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塘集

欽定四庫全書

　横塘集巻十八　　　　宋　許景衡　撰

　　序

　　　送左經臣序

齊人藝粟越無粟齊人食粟笑越人無以生也越人藝

稻齊無稻越人食稻笑齊人無以生也越人遇齊人而

問之曰子奚食曰食粟越人以為不若吾稻之美也齊

人遇越人而問之曰子奚食曰食稻齊人以為不若吾

粟之美也夫稻與粟均五榖也而齊越之人不知焉以

其蔽於在我者故也士之特立獨行力學問為文章固

有以自見於世也而世之君子則曰我有是而彼無是

也我能是彼則不能是也吾何取哉知人之有是矣知

人之能為是矣則猶以為未也嗚呼士之生斯世其亦

可謂難矣古之君子見人之善惟恐其弗聞也見人之

不善惟恐其或聞也後之君子見人之善猶不善焉見

人之不善猶善焉嗚呼士之生斯世其名譽之聞於人

葢亦幸而巳矣松柏之始生也巖石軋之荆棘繚之然

松柏未嘗不生也卒之閱千嵗而不朽夫士欲有立於

當世亦顧所自為如何耳奚彼之卹哉孟子曰人知之

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臨海左經臣有學行其為文與

古人相先後而世未有知之者瑞安許景衡其友人也

於其歸寧故有以贈焉

　　　送徐長世序

元豐改元予始縂髪授書鄉校於時同處者三十餘人

惟劉安行居仁徐陟明長世與予年相若相好也而余

又與長世門巷相當凡出入必偕合居仁為三人早暮

未嘗輙相舎也其後居仁遊郡學長世徙居别業湖嶼

而余以貧就食旁縣而三十人者皆散去不復見聲音

不相聞惟吾三人者嵗時或一見焉又數年余遊太學

既而官於台台濱大海每持檄出則託命舟楫其窘於

風濤者數矣幸不死又以罪斥比歸遂丁家艱於是居

仁死已七八年矣而長世亦為人訟縶於官者三年衣

食不能繼㡬無以活其妻子嗟夫吾三人者裁二十年

間若居仁者既死矣其幸而存者其憂患又如此也顧

童子時相與之歡與夫嬉戲釣遊處厯厯在目恍然夢

中事嘻其亦可悲矣夫嘗謂長世人固有幸不幸然世

所謂幸未必不為不幸其所謂不幸未必不為幸也以

予愚且蠢使終身學問猶曰不足不自意遽得仕既日

為事物侵奪雖欲學焉有不可得者是世之所謂幸乃

予所謂不幸也今長世雖困頓憔悴之餘然無意外事

分神庶幾盡力於學乎使進而不止則彼聖賢處皆可

指而到也是前日之不幸葢未為不幸也昔孔子論善

與人交惟晏平仲其人今長世將逺適與余别使余無

以相告語則是棄於孔子者也然則長世為何如哉

　　　送李季通序

始余兄少明遊京師其往還多豪傑知名士而與鄭將

道最友善當其倘徉塵埃之外觴豆滿前相與醺酣淋

漓道古今是非成敗慨然謂前人功業為不足述而當

時士大夫推數天下竒男子鄭必在其間余以為將道

當乘時得志鼓所有而前也今季通之來也好學而文

其馴靖端飭固余所甚畏又况將道之所與俾婿其家

者耶將道令吴門今季通歸亦將役於江南往拜將道

問安否外為致其故人稚弟之語曰士無賢不肖惟所

遇耳然辦天下大事著不朽竹帛則宜屬之誰耶駑駘

當前坐嘆千里為逺嗚呼彼特未知其何以逺耳

　　　送韓用可序

余友用可少力學手抄經史至數十萬言皆能竟其義

