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
行狀下
紹興二年二月八日除觀文殿學士充荆湖廣南路宣
撫使兼知潭州公以憂患之餘哀病日加不敢祗受具
奏辭免且致書宰執力陳所以不敢當之意四月七日
内侍于蓋傳宣撫問㪟遣令視上道乃還公迫不得已
祗受告命密院差任仕安兵三千人以二十四日假福
州貢院開司五月六日啓行有㫖就孟庾韓世忠下撥
統制辛企宗郝晸兩軍及令見在湖南岳飛韓京呉錫
呉全等軍聽受節制初荆湖自庚戌春為金人蹂踐土
賊如鍾相雷進楊華鄧裝李冬至等各擁數萬之衆殘
破州縣保據巢穴東北流移之人相率渡江州縣不能
制御孔彦舟據潭州後為馬友所逐李宏據岳州劉忠
寨於江湖兩界出沒數路而曹成兵犯郴衡氷道以及
二廣湖南安撫使向子諲為曹成虜置軍中民不聊生
韓世忠元留統制官董旼招曹成成雖受招而焚掠如
故公是時總師由廬陵入本路界聞曹成將自邵入衡
以趨江西而董旼所帶親兵纔數百人勢不足以彈壓
即駐泊衡陽先遣使臣齎榜約束令放散驅掠老㓜及
嚴戢其徒不得作過曹成至邵以公狀申稱放散三萬
餘人尚有四萬至衡率頭守百餘赴本司公參公召與
語且以善言慰撫之戒以所至不得搔擾俟出境寧肅
當為保奏成感泣聽命一路遂以無事曹成旣出境長
沙報馬友之黨頭首歩諒等其衆二萬餘人自筠袁還
犯本路焚掠醴陵攸縣衡山屯泊於魚集市放兵四出
人情震動公乃留統制官韓京屯茶陵統領陳照屯安
人統領湯尚之及將官白徳屯衡州以備賊公乃親率
大軍趨衡山有獻策者謂自衡山至魚集市三十餘里
隔湘江及茶陵江凡兩渉水不若自白沙濟師即一渉
水白沙在衡州來路去衡山三十里去賊壘亦三十餘
里賊無斥堠必不虞官軍之來可以得志公従其言乃
約衡州備舟檝於白沙岸下駐衡山之次日遣統制官
任仕安吳錫王俊率將佐軍馬還自白沙連夜渡江凌
晨叩賊壘賊衆初不之覺倉卒出拒見官軍徧滿山谷
戈甲旗幟鮮明知勢不敵乃降盡得其輜重兵仗老小
等並釋器甲押赴本司公參先是賊遣四千餘人出掠
欲犯衡郴諸郡為陳照湯尚之等所遏公遣使臣齎榜
諭以歩諒等已降老小盡在本司存恤宜早自歸亦令
歩諒遣人同徃招之出掠之衆悉還聽命凡得首領統
制統領官十餘人將佐五十餘人使臣五百餘人其衆
萬有九千餘人應江湖間驅虜人并疾病老弱者並給
公據放散擇疆壯精鋭得七千餘人分𨽻諸將旣練汰
放散訖即令精疆者每五百人為一部擺拽於湘江灘
磧中公御中軍帳具軍容乘高以臨之諭以爾等皆朝
廷赤子失業至此良可矜憫今旣歸降並令與舊軍相
雜團結秪刺手背應新軍所得財物輜重預行約束並
不得毫髪侵動本司自以三萬緡及所獲牛畜等犒賞
以故人情安帖自衡山趨長沙道中無散逸者其後措
置招降並皆倣此入長沙交割潭州職事時湖南頻年
為盗賊所據州縣官類多權攝乘時為姦公於視事日
枷項巨猾付獄得入巳贓凡三萬六千緡具案上之其
餘州縣權攝官以漸易置為民所訴訟者乃按治之於
是望風引退者甚衆贓吏稍戢矣方入境之初趨見長
老問民所疾苦皆謂所苦者無甚於盗賊與科須公旣
措置招捕羣盗而科須之弊一縣至有十萬緡者公即
移檄州縣盡罷科率非奉使司㫖揮而擅科率者以軍
法従事應日前科須之物並以正賦率折又荆湘間民
户輸納稅米率四碩始了納一碩百姓貧困仍檄漕司
行下州縣除官耗外不許轉増加升合以故流移歸業
民皆樂輸是冬長沙頗稔得税米四十餘萬碩軍儲遂
以足用方李宏之殺馬友也王進王俊以五千餘人遁
去據七星寨在湘鄉寧鄉安化三縣之間日肆焚掠一
方為之騷然公抵長沙之次日命郝晸出師次七星寨
進以衆三千約降俊以二千餘人犯安化及破卲州新
化以逼卲陽公遣吳鍚以其麾下由徑路趨卲陽以討
