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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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三   宋 李綱 撰

  靖康傳信録下

二十七日宰執奏事延和殿進呈車駕出郊詣資福寺

迎奉道君儀注耿南仲建議欲盡屏道君左右内侍出

牓行宫門敢留者斬先遣人摉索然後車駕進見余以

謂不若止依常法不必如此示之以疑必欲過為之防

恐却有不可防者南仲曰易曰或之者疑之也古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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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有所不免余曰古人雖不免於疑然貴於有所決斷

故書有稽疑易曰以斷天下之疑儻疑情不解如所謂

竊鈇者則為患不細南仲紛紛不已余奏曰天下之理

誠與疑明與闇而已誠則明明則愈誠自誠與明推之

可以至於堯舜疑則闇闇則愈疑自疑與闇推之其患

至於有不可勝言者耿南仲當以堯舜之道輔陛下而

其人闇而多疑所言不足深採上笑之而南仲怫然怒

甚旣退再召對于睿思殿賜茶訖南仲忽起奏曰臣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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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左司諫陳公輔於對班中公輔乃二月五日為李綱

結搆士民伏闕者豈可處諫職乞送御史臺根治上及

宰相皆愕然余奏曰臣適與南仲辯論于延和殿實為

國事非有私意而南仲銜臣之言故有此奏伏闕之事

陛下素所鑒察臣不敢復有所辯但臣以非才冒處樞

輔仰荷特達之知未能有所補報區區素志欲俟敵騎

出疆道君鑾輿還闕然後求歸田廬臣之願也今南仲

之言若此臣豈敢留願以公輔事送有司臣得乞身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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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上笑曰伏闕士庶以億萬計如何結治朕所洞知卿

不須如此南仲猶不已余再拜辭上而出居啟聖院不

復歸府入劄子求去章凡十餘上上皆批答封還不允

差御藥宣押造朝及押赴樞密院治事復即時上馬四

月朔車駕詣寧徳宫復遣御藥宣押扈從道君太上皇

帝以三日入國門余以守禦使職事迎拜於新東門内

道君於輦上顧揖翌日扈從朝於龍徳宫訖復上章懇

請求罷知樞密院事上降手詔數百言不允復令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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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吳敏諭旨又召至内殿面加慰諭且曰敵馬方退正

賴卿協濟艱難今遽欲捨朕何之前事不足介懷宜為

朕少留辭意懇惻余不得已再拜受命就職他日留身

奏上曰金人退師交割三鎭三鎭官吏軍民不肯陷沒

夷狄其勢必為朝廷堅守天時寖熱而敵有輜重之累

必不能久留當即出疆臣恐秋髙馬肥敵必再至以責

前約及今宜飭武備修邊防勿恃其不來當恃吾有以

待之於是為上條具所以備邊禦敵者凡八事其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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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藩鎭所以拱衛京師故雖屢有變故卒賴其力而

及其弊也有尾大不掉之患祖宗監之銷藩鎭之權罷

世襲之制施於承平邊備無事則可在今日則手足不

足以扞頭目為今之計莫若以太原眞定中山河間建

為藩鎮擇帥付之許之世襲收租賦以養將士習戰陣

相為唇齒以捍金人可無深入之患又滄州與營平相

直隔黄河下流及小海其勢易以侵犯冝分濵棣徳博

建横海軍一道如諸鎭之制則帝都有藩籬之固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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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謂自熈豐以來籍河北保甲凡五十餘萬河東保甲

凡二十餘萬比年以來不復閱習又經燕山雲中之役

調發科率逃亡流移散為盜賊今所存者猶及其半冝

專遣使團結訓練令各置器甲官為收掌用印給之蠲

免租賦以償其直武藝精者次第遷補或命之官以激

勸之彼旣自保鄉里親戚墳墓必無逃逸又平時無養

兵之費有事無調發之勞此最策之得者其三謂自祖

宗以來養馬於監牧擇陜西河東河北美水草髙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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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處之凡三十六所比年廢罷殆盡而更為給地牧馬

