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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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一   宋 李綱 撰

  靖康傳信録序

靖康改元金人犯闕實中國之大變典籍所載未之有

也朝廷應變設施大畧衆人所共知者徃徃私竊書之

至於廟堂之上帷幄之中議論取舍事情物態為宗社

安危生民利害之所係者衆人所不得而知書之或失

其實此傳信録所為作也余自宣和已亥以左史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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謫官閑廢七年迨乙已之夏䝉恩以太常少卿召其冬

天子内禪召對擢兵部侍郎旣改元正月三日差充行

營司參謀官四日除尚書右丞充留守五日改充親征

行營使二月三日以姚平仲事罷職五日以士庶伏闕

復舊職改充都大提舉京城四壁守禦使金人退師除

知樞宻院事六月差充河北河東路宣撫使七月出師

次懷州八月召赴闕議事九月還次封丘除觀文殿學

士知揚州十月以言者改差提舉亳州明道宫尋落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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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責授保靜軍節度副使建昌軍安置尋移寧江

以二年春行次長沙聞召命復官除資政殿大學士領

開封府事時金人再犯闕幾半年京師之圍未解四方

盜賊蜂起余荷兩朝厚恩國步艱難不敢自愛方率義

旅以援王室追念自乙已之冬迄今纔歲餘一身之進

退榮辱天下之安危利害紛然如此豈非其夣耶然一

歲之間再致大寇雖曰天數亦人事也去春致寇其病

源於崇觀以來軍政不修而起燕山之役去冬致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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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源於去春失其所以和又失其所以戰何也敵以孤

軍深入前阻堅城而後顧邀擊之威當是時不難於和

而朝廷震懼其所邀求一切與之旣割三鎮又質親王

又許不貲之金幣使敵有以窺中國之弱此失其所以

和也諸道之兵旣集數倍於敵將士氣鋭而心齊朝廷

畏怯莫肯一用懲姚平仲刼寨之小衂而忘周亞夫困

敵之大計使敵人安然厚有所得而歸此失其所以戰

也失此二者之機㑹故令敵志益侈再舉南牧無所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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憚遂有并吞華夏之心譬猶病者證候旣明當用毒藥

而不用雖蹔得安疾必再來此必至之理也以今日而

視去嵗人心國勢之不相侔何止相什百哉臣子之義

惟當奮不顧死以徇國家之急及其成功則天也然自

是之後朝廷非大有懲創士風非大有變革内外小大

同心協力以扶持宗社保全家室為事掃去偷惰茍且

之習媢嫉譖愬之風雖使寇退亦豈易枝梧哉故余於

此録記其實而無所隱庶幾後之覽者有感於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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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傳信録上

宣和七年冬金人敗盟分兵兩道入寇其一以戎子斡

里雅布為帥寇燕山郭藥師叛燕山諸郡皆陷遂犯河北

其一以國相尼堪為帥寇河東李嗣本叛忻代失守遂

圍太原邊報狎至朝廷震懼不復議戰守惟日謀避狄

之計然其事尚祕外廷未聞也至十二月中旬間賊馬

逼近始遣李鄴借給事中奉使講和降詔罪已召天下

勤王之師且命皇太子為開封牧宰執日聚都堂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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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策津遣家屬散之四方易置東南守臣具舟檝運寶

貨為東下計於是避狄之謀外廷始聞余時為太常少

卿素與給事中吳敏厚善夜過其家謂敏曰事急矣建

牧之議豈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東宫恭儉之徳聞於

天下以守宗社是也而建以為牧非也巨盜猖獗如此

宗社不守中原且無人種自非傳以位號使招徠天下

豪傑與之共守何以克濟公從官以獻納論思為職曷

不非時請對為上極言之使言不合意不過一死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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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於鴻毛者此其時也敏曰監國可乎余曰不可肅宗

靈武之事當時不建號不足以復邦而建號之議不出

於明皇後世惜之上聰明仁慈儻感公言萬有一能行

此金人且將悔禍退師宗社底寧豈徒都城之人獲安

天下之人皆将受賜非發勇猛廣大慈悲之心忘身徇

國者孰能任此敏翌日求對具道所以且曰陛下果能

用臣言則宗社靈長聖壽無疆上曰何以言之敏曰神

霄萬壽宫所謂長生大帝君者陛下也必有青華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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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助之其兆已見於此上感悟歎息因言李綱之論與