王俊鍚率所部倍道兼程自潭五日而至卲王俊之衆
去卲纔數十里而鍚兵至適雪作鍚乘其不備縦兵掩
擊殺千餘人生擒俊餘衆悉降自是湖南境内潰兵為
盗者悉平民漸安居唯江西接境間有出沒如劉超張
成等多者數千人少者亦不下千數遂檄江西㑹合夾
擊且招且捕節次悉降揀汰放散外得精壯又數千人
郴州土賊鄧裝彭鐵大攸縣土賊王順等分遣韓京等
討殺以故境内悉平獨湖北楊么者鍾相餘黨以左道
惑民據洞庭重湖之險北達荆南公安西及鼎澧東至
岳陽南抵長沙之湘隂益陽周環千里出沒作過有衆
數萬於是旋剏戰艦命統領官李進屯湘隂為凖屯益
陽以備之吳鍚屯橋口破其數寨么不敢犯先是長沙
遭兵火官府之屬尺椽無有市井蕭然公留衡陽日先
遣官造州宅便㕔門廡堂屋之類旣入城始及甲杖庫
州官廨舎兩獄倉庫等又造營房六千餘間民稍歸業
易草舎以瓦屋城市始就緒帥府制度日以備具時有
統制官張忠彦者縁討捕駐軍廣州脅制州縣供億以
萬計一路為之震擾屢欲為辦撥𨽻孟庾韓世忠岳飛
並不稟命至是撥𨽻公麾下遣使臣召之不報忠彦意
樂為郡公因檄令權知岳陽忠彦果來即械送所司取
㫖諸路帥臣帶宣撫者並罷公止帶湖南路安撫使公
嘗建議以謂荆湖之地緜數千里南過二廣北控襄漢
東接江淮自昔號為上流諸葛亮謂之用武之國今朝
廷保有東南制御西北荆湖諸郡如鼎灃岳卾連荆南
一帶皆當屯㝛重兵倚為形勢使西川之號令可通襄
漢之聲援可接乃有恢復中原之漸蓋公之志氣其素
所蓄積也丐祠得請乃以節次招降到潰兵盗賊人數
及見管軍馬數自打造戰船教習水戰次第並見在金
銀錢物與江西廣南未支撥到錢米之數逐一具奏即
行二年四月得㫖令省記編類建炎元年三月以後時
政記公乃以昨任宰相日得聖語及所行政事賞行黜
陟之大畧著建炎時政記以進有㫖宣付史館是冬偽
齊入冦侵犯淮甸邸報既傳中外憂憤公具奏以今日
捍禦戎馬事勢陳為三䇿以獻其大畧曰今偽齊悉兵
南下其境内必虚儻命信臣乘此機㑹擣穎昌以臨畿
甸電發霆擊出其不意則偽齊必大震懼呼還醜類以
自營救王師追躡必有可勝之理非惟牽制南牧之兵
亦有恢復中原之兆此上䇿也朝廷或以兹事體大則
鑾輿駐蹕江上勢須號召上流之兵順流而下旌旗金
皷千里相望以助聲勢則敵人雖衆豈敢南渡仍詔大
將帥其全師進屯淮南要害之地設竒邀擊絶其糧道
賊必退遁保全東南徐議攻討此中䇿也萬一有借親
征之名為順動之計委一二大將捍敵于後則臣恐車
駕既逺號令不行賊得乘間深入州縣望風奔潰其為
吾患有不可勝言者矣此最下䇿也徃歲金人南渡利
在侵掠旣得子女玉帛而時方暑則勢必還師今偽齊
使之渡江而南必謀割據將何以為善後之計哉故今
日為退避之計則不可朝廷措置得宜將士用命則安
知此賊非送死於我顧一時機㑹所以應之者如何耳
望降臣章與二三大臣熟議之有㫖以公所陳皆今日
之急務也已付三省樞密院施行降詔奬諭有卿忠貫
神明慮先蓍蔡科敵於千里之外制勝於三䇿之語公
既以三䇿奏陳時又報韓世忠統全軍於淮楚間迎擊
賊兵連獲勝捷有㫖令遣臺臣督劉光臣張俊縦兵渡
河應援車駕已發進臨江上撫勞諸軍公又條奏宜備
有四曰生兵曰海道曰上流曰四川至於保據淮南調
和諸將増置禁衛廣備糧食措置戰艦水軍及措置楊
么凡十事以獻廟堂五年春詔問凡今攻戰之利守備
之宜措置之方綏懐之畧可悉條具來上公乃條對以
獻其畧曰議者或謂戎馬旣退當遂用兵為大舉之計
臣切以為不然今朝廷以東南為根本儻不先為自固
之計將何以能萬全勝敵又况將士暴露之乆財用調
度之煩民力科取之困謂宜大為守備痛自料理使之
蘇息乃為得計議者又謂戎馬旣退當且保據一隅以
茍目前之安臣又以為不然宜於防守旣固軍政旣脩
之後即議攻討乃為得計此二者守備攻戰之序也至
