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集
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巻二十九 宋 楊時 撰
狀述
先君行狀
先君諱某南劒州將樂縣人也祖諱某父諱某先君為
人質直而信厚其遇事接物初若不可忤而胸中洞然
無含怒宿怨其治家勤約有節雖一介不妄以與人亦
不妄取人也自皇祖而上世為農家至先君始勵其子
以學熙寧中某以進士出身而先君喜不形於言色其
後雖屏居不仕殆十年而先君亦莫之問也及聞其從
師友之賢磨切以徳義則充然厭其欲其恬於榮利而
樂於義方如此蓋天性也元祐五年十月戊戌以疾終
於家享年六十有三先君娶陳氏再娶廖氏六年卒有
子二人曰某曰某將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於石龜山之
隂嗚呼吾先君平生為善惟日不足不幸少不從宦學
不得與當世賢士大夫游故隠行弗彰而其嗣孤某㓜
不肖懼終無以成親之名以昭示後世子孫乃泣而書
之求銘於有道君子藏諸幽宫庶足為亡者之慰云
曽文昭公行述
公諱肇字子䦕建昌軍南豐縣人曽氏系出於鄫少康
之子曲列之始封也更夏商周千有餘嵗㣲不見於經
傳春秋之際為莒所滅其太子巫仕魯乃去邑為曽氏
巫生阜阜生晳晳生參參生元西父子俱為孔門髙弟
曽氏遂有聞於世自是復晦而不顯又千有餘嵗至宋
興公之皇祖密公始以文學仕太宗真宗為名臣於時
薦登膴仕者代不乏人至公又以文學登進士第調台
州黄巖縣主簿邵安簡公聞其賢請為州學教授四方
之士蓋有聞風重道接踵至者登門受經無虚席是時
上方嚮用儒臣欲以經術造士近臣言公經行宜居首
善之地不宜淹留一郡有㫖延和殿賜對公所陳皆上
所欲聞者酬問乆之殆將更僕矣除崇文校書兼國子
直講未幾遷館閣校勘删定九域志改大理寺丞同知
太常禮院權判太僕寺殿中省元豐元年除集賢校理
轉殿中丞乆之上讀公所撰曽魯公行狀稱善㑹修仁
宗英宗兩朝正史迺以公為國史院編修官中書公鞏
入判太常以親嫌罷禮官判登聞鼓自秦以來禮文殘
缺先儒各以臆説無所稽據公在職多所釐正親祠皇
地祇於北郊蓋自公發之雖衆議不同而公獨引經辨
析詞㫖精慤故異論莫能奪其議明堂配享徧及五帝
初雖不合後亦卒見施用官制行除吏部郎中每便殿
引選人上常目送之出殿門乃已再遷朝奉郎與脩兩
朝寶訓國史成錫宴故事非侍従官不坐殿上特命進
公其眷遇之厚蓋示將用公也未幾丁太夫人憂居喪
哀毁瘠甚年未四十髭髪盡變服除入為户部郎中復
還吏部遷右司郎中覃恩賜緋衣銀魚哲宗嗣位宣仁
太后垂簾聴政用司馬温公吕申公為宰相士多傅時
自効公獨挺然不為世變所移由是諸公益賢之知其
有常徳也以公先帝史官故命公充神宗實録檢討官
擢起居舍人兼權中書舍人數月召試即真遷實録脩
撰賜三品服初除未拜命書㑹除葉康直直龍圖閣知
秦州公即上疏論康直素不聞有可用之材昨在陜西
隨軍失亡為多先帝常命械繫欲誅之康直謟事李憲
卒賴以免其人可知矣正當黜退以章先帝之明豈可
更加奬擢執政訝不先白言者承望恊力攻之范公純
仁在樞府語人曰善人不見容則純仁輩不可居此矣
諸公知公議所與咸為之言章請外五上不聴乃出視
事門下侍郎韓公維面奏范百禄所為不正及有非理
事十餘件簾中怒甚以為輔臣奏劾臣僚當公行具章
疏明論曲直既無明文何異讒毁黜知鄧州公不草制
兩上章論之曰維執政為朝廷别白邪正是非真得大
臣體雖案牘不具出於口奏豈可便謂之欺君大臣參
與國論臧否人物不必一切須形文字顧所言當與不