尤喜為古文章世方以靡媚叢脞語組為時文邀禄利

後生從之翕然獨用可不肯蹈襲一字人皆曰用可之

文則善矣以為利科舉則未也余以為天下是非之理

常私於寡常公於衆用可前此齪齪方州彼决得失者

果何人囁囁相告語必求合我繩尺宜其屢却哉今去

是而遊京師所謂好古君子不可以一二數然則用可

亦何疑其不合哉用可為人介而通其事繼母如生巳

其待朋友信出入州黨無一非議者然則用可所以異

於人者非獨言語文章也彼挾而之世者有是哉

　　　送俞叔通序

君子之於仕未嘗有所擇也夫君子之仕綦大至於王

公大人綦小至於抱闗擊柝大者禄足以仁族屬厚朋

友而小者升斗不足以活其父母妻子大者任道小者

任力任道者使人任力者使於人其勢之懸異至於如

此然君子未嘗有擇也夫擇則安不擇則不安此人之

情也而君子於此獨有以異乎人哉葢君子常病夫所

以在我者而不病夫所以在彼者在我者則未嘗不勉

也在彼者則聽之而巳矣茍吾所學不悖於聖人而所

行不愧於聖人則雖死生禍福之變未嘗有所擇也而

况其下者乎故在衆人擇則安不擇則不安在君子擇

則有所不安不擇則無所不安也昔者孔子以大聖人

事業其為堯舜為禹湯為伊尹周公適其所耳而言不

信於人道不行於時故為乘田為委吏然亦曰牛羊遂

而巳矣㑹計當而巳矣後之君子則不然有是志則期

於無所不至有是能則期於無所不為其所懐者大其

所慕者逺其所懐者大則其小者有所不屑其所慕者

逺則其近者嘗羞道而恥為之葢其所自擇者如此夫

以孔子之聖猶屑其小者而今君子乃止欲為其大者

其可笑矣夫句章俞叔通有學問自弱冠時聲名已隠

然為東南冠其後屢以文藝進當時賢公卿皆盛稱道

之以為當得志於斯世雖叔通所以自任者亦然既而

顛頓不售與俗益齟齬晩乃從吏部選主溫州平陽簿

議者以為叔通髙才主簿小官以髙才處小官所懐當

如何吾將見叔通縮手閣筆不知所以事事矣予因曉

之曰夫為其大者則喜為其小者則悲豈吾叔通之謂

哉叔通學孔子者也夫學孔子則無適而不可豈以彼

此小大為擇哉叔通至邑承前人廢弛後滯訟山積叔

通為之盡力區處兩造廷下指示黒白衆皆誠服㑹其

令憂去叔通遂専縣事豈弟愛物而痛懲强梗為民者

皆相戒以為簿公遇我屬厚其可撓之耶異時吏治文

書日夜不休比叔通為之率午刻廷無留人然叔通於

此得考就除他官邑父老重其去相與狀其事於州於

監司冀其為嵗月留而州亦表於朝未報㑹詔至遷某

令於其行也邑人相顧泣遮道如堵曰天乎鄙我甚乃

不畀我以公耶今世俗益薄議論益不一前日以為是

則今日以為非前日以為可則今日以為不可如叔通

之來也議者固疑其不事事也因曉之比又觀叔通所

以恵愛其邑人然後議者不復置疑其間今天子仁聖

求賢如不及叔通去是是將進為其大者矣彼議者又

將疑焉以為叔通能為之於此而不能為之於彼也故

欲余道其所以然俾凡今之疑者又將不復疑也

　　碑

　　　溫州瑞安遷縣學碑

崇寧元年有詔郡邑皆立學置師弟子員錫以餼廪校

其行藝而升貢之所以作人之意甚盛天下鼓舞有司

奔走從事瑞安為溫之支邑廟孔子於縣治之東而迫

隘不足以容多士邑人病之久矣㑹聞詔亟徙於南江

之濱山川風氣散漫不收潮濤汎濫牆宇圯壊神人靡

寧邑人願復故處數請於官弗聽政和五年春具以告

郡守劉公從之於是邑令蔡景初為之規畫而丞張宇