民間雜養以充數官吏便文以塞責而馬無復有善者

又驅之燕山悉為敵人所得今諸軍闕馬者大半冝復

祖宗監牧之制權時之冝括天下馬量給其直則不旬

月間數萬之馬可具也其四謂河北塘濼東距海西抵

廣信安肅深不可涉淺不可以行舟所以限隔胡騎為

險固之地而比年以來淤泥乾涸不復開濬官司利於

稻田徃徃洩去積水隄防弛壊又自安肅廣信以抵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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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形低下處可益増廣其髙仰處即開乾壕及陷馬

坑之類冝專遣使以督治之其五謂河北河東州縣城

池類多隤圯堙塞冝徧行修治而近京四輔郡諸畿邑

皆當築城創置樓櫓之屬使官吏兵民有所恃而安萬

一有敵騎深入擄掠無所得可以坐困其六謂河北河

東州縣經敵馬殘破蹂踐去處冝優免租賦以振卹之

徃年方臘擾浙東猶免三年今三鎭之民為朝廷固守

安可不議所以大慰其心者其七謂河北河東諸州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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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儲峙糴買糧草為急務冝復祖宗加擡糧草鈔法一

切以見緡走商賈而實塞下使沿邊諸郡積蓄豐衍則

敵不敢動矣其八謂陜西解鹽無煑海之勞而給邊費

足民食其利不貲自行東南鹽法而解鹽地分益狹西

邊益貧願復祖宗舊制以慰關陜兵民之心上俾宰執

同議而其間所論異同雖建横海軍一道以安撫使總

之而藩鎭之議寢雖委提舉官遵舊制教閱上戸保甲

三分之一而遣使盡行團結訓練置器甲之議不行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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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沿邊増修塘濼城池而輔郡畿邑已降指揮旋即罷

止雖委諸路相視監牧而不復括馬雖放河北河東租

税而止及一年雖行加擡糧草鈔而貼以四分香藥雖

復解鹽而地分不如舊制余力爭之不能得大抵自敵

馬旣退道君還宫之後朝廷恬然遂以為無事方建議

立東宫開講筵斥王安石置春秋博士而臺諫所論不

過指摘京黼之黨行遣殆無虗日防邊禦寇之策反置

而不問余竊私憂之惟兵事樞密院可以專行乃與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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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條具調發防秋之兵大槩有五一曰係將兵二曰不

係將兵三曰土兵四曰民兵五曰保甲係將兵除已起

發外見在者十將將以三千人為率不過三萬人民兵

弓箭社刀弩手之類是也不過一萬人保甲除河北河

東外起於陜西不過三萬人并見在河北河東兵通為

二十萬以控制要害之地將上得旨頒行然後關三省

其間猶有以為不須如此者又乞降旨在京許監察御

史以上在外監司郡守帥臣各薦材武智畧大小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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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籍記姓名量材録用上從之又建議以為在京

馬步軍十餘萬𨽻于三衙近年不復教閱士卒驕惰緩

急用之旋差將佐統領兵將不相識難以責成功乞自

樞密院選差大小使臣分四壁教閱因勒成部伍以備

緩急上初可之已而殿帥王宗濋等以為侵紊非祖宗

制詔罷之余然後竊歎知事之難成也少宰吳敏建議

欲置詳議司檢詳祖宗法制及近年弊政當改革者次

第施行詔以徐處仁吳敏及余為提舉官命旣行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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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沮止敏丐去不果余奏上曰陛下即大位於國家艱

難之時冝一新政事以慰天下之望而朝廷玩愒日復

一日未聞有所變革近欲置司討論尋復罷之今邊事

方棘調度不給前日爵禄冒濫耗蠧邦財者冝稍裁抑

以足國用此政事所冝先者上以為然委余條具以聞

余奏上三十餘事謂如節度使至遙郡刺史祖宗本以

待勲臣故俸給特厚當時員數絶少今皆以戚里恩澤

得之除邊功外冝悉換授環衛官以抑其濫又三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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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祖宗時轉官止於正郎崇觀間始許轉至中奉大夫

