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六十八 宋 李綱 撰
墓誌
故祕書省祕書郎黄公墓誌銘
宋故左中奉大夫直祕閣張公墓誌銘
故祕書省祕書郎黄公墓誌銘
公諱伯思字長睿父姓黄氏其逺祖自光州固始
徙居閩中為邵武人曾祖汝濟贈太師曾祖妣髙
氏贈相國太夫人祖履任資政殿大學士㑹稽郡
公贈特進祖妣段氏封魏郡夫人考應求任奉議
郎饒州司録事妣王氏封仙源縣君繼李氏封貢
寜縣君任氏封華容縣君㑹稽公由布衣擢髙第
以徳行文學被遇三朝致位丞弼號為名臣公其
嫡長孫也公天資警敏風度夷粹㓜不好弄惟喜
讀書日誦千餘言毎聽㑹稽公講論經史退與
他兒言無遺誤者㑹稽公尤鍾愛之俾晨夕侍左
右躬自訓導任為假承務郎嘗夢孔雀集于庭覺而賦
之詞采甚麗識者知其為文祥也故右文殿修撰贈太
師李公㑹稽公之甥也於公為外伯父儒學冠一時㑹
稽公命公師焉鍾學績文根柢淵源益臻壼奥年甫冠
入太學與宿儒寒俊校藝累占上游優與薦送遂過南
省属哲廟升遐天子諒隂不言詔罷廷試公名在行間
不得攄其素藴㑹稽公將以恩例繼奏俾増秩公固辭
由是益竒之時朝廷方以宏詞取士公將應其科肄業
不輟人皆謂公决中髙選属㑹稽公薨公以毁得羸疾
竟不遂所志士論惜之初公未第前以銓試髙等調磁
州司法參軍久不之任至是改通州司户丁内艱不赴
服除授河南府户曹參軍公平居篤志文史視世務邈
然不以經意其掾洛陽也衆謂㑹府劇曹難於稱職而
公應事接物游刃有餘不勞而辦洛陽故都素號衣冠
藪澤公以餘暇與其賢士大夫遊從容翰墨間相得甚
適秩滿當受代故資政殿學士鄧公洵武實司留鑰惜
公之去辟知右軍巡院公亦樂其山水人物之勝因留
不辭葢留者又二年朝廷有知公者除詳定九域圖志
所編修官兼六典檢閲文字改京秩尋差充監䕶崇恩
太后園陵使司掌管牋表以修書恩陞朝列擢秘書省
校書郎未㡬遷祕書郎既入館縱觀冊府蔵書雅愜所
好耽玩至忘寢食在館踰再考丁奉議公憂公性至孝
自㓜失母氏而貢寧華陽君相繼捐館舍執喪咸以孝
聞素抱羸瘵至是不勝哀毁疾遂以劇釋服至京師清
癯骨立而嗜學不倦葢如昔也復除舊職不數月疾竟
不起實政和二年二月二十有六日也公初不甚信釋
氏遭會稽公喪讀佛書恍若有悟遂篤好之奉事精謹
將沒之夕沐浴易衣西嚮修念佛三昧而逝家無餘貲
盈篋笥者書籍而已公體弱如不勝衣而風韻灑落飄
飄有凌雲之意遇人謙謹恂恂如不能言而髙明宏達
善著書揮毫數千言倚馬可待自㓜學至强仕手未嘗
釋巻其所至雖假室暫寓必求明牕淨几圖史滿前欣
然處其間誦習述造皆有程度寒暑不易故其所學汪
洋浩博上自六經下至諸子百家厯代史氏之書天官
地理律厯卜筮之説無不精詣又好古文竒字官洛下
得名公卿家所畜商周秦漢鐘鼎彛器欵識研究字畫
體製悉能了達辨正是非道其本末遂以古文名家在
館閣時當天下承平無事詔講明前世典章文物修輿
地圖集鼎彛古器考訂真贗公以素學與聞議論發明
居多館閣諸公皆自以為莫能及也與同僚襄陵許翰
尤相善翰喜述作所解太𤣥諸書有疑義多就公質之