發實領敎事乃斥舊址廣袤三倍撤昔構之卑陋者易

瓦木之腐敗者凡為重門兩廡殿以嚴像設堂以𨽻講

習廡為齋以處學者累屋為閣以儲經史髙明深曠為

一方偉觀落成之日三獻如式稚耋和㑹瞻仰稱嘆邑

之子弟來學者日益衆丞善敎道士既知勸迺相與庀

石請書其事某以為天子立學養士所以明人倫善風

俗而為有司者能推而行之可歌也巳乃為詩以貽邑

人俾歌之其詩曰在溫之陽表裏河山盤礴逶迤有邑

其間祥禽嘉禾實肇厥名厯唐五季人物無稱祖宗聲

敎被於四海以迄於今理若有待明明天子生知逹孝

曰余繼志乃在學校奔走詔令以後為羞孰與改作弗

慎爾謀度地鳩材於江之漘齧於潮濤士氣不振郡邑

維賢丕從衆志亦有爾丞既心乃事器非求舊維不善

故吾以汝遷庻幾復古嘉而多士而父而兄協力并謀

不日而成殖殖其庭渠渠其屋像設其中冠冕佩服修

幣碩牲於粲豆籩庸告爾成神享亦䖍學者四來十百

其輩絃誦洋洋飲食敎誨維爾學者興於草萊天子樂

育篤其成材亦維有司欽承徳意爰居爰處擴此宏麗

咨爾學者學古之道維古善敎有倫有要曰行曰藝庸

迪厥初天子作人其止是乎其學維何致知格物反身

而誠物我為一匪曰我私推之斯行親親長長而天下

平秦漢以來治功蔑然學校弗修斯道弗傳明明天子

千載有作稽古聖謨以覺後覺咨爾學者欽哉無斁唯

道是力以成皇極以報天子之休徳

　　記

　　　迎坡閣記

平陽浙東之窮處也邑於山谷間直南有坡曼延數重

而其勢稍平滎陽潘君閣於所居之東而請名於余兄

少明少明為之榜曰迎坡葢坡之旁江流入於海路接

於七閩而極於交廣凡士大夫之北去與夫官於南者

往往取道於此與夫土地所産百貨之所交販夫販婦

侏儒傴僂所以提攜負荷朝往而暮歸者莫不道於此

而閣適當其坡勢之平而介乎人物雜沓之地余嘗過

潘君與之憑軒徘徊四顧因謂之曰子亦見夫往來者

乎方其居也若不忍出其既出也往往放蕩而忘返或

者訢然而出則又栖栖焉計日刻晷惟恐就舎之不早

也且其出也必有所謂不可不出者出而返猶饑而食

寒而衣而世俗昧昧至有終身不知返者有汲汲而欲

返者可悲也哉古之君子未嘗出未嘗不出無居安之

逸亦無奔走之勞豈不以在彼者雖不一而在我者未

嘗不一耶余方以貧而仕每誦斯語而學焉而君亦習

進士業遊學四方是又不可不知此也然君善敎子其

子將有立以自抜於庸俗則是閣也又止於迎坡而巳

耶

　　　飄然齋記

余兄少明倜儻有大節久不遭時乃浩然有江湖志所

居瑞安别業横塘旁屬於西山要皆山水之國俄而乘

興則鼓棹浮游而去然每恨孤篷短艇低囘齷齪不足

為游覽之觀一日召工師刳大木以為舫其修長十丈

而其博十之一可行可踞可倚可卧廓然如坐大庭廣

厦之上寒暑莫為窘而風雨不能廹也於是自號飄然

齋設庖壺床几其上朝暮往焉客怪而問曰夫所謂飄

然者一葉之舟可也今君髙桅重纜長篙傑㯭上如垂

天之雲下如蔽海之鼇僕夫十餘輩怒目攘臂而操之

然後徐而動惡在其為飄然耶少明笑曰子所謂飄然

者在乎舟吾所謂飄然者在乎我遡輕飈截駭浪而頃

刻千里惡知其果飄然耶欵如輜車植如枸株而窮日

尋咫惡知其果不飄然耶客未及語而少明遽命盪舟

以行舉杯大笑信其所之日之夕矣煙波蒼莽雲物蕭

爽明月杳乎其無涯清風浩乎其莫窮夷猶蕩漾如游