今冝復祖宗之制餘皆類此上深然之降付三省已而

掲牓通衢曰知樞密院事李綱陳請裁減下項又牓東

華門曰守禦使司給諸軍卸甲錢多寡不均御前特再

行等第支給而守禦使司初未嘗給卸甲錢也余聞之

驚駭徐詢所以乃執政間有密白上以余得都城軍民

之心欲以此離散之余始憂懼不知死所矣方欲復丐

罷㑹守禦使司補進武副尉二人具狀奏知上批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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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大臣專權寖不可長之語余惶恐

於上前辯明曰始親征行營及守禦使司得旨一切以

便冝行事給空名文武官告敕帖等三千餘道自置司

以來用過三十一道而已此二人者乃齎御前蠟書至

太原當時約以得囘報即與補授故今以空名帖補訖

奏聞乃遵上旨非專權也且叙孤危之蹤為人所中傷

者非一願罷職任乞骸骨歸田里上温顔慰諭以謂偶

然批及非有他意余退居定力院入劄子待罪丐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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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上上悉批答不允遺使押入余不得請即徑出通

津門欲東下上遣中使宣押挽舟入城絡繹於道歸府

復鎖府門余翌日見上曰人主之用人疑則當勿任任

則當勿疑而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陛下惑於人

言於臣不能無疑又不令臣得去不知此何也上安慰

久之余自此多在告日欲去而未能㑹种師中歿於軍

前种師道以病告歸執政有密建議以余為宣撫使代

師道者初斡里雅布之師還抵中山河間兩鎭兵民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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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守不肯下肅王張邦昌及割地使等躬至城下說諭

即以矢石及之乃退沿邊諸郡亦然而种師中進兵逼

之金人出境兩鎭無虞尼堪之師至太原城下太原亦

堅壁固守尼堪屯兵圍之悉破諸縣為鏁城法以困太

原鏁城法者於城外矢石不及之地築壘環繞分人防

守使内外不相通而姚古進師復隆徳府威勝軍扼南

北關累出兵互有勝負然不能解太原之圍於是詔种

師中率兵由井陘道與姚古犄角應援太原師中進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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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軍乘勝復壽陽榆次諸縣不設備有輕金人之意

又輜重犒賞之物悉留眞定不以從行金人乗間衝突

諸軍以神臂弓射却之欲賞射者而隨行銀椀秪數十

枚庫吏告不足而罷於是士皆憤怨相與散去師古為

流矢所中死之其餘將士退保平定軍而師道駐滑州

復以老病丐罷上納建議者之說決意用余宣撫兩路

督將士解圍一日召對睿思殿諭所以欲遣行者余再

拜力辭自陳書生不知兵在危城中不得已為陛下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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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兵事實非所長今使為大帥恐不勝其任且誤國事

死不足以塞責上不許即命尚書省出敕令面授余奏

曰借使臣不量力為陛下行亦須擇日受敕今拜大將

如呼小兒可乎上乃許别擇日受余退即移疾在告入

劄子乞致仕力陳所以不可為大帥且云此必有建議

不容臣於朝者章十餘上悉批答不允且督令受命於

是臺臣余應求諫官陳公輔相繼上言余不當去朝廷

上皆以為大臣游說斥去之乃無敢言者或謂余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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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上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為邊事乃欲縁此以去公

則都人無辭耳公堅臥不起䜛者益得以行其說上且

怒將有杜郵之賜奈何余感其言起受命上録裴度傳

以賜余入劄子具道吳元濟以區區環蔡之地抗唐室

與金人强弱固不相侔而臣曽不足以望裴度萬分之

一以度况臣實為非倫且言諸葛亮出師表謂親賢臣

逺小人此先漢之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

之所以傾頽也夫君子小人於用兵之間若不相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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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深以為言者誠以寇攘外患有可掃除之理而小人

在朝蠧害本根寖長難去其患有不可勝言者是以吉

甫賛周王以北伐必有孝友之張仲裴度相唐宗以東

討必去姦邪之元稹用能成功焜燿圖史君子小人之

不兩立從古以然臣竊觀陛下嗣位之初適遭金人入

寇宵旰憂勤厲精圖治思刷前恥雖古帝王勤儉之徳

無以逺過然君子小人尚猶混淆於朝翕訿成風殊未

退聽謂冝留神照察在於攘逐戎狄之先朝廷旣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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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道長則所以扞禦外患者有不難也今取裴度論元