於守備之宜則當料理荆襄以為藩籬葺理淮南以為
家計異時可省經費為無窮之利守備之宜莫大於是
有守備矣然後可以議攻戰之利亦當分責於諸路大
帥謂如淮東之帥則當責以收復京東東路淮西之帥
則當責以收復京東西路荆襄之帥則當責以收復京
西南北路川陜之帥則當責以收復陜西五路諸路尅
捷因利乘便收京畿復故都至於臨事制變不可預圖
願勿失機㑹而已若夫措置之方則臣願駐蹕建康綏
懐之略則臣願先為自强之計大槩近年所操之說有
二閒暇則以和議為得計而以治兵為失䇿倉猝則以
退避為愛君而以進禦為誤國衆口和之牢不可破今
天啓宸衷親臨大敵逆臣悍敵數十萬衆潛師宵遁則
和議之與治兵退避之與進禦其效槩可覩矣臣願自
今以往不復為退避之計可乎古者敵國善鄰則有和
親仇讎之邦鮮復遣使今使軺徃來邀我以必不敢為
之謀於吾自治自强之計動輙相妨金人二十餘年以
此䇿破契丹困中國曽不知其害臣願自今以徃勿復
遣和議之使可乎二説旣定藩方恊力將士用命雖强
敵不足畏雖逆臣不足憂特在陛下方寸間耳臣昧死
條上六事一曰信任輔弼二曰公選人才三曰變革士
風四曰愛惜日力五曰務盡人事六曰寅畏天戒反覆
論議幾萬言皆切中時病内變革士風尤為著明其畧
曰夫用兵之際似與士風初不相及然士風淳厚則論
議正而是非明朝廷賞罰功罪當而人心服士風澆薄
則議論不正而是非不明朝廷賞罰功罪不當而人心不
服晉之士風尚虛浮而不事事時措置乖謬盗賊並起
而有五戎亂華之禍本朝嘉祐治平以前士風何其淳
厚也自數十年來非特不事事而已奔競争進議論徇
私邪説利口足以惑人主之聽元祐大臣如司馬光之
流皆持正論而群枉嫉之指為姦黨士風遞相倣傚顛
倒是非變亂白黒政事大壊以馴致靖康之變逮今數
十年愛惜之情銷盡然後朝廷始知元祐羣臣之忠褒
贈官秩録用子孫然已何補於事曷若早變此風則忠
臣無誅謫之寃國家有治安之實兩受其利豈不美哉
臣觀近年士風尤薄不顧國體惟欲進身不覈實事惟
欲傷人大詈則大進小詈則小遷[言*翕]訿成風此非朝廷
之福也陛下得一張浚付以重權使禦强敵於闗陜雖
以忠許國事失機㑹不為無過言者痛䋲醜詆誣以大
惡豈不太甚歟浚有浴日之功足以結陛下之知有大
臣之辯足以囘陛下之聽故得自洗濯復侍清光於帷
幄之中然其所傷已多矣藉使遭謗困䜛之臣無浚之
功又無大臣之辨白而有下石以擠之者則何以自雪
於君父冀察其不然哉夫朝廷設耳目及獻納論思之
官以廣視聽因許之以風聞至於大故亦須覈實使果
如其言則誅責所加豈宜止從輕典使言而無實則誣
人之罪伏䜛蒐慝得以中害善良皆非所以脩政也臣
願陛下降明詔以戒諭士大夫使體徳意従忠厚變近
年澆薄之風將見士風淳厚而中興之業不難致矣末
曰陛下視建炎以來其所措置是耶非耶以為是則何
以不見其效以為非則安可復蹈其轍臣前所陳皆改
轍之道非循舊跡所能為也擇善而従斟酌而行則在
陛下所謂善後之䇿何以加之閏二月復觀文殿大學
士再任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七月十七日䝉降親筆
手詔以公條具敵退事宜已施行外特賜褒諭有卿首
陳三䇿適投却敵之機繼上六條大闡興邦之畧意拳
拳而曲折言凜凜而髙明有發予衷如對卿語此乃卿
精忠許國大節表時雖在燕閒之中不忘開濟之事之
語十月十六日除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洪州
公兩具辭免復賜親筆勉公使行公辭尤力亦不允且
得㫖許赴行在奏事畢之官六年二月三日准告兼營
田大使二十四日到國門翌日内殿引對上慰勞再四
以已見利害并本路職事再對于内殿三月一日朝辭