虚空而茫不知其所於是客矍然大驚謝而去

　　文

　　　祈晴文

天作滛雨既踰浹旬民惟怨咨不堪朝夕仰惟大覺孚

佑含生驅除隂雲收巻積潦赫然一照拯我羣氓永念

歸依以答覆䕶

　　　又

麥未云秀稻方播種譬如赤子未堪饑凍滛雨害之重

以風雹如幼多疾成人亦弱民既告病吏亦靡寧有謁

於神神忍弗聽維民足食視稼之始維神保民猶民之

視

　　　諸廟謝晴文

暑雨淹時靈祠致禱惟我神明之徳拯民溝瀆之中既

獲奠居敢忘為報

　　　某寺謝晴文

積隂失度輙有請祈妙覺垂慈應如影響仰惟覆䕶之

施莫知報謝之方願與含生日嚴善果

　　　謝雪文

雨暘豐凶雖神司之亦吏之責維嵗云暮雪不時作神

豈爾嗇我是用懼將請於神庶幾渥澤誠萌於中神應

如響不待懇廹俾民有秋疾癘不作吏亦安職酒牢鼓

歌徒冩我誠何以報徳

　　　遷廟祝版文

神血食此土乆矣乃廟於聽事之西偏吏有祀事則出

入惟艱今遷像以妥我神堂宇維新香火具存神無驚

無擾而居之安

　　　祭諸廟文

貳州於兹涖事之始恭陳禮物祗欵祠庭徼福神靈庶

逃罪悔願推所學仰報鴻私

　　　祭趙彦澤文

嗚呼人材之難難乎無蔽也葢和易者常失其所守而

剛峻者或流而狠戾也是皆學問之不至豈獨禀賦之

弗類也孰如彦澤髙明而居以謙抑勁直而濟以豈弟

也既有其質又敏於學如玉之得追琢如金之從淬礪

也是故信義施於朋友而孝友睦其兄弟也凡人之稱

彥澤者必以送終卹孤急人之難與夫力辭八行之選

深遯而逺逝也孰知夫臨大節而不撓判死生如反掌

視古人為無愧也嗚呼彦澤所貴乎君子者為其有補

於世也胡不百年半塗而廢也聞訃驚咽紛涕淚也緘

辭千里侑一酹也將子不昧知我之悲不獨以其親愛

也

　　　祭張顯謨文

昔我試吏兩河之間人笑迂愚亦疾其頑公獨憐之逮

見前輩從容函丈飲食敎誨幕府多賢聞於四方我實

何人亦玷揄揚惟公强學英果敏明折獄忠厚治邊威

名今也則亡邈焉誰繼聞者涕泗矧門下士絮酒千里

侑辭匪他永言報功疵賤奈何

　　　祭宣州劉舎人文

公游太學我亦諸生我䝉召還公在朝廷僦舎國南門

巷相望把酒道舊其喜洋洋嗟我昏䝉惟公之畏公不

我鄙委曲敎誨廣大精微我駭且疑公指其要莫先致

知用舎行藏我亦公告公曰有命豈不自好取别汳堤

嵗月如馳公往不還而以䘮歸大車夷塗發軔千里伊

誰柅之而止於此公之道學我實銘之匪告於今維後

之貽公葬荆川千夫臨穴而我何為薄禄羈紲絮酒寓

辭以寫契素瞻彼大江日夜東注

　　　祭王經國文

嗚呼經國世人所慕公不屑為世人所難公獨易之三

十年間奔走州縣人皆公憐公獨不倦凡我長民以民

為師夫豈他求惟天我知鄰冦猖狂聞者四走公令其

民吾其汝守礪兵蒐卒以固吾圉賊鋒屢接民卒安堵

豈惟吾邑旁障毗境億萬生靈惟公為命天子嘉之能

保我民召檄甫下而公訃聞搢紳嗟咨論著初終恩録

其子天子勸忠士方平時抱能未見遇事而發功立名

顯矧吾經國豈弟英果使其得年何施不可嗟我與公

實同臭味而公所造非我敢跂寓形斯世孰短孰長雲

飛川駛此獨不亡尊酒相歡今奠一觥嗚呼經國炯若

平生

　　　祭王義夫文

嗟我涉世了無一得天實矜之畀以三益有如義夫王

國之英勁氣直辭期我有成百錬之剛莫施一割挹彼

秋潦灌於尋尺出處三紀將起復仆惟恵在民曰吾父

