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集
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二十六 宋 楊時 撰
題䟦
䟦司馬温公帖
元豐末神考登遐文正温公奔訃至京師都人擁馬首
環聚而觀者填溢衢巷願公之留者萬口一辭方朝廷
承積弊之後正更化願治之時太母以公宿望擢貳左
省慰安中外之心其寄委不輕矣公以身任其責一夫
不獲時予之辜盖公之素志也天下大器不可易為之
故雖正位台鼎不以為榮而以為懼然卒能於期月之
間政令不出房闥而海内丕變雖懼於前而垂名於後
其為榮也逺矣今觀其手澤猶想見風采披玩久之不
能釋手因附其説於後
䟦富文二公帖
二公皆一時人傑昔在慶厯中北兵叩闗渝盟鄭公持
節兵間以片言折之而金之君臣俯伏聽命復守盟好
更百有餘年雲燕以南無犬吠之警二公繼登宰輔雍
容廟堂之上而四方萬里之逺稽顙面内無敢不享者
有德進則朝廷尊豈不信矣夫方時艱難覽其遺跡想
見其風采益令人追念不能忘也
䟦趙清獻公愛直碑
幼安清獻公之外孫出東坡所撰愛直碑示予其寳藏
之殆什襲也公之流風百世而下聞者猶將興起况其
親且邇乎吾知幼安非徒玩其辭翰而已髙山仰止景
行行止將必有得於斯文也
䟦横渠先生書及康節先生人貴有精神詩
橫渠之學其源出於程氏而闗中諸生尊其書欲自為
一家故余錄此簡以示學者使知橫渠雖細務必資於
二程則其他故可知已人貴有精神詩康節作并書康
節詩云大筆快意余在洛中得其遺藁讀之皆大字與
此詩類信乎其以大筆快意也明道亦嘗和其詩云客
求墨妙多擕卷盖康節以書自喜而士大夫多藏之以
為勝其字畫端麗勁正亦可觀德也橫渠先生字子厚
橫渠人康節諱雍字堯夫康節乃朝廷追贈先生號也
大觀元年八月已夘餘杭東齋書
題蕭欲仁大學篇後
學始於致知終於知止而止焉致知在格物物固不可
勝窮也反身而誠則舉天下之物在我矣詩曰天生烝
民有物有則凡形色之具於吾身無非物也而各有則
焉目之於色耳之於聲口鼻之於臭味接乎外而不得
遁焉者其必有以也知其體物而不可遺則天下之理
得矣天下之理得則物與吾一也無有能亂吾之知思
而意其有不誠乎由是而通天下之志類萬物之情賛
天地之化其則不逺矣則其知可不謂之至矣乎知至
矣則宜有止也譬之四方萬里之逺茍無止焉則將焉
歸乎故見其進未見其止孔子之所惜也古之聖人自
誠意正心至於平天下其理一而已所以合内外之道
也世儒之論以髙明處已中庸處人離内外判心迹其
失是矣故余竊謂大學者其學者之門乎不由其門而
欲望其堂奥非余所知也蕭君欲仁志學之士也錄示
大學一篇求余言以題其後其意盖非茍然者故聊為發
之茍於是盡心焉則聖人之庭户可策而進矣欲仁其
勉之哉
題張公行狀後
右張公呉時貴將與楊行宻俱起合淝號三十六英雄
公其一也方五季亂亡之時羣雄並爭公以拔山盖世
之才躬蹈矢石陷敵攻堅為一時稱首宜其鷙悍强忍
而提師征行乃未嘗妄戮一人至止而人安之則公之
所以遺子孫者其不在兹乎同時軰流乗功名之會鷹
揚邁往之氣舉相埒也今其子孫㪚為編氓堙没而無
聞者可勝計哉公獨世有顯人又皆以器業見稱於時
則公之所積可知矣政和之初余來毗陵始得與公之
諸孫游視其壯者皆賢豪雖童穉亦彬彬可喜益知公
流澤未艾公之孫牧之以公之行狀示予究觀始終慨
歎者久之故附其説於後
䟦賀仙翁親筆詩
賀仙翁詩云有客來相問如何是治生但存方寸地留
與子孫耕賀仙翁示人以治生之説㫖哉有味其言也
豈徒可以遺子孫乎至人所以養生盡年亦在方寸之
地自耕而已不知出此雖巖居水飲盡為壽之術必有
虎食其外也其人不可得而見讀其詩觀其字畫亦足