得㫖引見上殿三對之間所進呈劄子凡十有六而論
中興及金人失信襄陽形勝與夫和戰朋黨五事皆利
害之大者其詳具奏疏有㫖令申世景一軍前去洪州
駐劄聽江西安撫制置大使司節制使喚先是公以靖
康間道君淵聖所賜御書刻石因呂祉以示張浚浚以
上聞至是因䝉宣諭欲見道君御書眞蹟具奏以進外
又以劄子繳進靖康間奉迎録曰臣靖康初任知樞密
院事被淵聖皇帝㫖迎奉道君太上皇帝於南京䝉道
君賜對聽納其說罷幸亳社西洛旋歸京師二聖重歡
四海胥慶道君察臣之忠賜以御筆禮數優異淵聖察
臣之忠賜以親筆褒諭再三而靖康之末臣旣去位羣
枉當國與臣為仇顛倒是非變亂黒白孫覿因召試中
書舎人作戒勵詔顯詆臣為指天畫地睥睨兩宮唐恪
因令榜於朝堂士大夫信以為然罕有知其實者銜寃
抱憤順受黙闇不敢自明伏遇皇帝陛下盛徳日躋大
明旁燭凡臣子之忠於所事而為囘邪之所誣蔽有跡
可考者悉䝉昭雪君人之道孰先於此臣近嘗以二聖
所賜御筆刻之琬琰蓋欲侈大其賜因自辨白以裝成
碑本託給事中臣祉以示右僕射臣浚遂獲上聞伏䝉
宣諭欲見道君御筆真蹟臣已恭依聖訓具奏繳納外
有臣靖康間編修到奉迎録并臣進呈劄子二首徐處
仁等表一道道君御製青詞一首淵聖御筆宣諭一首
繕冩合成一軸謹具劄子繳進仰塵天聽伏望聖慈特
加睿察三月六日得㫖送史館是時朝廷銳意大舉旣
遣相臣張浚視師川陜荆襄又降制命以韓世忠岳飛
為京東京西路宣撫使上嘗靣諭公以十數年來訓練
士卒今方可用公旣陛辭以行因極論所以進兵者具
劄子以奏大略謂今日主兵者之失大略有四兵貴精
不貴多多而不精反以為累陣貴分合合而不能分分
而不能合皆非善置陣者是四者今日諸將之失願陛
下明詔之使知古人用兵之深意非小補也朝廷近來
措置恢復有未盡善者五有宜預備者三有當善後者
二何謂有未盡善者五善制國用者有生財之道有節
用之法有救弊之說有覈實之政有懋遷之術有闔闢
之權審此六者則雖養兵之多何患乎財用之不足而
朝廷初不留意於此唯務降官告給度牒賣户帖理積
欠折帛博糴預借和買名雖不同其取於民一也此未
盡善者一也議者謂當因糧於敵臣以為敵人聚糧或
有敗北焚蕩而去必不使為我有若欲取於偽地之民
則官軍抄掠甚於冦盗有違弔伐之義失民望而堅従
賊之心非計之得此未盡善者二也金人專以鐡騎勝
中國而吾平時不務有可以制鐵騎之術此未盡善者
三也今朝廷與諸路之兵悉付諸將外重内輕緩急何
以使之捍患而却敵哉此未盡善者四也臣於陛辭日
竊聞麻制以韓世忠岳飛為京東京西路宣撫使聖意
可謂斷矣然兵家之事行詭道今吾軍初未嘗有其實
而遽以先聲臨之其可乎此未盡善者五也何謂宜預
備者三中軍旣行宿衛單弱肘腋之變不可不虞此行
在不可不預備者一也江東東西荆湖南北兵將盡行
屯戍鮮少敵人或有乘間擣虛之作則將何以待之此
上流不可不預備者二也海道去京東不逺乘風而來
一日千里蘇秀明越全無水軍則下流不可不預備者
三也何謂當善後者二使王師克捷能復京東西地則
當屯以何兵守以何將金人來援當何以待之兩路之
民懐戴宋之心堅甚萬有一得其地而不能守得其民
而不能保兩路生靈虛就屠戮而使兩河之民絶望於
本朝則恢復之功難為力矣勝猶如此則所以圖為善
敗之計者宜如何哉此當善後者二也二十三日至撫
州金谿界交割本路安撫制置大使職事是時朝廷以
本路旱災饑民闕食御筆詔書令帥守監司多方勸誘
積米之家以其食用之餘盡數出糶濟此流殍數月之
苦公即條具畫一措置事件具奏又延見父老詢問疾
苦乞將災傷路分第三等以下人户四年積欠特與蠲
免又奏乞旋賜本錢十萬貫以為營田之本有㫖並依
洪州月支官兵米五十餘碩料錢六千餘貫諸縣及泛
支在外而見在米止四碩餘錢只五百餘貫公具奏急