稹魏洪簡章疏節其要語輙塵天聽上優詔寵答宣撫

司得兵二萬人而闕馬余白上曰戎事以馬為先今乏

馬如此無以奮張軍容昔天寶末封常清出師幽薊人

觀之見其軍容不整皆叛去今臣出師安知無窺覘者

所係國體非細故也事迫矣請括都城馬給價償之可

得數千匹上以為然令條具以聞旣而牓於開封府曰

宣撫司括馬事屬騷擾可更不施行其意與前所牓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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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竊歎息而已以二萬人分為五軍時捷勝兵叛於河

北遣左軍徃招撫之又遣右軍屬劉韐時劉韐除宣撫

副使乃唐恪所薦余初不知也又以解潛為制置副使

代姚古以折彦質為河東勾當公事與潛治兵於隆徳

府宣撫司兵凡萬二千人余請銀絹錢於朝廷各百萬

纔得二十萬期以六月二十二日啟行而庶事皆未辦

集乞量展行期上批曰遷延不行豈非拒命余惶懼入

劄子辯所以未可行者且曰陛下前以臣為專權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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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為拒命方遣大帥解重圍而以專權拒命之人為之

無乃不可乎願併罷樞筦之任擇信臣委之得乞骸骨

因以尚書右丞知樞密院事宣撫使告敇繳納上封還

遣使趣召數四余入見上具道所以為人中傷致上聽

不能無惑者秪以二月五日士庶伏闕事今奉命出使

無縁復望清光上驚曰卿只為朕巡邊便可還闕余奏

曰臣之行無有復還之理昔范仲淹自參知政事出安

撫西邊過鄭州見吕夷簡語蹔出之意夷簡曰參政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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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可還其後果然今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臣旣行之

後無沮難無謗䜛無錢糧不足之患則進而死敵臣之

願也萬一朝廷執議不堅臣自度不能有所為即須告

陛下求代罷去陛下亦冝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義上

頗感動乃以二十五日戒行前期錫燕於紫宸殿又賜

御筵於瓊林苑所以賜勞甚渥余犒軍訖號令將士斬

禆將焦安節以徇初安節𨽻姚古帳下在威勝軍虛傳

敵馬且至安節皷扇衆情勸姚古退師至隆徳又勸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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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於是兩郡之人皆驚擾走散而初無敵馬至是從姚

古還闕余召斬之人皆以為當翌日進師以七月初抵

河陽入劄子以畿邑汜水關西都河陽皆形勝之地城

壁頽圯當極修治今雖晚然併力為之尚可及也又因

望拜諸陵具奏曰臣總師道出鞏洛望拜陵寢澘然流

涕恭惟祖宗創業守成垂二百年聖聖傳授以至陛下

適丁艱難之秋戎狄内侵中國勢弱此誠陛下嘗膽思

報勵精求治之日願深考祖宗之法一一推行之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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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退小人無以利口善諞言為足信無以小有才未聞

君子之大道為足使益固邦本以圖中興上以慰安九

廟之靈下為億兆蒼生之所依賴天下幸甚初余陛辭

日為上道唐恪聶山之為人陛下信任之篤且誤國故

於此申言之上批答有銘記于懷之語留河陽十餘日

訓練士卒修整器甲之屬進次懷州自出師後禁士卒

不得擾民有趕奪婦人釵子者立斬以徇拾遺棄物決

脊黥配逃亡捕獲者皆斬以故軍律頗肅無敢犯者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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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謂步不勝騎騎不勝車金人以鐵騎奔衝非車不能

制之有張行中者獻戰車制度兩竿雙輪前施皮籬槍

刃運轉輕捷每車用甲士二十五人執弓弩槍牌之屬

以輔翼之結陣以行鐵騎遇之皆退遁造千餘兩日肄

習之俟防秋之兵集以謀大舉而朝廷降㫖凡詔書所

起之兵悉罷減之余上疏力爭其大畧曰臣昨待罪樞

府伏䝉陛下委令措置防秋人兵臣意以謂中國軍政

不修幾三十年矣闕額不補者過半其見存者皆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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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餘不習戰陣故令金人得以窺伺旣陷燕山長驅中