想見其人矣
䟦賀方囘鑑湖集
元豐末年予始筮仕與方囘俱在彭城為同僚友自彭
城一别聲迹不相聞盖三十年餘矣政和甲午秋八月
予還自京師過平江謁方囘披腹道舊相視惘然如昨
夢耳方囘之詩予見之舊矣復出鑑湖集示予其託物
引類辭義清逺不見雕繪之迹渾然天成殆非前日詩
也方囘自少有竒才若儀秦之辯良平之畫皆其胸中
饜飫者意謂其功名可必也世變屢更流落州郡不少
振豈詩真能窮人耶然方囘詩益工名日益髙足以傳
不朽矣與世之酣豢富貴與草木同腐者豈可同日議
哉以此易彼亦可自釋也是年冬十有一月癸未自餘
杭徙居毗陵道過吳江舟中書
䟦鄒道卿所書女誡
古者大夫以上子生立三母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
敬慎而寡言者為之師女子十年不出教之婉娩聽從執
麻枲治絲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觀於祭祀納
酒漿籩豆菹醢禮相助奠閨門之内朝夕之所習聞者
惟是而已不見異物而遷焉故德言容功不待異禀而
能也禮廢千有餘年士且不知師而况於女子乎故膏
粱之族酣豢逸放於幽閒之中而塗歌巷語淫䙝不可
讀者日積於耳目其不淪胥而散者幸而已毗陵張氏
世有顯人其子孫皆髙才逺識絶出倫軰今見其人矣
牧之間出道卿所書女誡示予極稱其稚子之賢益知
張氏之刑家貽後者其流未艾也以圭璋之質又得良
工切磨之其成豈易量哉道卿盛德之士也言動足以
經世範俗其所書不特有補於張氏而已後必有因斯
文以興起者其於世教豈小補哉
題了翁責沈
了翁以盖世之才邁往之氣包括宇宙宜其自視無前
矣乃退然不以賢知自居而以不聞先生長者之言為
愧非有尊德樂義之誠心而以自勝為彊何以及此髙
文大筆著之簡冊使世之自廣而狹人者有所矜式豈
曰小補之哉
䟦了翁與韋深道書
道同則相望異世其合有若符節者氣禀有異雖一身
之内肝胆楚越矣三山在弱水之外舟輿不通居之者
形影自相弔耳深道乃眷然念之非聲氣相求神交於
萬里之外寧有是夫了翁天下士也世以其言為輕重
而相與如此余雖未嘗知深道而信其賢也無疑矣
題中庸後示陳知黙
熈寧以來士於經盖無所不究獨於中庸闕而不講余
以為聖學所傳具在此書學者宜盡心焉故為之訓傳
藏於家初不以示人也雖聖言淵懿非淺識所窺竊妄
意其庶幾焉吾子試以予言求之將必有得矣
䟦曽伯智孝行類要
曽君伯智以所著孝行類要示余非博極傳記百家之
言不能成此書也其用力勤矣然古之君子多識前言
往行非徒資見聞而已葢將以畜德也觀伯智自叙可
謂知務本矣盖非茍知者又欲使覽之者因是而感化則
其志逺矣君之立身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將必有得
於斯書也
䟦公子血脉譜
右春秋公子血脉譜得之於南康玉巖先生楊孝本其
傳本曰荀卿撰夫荀卿嘗仕於楚矣不用故退死蘭陵
而史不記其嵗月以其時考之當在周秦之間而是書
秦譜乃下及乎項滅子嬰之際吾知其非荀卿氏作明
矣然自古帝王世系與夫列國之君得姓受氏譜牒散
亡而史傳無所考據于春秋之學尤闕然也而是書旁
穿曲貫支分𣲖别較然如指諸掌非殫見洽聞者不能
為也然其間不無訛謬舛錯學者其慎擇諸
䟦三墳傳
右山墳氣墳形墳謂之三墳世傳以為古三皇書非也
其辭簡而質逺而無統其有意於放古之為乎孔子曰
神無方易無體又曰生生之謂易則易之為易其義深
矣殆不可以形數名也是書太古河圖代姓紀曰博厚
而濁謂之太易太易之數三是以形數名易也其言殆
與孔子異乎吾是以知其非古書也其他不合者非特
