一時人物無我先者班班在臺閣我
反後之膏火日入膓肚内熱求復進家奴徃喭之曰得
䘮命也强飯自聊十口飽煖屬郎郎不幸先朝露奴昜
主尚可如郎之妻妾子女何稹謝之居數月熱不解奴
復徃說之曰衣食在身愚人所知奚暇議逺然駕人車
同人危啜人漿思人憂尋常理也江陵士冠有可與成
事者乎稹曰亡有郎諗監軍崔潭峻者乎曰未諗愚竊
覘其人沾沾善人意必能當上心為郎計莫若覆奩中
金以奉監軍脂顔面以奉監軍用則郎復用矣郎復用
則天下之金可盡鉤入奩而他人之顔面亦將脂而承
君矣野燒在山不禁爆背束薪薦廟要炙手可得耶稹
黙然久曰古固有之商鞅相秦由景監劉賈王燕由吕
澤汝休矣稹更念之自惟前日士良之仇老其齒不能
報明日決意奉監軍摩足䑛痔罔不到長慶初潭峻入
朝大被寵幸首稱稹才可用陛下不當聼姦言斥逺賢
者穆宗入其語立詔稹還除祠部郎中遷翰林學士未幾
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天下不多稹附潭峻得宰相而
多稹奴能謀由非其道雖拏重權安知其非
毒藥論
居士有女五歲死暮得疾暴泄旦下痢數日困不食惟
一味仰藥痢止食復進漸有生意精神修擢如尋常他
日啟齒酬居士居士顧見斷間嶷若蟻穴念不治恐愈
作梗三軰走醫醫言脾受病胃虗氣上蒸使然兹不足
治居士曰見疹不攻是曲突不徙薪養虎自遺患遂不
入其言有同舍毎稱秘竒方方不可傳獨可授藥一傅
即瘥居士神之乞半刀圭歸嚴其法經夕而藥毒大作
面色如地唇頥㼜然猶擊寸舌盡裂罅口不得外以薺
苨菉豆甘草之類解之而毒不去病女不復語問疾增
損頷之而已時自捫痛處而呻苦苦者再三宛轉四日
而絶醫視藥云中有砒霜(注按本草味/苦酸有大毒)質其人則曰誠
用之亦不多居士始大恨曰誤我誤我我殺之藥殺之
天乎人乎女浪生乎不得其死乎踰月悲不置愛不割
咎藥益甚客過居士曰奚懟對曰懟不得其死者客曰
菌之華樗之老以霜雪死以斤鋸死等死耳安用懟居
士曰擇之不精慮之不熟夫何使吾女至扵此極也客
曰藥之毒一夫嘗試之而已固有大扵此者安用懟擇
之精慮之熟居士不過取參术以為良徹烏頭堇蝎
以為不良生死自命雖不精不熟安用懟世有坐朝堂
㨿威福種黨與以久其柄而擇之不精慮之不熟其被
毒也小則一家大則數族有居端門職華貫挈銓衡以
司命天下之士而擇之不精慮之不熟其被毒也小即
一邑大則數道海内性命懸執政之手三軍存亡繫大
將申令被毒人何止破腦磔胷潰膓出血而已耶甚則
虐子孫逺則流數世此而不懟彼又何懟耶擇之不精
慮之不熟其毒何止藥而已耶請居士志之亡用懟
過李固鄉偶書
唐識者為諌大夫諱陽城館為隠君子諱浩然亭孔子
賢邾儀父賢紀季賢季子季友故書字而不書名賢公
孫公子故書氏而不書字賢宰孔賢司馬司城故書官
而不書氏賢夷伯故書諡而不書官夫賢者之名而不
諱是天下無可諱者某宦㳺至兹竊念太尉之諱與其
邑名同自漢到今千有餘歲學士大夫與夫走卒厮養
逮其鄉之人獨不為公避何哉太尉名節耀史牘其忠
義度越後世陽嘉初對天子斥阿母訶刺外戚抨屏宦
官順沖質不永漢祚三絶䟦扈將軍利在幼弱太尉専
欲立清河王正議蹇蹇迄無一人助胡趙媕娿使狂瀾
倒飜而羣飛刺天於是國紀斷盡已矣天下事乃有如
此者餘訓遺烈至其子復不肯立王而其女又能戒變
以逺禍門生故吏亦守義不惑雖千萬世亡進矣噫橋
𤣥墓下宜沃酎以過車峴首山中嘗見碑而堕涙終藉
當塗之力薄論事以回天庻令行道之人知入門而問
諱况如在之靈雖則無求于當世而好古之士或將有
感于斯文年月日書
書清軒
居士之職十九野次治橋梁一日未歸則串腐貫瞪視
厮役與之圍坐暮投清軒極有媿色祓除土灰友松隂
竹光收召爽觀以求復其清而走傖老婢勃崒問家事
新火相交智識不停䧟在險宅為清軒主人得乎哉軒
之内無俗書書非俗文其来無俗客客無俗語浪聲潺
潺流筦枕間聽之毛寒自然心開後之㳺歌安知不笑
居士也㦲居士為清軒主人得乎㦲
題瑞花圖
李翁既葬其親欲廬墓左或勸以生者待養欲去之重
不忍諸弟更進曰任灑掃之役有某職松楸之守有某
約翁嵗一再歸古人謂骨肉歸扵土至于魂則無不之
也父母天地也何國而不戴履葬之明年載家寓武信
行年五十與物俱化四十九年之非與夢俱覺旦旦課
妻子女共讀海藏書歌徃佛名字悉有經程翁所僦屋
有花竹負幽憂之苦未嘗一俛首擷而玩之㑹有袁老
子者過而指示其一駢首並秀蕚中挺出六緑葉色鵝
黄類姚家花光彩射人袁以為瑞馳召工圖之翁哀其
不得地呈露孤陋無賢東道作賦附翁集中矣草木脆
弱旦暮委地惟圖可以傳
贈數者羅公弼
山鬼知一歲事過此不知也大耳通他心寂然不動則
無所通也公弼屈伸數指五行十干引而信之言貴賤
夀夭竒中明驗十八九本儒家者流而為隂陽家流以
道德性命之學而窮刑名度數自妙而入竅宜其術之
髙而取名之多也司馬季主隐扵卜筮君平為人言忠
孝以此求公弼則得之矣雕龍譚天其放為幻譎曼倩
射覆其餘為詼諧以此方公弼則似之矣請子倒金過
而問焉
䇿問
制而用之謂之法推而行之存乎人有天下者嘗患乎
法之不立法立矣又患乎不得其人而行之此後世所
以企古人為難又悵治功之邈也皇上攬政六年扵此
矣祗循前烈考古建極善者因之弊者革之潤色其已
立者創修其未立者播之方册若掲日星則法陶然矣
然議者猶以謂實利未加乎民而有徒事虚文之誚今
欲有司百執皆純明篤實之士曉然知朝廷立法之意
推而行之使斯民均被實利而無徒事虚文之誚將取
之以何道試之以何術願詳著之以待上問而發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