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
行狀上
曽祖僧護故贈少保曽祖母廖氏成國夫人龔
氏茂國夫人盧氏昭國夫人
祖賡故贈太保祖母黄氏秦國夫人饒氏魏國
夫人
父䕫故任中大夫充右文殿脩撰贈太師追封
衛國公母吳氏韓國夫人
公諱綱字伯紀其先系出有唐有以宗室為建州刺史
者卒官因家焉皇朝太平興國四年析建州置邵武軍
故今為卲武人曽大父大父隠徳不仕行義為鄉閭所
宗先衛公以進士起家為時名卿妣韓國夫人處州龍
泉人賢淑懿範中外所仰事具龜山楊先生所撰墓誌
銘公形神俱清器識絶人自㓜有大志舉動必於規矩
法度見者知其必將名世年十有四從先衛公官延安
時夏人入冦圍城甚急舊法邊城被圍乘城者以日計
功僚屬子弟皆豋城冀賞公獨不従然時時騎遶城上
示無所畏冦退朝廷以言者謂濫賞報罷衆以是媿公
將冠丁韓國夫人憂廬毗陵鍚山塋次凡三年哀感閭
里手植松栢數十萬處畫規摹他人莫擬父執見之謂
人曰吾畏李君旣冠補國子監生第一方先衛公之入
上庠也名在第一而公繼之每試必上列聲稱籍甚舉
進士未第以先衛公遇郊祀恩補假將仕郎附試貢士
復首送屬聞期親之喪友人貽書謂道路之傳葢不的
勉試春官以慰親望公不可調將仕郎眞州司法參軍
政和二年上舎及第臚傳之日徽廟顧問再三特㫖升
甲改令入官授承務郎充相州州學教授以親庭逺易
鎭江四年召除行國子正十二月對便殿除尚書考功
員外郎五年謁告迎先衛公於霅川有㫖除先衛公提
舉醴泉觀以便就養九月還闕道除監察御史兼權殿
中侍御史旣入臺嘗因職事進對先衛公亦以是日朝
見徽廟顧公曰卿父子同日造朝搢紳榮事未幾以論
内侍建節及宰相任用堂候官従官入朝以笏擊其下
凡三事忤權貴罷言職公之在臺纔一月耳十一月除
尚書比部員外郎六年轉承事郎七年差充禮部貢院
參詳官八年四月復召對五月除太常少卿八月出朝
陵寢未還闕除起居郎十二月差兼國史編修官宣和
元年同知貢舉六月京師大水徽廟降詔遣使所以憂
勞者甚至而在位者乃寂不聞有發憤納忠之人公獨
異之懐不自已奏疏論列謂變異不虛發必有感召之
因災害未易禦必有消復之䇿臣有已見急切利害事
須面奏乞許臣因侍立次直前奏事翌日宰執班退傳
㫖閣門令公先退更不侍立公因奏便宜六事且上章
待罪有㫖所論不當送吏部與監當差遣繼以待罪章
上有㫖更降一官與逺小處監當授承務郎監南劒州
沙縣稅務先是父友故贈諫議大夫了齋陳公瓘識公
之幼每謂人曰李公有子了齋旣以天下之重自任知
無不言欲求天下竒士以此道付之方是時人皆以公
為鳯鳴朝陽了齋聞之以書至先衛公曰伯紀所言天
下亦有非之者乎天下莫有非之者則其言也當矣使
不當其可天下豈有不非之者乎積誨有自可以百拜
為壽而逺莫能也公旣來沙陽目所居僧舍曰寓軒職
事之餘閲藏教於其間時了齋以書至且為公引狄梁
公李文靖王文正前言徃行繼之以言曰嶷嶷梁公疇
克與對文靖文正輔世無悔誰者嗣之願公繼&KR0008;乎筌
筏之外羸壯不同事趣舍不同業安敢以同我者為是
而忘盡忠之告歟時故右文殿修撰羅公疇方家居嘗
以書至了齋道與公従遊之適了齋報書曰吾儕老矣
寓軒之人嘗發妙㫖於箜篌舉世傾耳以需其再鼓今
乃欲韜絃袖手以適吾儕羸歇之社若許其來而不拒
則是私乎適已而以天下為非我事也其為一時名徳
推與愛重如此其後公兩在廟堂所為所守天下想聞
風采葢不負了齋所期矣二年六月復承事郎十月復
本等差遣三年磨勘轉宣教郎公歸膝下五月先衛公
感疾不起公哀慕不自勝八月合葬先衛公於韓國夫
人之塋了齋方謫居山陽以文致祭其末云孟仲叔季
咸遵誨飭論水者誰其動也力不茍不許孰曰不然誰
其為之嚴父之賢識者謂了齋所許與父子之間不遺
餘力矣喪旣除六年差權發遣秀州未赴間七年三月
除太常少卿六月到闕是冬金人敗盟邊報叠至朝廷
震懼不復議戰守惟日謀避狄之計歲暮戎馬逼近始
遣李鄴奉使講和降詔罪已召天下勤王之師且命皇
太子為開封牧宰執日聚都堂茫然無䇿先是詔求直
言有㫖召侍從之臣聚議各具所見以聞公上封事大
略以謂當今禦戎之急務要須治其本原敵乃可制杜
牧所謂上䇿莫如自治者誠為知言所謂治其本原者
其説有五一曰正已以收人心二曰聽言以收士用三
曰蓄財穀以足軍儲四曰審號令以尊國勢五曰施惠
澤以弭民怨又陳捍敵之十䇿時建牧之命旣下公素
與故相吳公敏厚善敏時為給事中夜過其家謂敏曰
事急矣建牧之議豈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東宫恭儉
之徳聞於天下以守宗社是也而建以為牧非也巨盜
