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九十九 宋 李綱 撰
表劄奏議六十一
論淮西軍變劄子 乞黜責或宫祠奏狀
繳奏修舉過職事乞宫祠狀
奏陳淮西事宜奬諭詔書 謝奬諭表
論淮西軍變劄子
臣據舒蘄江黄州探報酈瓊叛逆擁淮西全軍並都督
行府廬州官吏兵民等盡歸偽齊㳂江州郡人情惶駭
此誠不測之變朝廷措置失當深可痛惜者也臣請為
陛下條陳之劉光世治軍素無紀律遇敵輙避衆所共
知不為無罪然其所部軍馬皆陜西西蕃部落招降巨
盜及簽軍漢兒勃海之流最為厖雜烏合光世御之以
寛頗得其心平時不至散叛已為不易去冬賊騎侵犯
淮西光世初雖左次以避敵終能返斾而成功朝廷因
而撫之激厲士氣亦足控制一面乃輕從其請罷兵柄
而投閑散將士觖望遂生擕貳之志此措置失當者一
也既罷光世帥權即當豫選武臣之有威望知略者以
為之代使將士悅服人無間言則一軍安矣乃遣吕祉
以參謀總師分守不正不足以蒞軍事名望素輕不足
以厭衆心號令賞罰亦必有不合其冝者馴致變亂豈
無自而然哉昔人有云每一發兵頭鬚為白此言用兵
之難也祉以書生驟得官職意謂功名可以唾手而取
輕當委寄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坐使叛將得成其
姦此措置失當者二也王徳酈瓊在光世軍中皆號梟
將徳以嚴猛失士心瓊以姑息得衆情平時已不相能
易帥之後自當分置他軍以絶間隙乃使共事以成忿
爭吕祉又不能駕御而調和之冝其生變此措置失當
者三也初光世一軍老小盡寓太平宣城將士進屯廬
夀限以大江足以繫累其心非小補也自今夏經火灾
之後乃悉徙居江北以此恱衆而不知有擕手同歸之
虞術亦踈矣此措置失當者四也王徳擅離職奔歸行
朝正當權時之宜歸罪于徳械繫有司遣使撫存軍中
喻以禍福必有忠義奮發安衆而觧紛者衆情既安瓊
必遁逃借有從者不過部曲耳宻諭鄰境諸帥出兵遮
截邀擊於要害之地瓊必成擒不務出此而亟置宣撫
制置使副臨以重兵是趣之使去也生靈遭屠戮官吏
被驅虜數萬之衆一朝失之誰任其咎此措置失當者五
也軍旅之事機㑹之來間不容髪措置一失禍患隨之
而况五乎深可痛惜試畢其說自艱難以來所乏者兵
西北將士尤為難得以百金募一卒以萬金飬一士未足
為多十年之間疾病損死所餘㡬何今一旦而亡數萬
之衆棄撫育之恩歸仇讎之境此深可痛惜者一也捨
我歸彼賊勢益張朝為君臣暮為仇敵如李成孔彦舟
闗師古輩我不能有反為賊用致死於我可不悲乎酈
瓊將士備知東南曲折秋髙馬肥為之鄉道以擾江淮
寧不可慮此深可痛惜者二也朝廷屯重兵於淮南以
為藩籬仰此一軍控制廬夀盡巻而去藩籬缺矣何以
補之拆東補西愈見踈闊姦逆窺伺强暴憑陵䘮威辱
國自取予侮此深可痛惜者三也近年議戰士氣稍振
去冬累㨗國勢浸强將定恢復之謀漸成中興之業而
以措置失當之故亡此全軍使忠臣義士扼腕憤歎此
深可痛惜者四也此端一啓人各有心後來將帥何以
號令此深可痛惜者五也書曰雖悔可追語曰既徃勿
咎此雖措置失當深可痛惜然既徃之事不可復追臣
願陛下鑒前失以圖將來而已所謂鑒前失以圖將來
者降罪已之詔痛自追咎以收人心一也謀善後之䇿
益務持重以固國勢二也増宿衛之兵以備不虞三也
採耆哲之言而勿偏聽四也堅聖心之守而勿輕變五