一二而已未敢以臆説論之姑俟博古而深於道者考
正焉
題李丞相送幾叟序
丞相李公以英偉剛明之才任天下之重葢一時人傑
也其視了翁為前軰雖未嘗從游而聲氣相求非一日
也問道之勤見於斯文惓惓之意厚矣公初自左史言
事謫居沙陽與幾叟游為布衣之交不以賢貴自挾而
以道義為重因其有行也累數百言以為别公於上下
之交可謂無諂瀆矣
題翁士特文編
翁君士特示余詩文一編辭義精奥有古作者風氣而
古風辭氣尤工皆非常流可到也三復欽歎然予嘗考
古聖賢為學之方竊謂伏羲畫八卦書斷自堯典是時
雖六經之文未有也况他書乎舜在深山與草木居鹿
豕游無以異於深山之野人固非有誦記操筆涉墨為
文詞也其學果安自乎夫舜聖人也生而知之無事乎
學可也二十有二人相與共成帝業者豈皆生知耶然
則聖人之所以為聖賢人之所以為賢其學必有在矣
漢之諸儒若賈誼相如司馬遷軰用力亦勤矣自書契
以來簡冊所存下至陰陽星厯山經地志蟲魚草木殊
名詭號該洽無一或遺者其文宏妙殆非後儒能造其
域然稽其道學淵源論篤者終莫之與也士特性資英
邁絶人逺甚如欲以文髙於世則文固已足髙世矣然
如士特之才要當以聖賢為師入其門窺其室家之好
内外進矣然後為至此予之所以望士特者區區漢儒
不足學也
䟦了翁書温公解禪偈
李君興祖以了翁所書温公解禪偈欲求余言以刻諸
石温公葢一代宗臣了翁雖流離擯斥不為時用而其
流風餘韻皆足以勵臣範俗其辭翰宜為士夫之所
寳玩興祖乃能鏤石以永其傳是宜書也
䟦諸公與徐仲車詩冊
余昔過山陽嘗一見先生侍坐終日得所未聞多矣迨
今三十餘年追念不能忘也紹興二年其子安道來尉
吾邑一日踵吾門出諸公與先生往還詩書示余求言
以刻諸石余謂先生之節義如大圭不琢而其美自見
非雕繪所能増飾也然諸公皆一時名世之士其言足
以信今傳後而歆慕如此鏤之金石使百世而下見之
必有聞而興起者亦非小補也
䟦鄒公送子詩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葢人之於親四世而緦服窮六世
而親屬竭服窮則遺澤浸㣲矣故五世而斬此古今之
常理也舍人鄒公於其子筮仕之初以詩贐行其丁寧
訓飭不以寵祿為榮而以陰隲蒼生為念則其垂裕之
意豈淺哉積至于道卿緦服已窮矣今其元孫出其詩
示余余得而伏讀觀公所以訓迪其子孫與道卿所以
奉承之志則鄒氏之流澤豈常理之足云雖亘百世而
益光矣
䟦司馬温公與明道先生帖
橫渠先生既没其門人欲諡為明誠中子以諡議質諸
明道先生先生與温公叅訂之故有是書其辭義典奥
而引據精宻足以是正先儒之謬故寳藏之以傳後學
附司馬温公與明道先生帖(温公家集中不/載故附見於此)
某昨日承問及張子厚諡倉卒奉對以漢魏以來此
例甚多無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盡竊惟子厚平
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禮者也漢魏以下
盖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爵謂大夫
之上也檀弓記禮所由失以為士之有誄自縣賁父
始子厚官比諸侯之大夫則已貴宜有諡矣然曽子
問曰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唯天子稱天以誄之
諸侯相誄猶為非禮况弟子而誄其師乎孔子之没
哀公誄之不聞弟子復為之諡也子路欲使門人為
臣孔子以為欺天門人厚葬顔淵孔子嘆不得視猶