猖蹶如此自非傳以位號使招徠天下豪傑與之共守
何以克濟公從官以獻納論思為職曷不非時請對為
上極言之敏曰監國可乎公曰不可唐肅宗靈武之事
當時不建號不足以復邦而建號之議不出於明皇後
世惜之上聰明仁慈儻感公言萬有一能行此金人且
將悔過退師宗社底寧豈徒城都之人獲安天下之人
皆將受賜非發忘身徇國心孰能任此敏翌日求對具
道所以且曰陛下果能用臣言則宗社寧長聖壽無疆
徽廟曰何以言之敏曰神霄萬壽宮所謂長生大君陛
下也必有青華帝君以助之其兆已見於此徽廟感悟
歎息敏因言李綱之論葢與臣同有㫖召公赴都堂稟
議訖隨宰執至文字庫祗候引對實十二月二十三日
公具劄子大略以謂皇太子監國特國家閒暇之時典
禮如此今大敵入冦天下震動安危存亡在呼吸間而
用平時典禮可乎名分不正而當大權稟命則不威專
命則不孝何以號召天下率勵豪傑期成功於萬分之
一哉胡不假皇太子以位號使為陛下保守宗社收將
士心以死捍禦如臣之計天下可保在此一舉仍刺臂
血書之其日徽廟御玉華閣先召宰執吳敏等對至日
晡時内禪之議已決公不復得對二十四日孝慈淵聖
皇帝即位詔有司討論所以崇奉道君皇帝者公在太
常條具以聞二十六日上實封言事大略以謂方今夷
狄慿陵中國勢弱姦邪充斥君子道消法度紀綱蕩然
無統陛下履位適當斯時得不上應天心下順人欲外
攘夷狄使中國之勢尊内誅姦邪使君子之道長以副
道君皇帝所以付託之意二十八日召對延和殿淵聖
迎謂公曰卿頃論水章䟽朕在東宫見之至今猶能誦
憶嘗為賦詩有秋來一鳯向南飛之句公叙謝訖因奏
曰今金敵先聲雖若可畏然聞有内禪之事勢必退縮
請和厚有所邀求於朝廷臣竊料之大概有五欲稱尊
號一也如契丹故事當法以大事小之義不足惜欲得
歸朝人二也當盡以與之以示大信不足惜欲増歲幣
三也當告以舊約以燕山雲中歸中國故歳幣増於大
遼者兩倍今旣背約自取之則歲弊當減國家敦示和
好不校貨財姑如元數可也欲求犒師之物四也當量
力以與之欲求割地五也則祖宗之地子孫當以死守
不可以尺寸與人願陛下留神於此數者執之堅無為
浮議所搖可無後艱淵聖嘉納二十九日除兵部侍郎
靖康元年五月三日充行營司參謀官葢斡里雅布之兵
遂渡河是日聞報故也夜漏二鼓道君皇帝東幸宫闈
相續以行侍從百官徃徃潜遁四日公待對班於延和
殿下聞宰執奏事議欲奉鑾輿出狩襄鄧間公思之以
為不可適遇知東上閣門事朱孝莊於殿庭間語之曰
有急切事欲與宰執廷辨公能奏取㫖乎孝莊曰宰執
未退而従官求對前此無例公曰此何時而用例耶孝
莊許諾即具奏得㫖引對公因啓奏曰聞諸道路宰執
欲奉陛下出狩以避狄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
以宗社之故傳位陛下今捨之而去可乎淵聖黙然太
宰白時中曰都城豈可以守公曰天下城池豈有如都
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捨此欲將何之若能
率勵將士慰安民心與之固守豈有不可守之理淵聖
顧宰執曰䇿將安出宰執黙然公進曰今日之計莫若
整齪軍馬揚聲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
師淵聖曰誰可將者公曰朝廷平日以髙爵厚禄崇養
大臣葢將用之於有事之日今白時中李邦彦等雖書
生未必知兵然藉其位號撫馭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
也時中怒甚厲聲曰李綱莫能將兵出戰否公曰陛下
不以臣為庸懦儻使治兵願以死報淵聖顧宰執曰執
政有何闕趙野對曰尚書右丞闕淵聖曰李綱除右丞
面賜袍帶并笏公致謝且叙方時艱難不敢辭之意宰
執猶以去計勸淵聖有㫖命公為東京留守公為淵聖
力陳所以不可去者且言唐明皇聞潼闗失守即時幸
蜀宗社朝廷碎於賊手累年然後僅能復之范祖禹謂
其失在於不能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今陛下初即大位
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雲集敵騎必不能乆留捨此
而去如龍脱於淵車駕朝發而都城夕亂雖臣等留守
何補於事淵聖意頗囘而内侍王孝竭従旁奏曰中宫
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淵聖色變降榻曰卿等毋留
朕朕將親徃陜西起兵以復都城決不可留此公泣拜