闕得㫖令都轉運司應副一月朝廷以財用闕乏建議
欲推行交子之法公因致書時宰以謂交子之法初若
可行其後官司皆受其弊而卒至於不可行朝廷遂改
為闗子先是降詔以六月乙巳地震求直言公應奏陳
八事時䖍吉盗賊為患數路有㫖令公與連南夫張致
逺相度申樞密院公以謂䖍冦巢穴多在江西福建廣
東三路界首置立寨栅為三窟之計一處有兵則散徃
他處官軍旣退則又復團聚中間遣發軍馬不能窮討
正以節制不一之故若節制歸一使其不能散逸且捕
且招威令旣行則窮冦别無他䇿必須自歸然後結以
恩信使之改過自新將為賊首徒黨桀黠之人盡赴軍
前使用以除後患此最䇿之上者乞與江西路置都統
制一員節制三路軍馬以招捕䖍賊至於盗賊衰息之
後又須縣令得人勞心撫字使作過桀黠之人旣去良
民得以復業安於田畆乃可以化盗區復為樂土然䖍
之諸縣多是烟瘴之地盗賊出沒不常朝廷初無賞格
士大夫之有材者多不願就又難强之使行欲望朝廷
優立賞格將來辟置知縣到任半年盗賊消除良民復
業選人特與改官京朝官與轉行一官候任滿日各再
轉一官其賊平定之後量與蠲免租稅以前欠負並免
催科庶幾官吏盡心民庶安業復有承平之象得㫖並
依初洪州城池遭金人殘破之後城壁摧毁壕塹堙塞
兼地歩闊逺緩急難以防守嘗有㫖令逐路帥司督責
州郡㸃檢城壁若城大難以因舊即隨宜減蹙公恭依
指揮相度裁減畫圖貼說繳申尚書省并乞脩城用度
旣省處畫有序不擾而辨城髙池深民有所依是年王
師與敵偽相持於淮泗幾半年公具奏以謂自古用兵
相持旣乆則非出竒不足以取勝願速遣得力兵將自
淮南前來蘄黄間約岳飛兵以為犄角以夾擊之大功
可成旣而王師屢捷劉光世張俊楊沂中大破偽齊戎
馬於淮淝之上斬馘擒捕甚衆殘黨遁歸淮北公又奏
陳利害大略以謂切見間探所報偽齊乞兵於敵人頭
項頗多未聞有渡淮西南者其侵犯淮淝及光山六安
等處作過只有李成孔彦舟叛將簽軍深慮賊情狡猾
匿重兵於後而以簽軍來嘗我師若一勝之後兵驕墮
則為患有不可勝言者伏望降詔諸將益務淬礪以待
大敵仍命朝廷按圖以視諸路某路固實當設疑以欵
賊兵某路空虛當増兵以禦侵掠使江淮之間表裏相
資首尾相應有㫖以公奏陳防秋利害切中事機降詔
奬諭公再陳已見劄子願降哀痛之詔憫將士罹兵革
之苦凡死於戰陳先加封爵厚給賻贈收䘏其家死者
褒則生者勸矣然後明詔統師審定功狀俟防冬觧嚴
慶賜併行其誰曰不然七年正月以公賑濟饑民招還
流亡降詔奬諭㑹左司諌陳公輔以靖康間士庶伏闕
為人誣其鼓唱至今猶未辨白以此求去具奏乞宫觀
謂臣當時遭謗尤甚雖嘗䝉淵聖皇帝特降詔書宣示
四方而仇怨至今以之藉口臣以積年徃事不敢復自
辨明至使諌臣援以求去在臣愚分其何敢安降詔不
允訓辭有云且伏闕之徃事皆不根之浮辭排邪議以
用卿斷由朕志守夙心而自信無恤人言及車駕將幸
建康公具劄子乞益脩戰守之具沿淮漢脩築城壘二
月報徽宗皇帝升遐寧徳皇后上僊公旣奉慰表又具
劄子乞推廣孝思益脩軍政二十七日車駕進發巡幸
建康三月公遣本司幹辦公事韓岊奉表起居又具劄
子論建中興之功大槩曰願陛下益廣聖志擴而充之
與神為謀日新其徳勿以去冬驟勝而自怠勿以目前
粗定而自安凡可以致中興之治者無不為凡可以害
中興之功者無不去有所規畫措置必以天下為度必
以施於長乆可傳於後世為法則中興不難致矣夫中
興之於用兵止是一事要以脩政事信賞罰明是非别
邪正招徠人材鼓作士氣愛惜民力順𨗳衆心為先數
者旣備則士奮於朝農安於野穀粟充盈財用不匱將
帥輯睦士卒樂戰用兵其有不勝者哉繼進論舉直言
極諫之士乞不必逺召將帥二劄子四月十六日有㫖
以公典藩踰年民安盗息寛朕憂顧宜有褒嘉可特轉
左金紫光禄大夫六月上遣中使傳宣撫問賜夏藥兼