是時士務浮競枝辭蔓衍趣時好以取世資公獨退然
無營寓意古道所學最為絶俗文辭雅徤格髙而思深
歌思俊逸清新追古作者葢公之學問慕揚子雲文章
慕栁子厚詩篇慕李太白此自其平日所稱道也有文
集五十巻蔵于家公尤精小學凡字書討論備盡本朝
淳化中博求古法書命待詔王著緒正諸帖公病其乖
偽龎雜作刋誤二巻考引載籍咸有依據而公之書正
行草𨽻皆精絶初倣顔栁後乃規摹鍾王筆勢簡逺有
魏晉風氣得其尺牘者多蔵弆嗚呼昔之所謂好古博
雅君子與夫直諒多聞之益友者非公其誰當之公亦
頗好道家言自號雲林子别字霄賓其再至京師也夢
人告之曰子非久人間上帝有命典司文翰覺而書之
不踰月遂謝世其事頗與李長吉王平甫同亦異矣夫
公自假承務郎六轉至朝奉郎自磁州法掾六遷至秘
書郎娶張氏故朝奉大夫直龍圖閣淮南路計度轉運
使根之女男二人長曰詔今為右宣教郎前充荆湖南
路安撫都總管司書冩機宜文字次曰䚮右從事郎新
差福州懐安縣尉女一人適故兵部侍郎鄒公浩之子
曰栩今為右承務郎監潭州南嶽廟孫男二人曰禄曰
祐某年月日𦵏公于鎮江府丹徒縣招隠山之麓距今
葢十有七年方𦵏時詔䚮尚㓜不克銘于墓大懼湮沒
先徳乃狀公平生行事來請銘綱於公中表姻婭相與
甚厚義不得辭銘曰
天地和氣清㣲淑靈山川炳煥草木敷榮公禀其秀應
時以生岐嶷之姿見自㓜齡風神凝逺玉粹冰清温良
端恪祖訓是承孔翠之祥乃以文鳴含英咀華休有俊
聲來遊賢闗令譽騰躍遂登儒科縻此好爵筮仕之初
于西邑洛簿書粗辦寓意寥廓發聞惟馨髙歩館閣縱
觀羣書得其所樂貫穿古今見聞日博沈酣耽玩心醉
于學根深華茂其辭如雲文章典雅詩句清新人皆窘
束我獨奫淪追古作者超類軼羣夏鼎周鼓鍾鎛彞樽
雲雷刻畫繚以繆文銘章欵識研究本根洞視千古别
其贗真下逮小學訂正精明字畫之妙晚臻老成有正
有𨽻有草有行鸞翔鵠峙嶽立淵渟兼資衆妙以大其
名身反不昌遽速殞零蘭摧桂折鳳去梁傾莫詰其由
歸于杳冥白玉樓成上帝有詔往司文翰脱屣塵淖世
間夢幻孰非顛倒夀夭升沉竟亦何校京口之蔵既安
宅兆十有七年星流電掃子孫方興天有顯報追作銘
詩萬世之告
宋故左中奉大夫直祕閣張公墓誌銘
公諱植字次東姓張氏世為黟縣人唐末避地徙家鄱
陽故今為饒之徳興人曾祖某大理評事祖某不仕以
隠徳聞父某累贈中大夫張氏為鄱陽著姓中大公篤
學勵行為鄉里所推游從皆一時名士然所向不偶老
於場屋乃刻意教訓諸子而公卒能以才學取顯仕用
承其志人謂中大公有子矣公自㓜岐嶷不凡誦書日
千餘言及長學有淵源於經術洞探旨歸作為文詞不
蹈襲前人自出胷臆汪洋雅徤聲名籍甚試有司輒與
髙選遂中元祐九年進士第調邵州邵陽尉遷衡州衡
陽令嘗謂縣令品秩雖卑然受百里之地于天子而牧
養之親民之官莫甚於此其敢莽鹵滅裂剥下奉上以
取世資故其聽訟莅政纎悉必親多酌以情不拘於法
而邑大治郡守監司有所須求於理不可輒從姦人猾
胥洞照情狀束縛嚴甚不敢揺手以故一方畏而愛之
郡有小校憑守將勢為邦人患一日以事抵邑公痛懲
之守將雖不平而公治無釁卒莫能逞憾政聲暴著至
今士大夫猶能道之以舉者改京職知宣州南陵縣事