俯伏淵聖前以死邀之㑹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為然
淵聖意稍定即取紙御書可囘二字用寳俾中使追還
中宫國公因顧公曰卿留朕治兵禦冦專以委卿不得
稍有疎虞公皇恐再拜受命是夕宿於尚書省而宰執
宿於内東門司中夜淵聖遣中使令宰執供軍令狀詰
旦決行五日公自尚書省趨朝道路紛紛復傳有南狩
之事太廟神主已出寓太常寺矣至祥曦殿則禁衛皆
擐甲乘輿服御皆已陳列六宫襆被皆將升車矣公遑
遽無䇿因厲聲謂禁衛曰爾等願以死守宗社乎願扈
従以巡幸乎禁衛皆呼曰願以死守宗社不居此將安
之公因拉殿帥王宗濋等入見曰陛下昨夕已許臣留
今復戒行何也且六軍父母妻子皆在都城豈肯捨去
萬有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為衛且戎騎已逼彼知乘
輿之去未逺健馬疾追何以禦之淵聖感悟始命輟行
公謂宰執曰敢有異議者斬因出祥曦殿傳㫖宣示禁
衛皆拜伏呼萬歳其聲震地復入勸淵聖御樓以見將
士淵聖可之駕登宣徳門宰執百官將士班樓前起居
復降歩輦勞問將士公與吳敏撰數十語叙金人犯順
欲危宗社決䇿固守各令勉勵之意俾閣門官宣讀每
讀一句將士聲喏須臾六軍皆感泣流涕於是固守之
議始決是日以公為親征行營使一切許以便宜従事
自車駕御樓之後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歩法分兵
備禦每壁用正兵萬二千餘人而保甲居民廂軍之屬
不預焉凡防守之具無不畢備又團結馬歩軍四萬人
為前後左右中軍軍八千人日肄習之以前軍居東水
門外護延豊倉倉有粟豆四十萬石其後勤王之師集
城外者頼之以濟以後軍居宋門外占樊家岡使賊騎
不敢近而左右中軍居城中以備緩急自五日至八日
治戰守之具粗畢而戎馬已抵城下是夕攻西水門公
臨城捍禦斬獲百餘人自初夜防守達旦始保無虞翌
日敵攻酸棗封丘門公慮城上兵卒不足用乞禁衛班
直善射者千人以従傳㫖如所乞敵渡壕以雲梯攻城
公命班直乘城射之皆應弦而倒公登城督戰激勵將
士人皆賈勇近者以手砲櫑木擊之逺者以神臂弓强
弩射之又逺者以牀子弩座砲及之而金人有乘栰渡
壕而溺者有登梯而墜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甚衆又募
壯士數百人縋城而下燒雲梯數十座斬獲敵首十餘
級皆耳有金環淵聖遣中使勞問降御筆褒諭有公忠
略之志朕記於心及公悉心捍禦朕皆知之之語特給
内庫酒銀絹等以頒將士人皆歡呼自夘至申末間殺
敵數千人敵知城守有備不可以攻乃退師因遣使隨
李鄴請和抵城下已昏堅欲入城公傳令輙開門者斬
竟俟明乃入實初十日也淵聖御崇政殿引使入對出
斡里雅布書進呈道所以舉師犯中國之意聞上内禪願
復講和乞遣大臣赴軍前議所以和者公因請行淵聖
不許曰卿方治兵不可命李棁奉使鄭望之髙世則副
之宰執退公留身問所以不遣之㫖淵聖曰卿性剛不
可以徃公對曰今敵氣方鋭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
和然所以和者得策則中國之勢遂安不然禍患未已
宗社安危在此一舉臣恐李棁等柔懦而悞國事也因
為淵聖反覆具道所以不可割地及過許金幣之説淵
聖頗以為然李棁是日至軍中果辱命北面再拜膝行
而前金人出事目一紙付棁等逹朝廷棁唯唯不能措
一辭金人笑之曰此乃一婦人女子爾自是有輕朝廷
心十一日棁至自軍前宰執同對於崇政殿進呈金人
所須事目須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絹綵一百萬匹
馬駞驢騾之屬各以萬計尊其國主為伯父凡燕雲之
人在漢者悉歸之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鎭之地又以親
王宰相為質乃退師具道其語宰執震恐欲如其數悉
許之公引前議力争以謂尊稱及歸朝官如其所欲固
無害犒師金幣所索太多當量與之太原河間中山國
家屏蔽號為三鎭其實十餘郡地塘濼險阻皆在焉割
之何以立國又保塞翼順僖三祖陵寢所在子孫奈何
與人至於遣質即宰相當徃親王不當往為今日計莫若
擇使與之徃返熟議道所以可不可者金帛之數令有
司㑹計所有續具報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以孤軍入
重地勢不能乆留雖所得不滿意必求速歸然後與之
盟以重兵衛出之彼且不敢輕中國其和可乆也宰執