銀合茶藥先是䖍冦以守臣失於撫循致已受招安人
蠭起為盗雖官軍屢捷賊黨甚衆公致書宰相以張觷
材術正可任此所以薦之者甚力其後朝廷果命觷自
鼎移守䖍州招安說諭並令放散徒黨赴州公參與免
罪犯八月諸路大旱江湖淮浙被害甚廣公具劄子乞
益脩政事以救今日之弊大略以謂前年江湖閩浙嘗
苦大旱殍路相望陛下軫慮之深親灑宸翰勸誘賑濟
其所存活不知其幾千萬人至誠動天報以休應曰雨
而雨曰暘而暘嵗大豐穰民以安樂自經一稔之後上
下恬嬉不復勤恤民隠朝廷百色誅求上供不以實數
而以虚額和糴不以本錢而以關子絲蠶未生已督供
輸禾穀未秀已催装發州縣困於轉輸文移急於星火
官吏愁歎閭里怨咨感動天心旱災復作然則陛下欲
銷弭災異𨗳迎吉祥不必他求但如前日之用心自然
感召和氣休應立臻繼旱暵復為豐年矣夫今日之患
欲民力寛則軍食闕矣欲軍儲裕則民財匱矣二者如
鐵炭之低昻此首重則彼尾輕非有術以權之使斂不
及民而軍食足不可得而均也惟陛下留神邦本天下
幸甚及探報酈瓊叛逆擁淮西全軍並都督行府廬州
官吏兵民等盡歸偽齊公具奏指陳朝廷措置失當者
五深可痛惜者五及鑒前失以圖將來者五凡十有五
事且言天地之變不足為災人不盡言國之大患侍從
者獻納論思之官也臺諫者耳目心腹之寄也今侍従
臺諫以言為職類皆毛舉細故以塞責所論不過薄畫
資格守倅令承除授之失當至於國家大計係社稷之
安危生靈之休戚者初未嘗聞有一言及之陛下試察
如淮西之變侍従臺諫之臣亦有見危納忠為陛下言
之者乎大臣懐禄而不敢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此最
今日之可憂者仍具奏以論列淮西叛將事宜其言指
陳朝廷措置失當但欲納忠於國情迫言切必有抵忤
難以復當帥守之寄乞降㫖黜責或除一外任宫觀九
月又具奏乞外祠且以到任以來賑濟饑民招塡軍額
建置營房脩築城池繕治器甲増脩官府剏蓋倉庫催
發錢糧招捕盗賊並逐一躬親措置處畫事件釐為六
狀繳奏有㫖以公奏陳淮西事宜切中事機降詔奬諭
時張浚旣罷相外議皆謂車駕將幸平江公以謂平江
去建康不逺徒有退避之名而言者引漢武誅王恢事
以為比非是乃復奏陳利害大略曰臣切見張浚罷相
言者引漢武誅王恢事以為比臣恐智謀之士巻舌而
不談兵忠義之士扼腕而無所發憤將士解體而不用
命州郡望風而無堅城陛下將誰與立國哉伏望陛下
堅聖心而勿動脩軍政以自强無為趣將獻言者之所
搖動古語曰臨大難而不懼聖人之勇也夫張浚措置
失當誠有罪矣然其區區徇國之心有可矜者願少寛
假以責來效又具奏乞宫祠十月被詔書不允准告以
明堂赦恩加食邑五百户食實封三百户時建康移蹕
之謀旣審公具奏陳車駕不宜輕動利害大略曰臣聞
自昔用兵以成大業者必先固人心作士氣據地利而
不肯先退盡人事而不肯先屈是以楚漢相距於滎陽
成皋間髙祖雖屢敗不退尺寸之地旣割鴻溝羽引而
東遂有垓下之亡曹操袁紹戰於官渡操雖兵弱糧乏
荀彧止其退師旣焚紹輜重紹引而歸遂喪河北由是
觀之今日之事豈可因一叛將之故望風怯敵遽自退
屈果出此謀六飛回馭之後人情動搖莫有固志士氣
銷縮莫有鬬心我退彼進使戎馬南渡得一邑則守一
邑得一州則守一州得一路則守一路亂臣賊子黠吏
姦氓従而附之虎踞鴟張雖欲如前日返駕還轅復立
朝廷於荆棘瓦礫之中不可得也借使戎騎衝突不得
已權宜避之猶為有說今幸疆埸未有警急之報兵將
無不利之失朝廷止可懲徃事脩軍政審號令眀賞刑
益務固守而遽為此擾擾棄前功蹈後患以自趨於禍
敗豈不重可惜哉臣故曰車駕不宜輕動静以鎭之者
也又具防冬畫一事件奏請方欲俟報措置間而以論
列淮西言及臺諫遂犯臺諌之怒竟以言者之故檢㑹