臣同有㫖召余赴都堂禀議訖隨宰執至文字庫祗候

引對實二十三日也其日余懷所論著劄子待對文字

庫上御玉華閣先召宰執吳敏等對至日晡時内禪之

議已決擢吳敏為門下侍郎草傳位詔召百官班垂拱

殿下宣示詔㫖余不復得對是夕命皇太子入居禁中

覆以御袍皇太子俯伏感涕力辭因得疾召東宫官耿

南仲視醫藥至夜半少蘇翌日又固辭不從乃即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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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垂拱殿見宰執百官時日有五色暈挾珥赤黄色有

重日相摩蕩久之乃隱尊道君皇帝曰道君太上皇帝

尊道君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后道君太上皇帝居龍徳

宫道君太上皇后居擷景園以李邦彦為龍徳宫使蔡

攸吳敏副之皆奉道君太上皇帝㫖也大赦天下翰林

學士王孝迪實草赦書而不著上自東宫傳位之意致

四方疑士論非之詔有司討論所以崇奉道君太上皇

帝者余時猶在奉常條具以聞詔遣節度使梁方平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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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七千守濬州步軍都指揮使何灌將兵二萬扼河津

探報敵騎漸逼故也二十八日有㫖召對延和殿上迎

謂曰卿頃論水軍疏朕在東宫見之至今猶能誦憶嘗

為賦詩有秋來一鳳向南飛之句余叙謝訖因奏曰陛

下養徳東宫十有餘年恭儉日聞海内屬望道君太上

皇帝觀天意順人心為宗社計傳位陛下受禪之際燦

然明白下視有唐為不足道也願致天下之養極所以

崇奉者以昭聖孝今金人先聲雖若可畏然聞有内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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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勢必消縮講和厚有所邀求於朝廷臣竊料之大

槩有五欲稱尊號一也欲得歸朝人二也欲増歲幣三

也欲求犒師之物四也欲割疆土五也欲稱尊號如契

丹故事當法以大事小之義不足惜欲得歸朝人當盡

以與之以示大信不足惜欲増歲幣當告以舊約以燕

山雲中歸中國故歲幣増於大遼者兩倍今旣背約自

取之則歲幣當減國家敦示和好不校貨財姑如元數

可也欲求犒師之物當量力以與之至於疆土則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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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子孫當以死守不可以尺寸與人願陛下留神於

此數者執之堅無為浮議所揺可無後艱并陳所以禦

敵固守之策上皆嘉納翌日有㫖除兵部侍郎日下供

職靖康元年正月一日上御明堂受文武百官朝賀退

詣龍徳宫朝賀道君太上皇帝百官班于門外宰執進

見三日有㫖以吳敏為行營副使以余為參謀官團結

軍馬於殿前司又以蔡攸為恭謝行宫使宇文粹中副

之以治道君太上皇帝東幸之具蓋斡里雅布之兵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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濬州不守梁方平戰衂燒橋而遁何灌軍馬望風潰散

賊遂渡河是日聞報故也夜漏二皷道君太上皇帝出

通津門東下道君太上皇后及皇子帝姬等相續以行

侍從百官徃徃潛遁是時從官以邊事求見者皆非時

賜對四日余待對班於延和殿下聞宰執奏事議欲奉

鑾輿出狩襄鄧間余竊思以為不可適遇知東上閤門

事朱孝莊於殿廷間語之曰有急切事欲與宰執廷辨

公能奏取㫖乎孝莊曰宰執未退而從官求對前此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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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余曰此何時而用例耶孝莊許諾即具奏得㫖引對

余拜訖升殿立於執政之末因啟奏曰聞諸道路宰執

欲奉陛下出狩以避狄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太上

皇帝以宗社之故傳位陛下今捨之而去可乎上黙然

太宰白時中曰都城豈可以守余曰天下城池豈復有

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將何之

若能率勵將士慰安民心與之固守豈有不可守之理

語未旣有内侍領京城所陳良弼自内殿出奏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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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櫓創修百未及一二又城東樊家岡一帶壕河淺狹

决難保守願陛下詳議之上顧余曰卿可同蔡懋良弼

往觀朕於此俟卿余旣被㫖同懋良弼亟詣新城東壁

遍觀城壕回奏延和殿車駕猶未興也上顧問如何懋

對亦以為不可守余曰城堅且髙樓櫓誠未備然不必

樓櫓亦可守壕河惟樊家岡一帶以禁地不許開鑿誠

為淺狹然以精兵强弩占據可以無虞上顧宰執曰策

將安出宰執皆黙然余進曰今日之計莫若整齪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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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聲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上曰誰