皆不以為然方謂都城破在朝夕肝腦且塗地尚何有
三鎭而金幣之數又不足較也淵聖為群議所惑凡爭
踰兩時無一人助公言者公自度力不能勝衆説因再
拜求去淵聖慰諭曰不須如此卿第出治兵益固城守
恐金人款我此徐議可也公被㫖不得不出復前進曰
金人所須宰執欲一切許之不過欲脱一時之禍不知
他日付之何人能為陛下了此願更審處後悔恐無所
及因出至城北壁復迴尚冀可以力争而誓書已行矣
所求悉皆與之今上皇帝方在康邸俾同少宰張邦昌
為質於金人軍中公無如之何則為之留三鎭詔書戒
中書吏以輙發者斬庻幾俟四方勤王之師集以為後
圖而宰執裒聚金銀自乘輿服御宗廟供具六宫官府
器皿皆竭取復索之於臣庶之家金僅及三十萬兩銀
僅及八百萬兩宰執以金銀之數少惶恐再拜謝罪公
獨不謝於是王孝迪建議欲盡括在京官吏軍民金銀
掲長榜於通衢立限輸官限滿不輸者斬之許奴婢親
屬及諸色人告都城大擾限旣滿得金二十餘萬兩銀
四百餘萬兩而民間藏蓄為之一空公奏淵聖曰収簇
金銀限滿民力已竭復許告訐恐生内變外有大敵而
民心又變不可不慮淵聖曰卿可往収榜歸行營司移
牒王孝迪照㑹人情乃安自十五日四方勤王之師漸
有至者自數萬人公為於四壁置統制官招集之至十
七八日統制官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於鄭州南
門外乘勢擊之殺獲甚衆金人始懼遊騎不敢旁出而
自京城以南民始獲奠居矣二十日种師道姚平仲以
涇原秦鳯兵至公奏淵聖曰勤王之師集者漸衆兵家
忌分節制歸一乃克有濟願令師道平仲等聽臣節制
而宰執間有密建白以為不可者於是别置宣撫司以
師道簽書樞密院事充河北河東京畿宣撫使以平仲
為宣撫司都統制應西兵及四方勤王之師並𨽻宣撫
司又撥前後軍之在城外者屬之而行營司所統者獨
左右中軍而已淵聖屢申勑兩司不得侵紊節制旣分
不相統一宣撫司所欲行者託機密往往不復關報公
私憂之自議和誓書旣行之後金人益肆須索無所忌
憚及勤王之師旣集西兵將帥日至淵聖意方壯又聞
金人抄掠城北屠戮如故而城外墳墓&KR1238;殯發掘殆盡
始赫然有用兵之意公贊淵聖曰易以謙之上六稱利
用行師征邑國師之上六稱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葢謙
之極非利用行師不足以濟功師之成非戒用小人不
足以保治今陛下之於金人屈已講好其謙極矣而金
人貪婪無厭兇悖已甚其勢非用師不可然功成之後
願陛下以用小人為戒使金人有所懲創不敢有窺中
國之心當數十年無夷狄之禍不然一日縦敵數世之
患憂未艾也二十七日公與李邦彦吳敏种師道姚平
仲折彦質同對於福寧殿議所以用兵者公奏淵聖曰
金人之兵得其實數不過六萬人又太半皆奚契丹渤
海種類其精兵不過三萬人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二
十餘萬固已數倍之彼以孤軍入重地正猶虎豹自投
於檻穽中當以計取之不可以角一旦之力為今之䇿
莫若扼河津絶糧道禁抄掠分兵以復畿北諸邑俟彼
遊騎出則擊之以重兵臨賊營堅壁勿戰如周亞夫所
以困七國者俟其芻糧乏人馬疲然後以將帥檄取誓
書復三鎭縱其歸半渡而後擊之此必勝之計也淵聖
意深以為然衆議亦允期即分遣兵以二月六日舉事
約已定而姚平仲者古之子屢立戰功在道君朝為童
貫所抑未嘗朝見至是淵聖以其驍勇屢召對内殿賜
予甚厚平仲武人志得氣滿勇而寡謀謂大功可自有
之先期於二月一日夜親率歩騎萬人以刼金人之寨
欲生擒所謂斡里雅布者取今上皇帝以歸雖种師道宿
城中弗知也公時以疾給假卧行營司夜半淵聖遣中
使降親筆曰平仲已舉事決成大功卿可將行營司兵
出封丘門為之應援公具劄子辭以疾且非素約兵不
預備斯須之間中使三至責以軍令不得已力疾分命
諸將解范瓊王師古等圍斬獲甚衆復犯中軍公親率
將士以神臂弓射却之是夜宿於城外而平仲者一夕
刼寨為敵所覺殺傷相當所折者不過千餘人旣不得
所欲即恐懼遁去宰執臺諫閧然謂西兵勤王之師及
親征行營司兵皆為金人所殱無復存者淵聖震恐有
詔不得進兵而斡里雅布遣使以謂用兵特將帥所為不
出上意請再和宰相李邦彦於淵聖前語使人曰用兵
乃大臣李綱與姚平仲結約非朝廷意僉議欲縳公以
予之使人反以為不可遂罷公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
以蔡懋代總兵蔡懋計㑹行營司兵所失纔百餘人西
兵及勤王之師折傷千餘人外餘並無故乃知朝廷前
所聞之非是夕淵聖賜親筆慰勞且令吳敏宣諭將復