其治南陵猶衡陽然不旬月而報政方朝廷以東南當
五錢多私鑄者為不便更張錢法獨行於西北公謂佐
官曰是錢民間行之已久驟置不用則細民折閱所喪
多矣曷若開帑受之以準宿賦使公無負租下不怨咨
而移諸西北於縣官初無損也權宜行之民得其賜至
畫像以祠邑有貴游子負豪干撓縣事前政莫敢誰何
公至畧不假借之氣奪然其心不快至是造謗以誣衊
公竟坐廢格詔令罷然識者竒公英果達於從政所蓄
叵量未易以繩墨議也未㡬朝廷有知公可任者擢提
舉黔南地邉蠻蜑異時部使者憚於臨按姦弊百出公
至則躬行責實宿弊盡蠲已而邉帥罔功謬論軍事以
罔朝廷公疾之以實聞遂以越職免及帥以詐窮朝廷
察見其妄他司以緘黙罷乃復公提舉汜水輦運未行
會新廣鹽轉般之法遴選計臣除公廣東轉運判官有
旨㑹鄰路使者議于界首時公從兄龍圖公相將漕江
西適當其事使節相輝聫牘上議薦紳榮之就遷提㸃
刑獄旋移江東是為鄉部中大公與太夫人時皆康寧
安輿就養子舍鄉閭歆豔一時士大夫有風木之感者
因以為不可及也再徙江西相繼丁父母憂執喪惟謹
服除提㸃京西刑獄京西歳比不登饑民相挺為盗㡬
半部封公以計策殱渠魁而散其衆所全活者以鉅萬
計進直祕閣陞河北轉運副使北騎南牧三鎮並警比
聞帥不協人望喜亂者掲榜通衢以揺我師公曉譬將
士壊其機牙姦不得發後以論事不合罷建炎初除江
東提刑有張遇者乘舟沿江大掠境上摠兵募士隨機
捍禦賊不敢駐事平得請提舉亳州明道宫歳滿起知
宣州纔下車適有潰兵薄城公倉卒應變守禦之具頤
旨皆備衆以宵遁復提舉江州太平觀執政者惜其去
起知肇慶府命下不及受以疾不起實紹興二年十一
月庚午也享年六十有三積官至左中奉大夫職直祕
閣爵徳興縣開國男封邑一百户娶周氏繼徐氏皆封
令人三子曰炳曰煒皆將仕郎曰灼登仕郎一女適士
人臧漢之四孫曰坦曰坰皆登仕郎餘㓜未名公禀性
剛果卓犖不羣喜功名尚氣節遇事敢為雖屢挫而不
屈其治縣有異績為部刺史揚善嫉惡凡所施為皆不
勞而辦居家事親孝友於兄弟疎財好施不輕為然諾
與人交豁如也善議論洞達機會毎接賓客酒行氣振
抵掌談笑常屈其坐人建炎初余自湖湘趨行在所與
公邂逅江上相與論世故慷慨奮厲其言亹亹可聴竊
歎其才髙而徘徊之久方欲薦用而余罷政未㡬公亦
就閒其後歸自海上見公於徳興把酒道平生公雖已
病猶未覺有衰憊意後二年乃聞公訃哭之為慟作文
以祭之嗟乎如公之才氣其自期豈止刺一路典一郡
而已哉胷中所蘊百未一施而遽已矣此所以深可痛
惜也其孤將以紹興四年二月己酉奉公之柩與令人
周氏合𦵏於縣銀山鄉水西之原先期以狀來請銘余
辱在姻婭且相知之厚義不得辭銘曰
豫章飜風含棟梁志用非其所曷若棄置騏驥飽粟一
日千里使駕皷車凡馬何異士有傑才鬱為國器厚蓄
薄施命有所制嗟嗟次東孝友信義抱卓犖姿負剛果
氣意象軒豁偉於論議剸治繁劇刃有餘地任重致逺
何所不至刺部典藩職是中祕位止於斯有識長喟銀
鄉之原幽宫永閟往安其居後人之利
梁谿集巻一百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