可將者余曰朝廷平日以髙爵厚禄蓄養大臣蓋將用

之於有事之日今白時中李邦彦等雖書生未必知兵

然藉其位號撫馭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怒甚

厲聲曰李綱莫能將兵出戰余曰陛下不以臣為庸懦

儻使治兵願以死報第人微官卑恐不足以鎮服士卒

上顧宰執曰執政有何闕趙野對曰尚書右丞闕時宇

文粹中隨道君皇帝東幸故也上曰李綱除右丞面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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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帶并笏余致謝且叙時方艱難不敢辭之意車駕興

進膳賜宰執食于崇政殿門外廡再召對于福寧殿去

留之計未決故也宰執猶以去計勸上有㫖命余留守

以李梲副之余為上力陳所以不可去者且言唐明皇

聞潼關失守即時幸蜀宗社朝廷碎于賊手累年然後

僅能復之范祖禹以為其失在於不能堅守以待勤王

之師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雲集

敵騎必不能久留捨此而去如龍脫於淵車駕朝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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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夕亂雖臣等留守何補於事宗社朝廷且將為丘

墟願陛下審思之上意頗回而内侍王孝竭從旁奏曰

中宫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上色變降御榻泣曰卿

等毋留朕朕將親往陜西起兵以復都城決不可留此

余泣拜俯伏上前以死邀之㑹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

為然上意稍定即取紙御書可回二字用寶俾使追還

中宫國公因顧予曰卿留朕治兵禦寇専以委卿不當

稍有疎虞余惶恐再拜受命與李梲同出治事是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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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尚書省而宰執宿于内東門司中宫國公之行已逺

是夕未還中夜上遣中使令宰執供軍令狀詰旦決行

五日余自尚書省趨朝道路紛紛復傳有南狩之事太

廟神主已出寓太常寺矣至祥曦殿則禁衛皆已擐甲

乘輿服御皆已陳列六宫襆被皆將升車矣余遑遽無

策因厲聲謂禁御曰爾等願以死守宗社乎願扈從以

巡幸乎禁衛皆呼曰願以死守宗社不居此將安之余

因拉殿帥王宗濋等入見曰陛下昨日已許臣留今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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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行何也且六軍之情已變彼有父母妻子皆在都城

豈肯捨去萬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為衛且敵騎已逼

彼知乗輿之去未逺以徤馬疾追何以禦之上感悟始

命輟行余謂宰執曰上意已定敢有異議者斬因出祥

曦殿傳㫖宣示禁衛皆拜伏呼萬歲其聲震地復入勸

上御樓以見將士上可之駕登宣徳門宰執百官將士

班樓前起居上臨欄干久之復降步輦勞問將士余與

吳敏撰數十語叙金人犯順欲危宗社決策固守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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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勵之意俾閤門官宣讀每讀一句將士聲喏須㬰六

軍皆感泣流涕於是固守之議始決是日以余為親征

行營使馬軍大尉曹曚副之白時中罷相以李邦彦為

太宰張邦昌為少宰吳敏知樞宻院事趙野為門下侍

郎王孝迪為中書侍郎蔡懋為左丞耿南仲同知樞宻

院事孝迪邦彦之姻家故薦之南仲出城已累日上遣

使追還之以東宫官故有是命親征行營使置司於大

晟府辟參謀官書寫機宜勾當公事管勾文字准備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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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統制統領將領准備差使等擇文武官處之吏房戸

房兵房工房選三省人吏處之上賜銀絹錢各一百萬

貫匹兩文臣自朝請大夫以下武臣自武功大夫以下

及將校官告宣帖三千餘道一切許以便冝從事自車

駕御樓之後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備禦

每壁用正兵萬二千餘人而保甲居民廂軍之屬不與

焉修樓櫓掛氊幕安砲坐設弩床運磚石施燎炬垂櫑

木備火油凡防守之具無不畢備四壁各有從官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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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臣為提舉官諸門皆有中貴大小使臣分地以守又

團結馬步軍四萬人為前後左右中軍軍八千人有統

制統領將領步隊將等日肄習之以前軍居東水門外

䕶延豐倉倉有粟豆四十萬碩其後勤王之師集城外

者賴之以濟以後軍居宋門外占樊家岡使敵騎不敢

近而左右中軍居城中以備緩急自五日至八日治戰

守之具粗備而敵馬已抵城下寨于牟駞岡牟駞岡者

京城外西北隅地也岡勢隱轔如沙磧然三面據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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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霧澤陂即孳生馬監之所芻豆山積異時郭藥師來