用之意公感泣謝恩方欲丐歸田廬而太學生陳東與
諸生千餘人詣闕上書明公及師道之無罪不當罷軍
民聞之不期而集者數十萬人塡塞馳道街巷呼聲震
地舁登聞鼓於東華門擊破之軍民必欲見公及師道
乃去於是淵聖遣中使召公及師道入對公聞命惶懼
固辭不敢行而宣召絡繹不得已入見淵聖於福寧殿
閣子中公泣拜請死淵聖亦泣有㫖復公尚書右丞充
京城四壁守禦使公固辭淵聖不允俾出東華門至右
掖門一帶安撫軍民公稟聖㫖宣諭乃稍散去再對於
福寧殿淵聖命公復節制勤王之師先放遣民兵葢不
復有用兵意也所留三鎭詔書公旣罷乃遣宇文虛中
齎詣金人軍中是夕公宿於咸豐門以金人進兵門外
治攻具故也先是蔡懋號令將士金人近城不得輙施
放有引砲及發牀子弩者皆杖之將士憤怒公旣登城
令施放自便能中賊者厚賞之夜發霹靂砲以擊賊軍
皆驚呼翌日薄城射却之乃退金人自平仲刼寨及封
丘門接戰之後頗有懼意旣得三鎭之詔及肅王為質
即不俟金幣數足遣使告辭初十日遂退師十三日宰
執對延和殿公奏淵聖曰澶淵之役雖與大遼盟約而
退猶更遣重兵䕶送之葢恐其無所忌憚肆行抄掠故
也金人退師今三日矣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護送之
宰執皆以為太早公固請之淵聖以公言為然可其請
是日分遣將士以兵十餘萬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
利可擊則擊之金人厚載而歸輜重旣衆所掠婦女不
可勝計氣驕甚擊之決有可勝之理將士踴躍以行十
四日除知樞密院事封開國伯食邑八百户食實封一
百户十七日澤州奏尼堪旣破忻代圍太原陷威勝軍
入南北闗陷隆徳府遂次髙平朝廷震懼恐其復渡河
而南宰執咎公盡遣城下兵以追斡里雅布之師將無以
支吾公曰斡里雅布之師旣退自當遣兵䕶送尼堪之師
雖來聞旣和亦當自退決無他虞而執政中有宻啓淵
聖者悉追還諸將之兵諸將之兵及斡里雅布之師於邢
趙間相去二十里金人聞大兵且至莫測多寡懼甚其
行甚速而諸將得追詔即還公聞之於淵聖前力争得
㫖復遣而諸將之還已五程矣雖復再進猶與金人相
及於滹沲河然將士知朝廷議論二三悉解體不復有
邀擊之意苐遙䕶之而已於是金人復旁出抄掠及深
祁恩冀間其去殊緩而尼堪之兵聞已和果退如公言
乃命种師道為河東河北宣撫使駐滑州而以姚古為
制置使總兵以援太原种師中為制置使總兵以援中
山河間諸郡先是公乞力守三鎭不可割之議朝廷僉
議以租賦歸之求保祖宗之地故也三月詔以道君迴
鑾命門下侍郎趙野為奉迎使初恭謝行宫所以都城
圍閉止絶東南遞角又止東南勤王之師又令綱運於
所在卸納泗州官吏以聞朝廷不以為然道路籍籍且
言有他故道君還次南都欲詣亳州上清宫燒香及取
便道如西都淵聖憂之每有御書至必及朝廷改革政
事又批道君太上皇后當居禁中出入正門又批吳敏
李綱令一人來莫曉聖意公奏淵聖曰所以欲臣及吳
敏來無他欲知朝廷事耳吳敏不可去陛下左右臣願
前奉迎如䝉道君賜對臣且條陳自圍城以來事宜以
釋兩宫之疑決無他慮淵聖初不許公力請之乃聽即
令齎御書達道君行宫旣次陳留縣秋口遇道君太上
皇后船公幄前奏事太上皇后曰朝廷欲令於何處居
止公對曰朝廷見以擷景園為龍徳宫奉道君太上皇
后葢遵稟道君十二月二十三日聖㫖指揮道君太上
皇后曰已得㫖令居禁中公對曰天下大義惟禮與情
情欲其通而禮所以節文之以皇帝聖孝殿下聖慈母
子之情豈復有間但稽之三従之義道君居龍徳宫而
殿下居禁中於典禮有所未安朝廷討論但欲合於典
禮以慰天下之望兩宫安則天下安矣道君太上皇后
曰朝廷須是措置令是則得公拜辭登岸復傳教㫖曰
相公所論甚有理公以前語具劄子奏知且云道君太
上皇后已有許居龍徳宫意願一切不示疑阻以昭聖
孝抵南都道君御幄殿公升殿奏事具道帝聖孝思慕
欲以天下養之意道君泣數行下曰皇帝仁孝天下所
知且奬諭曰都城守禦宗社再安相公之力為多公因
出劄子乞道君早囘鑾輿不須詣亳社西都以慰天下
之望道君慰勞再四因曰相公頃為史官縁何事去公
對曰臣昨任左史得侍清光者幾一年以狂妄論列都
城水災伏䝉聖恩寛斧鉞之誅迄今感戴道君曰當時
宰執中有不喜公者公愧謝因奏曰臣昨論水災實偶
有所見天地之變各以類應正為今日兵革攻圍之兆
災異變故譬猶一人之身病在五臓則發於氣色形於
脈息善醫者能知之所以聖人觀變於天地而修其在
我者故能制治保邦而無危亂之憂也道君以為然因
詢戎騎攻圍都城守禦次第公具以實對道君復曰敵
旣退師方渡河時何不邀擊公曰朝廷以肅邸在金人
軍中故不許道君曰為宗社計豈復論此公於是竊歎