原遂犯畿甸來無藩籬之固去無邀擊之威廟堂失策

使之割三鎭質親王刼取金帛以億萬計驅擄士女屠

戮良民不可勝數誓書之言所不忍聞此誠宗社之羞

而陛下嘗膽而思報者也今河北之寇雖退而中山河

間之地不割敵馬出没並邊諸郡寨柵相連兵不少休

太原之圍未解而河東之勢危甚旁近縣鎭皆為敵兵

之所占據秋髙馬肥敵騎憑陵決須深入以責三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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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及金帛之餘數儻非起天下之兵聚天下之力解圍

太原防禦河北則必復有今春之警宗社安危殆未可

知故臣輙不自揆為陛下措畫降詔書以團結諸路防

秋之兵大約不過十餘萬人而欲分布河北沿邊雄霸

等二十餘郡中山河間眞定大名横海五帥府腹裏十

餘州軍沿河一帶控扼地分翊衛王室隄防海道其甚

急者解圍太原收復忻代以捍金人夏人連兵入寇不

知此十數萬人之衆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無敵馬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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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之驚乎今臣被命出使去清光之日未幾朝廷已盡

改前日詔書調兵防秋之計旣罷峒丁又罷刀弩手又

罷土兵又罷四川福建廣南東路將兵又罷荆湖南北

路係將不係將兵而京西州郡又皆特免起發是前日

詔書所團結之兵罷去大半不知金人聚兵兩路入寇

將何以枝梧而朝廷何恃不留意於此也臣竊思之以

兵為不須起者大槩有五川廣福建荆湖之地逺一也

錢糧犒賞之費多二也河北寇退天下已無事三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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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之圍敵馬不多不攻自解四也探報有林牙髙麗之

師金人牽制未必深入五也若以川廣福建荆湖之地

逺則詔書之下以四月期天下兵以七月當時關報三

省何不即止今已七月逺方之兵皆已在道始復約囘

是復蹈今春勤王之師約囘之弊也一歲兩起天下之

兵中道而兩止之天下謂何臣恐朝廷自此不復能取

信四方而將士解體矣國之大事在戎宗社安危所係

而且行且止有同兒戲臣竊痛之若以謂錢糧犒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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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今春無兵捍寇致令誤國土地寶貨人民皆為所取

今惜小費而不為之備臣恐後來所取又不止於前日

也况元降指揮防秋人兵各令齎糧以行則錢糧犒賞

之乏自非所患廟堂不深思宗社大計而惜小費臣竊

所不取也若以河北寇退天下無事則邊郡日報金人

聚兵聲言某月入寇當取某地强敵臨境非和非戰朝

夕恐慄懼其復來天下果無事乎賈誼謂厝火積薪之

下而坐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以今日觀之何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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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未及然殆處於烈焰之旁而言笑自若也若以謂太

原之圍敵馬不多不攻自解則自春徂秋攻守半年曽

不能得其實數姚种二帥以十萬之師一日皆潰彼未

嘗有所傷衂不知何以必其兵之不多以為可以不攻

而自解者臣以謂非愚則誣至林牙髙麗牽制之報理

或有之然不可恃彼之不來當恃我之有備則屯兵聚

糧正今日之先務不可忽也今河北河東州郡日告危

急乞兵皆以三五萬為言而半年以來未有一人一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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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副其求者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罷不知此何理

也若謂不須動天下之兵而自可無事則臣誠不足以

任此責陛下胡不遣建議之人代臣坐致康平而重為

此擾擾也除范世雄所統湖北兵聞已至襄唐間臣已

作奉聖旨令疾速發赴宣撫司外所有餘路乞依元降

詔書起發庶幾不誤國事未報間再具奏曰近降指揮

減罷防秋之兵臣所以深惜此事者一則河北防秋闕

人恐有疎虞二則一歲之間再令起兵又再止之恐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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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示四方大信防秋之計臣前奏論之已詳請為陛下