朝道君命打毬於其間故知可以為寨地金人兵至徑

趨其所實藥師導之人謂藥師忠於國家與金人戰偶

不利而從之余弗信也是夕金人攻水西門以火船數

十隻順汴流相繼而下余臨城捍禦募敢死士二千人

列布柺子弩城下火船至即以長鈎摘就岸投石碎之

又於中流安排扠木及運蔡京家假山石疊門道間就

水中斬獲百餘人自初夜防守達旦始保無虞入對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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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殿方奏事間傳報敵攻酸棗封丘門一帶甚急上命

余往督將士捍禦余慮城上兵卒不足用即告上乞禁

衛班直善射者千人以從上遣御藥盧端同行傳㫖如

所乞自禁中至新城酸棗門幾二十里行夾道委巷中

惟恐敵之已登城也抵門敵方渡濠以雲梯攻城余命

班直乘城射之皆應弦而倒余時坐酸棗門下有自門

上擲人頭下者至六七不已詢之云斬獲姦細俾驗認

即皆漢人首級也蓋擾攘中兵卒妄行殺戮捕獲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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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斬以徇因使號令如獲姦細捕人親執出頭驗實推

賞輒殺者斬自是乃止余與官屬數人登城督戰激勵

將士人皆賈勇近者以手砲櫑木擊之逺者以神臂弓

强弩射之又逺者以牀子弩座砲及之而金人有乗栰

渡濠而溺者有登梯而墜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甚衆又

募壯士數百人縋城而下燒雲梯數十座斬獲酋首十

餘級皆耳有金環是日敵攻陳橋封丘衛州等門而酸

棗門尤急敵箭集于城上如蝟毛士卒亦有傷中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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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賞之上遣中使勞問降御筆褒諭給内庫酒銀椀綵

絹等以頒將士人皆歡呼自卯至申未間殺敵數千人

敵知城守有備不可以攻乃退師因遣使隨李鄴請和

抵城下已昏黑矣堅欲入城余傳令敢輒開門者斬竟

俟明乃入實初十日也上御崇政殿宰執起居訖升殿

奏事引使入對出斡里雅布書進呈道所以舉師犯中國

之意聞上内禪願復講和乞遣大臣赴軍前議所以和

者上顧宰執未有對者余因請行上不許曰卿方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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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命李梲奉使鄭望之髙世則副之宰執退余留身

問所以不遣之㫖上曰卿性剛不可以徃余對曰今敵

氣方銳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和然所以和者得策

即中國之勢遂安不然禍患未已宗社安危在此一舉

臣懼李梲柔懦而誤國事也因為上反覆具道所以不

可割地及過許金幣之説以謂金人之性貪婪無厭又

有燕人狡獪以為之謀必且張大聲勢過有邀求以窺

中國如朝廷不為之動措置合宜彼當戢斂而退如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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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震懼所求一切與之彼知中國無人益肆覬覦憂未

巳也先定然後能應安危之機願陛下審之上頗以為

然余退巡歴城守因乞宰執分提舉四壁上命蔡懋分

提舉京城四壁守禦使而李梲是日至金人軍中果辱

命斡里雅布者南嚮坐梲望之等北面再拜膝行而前斡

里雅布遣燕人王汭等傳道語言謂都城破在頃刻所以

斂兵不攻者徒以上故存趙氏宗社恩莫大也今議和

須犒師之物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絹綵各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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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馬駞驢騾之屬各以萬計尊其國主為伯父凡燕雲

之人在漢者悉歸之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鎭之地又以

親王宰相為質乃退師出事目一紙付梲等達朝廷梲

唯唯不能措一辭金人笑之曰此乃一婦人女子爾自

是有輕朝廷心十一日梲至自大金軍前宰執同對于

崇政殿進呈金人所須事目且道其語宰執震恐欲如

其數悉許之余引前議力爭以謂尊稱及歸朝官如其

所欲固無害犒師金幣所索太多雖竭天下不足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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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數况都城乎當量與之太原河間中山國家屏蔽號