道君天度之不可及也語旣浹洽道君因宣諭行宫止
遞角等三事只縁都城已受圍恐為金人所得知行宫
所在非有他也公奏曰方艱危時兩宫隔絶彼此不相
知雖朝廷應副行宫事亦不容無不至者在聖度照之
而已道君因詢朝廷近事如追贈司馬光及毁拆夾城
等凡二十餘事公逐一解釋復奏曰皇帝小心仁孝惟
恐一有不當道君太上皇帝意者每得御批詰問輙憂
懼不進膳臣竊譬之人家尊長出而以家事付之子弟
偶遇强盜刼掠須當隨宜措置為尊長者正當以能保
田園大計慰勞之不當問其細故今皇帝傳位之初陛
下巡幸適當大敵入冦為宗社計政事不得不小有變
革今宗社無虞四方以寧陛下囘鑾臣以謂宜有以大
慰安皇帝之心者其他細故一切勿問可也道君感悟
曰公言極是朕只縁性快問後即便無事因内出玉帶
金魚袋古象簡賜公曰行宫人得公來皆喜以此慰其
意便可佩服公固辭不允因服之以謝宣諭曰本欲徃
亳州太清宫以道路阻水不果又欲居西洛以皇帝懇
請之勤已降㫖揮更不戒行公先歸達此意慰安皇帝
因袖中出書付公仍宣諭曰公輔助皇帝扞敵守宗社
有大功若能調和父子間使無疑阻當書青史垂名萬
世公感泣再拜受命辭訖即行先具劄子以所得道君
聖語奏知淵聖批答曰覽卿來奏知奏對之語忠義煥
然朕甚嘉之二十五日還抵闕下進呈道君御書具道
所以問答之語淵聖嘉勞乆之二十七日宰執進呈車
駕出郊迎奉道君儀注耿南仲建議欲盡屏道君左右
内侍出榜行宫門敢留者斬先遣人搜索然後車駕進
見公以為不必如此示之以疑南仲曰或之者疑之也
古人於疑有所不免公曰古人雖不免於疑然貴於有
所決斷故書有稽疑易曰以斷天下之疑儻疑情不解
如所謂竊鈇者則為患不細南仲紛紛不已公奏曰天
下之理誠與疑明與闇而已誠則明明則愈誠自誠與
明推之可至於堯舜疑則闇闇則愈疑自疑與闇推之
其患至於有不可勝言耿南仲當以堯舜之道輔陛下
而其人闇而多疑所言不足深採上笑之南仲怫然怒
甚旣退再召對於睿思殿南仲忽起奏曰臣適遇左司
諫陳公輔於對班中公輔乃二月五日為李綱結士民
伏闕者豈可處諫職乞送御史臺根治上及宰相皆愕
然公奏曰臣適與南仲辨論於延和殿實為國事非有
私意而南仲銜臣之言故有此奏伏闕之事陛下素所
鑒察臣不敢復有所辨今南仲之言如此臣豈敢留願
以公輔事送有司臣得乞身待罪上笑曰伏闕士庶以
億萬計如何結約朕所洞知卿不須如此南仲猶不已
公因再拜辭上而出不復歸府入劄子求去章凡十餘
上皆批答封還不允道君皇帝以三日入國門公扈従
朝於龍徳宫訖復上章懇請求罷知樞密院事并繳進
劄子以謂今日朝廷方禍亂敉寧之初正當以别白是
非為先廟堂之上是非不明何況天下若以南仲之言
為是朝廷自當付之有司根治黨與誠果有之臣首當
在誅夷之列若以南仲之言為非則當明告中外洞然
曉知使臣不受萋斐之謗臣之於此豈得不辨必若朝
廷重惜大體欲兩全之莫若與臣一宫祠使歸田里上
降手詔數百言不允有曰迺者敵在近郊士庶伏闕一
朝倉猝衆數十萬忠憤所激不謀同辭此豈人力也哉
不悦者造言何所不可故卿不自安殊不知朕深諒卿
之不預知也復令徐處仁吳敏諭㫖又召至内殿面加
慰諭且曰戎馬方退正頼卿恊濟艱難前事不足介懐
宜為朕少留辭意懇惻公不得已就職戎騎出境公具
奏乞用富弼守禦二䇿分兵控扼要害之地又乞脩邉
備防秋仍用李邈措置塘濼水櫃等事批答依奏又具
劄子乞措置三鎭及詔在廷之臣集議擇其所長而施
行之於是條具所以備邊禦敵者凡八事其一謂以太
原眞定中山河間建為藩鎭又分濵棣徳慱建横海一
道如諸鎭之制其二謂河北河東保甲宜專遣使團結
訓練令各置器甲官為收掌用印給之蠲免租賦以償
其直其三謂復祖宗監牧之制其四謂河北塘濼不復
開濬又自安肅廣信以抵西山益増廣宜專遣使以督
治之其五謂河北河東州縣城池皆當築城民有所恃
而安其六謂河北河東州縣經戎馬殘破蹂踐去處宜
優免租賦以振䘏之其七謂宜復祖宗加擡糧草鈔法
一切以見緡走商賈而實塞下其八願復祖宗解鹽舊
制淵聖俾宰執同議而其間所論異同公力爭之不能
得大抵自戎馬旣退道君還宫之後朝廷恬然遂以為
無事防邊禦冦之䇿置而不問公切憂之惟兵事樞密
院可以専行乃與同知樞密院事許翰議淵聖前以謂
今秋敵必再至宜預詔天下起兵防秋為捍禦之計條
具將上得㫖頒行然後闗三省其間猶有以為不須如
此者公又乞降㫖在京許監察御史以上在外監司郡
守帥臣各薦材武智略大小使臣樞宻院籍記姓名量
材録用淵聖從之二十四日以覃恩轉太中大夫吳敏
建議欲置詳議司檢詳祖宗法制及近年弊政當改革
者次第施行之詔以公為提舉官命旣行為南仲沮止
公奏淵聖曰陛下即大位於國家艱危之時宜一新政
事朝廷玩愒未聞有所變革近欲置司討論尋復罷之