更論不可失信之意昔周為犬戎所侵嘗以烽火召諸

侯兵恐諸侯之未必至也舉烽以試之諸侯之兵大集

知其試已皆怒而歸其後真舉烽無復至者去冬金人

將犯闕詔起勤王之師逺方之兵踴躍赴難至中途而

寇已和有詔止之皆憤惋而反今以防秋之故又起天

下之兵良非獲已逺方之兵率皆就道又復約囘將士

卒伍寧不解體夫以軍法勒諸路起兵而以寸紙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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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恐後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竟不報上日以御批

促解太原之圍於是宣撫副使劉韐制置副使解潛察

訪使張灝勾當公事折彦質都統制王淵折可求等㑹

議於隆徳府期以七月二十七日諸路進兵平定軍遼

州兩路劉韐王淵主之威勝軍路解潛折彦質主之汾

州路張灝折可求主之而宣撫副使制置副使察訪使

勾當公事皆承受御前處分事得專達進退自如宣撫

司雖有節制之名特文具爾余奏上以節制不專恐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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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事雖降指揮約束而承受專達自若也至期出師解

潛與敵相遇於南北關轉戰四日殺傷相當金人増兵

潛軍力不能勝而潰平定汾遼之師皆逗遛不進其後

張灝又違節制用統制官張思正復文水縣已而復為

敵所奪余極為上論節制不專之弊又分路進兵敵以

全力制吾孤軍不若合大兵由一路進㑹范世雄以湖

南兵至即薦為宣撫判官方欲㑹合親率師以討賊而

朝廷之議變矣初敵騎旣出境即遣王雲曹曚使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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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議以三鎭兵民不肯割願以租賦代割地之約至

是遣囘有許意其實以欵我師非誠言也朝廷信之耿

南仲唐恪尤主其議意謂非歸租賦則割地以賂之和

議可以決成乃詔宣撫司不得輕易進兵而議和之使

紛然於道路矣旣而徐處仁吳敏罷相而相唐恪許翰

罷同知樞密院事而進用聶山陳過庭李囘等吳敏復

以内禪事言者謂承蔡攸密旨及初除門下侍郎亦蔡

攸矯制為之責授散官安置涪州余竊歎曰事無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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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因入表劄奏狀丐罷初唐恪謀出余於外則處仁

敏翰可以計去之數人者去則余亦不能留也至是皆

如其策章數上猶降詔批答不允余具奏力道所以材

能不勝任者且得昏憒之疾不罷決誤國事并叙曩日

榻前之語於是上命种師道以同知樞密院事巡邊交

割宣撫司職事召余赴闕且俾沿河巡視防守之具余

連上章乞罷知樞密院事守本官致仕行至封丘縣得

尚書省劄子有㫖除觀文殿學士知揚州時九月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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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具奏辭免不敢當且上疏言所以力丐罷者非愛身

怯敵之故特事有不可為者難以虛受其責始宣撫司

得兵若干并防秋兵若干今屯駐某處皆不曽用始朝

廷應副銀絹錢若干又御前降到若干除支官兵食錢

并犒賞外今皆樁留懐州及在京降賜庫具有籍可考

按也臣旣罷去恐不知者謂臣喪師費財惟陛下遣使

覈實雖臣自以不才丐罷願益擇將帥撫馭士卒與之

捍敵金人狡獪謨慮不淺和議未可專恃一失士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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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與禦侮則天下之勢去矣臣自此不復與國論敢冒

死以聞旣而果有言余專主戰議喪師費財者又指言

十罪於是着落職宫觀責授保靜軍節度副使建昌軍

安置又以余上疏辯論謂退有後言以惑衆聽再謫寧

江用舍進退者士之常此不足道但國家艱難宗社危

急扶持天下之勢轉危為安幾成而為庸懦䜛慝者壞

之為可惜也殆天未悔禍生靈未有休息之期命運之

行自有數耶不然何以若此余自建昌假道長沙以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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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峽適荆南為寇賊所據道梗少留時都城復為敵騎

攻圍朝廷不通耗者累月端憂多暇探篋中取自上龍

飛余遭遇以來被受御筆内批及表劄章奏等命筆吏

編次之因叙其設施去就本末大槩若此庶幾傳信于

後世時靖康二年歲次丁未二月二十五日長沙漕㕔

翠藹堂録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