累乞宫觀奏章提舉臨安府洞霄宫時未有代者懲靖
康之故且以本司積蓄財穀之數申奏旣而除端明殿
學士李光為代公貽書具言所以措置之意八年正月
還次長樂是冬以王倫使事具劄子奏陳大略曰臣竊
見朝廷遣王倫使金國奉迎梓宫徃返屢矣今倫之歸
與敵使偕乃以江南詔諭為名不著國號而曰江南不
云通問而曰詔諭此何禮也臣請試為陛下言之金人
毁宗社逼二聖而陛下應天順人光復舊業自我視彼
則仇讎也自彼視我則腹心之疾也豈復有可和之理
然而朝廷遣使通問冠蓋相望於道卑詞厚幣無所愛
惜者正以二聖在其域中為親屈已不得已而然猶有
說也至去年春兩宫凶問旣至遣使以迎梓宫亟徃遄
返初不得其要約今倫使事初以奉迎梓宫為指而敵
使之來乃以江南詔諭為名循名責實已自乖戾則其
所以罔朝廷而生後患者不待詰而可知臣在逺方不
足以知其曲折然以愚意料之敵此名以遣使其邀求
大略有五必降詔書欲陛下屈體降禮以聽受一也必
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頒示郡縣二也必立約束欲陛下
奉藩稱臣稟其號令三也必求嵗賂廣其數目使我坐
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為界淮南荆襄四川盡欲得之
五也此五者朝廷従其一則大事去矣金人變詐不測
貪婪無厭縦使聽其詔令奉藩稱臣其志猶未已也必
繼有號召或使親迎梓宫或使單車入覲或使移易將
相或改革政事或竭取賦稅或朘削土宇從之則無有
紀極一不從則前功盡廢反為兵端以謂權時之宜聽
其邀求可以無後悔者非愚則誣也使國家之勢單弱
果不足以自振不得已而為此固亦無可奈何今土宇
之廣猶半天下臣民之心戴宋不忘與有識者謀之尚
足以有為豈可忘祖宗之大業生靈之屬望弗慮弗圖
遽自屈服祈哀乞憐冀延旦暮之命哉臣願陛下特留
聖意且勿輕許深詔羣臣講明利害可以乆長之䇿擇
其善者而従之疏奏雖與衆論不合上不以為忤嘗降
玉音謂宰執曰大臣當如此矣九年二月除知潭州荆
湖南路安撫大使公累具辭免悉降詔不允又具奏力
辭曰臣迂疎無周身之術動致煩言今者罷自江西為
日未乆又䝉湔洗畀以帥權昔漢文帝聞季布賢召之
旣而罷歸布曰陛下以一人譽召臣一人毁去臣臣恐
天下有識者有以窺陛下也顧臣區區進退如雙鳬隻
鴈之去來何足少多然數年之間亟奮亟躓上累陛下
知人任使之明實有繫於國體有㫖以公累具奏陳可
依所請依舊提舉臨安府洞霄宫仍降詔示不欲重違
之意十年正月十一日中使徐珣傳宣撫問初公之叔
弟經慱學多識公所以期之者甚逺不幸早世公悼恨
不能自已適上元日具家饌致祭公撫几號慟不勝手
足之痛倉卒感疾是日薨於叔弟之居除特進致仕特
贈少師官其親族十人命公之仲弟維自浙東提㸃刑
獄移閩部以營葬事公命相日合得支賜銀絹方時艱
難國用正闕力辭不受至是給還及依條給賜賻贈以
為葬事之費三省樞密院遣官致祭所以存恤者甚厚
是年十二月十四日葬於福州懐安縣桐口大家山之
原十三年以長子儀之升朝遇郊祀恩贈太保十六年
再贈太傳公娶鄱陽張氏故直龍圖閣贈左金紫光禄
大夫根之女故資政殿大學士㑹稽郡公黄公履之外
孫累封越國夫人以長子進封魯國太夫人後公十二
年薨子男八人長曰儀之右奉議郎主管南外敦宗院
後公九年卒次曰資之右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觀後
公十一年卒次曰集之右通直郎新差充福建路提㸃
刑獄司幹辨公事次曰潤之早卒次曰望之早卒次曰
茂之後公百餘日卒次曰秀之右宣義郎新差充福建
路轉運司幹辦公事次曰申之女七人長蚤卒次適右