也遇變而懼修省以應之其說固多然在今日莫先於
此五者昔明皇幸蜀中道將士有散叛之心明皇下哀
痛之詔諭以誠意衆志乃定徳宗遭奉天之變所降詔
令武夫悍卒聞皆感泣卒復京師陸贄有言曰動人以
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人誰肯懐所謂降罪已之詔痛
自追咎以收人心在今日為不可後也天方艱難深閟
成功之所正如逆風行舟用盡氣力不離本處兩年以
來經營恢復盖亦勤矣然卒未能收尺寸之功今一朝
以措置失當之故人心攜離士氣凋䘮豈可不相時之
宜暫輟攻取之謀且為固守之計静以待之俟人心之
既寧士氣之復振然後可以行師順時而動以訖天誅
所謂謀善後之策益務持重以固國勢在今日為不可
後也天子所居上憲乾象紫微之宫三光之廷皆有藩
垣以拱衛宸極行幸之所尤宜嚴備以待非常今陛下
廵幸省方駐蹕建康而禁衛單弱朝廷初不留意近聞
楊沂中劉錡皆以殿前中軍及侍衛馬軍司兵出戍淮
甸外重内輕誠可寒心肘腋倉卒何以待之明受之變
啇鑒不逺所謂增宿衛之兵以備不虞在今日為不可
後也昔秦穆公歸自崤作書以自誓其言曰尚猶詢兹
黄髪則罔所愆又曰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
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
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㦲夫黄髮之
臣其經歴乆詢之則利害必審好善之臣其忌嫉少容
之則薦進必多方召以元老壯猶而興周房杜以持衆
美效之君而興唐職此之由也夫專任乃能成功而偏聽
亦能致亂顧所以聽任者何如耳漢唐之初以專任興
秦隋之季以偏聽亡是以堯舜之世任賢勿貮任欲專
也明目達聰聽欲廣也方今冦偽鴟張將士離散天下
危於累卵陛下得不廣聰明為扶顛持危長乆之計乎
所謂採耆哲之言而勿偏聴在今日為不可後也自古
創業中興艱難之際叛將不能無也在髙祖時有若盧
綰陳豨在光武時有若彭寵盧芳在太宗時有若輔
公祏王君廓徳宗奉天李懐光叛之肅宗靈武康楚元
張嘉延叛之晉遷江左蘇峻祖約叛之惟能因時制變
旋即討定故不足為患今淮西一軍數萬之衆一旦叛
去固不為小變若能應之於後亦未足為吾害也或謂
敵人得吾叛將因而用之决須深入建康去淮南不逺
勢恐難安是不然韓世忠兵屯淮東張俊楊沂中兵屯
淮西岳飛兵屯上流不下數十萬人又有長江天塹之
際若能撫綏將士措置合宜號令得所賊馬豈敢深入
儻以一時之變而議退避則車駕一動大事去矣所謂
堅聖心之守而勿輕動在今日為不可後也帷幄之謀
必有勝筭愚臣私憂過計不識忌諱激於忠憤忘生觸
死冐進狂瞽然臣聞天地之變不足為災人不盡言國
之大患侍從者獻納論思之官也臺諫者耳目腹心之
寄也今侍從臺諫以言為職類皆毛舉細故以塞責所
論不過簿書資格守倅令丞除授之失當至於國家大
計係社稷之安危生靈之休戚者初未聞有一言及之
陛下試察如淮西之變侍從臺諫之臣亦有見危納忠
為陛下言之者乎大臣懐祿而不敢諫小臣畏罪而不
敢言此最今日之可憂者臣以憃愚夙荷睿奬每思竭
盡以報大恩第以人微跡踈無階自致遇事輙發罪當