子也君子愛人以禮今闗中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
於古禮非子厚之志與其以陳文範陶靖節王文中
孟真曜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為比乎承闗中
諸君决疑於伯淳謙遜博謀及於淺陋不敢不盡所
聞而獻之以備萬一惟伯淳裁擇而折衷之光再拜
伯淳大丞座右正月十六日
書李從政墓誌
公少時過錢塘東平吕公惠卿得公之文以示翰林沈
公文通二公竒其文引為忘年之交謂人曰毗陵素多
士未有如李公者於是文日益有名公於書無不讀其
心傳自到之學盖非淺者所能窺較也晩在彭城方計
司議法興利之時百役毛起公處之裕如手未嘗廢卷
也利國監有中貴人陰以事中其同僚者部使者付公
治之甚急已而事連中貴人公請併治之中貴人懼甚
部使者又欲兩釋之公曰事未暴白治不治在公而已
付之有司則有法守獄已具不可易也使者不悦度公
不可以勢奪卒移他司釋之是時顔復長道居里中聞
之謂予曰奄宦恃嬖暱之私脇持上下雖當路要官無
敢輒忤其意者李君一以法繩之不少貸非秉義不可
囘屈不能為也郡守髙郵孫公覺尤深器之事無大小
惟公聽也蕭縣有劇賊行軍者土兵力不支被重傷亡
其主將通守李陶行縣聞流言謂土兵不戰而北凡二
十有五人欲置之極典公曰有司訊治曲折詳盡猶恐
不得其情今以道路之言置人於死地非審克之道也
持之月餘不能决後卒如公言㣲公爭之力幾為淫刑
濫誅矣公之治獄平反類如此其小者不能悉數也政
和之初予待次毗陵公之子殊以公誌銘示予讀之
蹙然追念平昔悼斯人之不復見也惜其遺事可傳於
後又皆予所親見者故序次之以補誌文之闕
䟦道卿帖
士不患無名患實之不至道卿天下士也以一言忤㫖
流竄嶺表終身不復今手澤所存士夫寳藏之以為珍
玩其身雖屈於一時而世誦其美不厭盖名實既孚則
清議終不可掩也
䟦江民表與趙表之帖
民表將之官以書抵予告行期未及脩報而凶訃至人
生如朝露豈不信然歟今見其手澤惘然不覺為之流
涕也民表不妄許可表之雖未及識觀民表所與如此
則其人亦可知矣
䟦了翁祭鄧南夫文
余聞南夫平居家人不見其喜怒一日因事怒甚已而
悔之自恨其養之未至也充是心以往可謂知好學矣
了翁友之其厚如此不問可知其賢余幸與之同鄉未
及識而南夫已逝悲夫不復見斯人也因讀了翁之文
悵然久之故姑書其所聞附於後
題了翁送幾叟詩
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了翁訓諸子姪其辭如此皆
其平日躬自蹈者所謂以身教也能味其言亦以身踐
之則其趨聖賢之域豈逺哉若幾叟葢可與進斯道者
故告之如此
題諸公邪説論後
昔王荆公以邪説暴行禍天下三十有餘年余備位諫
省論之去其王爵罷配享太學諸生薰陶王氏之學久
矣閧然羣起而非之賴君相之明卒從其議今觀諸公
之言是非已有定論則余之言可以傳信矣
䟦彭器資送余仲勉序
彭公以盛德重望為時名臣士大夫得一望履舄者如
登膺門况其厚善者乎仲勉先生余雖不獲從之游觀
其所與則信其賢也審矣
䟦温公與劉侍御帖
熈寧之初吳興劉公位臺端論事忤大臣意謫知江州
一時清議寛之無敢言者獨文正温公抗章於廷諍之
事之本末安撫叅政張公論之詳矣公將行文正造門
叙别又以手翰問行期有道勝名立之言其相與之意
厚矣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二公終始一節
不約而同其取友可知矣覽是遺墨三復興歎乃附其
説於後
龜山集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