當行之人心服與不服耳今陛下責維徒口奏而已遂
謂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謂陛下以疑
似之罪逐大臣恐於陛下盛徳不為無損執政大臣自
此以維為戒無敢開口論議臧否人物君臣上下更為
形迹恐非陛下推赤心待大臣之誼亦非大臣展布四
體以事陛下之道也竟以他舍人行下事雖不従士論
韙之諫官王覿言執政忤㫖落職知潤州公封還詞頭
言覿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為重輕而陛下寄腹心於
大臣寄耳目於臺諫二者相須不可闕一今覿一言論
及執政即日去之是何異愛腹心塗耳目豈不殆哉上
悟加覿直龍圖閣三省議更科舉公獨建議以為三代
兩漢人材之盛風俗之美後世莫能及者取士以行不
専以言故也今雖詔内外官舉經明行脩之士中第之
日優其恩典不獨取之以言又本其行庶乎近古然徒
使舉之而不由鄉里之選又無考察之實與斯舉者隨
衆牒試於有司糊名謄録校一日之長不惟士失自重
之義且於課試之際無以别異於衆人則所謂本其行
者亦徒虚文而已謂宜别立一科稍倣三代兩漢取士
官人之法因今之宜斟酌損益要之無失古意而已至
於投牒乞試糊名謄録之數非古制者一切罷之待遇
恩數盡居詞賦經義等科之上庶使學者尊經術惇行
義人人篤於自脩則人材不盛風俗不美未之有也太
皇太后受册有司檢用章獻明肅太后故事當御文徳
殿奏疏曰伏見太皇太后聴政以來止於延和殿垂簾
視事受契丹人使朝見亦止御崇政殿未嘗出踐外朝
蓋外朝天子之正宁太皇太后崇執謙徳不欲臨御以
為天下後世法推此言之受册外朝殆非太皇太后之
意特以故事當然耳竊詳故事天聖二年兩制定皇太
后受册於崇仁殿仁宗自出聖意特詔有司改文徳殿
此蓋人主一時之制非典法也願下明詔屈従天聖二
年兩制之義受册於崇政殿仰稱太皇太后克已復禮
謙恭抑損之盛徳中批今學士院降詔如公所請是嵗
坤成節禮官建議於崇政殿上夀其升殿賜酒并文武
百官拜表班次並用天聖三年故事三省樞密院時降
朝㫖不敢用天聖三年故事及有司之議乃引九年㑹
慶殿上夀如乾元節之儀公奏疏曰太皇太后昨降詔
書以為不敢自同章獻太后今此舉似與前後本末不
相稱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執政大臣出於不思耳疏
入従之公之畫規太母之聴言前古靡儷焉非主聖臣
直寧有是夫皇太妃親屬有韋城縣民候偁者負官錢
内批特與寛展納錢年限公言此在縣官事至㣲末恐
不足以上煩詔㫖以啟倖門又言近日頗有干求内降
特與差遣者此雖未足仰累二聖大公至正之徳竊恐
僥倖之人轉相扳援煩凟聖聴杜漸防㣲宜自今日仍
錄仁宗戒敇内降八條以進乞置之座右少助省覽奉
使契丹回道過雄&KR1589;二州百姓各經國信使副陳述役
法不便事公言臣於役法本不詳知乞明詔有司更加
考察不憚増改歸於便民而後已昔在熙寧中更定役
法臣兄布實與其事臣今言之不為無嫌但承乏従官
將出使親見二州之民有所陳述不敢顧避隠黙為自
全計也又言臣以使事還至河北聞朝廷命王孝先開
孫村口回河東流復故道及見運使謝卿材言河流稍
入地中無可回之理但當閉塞支流縦之北去正是行
其所無事卿材當畫八事聞於朝簡易明白似有可採
乞下水官及河北兼司公共講求及卿材所陳利害孰
為得失具奏朝廷擇其善者斷而行之庶使論議早定
繼聞召都水使者王孝先河北轉運使謝卿材判官張
景先赴三省詢究利害而三人所論不同朝廷未敢臆
決遣官行視然詔書但令相度孫村口有無未及利害
如孫村口不可修即於不近界河踏逐一處則是雖曰