萬死伏望聖慈哀憐孤忠留神聽覽儻有補於萬分之
一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塵瀆天聰臣無任惶懼待罪
之至
小貼子
臣續據探報酈瓊驅虜官吏兵民老小凡二十餘萬
人北去兵部尚書都督府參謀軍事吕祉並帥臣等
並為所執統制官喬仲福張景劉光時等死之此豈
小變未聞朝廷别有處畫臣以䟱逺初不敢論列再
三思之當艱危之際仰荷重恩嘗䝉詔許令入告若
不盡言實負陛下然臣前件劄子指陳朝廷措置失
當憂憤所激情廹言切難以復處藩方已别具奏聞
乞賜黜責或檢㑹累奏除一在外宫觀差遣以安愚
分伏望睿察臣近准都督府劄子招收淮西回易官
兵已差都承㫖張宗元前去措置臣竊以宗元之行
何異於吕祉更望聖慈詳酌淮西軍事只委制置使
楊沂中為便伏乞睿察
乞黜責或宫祠奏狀
右臣已具劄子論列淮西叛將酈瓊事宜奏聞其言指
陳朝廷措置失當但欲納忠於國情廹言切必有抵忤
難以復當帥守之寄伏望聖慈特降睿㫖黜責施行兼
臣乆患足弱拜履有妨疾眩為梗動虞顛僕累奏乞宫
觀差遣未奉俞允今來感時憂憤疾勢益深如䝉矜憐
察其用心未忍竄殛只乞除一外任宫觀任便居住曲
賜保全以安愚分干冒天威臣無任
繳奏修舉過職事乞宫祠狀
右臣伏以衰病累具奏陳乞罷帥守除一外任宫觀未
奉回降指揮竊念臣憂患之餘誤䝉聖恩付以江西一
路重寄夙夜黽勉未敢自暇以圖報知遇之萬一自去
年四月初到任至今年八月終已及一年五箇月適值
旱歲遵奉聖㫖賑濟勸糶以活饑民又依禀朝廷指揮
招填軍額建置營房修築城池繕治器甲增修官府剏
盖倉庫催發錢糧招捕盜賊皆係臣躬親逐一措置處
畫心力殫耗幸已就緒今者以病乞身即非别有規避
兼臣近以淮西叛將事冝指陳朝廷措置失當實緣憂
憤成疾心氣不寧思慮顛錯難以安職伏望聖慈哀矜
特降睿㫖檢㑹臣累奏罷臣江西安撫制置大使兼知
洪州除授宫觀差遣以飬病軀以安愚分所有臣在任
修舉到前件職事釐為六狀仰瀆睿覽無任惶懼戰越
之至
奏陳淮西事宜奬諭詔書
勅李某省所奏陳淮西事宜切中事機事具悉昔留侯
以八難止食其之說買臣以十策屈公孫之謀葢人主
有廣覽兼聽之明則臣下有竭智盡忠之益卿位隆將
相計安國家身雖任於藩方心實存於王室比閱淮堧
之議蔚有漢臣之風去兩短集兩長所願聞於藥石畫
一奇出一䇿尚不廢於芻蕘矧乃嘉猷母忘入告故兹
奬諭想宜知悉秋冷卿比平安好遣書指不多及
謝奬諭表
臣某言伏䝉聖恩以臣奏陳淮西事宜切中事機特降
詔書奬諭者事君無隐敢輸憂國之謀陳力不能輙布
乞身之懇恩頒温詔感集愚衷中謝伏念臣猥以諸生
偶陪興運三朝被遇誓殫夙夜之勤一紀孤危備歴風
波之險曲荷聖神之眷濫當帥守之權識昧知㡬豈能
料敵而制勝才非任重惟其置散以投閑盖常出位而
多言秪欲辭榮而飬疾囊封屢貢上干鈇鉞之威綈檢
誕敷遽冒絲綸之寵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隆覆載明
極照臨察其犬馬之誠每加聽納憫其簪履之舊未忍
棄捐特軫皇慈荐垂睿訓榮既踰於華衮懼若殞於深
淵臣敢不仰體至仁俯全晚節危言入告益思藥石之
忠衰疾丐歸願遂山林之志
梁谿集巻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