今邊事方棘調度不給前日爵禄冒濫耗蠹邦財者宜
稍裁抑以足國用淵聖以為然委公條具以聞公條上
三十餘事謂如節度使至遙郡刺史祖宗本以待勳臣
今皆以戚里恩澤得之除邊功外宜悉換授環衛官以
抑其濫又三省堂吏祖宗時轉官止於正郎崇觀間始
許轉至中奉大夫今宜復祖宗之制餘皆類此淵聖深
然之降付三省已而掲榜通衢曰知樞宻院事李綱陳
請裁減下項又榜東華門曰守禦使司給諸軍卸甲錢
多寡不均御前特再行等第支給而守禦使司初未嘗
給卸甲錢也公聞之驚駭徐詢所以乃執政間有宻白
淵聖以公得都城軍民之心欲以此離散之公始憂懼
不知死所矣方欲丐罷五月初㑹守禦使司補進武副
尉二人具狀奏知淵聖批出有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大
臣專權浸不可長之語公惶懼於淵聖前辨明曰始親
征行營及守禦使司得㫖一切以便宜行事給空名文
武告勅宣帖等三千餘道自置司以來用過三十一道
而已此二人乃齎御前蠟書至太原當時約以得囘報
即與補授故今以空名帖補訖奏聞乃遵上㫖非專權
也且叙孤危之蹤為人所中傷者非一願罷職任乞骸
骨以歸田里淵聖温顔慰諭以謂偶批及此非有他意
公待罪丐去章十餘上皆批答不允遣使宣押歸府公
翌日見淵聖曰人主之用人疑則當勿任任則當勿疑
而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陛下惑於人言於臣不
能無疑又不令臣得去不知聖意何在淵聖安慰乆之
公自此多在告日欲去而未能㑹种師中殁於軍前師
道以病告歸執政有宻建議以公為宣撫使代師道者
初尼堪之師至太原城下太原堅壁固守尼堪屯兵圍
之悉破諸縣為鏁城法以困太原姚古進師復隆徳府
威勝軍阨南北闗累出兵互有勝負然未能解太原之
圍於是詔种師中由井陘道與姚古掎角應援太原師
中進次平定軍乘勝復夀陽榆次諸縣不設備有輕金
人之意又輜重犒賞之物悉留眞定金人乘間衝突諸
軍以神臂弓射却之欲賞射者吏告不足而罷士皆憤
怒相與散去師中為流矢所中死之師道駐滑州復以
老病丐罷淵聖納議者之説決意用公宣撫兩路督將
士解圍一日召對諭所以欲遣行者公再拜力辭自陳
書生不知兵在圍城中不得已為陛下料理兵事實非
所長今使為大帥恐不勝任且誤國死不足以塞責淵
聖不許即命尚書省出勅令面受公奏曰藉使臣不量
力為陛下行亦須擇日受勅今拜大將如召小兒可乎
淵聖乃許别日受公退即移疾乞致任力陳不可為大
帥且云此必有建議不容臣於朝者章十餘上並批答
不允且督令受命於是臺諫相繼上言公不當去朝廷
淵聖皆以為大臣游説斥去之乃無敢言者或謂公曰
公知上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為邊事乃欲縁此以去
公則都人無辭耳公堅卧不起䜛者益得以行其説上
且怒將有杜郵之賜奈何公感其言起受命淵聖録裴
度傳以賜公入劄子具道吳元濟以區區環蔡之地抗
唐室與金人强弱固不相侔而臣曽不足以望裴度萬
分之一且言冦攘外患有可掃除之理而小人在朝蠹
害本根浸長難去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謂宜留神照察
在於攘逐戎狄之先朝廷旣正君子道長則所以扞禦
外患者有不難也今取裴度論元稹魏洪簡章疏節其
要語輙塵天聽淵聖優詔寵答宣撫司得兵二萬人分
為五軍時勝捷兵叛於河北遣左軍徃招撫之又遣右
軍屬宣撫副使劉韐又以解潛為制置副使代姚古以
折彦質為河東幹當公事與潜治兵於隆徳府宣撫司
見兵實有萬二千人所得銀絹纔二十萬期以六月二
十二日啓行而庶事未辦集乞量展行期淵聖批曰遷
延不行豈非拒命公惶懼入劄子辨所以未可行者且
曰陛下前以臣為專權今以臣為拒命方遣大帥解重
圍而以專權拒命之人為之無乃不可乎願併罷樞筦
之任乞骸骨淵聖趣召數四公入見具道所以為人中
傷致上聽不能無惑者秪以二月五日士庶伏闕事今
奉命出使無縁復望清光淵聖驚曰卿只為朕巡邉便
可還闕公曰臣之行無有復還之理昔范仲淹自參知
政事出安撫西邊過鄭州見吕夷簡語蹔出之意夷簡
曰參政豈復可還其後果然今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
臣旣行之後無沮難無謗䜛無錢糧不足之患則進而
死敵臣之願也萬有一朝廷執議不堅臣自度不能有
所為即須告陛下求代罷去陛下亦宜察臣孤忠以全
君臣之義上頗感動乃以二十五日戒行前期錫燕於
紫宸殿又賜御筵於瓊林苑所以賜勞甚渥公犒軍訖