遣官行視而必欲回河之意已先定於廟堂之上矣然
則遣二近臣従數十官吏銜命而出不知果何為也及
二近臣還奏如卿材説遂出孝先知曹州徙景先陜西
路公力疏其罪執政不得已為之改命至紹聖初時論
益主東流而河回輒決公私受弊卒如公言秦王後止
襲公爵詔有司議所當立公言諸侯有國子孫以嫡相
承禮也况承亮先朝所立傳國再世可復議移奪乎四
年春旱甚中丞李公常請罷春宴執政難之公率彭公
汝礪上疏曰天災方作民食未充正君臣側身畏懼憂
恤百姓之時乃相與飲食燕樂恐無以消復天變導迎
和氣翼日有㫖罷宴二公在朝論事數與時忤至是浸
不容矣當是時丞相范公純仁左丞王公存論議多是
與二公合於是乃欲盡去之㑹有以蔡丞相確安州詩
上者諫官交章以為謗訕謫新州范王二公争之不能
得同時罷去先是公與彭公約當制者必極論之㑹公
除給事中未拜彭公當制言甚力諫官多前日與公論
異者言彭公實公使之誣以賣友公不自辨固辭新命
請外章四上除寶文閣侍制知潁州明年徙齊州未至
改陳州在潁濬清河百餘里以通東南貨物人至今賴
之部使者議開八丈溝疏陳蔡積水潁人素以為患公
距其議使者以語訹公公復移書折之及徙陳執論益
堅人於是知公非私於一州也越明年移知應天府兼
南京留守司守當東南孔道士大夫舟車銜尾結轍而
至平時宴勞無虚日公曰飾厨傳以邀往來之譽吾不
為也乃積公帑之餘大興學校親加訓導養成人材為
多居數月除中書舍人命格不下七年秋還朝守尚書
禮部侍郎是嵗哲宗初祀南郊有詔合祭天地如祖宗
故事公守前議論之語甚厲不報乃拜章自劾徙刑部
不拜請去不已降知徐州在徐數月徙知江寧府兼江
南東路兵馬鈐轄紹聖初徙知&KR1589;州充髙陽闗路安撫
使哲宗既親政追用舊臣盡復熙豐之法數稱公議禮
有守及公入對口不及垂簾事所陳皆國家大體嘗謂
人主雖有自然之聖質必賴左右前後皆得其人以為
立政之本唐太宗平定四方有志治道時引虞世南等
聚於禁中號十八學士退朝之暇従容燕見咨詢無倦
或至夜分是以後世言治獨稱貞觀臣謂宜於此時慎
選忠信端良慱古多聞之士置諸左右以參謀議以備
顧問與夫深處法宫之中親近䙝狎之徒其損益相去
萬萬矣忤貴近意故不得留是時元祐諸公皆流竄嶺
表最後謫前史官范祖禹等以實録譏訕為罪初實録
成公與陸佃林希以嘗在屬例轉一官公奏臣不逮成
書不可因人之功以叨賞典累辭不許至是希為中書
舍人納所遷官在職公恥自陳以覬幸免遂與佃俱奪
一官降小郡以公知滁州御史言希不當與公異佃與
奏書不當與公同仍削佃職除公集賢殿修撰守滁嵗
滿除知泰州又二年徙海州元符三年上皇即位欽聖
太后權同聽斷一日二府奏事簾中宣諭曰先帝在宫
中嘗稱曽某可用魯公為樞密實與聞之先帝謂神宗
也召還除中書舍人公自請對言治道在廣言路而已
祖宗以來數詔言事者使以次對神宗舉而行之於熙
寧之初以興道致治為後世法願陛下迹神考之故事
修轉對之制下不諱之令明詔百官下及民庶得極言
時政無有所隠然後擇其善者而行之且報之以賞大
則加以爵秩小則錫之金帛其言不足採若狂妄牴牾
者一切置之不以為罪庶以鼓動天下敢言之氣㑹日
蝕四月朔故事當降詔求直言特命公草詔因具著所
以言於上者敷告中外於是投匭者日以千數上得盡
聞天下事大臣有欲害公者未有以發乃改公所撰孔
平仲復官制詞著平仲譏訕先烈之罪激之使自辨因
以擠之公録二詞白上言陛下既赦其罪俱當明著聖
恩叙復之意不必更載前來貶謫之罪萬一可用用之
如不可用則臣為不稱職即乞罷中書舍人職事以允
公議上察其非罪促令赴省供職及對慰諭乆之元祐
士大夫再以赦甄叙或復舊職典方面公奏生者䝉恩
已厚矣唯是游魂枯骸未䝉聖澤死而有知豈得無望