宣教郎前福建路轉運司主管文字黄䚮次曰住蚤卒
次曰惠早卒次適右従政郎福建路安撫司准備差遣
張坦次適進士范端贄次許嫁右承務郎監潭州南嶽
廟常袗孫男九人長曰震右承務郎監潭州南嶽廟次
曰泰右承務郎後公十年卒次曰升右承務郎次曰晉
右承務郎次曰䝉次曰同次曰謙次曰需次曰頤孫女
六人長適進士鄒煜早卒次適右宣義郎通判温州軍
州事吕虛已次適進士張䝉次適右迪功郎新徳安府
司户參軍余永弼次許嫁將仕郎傅伯髙餘尚㓜公資
父事君移孝為忠一心不忘所以為天下國家者誠意
所志是非利害煥然明白直道而行無毫髪自為心所
為所言合於徃古驗於方來天下之人信之如蓍龜仰
之如太山北斗名動夷貃況於華夏受知三朝以身之
用舎為社稷生民安危其所論列無非天下大計勤勤
懇懇古人所謂慟哭流涕長太息者其事未足道也自
為御史一對而罷旣為識者之所推與至以左史論暴
水逺謫閩嶠故老前輩莫不為之咨嗟歎服固以任天
下之重期之去國七年賜環未幾戎騎果至宛若疇昔
巨浸之環都城爰從庶僚建大䇿畫長算外捍黠敵内
釋羣疑雖小人共朝所以摧沮敗壊者無所不至然而
卒全都城安宗社使黠敵引而北歸惟淵聖能用公於
倉卒之際故也道直則身危功髙則謗多羣姦方以公
去位為得計而國家之事有不可勝諱者矣嗚呼此天
耶其人耶聖主嗣興公膺爰立之拜制書遐布懽喜一
辭公所以為上處畫者規模宏逺矣同列害成少日竟
罷䜛言巧詆人為寒心惟聖主察其精忠每躓輒起忠
言嘉謨遇事憤發中心精微罔不展盡感激深切不復
顧身其挺挺之節如此然且時被褒嘉之寵葢非公莫
之能言非聖主莫之能用也與公深交間有見其奏議
者必且為之涕下沾襟閒居無事一話一言未嘗不在
國家也迨將薨謝為綸論天下事且以比者奏疏為言
悵然乆之言猶在耳起奠叔兄一慟而絶嗚呼痛心之
極豈特為吾家也哉昔韓魏公稱司馬温公大忠大義
充塞天地横絶古今但當與有志之士同有執鞭之願
使魏公尚在覩公之所為所守則其所稱道將如何耶
公於諸弟友愛旣篤相知尤深嘗有國士之稱然而未
始效世俗相推挽也紹興七年郊祀恩當奏子公之子
未官者三人乃以仲兄之子琳之名聞至叔兄不幸悼
其無子欲以茂之為之嗣事有齟齬抱恨遽終嗚呼痛
哉可以興百世之下矣而綸之不肖無狀䝉公之所以
愛憐者蓋蔑以加未薨半月抱送㓜子殆預識去期聞
者驚歎方先衛公無恙時每欲於邵武置義莊以賙宗
族有志未就公晩年乃決意成之逺邇懽欣非獨被惠
者懐感也公平生交游皆一時名士其所薦進不可勝
言故有聞其名稱初未識靣而旣䝉引㧞者矣然而與
其進不保其徃旣而以怨報徳負公葢多而公未始以
此怠於待士也陳少陽平生未始識靣其慕公之誠至
為公死而公每以謂幽冥之間痛此良友若少陽與公
眞不媿古人矣若乃放意山林昆弟朋友把酒賦詩談
笑酬唱動盈巻軸每有奏議下筆數千言俄頃而就葢
公平日以愛君憂國為心籌畫計䇿胷中素定故遇事
成章如是之易也晩於易尤有所得著易傳内篇十巻
外篇十二巻其言微妙有深長之味頗取卦變互體為
說動有所稽異於今世君子之所辨釋又著論語詳説
十巻所以發眀聖贒之意甚備而文章歌詩奏議凡百
有餘巻其在政府帥閫紀一時之事則有靖康傳信録
奉迎録建炎時政記建炎進退志建炎制詔表劄集宣
撫荆廣記制置江右録惟公勲在王室徳在生民至忠
大節孝誠友愛罔不具備雖身或不用用或不乆其光
明傑出故已如此而薨謝有年未克銘諸幽宫是敢輒
狀公之行事有求於大君子惟其文辭鄙拙無叙次之
能不足以發揚公之盛徳不勝媿懼謹狀紹興二十六
年六月右奉議郎通判洪州軍州主管學事賜緋魚袋
弟綸狀
梁谿集行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