為三鎭其實十餘郡地塘濼險阻皆在焉割之何以立

國又保塞翼順僖三祖陵寢所在子孫奈何與人至於

遣質即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徃為今日計莫若擇使與

之徃返熟議道所以可不可者金幣之數令有司㑹計

所有續具報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以孤軍入重地勢

不能久留雖所得不滿意必求速歸然後與之盟以重

兵衛出之彼且不敢輕中國其和可久也宰執皆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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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然方謂都城破在朝夕肝腦且塗地尚何有三鎭而

金幣之數又不足較也上為羣議所惑黙然無所主凡

爭踰兩時無一人助余言者余自度力不能勝衆說因

再拜求去曰陛下擢臣自庶僚不數日與大政臣亦受

之而不辭者徒以議論或有補萬分之一今與宰執異

議不能有所補願還庶僚以安愚分上慰諭曰不須如

此卿第出治兵益固城守恐金人欵我此徐議可也余

被㫖不得不出復前進曰金人所須宰執欲一切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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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欲脫一時之禍不知他日付之何人能為陛下了

此願更審處後悔恐無所及因出至城北壁復廻尚冀

可以力爭而誓書已行矣所求悉皆與之以皇弟康王

少宰張邦昌為質於金人軍中已無可奈何則為之留

三鎭詔書戒中書吏以輒發者斬庶幾俟四方勤王之

師集以為後圖而宰執褎聚金銀自乗輿服御宗廟供

具六宫官府器皿皆竭取復索之於臣庶之家金僅及

三十萬兩銀僅及八百萬兩翌日對于福寧殿宰執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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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之數少惶恐再拜謝罪獨余不謝於是孝迪建議

欲盡括在京官吏軍民金銀以收簇犒設大金軍兵所

為名掲長牓於通衢立限俾悉輸之官限滿不輸者斬

之許奴婢親屬及諸色人告以其半賞之都城大擾限

旣滿得金二十餘萬兩銀四百餘萬兩而民間藏蓄為

之一空余因對于福寧殿奏上曰收簇金銀限滿民力

已竭復許告訐恐生内變外有大敵而民心變不可不

慮上曰卿可徃收牓毋得告訐余因巡城過牓所令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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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收牓歸行營司移牒孝迪照㑹人情乃安自十五

日四方勤王之師漸有至者日數萬人乃於四壁置統

制官招集之給芻糧授器甲踏寨地團隊伍皆行營司

主之晝夜竭力無少休息至十七八間統制官馬忠以

京西募兵至遇金人於鄭州南門外乗勢擊之殺獲甚

衆於是金人始懼遊騎不敢旁出而自京城以南民始

獲奠居矣二十日靜難軍節度使种師道承宣使姚平

仲以涇原秦鳳路兵至余奏上曰勤王之師集者漸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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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忌分節制歸一乃克有濟願令師道平仲等聽臣

節制上降御筆曰師道老而知兵職位已髙與卿同官

替曹曚可也蓋上意欲以師道為親征行營副使余竊

歎上裁處之當而宰執間有密建白以為不可者上入

其言於是别置宣撫司以師道簽書樞密院事充河北

河東京畿宣撫使以平仲為宣撫司都統制應西兵及

四方勤王之師並𨽻宣撫司又撥前後軍之在城外者

屬之而行營司所統者獨左右中軍而已上屢申敕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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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不得侵紊節制旣分不相統一宣撫司所欲行者託

以機宻徃徃不復關報余私竊憂之自金人議和誓書

旣行之後朝廷日運金銀幣帛之屬輸其軍中名果珍

膳御醖之餉使者絡繹冠蓋相望上又出御府珠玉玩

好寶帶鞍勒以遺之品數甚衆其價不可勝計余每爭

以謂此不足為徳適所以啟戎心雖上恭儉視珠玉如

糞土然戎之生心何厭之有衆方稱美上徳不以余言

為然金人益肆須索無所忌憚至求妓樂珍禽馴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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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靡不從之及勤王之師旣集西兵將帥日至上意方

壯又聞金人擄掠城北屠戮如故而城外后妃皇子帝

姬墳墓&KR1148;殯發掘殆盡始赫然有用兵之意余賛上曰

易於謙之上六稱利用行師征邑國師之上六稱開國

承家小人勿用蓋謙之極非利用行師不足以濟功師

之成非戒用小人不足以保治今陛下之於金人屈已

講好其謙極矣而金人貪婪無厭兇悖愈甚其勢非用

師不可然功成之後願陛下以用小人為戒而已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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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所懲創不敢有窺中國之心當數十年無夷狄之

禍不然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憂未艾也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