請如寇準曹利用故事檢㑹臣寮昨已死被追貶或貶
死未經叙復者還其所奪官職及本䝉恩澤又乞如祖
宗朝每大赦後置看詳編配罪人一司命官典領使流
竄廢錮之人均被恩施皆見納用由是上恩溥及存沒
矣累遷朝請大夫擢翰林學士知制詔又數月兼侍讀
上嘗従容謂公曰卿學術在廷無過之者非玉堂之上
不可以處卿公頓首謝因言近世帝王善為治者莫如
唐太宗善論治者莫如唐陸䞇太宗貞觀之治論者謂
庶幾成康史官掇其大者别為一書謂之貞觀政要陸
䞇事唐徳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要其歸必本於帝王
之道必稽於六藝之文此二書一代之文章實百王之
龜鑑伏願陛下退朝之暇紬繹經史之餘取此二書置
之坐右留神省覽發言行事以此為準庶於盛徳有補
萬一又言伏覩詔書知州軍辭見與文臣帶一路兵鈐
及監司職任者並須上殿指揮皆罷而不見愚竊所未
諭也今陛下初即尊位方當厲精為治日接羣臣以廣
聰明以通衆志之時而遽有此變更竊恐四方聞之或
意陛下倦於諮詢或意陛下略於待士而為一監司長
吏者亦將茍且因循無自勵之志非所以崇徳美興治
功也給事中二人相繼封駁除月三省進呈令中書舍
人書讀行下公言三省各有職守不相侵踰門下所以
駁正中書違失故中書舍人不兼給事中職事恐因此
隳壊官制有損治體諫官陳瓘以言及東朝與政事被
謫公適館伴北使事畢還家即奏書兩宫曰瓘昨日所
論臣雖不知其詳以詔㫖觀之瓘言雖狂其意則忠何
則瓘以疎逺小臣妄意宫闈之事披寫腹心無所顧避
此臣所謂狂也皇太后有援立明聖不世之大功有前
期歸政過人之盛徳萬一有纎毫可以指議則於清躬
不為無累瓘以愛君之誠陳豫防之戒欲以開悟聖心
保全盛美忘身為國臣子所難此臣所謂忠也昔東漢
明徳馬皇后常謂章帝曰吾但含飴弄孫不復闗政章
帝亦能不顧所生極其尊事之禮故一時母子之賢著
之史册為後世法本朝慈聖光獻皇后歸政之後㳺心
物外歴英宗神宗兩朝功隆徳盛稱美至今公所以處
上母子之間委曲詳盡有人所難言者不可縷載也初
瓘得罪左右無敢言者公獨盡言請復瓘舊職其犯顔
攖鋒率此類也先是禮部議哲宗升祔宜於太廟殿増
一室公獻議稱書禮記皆云七廟國朝自僖祖而下至
仁宗始備七世故英宗祔廟則遷順祖神宗祔廟則遷
翼祖三昭三穆合於典禮今大行皇帝祔廟當與神宗
為昭穆上遷宣祖以合禮文七世三昭三穆之誼時為
禮部者方執政故公議見絀時議者又言上當為哲宗
服期從兄弟之服公在邇英讀史記至堯崩三年之喪
畢因言堯舜同出黄帝舜且為堯喪三年者舜嘗臣堯
故也侍讀温益進言曰史記世次不足信若堯舜同出
則舜娶堯女為娶従祖姑公以史記世次禮記祭法大
傳之説質於上前益語塞時有陳大中至正之論者以
元祐紹聖均為有失魯公稱上命命公推此意為詔明
諭天下公見上言陛下欲建皇極以消弭朋黨須先分
君子小人賞善罰惡不可偏廢開説甚至已而詔自中
出上命魯公適視草禁中因舉數事為戒所謂休息百
姓總核庶工甄叙材良敦奬正直澄清風俗振肅紀綱
退與魯公言未嘗不丁寧反復以此也本朝學士弟草
兄制惟韓氏與公無他比也士論榮之而公獨以滿盈
為懼力祈補外章三上三請對引祖宗朝學士許避親
嫌故事期於必得上面諭曰朕初即位首召用卿豈可
遽求出也除龍圖閣學士提舉中太一宫兼集禧觀公
事修撰哲宗實録仍侍讀如故懇辭逾月不受命請郡
益確上封還乞外奏迺出稱謝然猶申前請上固强之
故退而奏詔朝廷更茶法内侍閻守懃主之公謂與民
争利不可為是時守懃方用事勢傾中外非守義弗渝
無敢忤其意也元年太史復奏四月朔太陽當蝕公請
對言今連年日蝕皆在正月嵗旦之夕赤氣亘天變不