號令將士斬禆將焦安節以徇初安節𨽻姚古帳下在
威勝軍虛傳戎馬且至安節鼓扇衆情勸姚古退師至
隆徳又勸遁去於是兩郡之人皆驚擾潰散而初無戎
馬至是従姚古還闕公召斬之人皆以為當翌日進師
以七月初抵河陽入劄子以畿邑汜水開西都河陽皆
形勝之地城壁頽圯當亟修治今雖晩然併力為之尚
可及也又因望拜諸陵具奏曰臣總師道出鞏洛望拜
陵寢潸然流涕恭惟祖宗創業守成垂二百年聖聖傳
授以至陛下適丁艱難之秋戎狄内侵中國勢弱此誠
陛下嘗膽思報勵精求治之日願深考祖宗之法一一
推行之進君子退小人無以利口善諞言為足信無以
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為足使益固邦本以圖中興
上以慰安九廟之靈下以為億兆蒼生之所依頼天下
幸甚初公陛辭日為上道唐恪聶山之為人陛下信任
之篤且誤國故於此申言之上批答有銘記於懐之語
留河陽十餘日訓練士卒脩整器甲之屬進次懐州自
出師後禁士卒不得擾民有趕奪婦人釵子者立斬以
徇拾遣棄物決脊黥配逃亡捕獲皆斬以故軍律嚴肅
無敢犯者公嘗謂歩不勝騎騎不勝車於是造車千餘
兩日肄習之俟防秋之兵集以謀大舉而朝廷降㫖凡
詔書所起之兵悉罷減之公上疏力爭大略以謂今河
北戎馬出沒並邊諸郡寨栅相連兵不少休太原之圍
未解而河東之勢甚危秋髙馬肥決須深入宗社安危
殆未可知故臣輙不自揆措畫降詔團結防秋之兵不
過十萬人使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無戎馬渡河之警
乎臣被㫖出使去清光之日未幾朝廷已盡改前日詔
書所團結之兵罷去太半若謂太原之圍戎馬不多不
攻自解則自春徂秋攻守半年曽不能得其實數姚种
二帥以十萬之師一日皆潰彼未嘗有所傷衂不知何
以必其兵之不多今河北河東州郡日告危急乞兵皆
以三五萬為言而半年以來未有一人一騎可以副其
求者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罷若必謂不須動天下之
兵而自可無事則臣誠不足以任此責陛下胡不遣建
議之人代臣坐致康平而為此擾擾也未報間再具奏
曰近降指揮減罷防秋之兵臣所以深惜此事者一則
河北防秋闕人恐有疎虞二則一歳之間再令起兵又
再止之恐無以示四方大信夫以軍法勒諸路起兵而
以寸紙罷之臣恐後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竟不報
淵聖日以御批促解太原之圍而宣撫副使制置副使
察訪使幹當公事都統制皆承受御前處分事得專達
進退自如宣撫司雖有節制之名特文具耳公奏淵聖
以節制不專恐誤國事雖降指揮約束而承受專達自
若也公極為淵聖論節制不專之弊又分路進兵賊以
全力制吾孤軍不若合大兵由一路進㑹范世雄以湖
南兵至即薦為宣撫判官方欲㑹合親率師以討敵而
朝廷之議變矣初戎騎旣出境即遣王雲曹曚使金人
軍中議以三鎭兵民不肯割地願以租賦代割地之約
至是遣囘有許意其實以欵我師非誠言也朝廷信之
耿南仲唐恪尤主其議意謂非歸租賦則割地以賂之
和議可以決成乃詔宣撫司不得輕易進兵而和議之
使紛然於路矣旣而徐處仁吳敏罷相而相唐恪許翰
罷同知樞宻院事而進用聶山陳過庭李回等吳敏復
以内禪事責授散官安置涪州公竊歎曰事亡可為者
矣因入表劄奏狀丐罷初唐恪謀出公於外則處仁敏
翰可以計去之數人者去則公亦不能留也至是皆如
其䇿章數上猶降詔批答不允公具奏道所以材能不
勝任者且得昏憒之疾不罷決誤國并叙曩日榻前之
語於是淵聖命种師道以同知樞宻院事巡邊交割宣
撫司職事召公赴闕且俾沿河巡視防守之具公連上
章乞罷知樞宻院事守本官致仕九月初交割宣撫司
職事與折彦質公行至封丘縣十八日除觀文殿學士
知揚州具奏辭免不敢當且上疏言所以力丐罷者非
愛身怯敵之故特事有不可為者難以虛受其責始宣
撫司得兵若干并防秋兵若干今屯駐某處皆不曽用
始朝廷應副銀絹錢若干又御前降到若干除支官兵
食錢并犒賞外今皆樁留懐州及在京降賜庫具有籍
可考按也臣旣罷去恐不知者謂臣喪師費財惟陛下
遣使覈實雖臣自以不材丐罷願益擇將帥撫馭士卒
與之捍敵金人狡獪謀慮不淺和議未可專恃一失士
卒心無與禦侮則天下之勢去矣臣自此不復與國論
敢冒死以聞旣而言者果謂公專主戰議喪師費財於
是自落職提舉亳州明道宫責授保静軍節度副使建
昌軍安置又以公上疏辨論謂退有後言再謫寧江
梁谿集行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