虚生必有所自因陳天人精祲之説至誠懇激言發涕
下退力請外得知陳州徙知太原府充河東路經畧安
撫使公奏西事素非所習且臣兄布嘗與措置議論之
際不無妨嫌力辭不赴改知南京公前自陳徙宋遺愛
未逺是行稚耋送迎交於境上宋人聞公再來歡動城
邑徙知揚州兼淮南東路兵馬鈐轄到官一日徙知定
州路安撫使㑹元祐士大夫再被降黜公義不獨全請
與俱貶言者繼之落龍圖閣學士謫知和州道除舒州
靈仙觀時崇寧元年七月也魯公巳罷政言路率公素
所不合者未敢誦言排公迺言元符末有外臣上書議
及宫禁因疏大臣數人嘗有是議而竄公名其間坐奪
兩官徙居岳州明年秋治上封事異趣者千餘人因追
咎公草求言詔貶濮州團練副使汀州安置在汀二年
杜門不與人接日閲書數巻而巳室内僅容一榻坐卧
其中若將終身焉人不堪其憂而公處之裕如也手詔
左遷官例許内徙移公台州魯公亦自衡徙舒㑹於途
中未及徙所又例還爵秩授公散郎與魯公還居潤州
里第戴白相従人所歆慕嵗餘二公同時寢疾公遽命
諸子以生不及養太師歿必返𦵏其墓下自是旬日語
不及家事魯公薨翼日公亦不起實大觀元年八月丙
辰享年六十一累勲上䕶軍封曲阜縣開國子食邑五
百户八寶恩追復朝請郎後再以恩復朝請大夫集賢
殿修撰公天資仁厚而剛大之氣睟然見於顔面望之
若不可犯而即之則温然可親不問知其為盛徳君子
也與人交無逺近疎戚之間不為虚詞飾貌一以誠意
引掖後進惟恐不及一經品目人人自好自少力學於
六經百氏之書無所不究含英茹實以畜其徳非如世
儒徒摭其華雕繪組織為辭章而已經綸之業蓋其素
所藴積也故其在朝則以論思之責為已任出藩於外
則所至有成績瀛州救荒之政全活者不可以數計至
其受代則民挽留之圮道闔門而不得去更十一州若
此類不可悉數然在公為不足道故畧而不載平居於
物無所嗜惟藏書萬餘巻手自讐校終老不倦窮探博
取無所遺忘雖遼國山川道里逺近夷險無不洞悉與
遼使語道其委曲皆大驚服及自朐山還朝某官某送
伴北使使者語某曰昨朝㑹日執某事者非曽舍人耶
吾聞其名乆矣其為中外欽慕如此家素貧未嘗屑意
有無而以字孤振乏為急由布衣以至處顯視其居處
被服飲食無少異歿之日陳無新衣薦無完衾帷器用
敝惡闔門千指無所歸聞其風者雖庸夫賤𨽻皆歎息
為之泣下諸孤卜以二年十一月𦵏公於南豐縣世賢
鄉梅潭之原遵治命也曽祖諱仁旺累贈太師沂國公
曽祖妣陳氏楚國太夫人祖諱致堯尚書户部郎中直
史館贈太師密國公祖妣黄氏趙國太夫人考諱易占
太常博士贈太師魯國公妣周氏周國太夫人吳氏吳
國太夫人朱氏魯國太夫人娶强氏累封和義郡君尚
書祠部郎中二司户部判官諱至之女也有賢行能宜
家有子八人長曰緄通直郎知揚州天長縣丞事次曰
縦承事郎監太平州蕪湖縣酒税務絢宣義郎監兖州
東嶽廟統將仕郎監應天府柘城縣税務緎將仕郎監
睦州酒税務緯承務郎權知泗州招信縣丞事續纁舉
進士女四人長適宣徳郎王律次適宣義郎劉&KR0008;二尚
㓜孫男二十人悰恪慥悦懐悟愔悌恂愖怡恢恉惲憓
忳惔懔懙憺孫女六人公以文學擅名自結主知朝廷
每脩一書必以公為選首自仁宗至哲宗四朝大典公
悉與焉有曲阜集四十巻外集十巻奏議十二巻邇英
殿故事一巻元祐外制集十二巻庚辰外制集三巻内
制集五巻尚書講議八巻曽氏譜圖一巻公歿逾二十
年今天子即位盡還元祐貶死人官職復公龍圖閣學
士紹興二年賜謚文昭公乆在論思之職參訂國論獻
替為多兵火之餘朝廷載籍焚滅殆盡雖至言顯行著
在天下然日月逝矣恐浸乆或失其傳故掇其大節而
詳著之以備異日史氏採録焉
龜山集巻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