母後生笑公進不自營我獨知之惟義之行俛首一邑

興悲父老胡不百年福禄是考嗟予昏塞誰發藥之天

既畀之曷又奪之念昔為僚兩河之間傾葢銜杯綽有

餘歡大篇短章更唱迭和公語一出獨驚四座嵗月幾

何奄忽陳迹遡風北望涕涙淋臆位不侔徳雖我亦疑

公實有子天豈吾欺

　　　祭劉元修文

嗚呼元修玉璞金渾孝友孜孜交際溫溫事境紛然錯

節盤根至於元修一掃劇煩維昔先公徳髙邱園不有

其躬以燕後昆屹屹仲氏𤨏闈掖垣簪笏相仍榮耀里

門川游洋洋雲飛軒軒各適其適可以忘言念我季姊

早奉蘋蘩元修友之琴瑟蘭蓀二紀之間歘如晨昏後

先幾何各反九原一時族姻僅爾有存言念及之涕淚

河翻此理尚矣宜勿復論永懐平生奠此一樽

　　　祭蔡濟仲文

嗚呼朋友道䘮道學不明我雖㝠頑而得友生偉歟濟

仲相與以誠誘掖切磋期予有成今子死矣倀倀吾行

我愧子知子墓我銘爾父命我我敢不承朱絃疏越世

人莫聽聊以斯文告於㝠㝠我獨何為涕泗雨零寓辭

千里侑此一觥

　　　祭丁二丈文

嗟我始冠遊學京師道大如天吾將焉之嶷嶷諸郎實

同旅食直諒多聞展也三益間誦公文想見其人亦既

見之又過昔聞公曰爾來凡友吾子忠信而文實難爾

比匪今之難惟終是圖凡今之人鮮不有初竊官於台

公亦從養安輿往來恵然我訪往拜夫人重叙姻㜕言

念伯兄泣焉其澘嵗月幾何各返九原惟其徳名愈久

彌尊今我免䘮始哭公墓瞻彼大江日夜東注

　　　祭胡源秀才文

吾聞死者骨肉復於土魂氣則無所不之嗟乎胡君客

死於此誠䰟氣之有知雖故鄉千里亦將悠然而歸嗚

呼哀哉

　　　代趙彥章祭鮑丈文

嗚呼自公云亡俯仰嵗年而我思公如始死然豈無朋

友亦有姻戚謂公云亡則不可得念公平生洵約且儀

不跂而髙不俯而卑徜徉里閭卒嵗娱嬉李杜不作兒

曹亂真鬬靡儷華泯泯紛紛孰如我公渾然天成近體

古風琅琅厥聲嗟我弗類涉世多畸而公不遺以子妻

之嵗時拜公飲食敎誨更僕之幾而公不怠謂公健强

優遊百嵗云何不淑欲見難再嗚呼公乎此方耆舊平

時往還埋骨已朽惟公夀考獨殿其後今則巳矣誰其

似之前輩風流掃地弗遺嗟我後來孰問孰咨考日惟

良葬車東馳惟公平生豈獨我悲

　　　代人祭弟文

嗚呼凡人之生仰以事父母俯以畜妻子事父母以孝

而畜妻子以恩此天性之同然矧恭順慈和若汝之所

存今汝之死也脫撫育於未央割定省於晨昏老親八

十扶杖而送柩少妻稚子呱呱而撫棺此豈汝所願欲

耶將造物之不仁紛行路以愴悲矧為汝之弟昆葬車

既東往安邱墳惟是天性之同然與凡汝之所存今則

巳矣尚貽慶於後人汝有知乎實聞我言

　　　代家兄祭趙彦章文

我家諸甥森然比肩秀特而文孰如子賢而我與子總

髪嬉戲匪親之好亦其臭味釃酒如池炙肉如邱笑語

歌呼竟日獻酬新詩醉墨淋漓滿紙惟此筆力一抹千

里每言此樂天實予私俗子紛紛慎勿彼知三十年間

屈伸臂頃而子何為遽纒以病我往視子子亦云瘳人

物眇然實重我憂滯流横塘見子弗繼歘然訃聞驚涙

濺袂嗚呼彥章凡物之生等歸於死何夭之悲何夀之

喜世之惑者因殤慕彭豈知至人未嘗死生嗚呼彦章

此理尚矣而我之悲亦豈為是

　　　祭亡兄文

嗟我之生庸陋弗靈俾克有成惟賢父兄有列於朝初

膺贈典兄時欣然曰適我願命書及門祗奠於廟尚須

涓吉邱壠是告天禍我家變故靡常雲飛川逝有志莫

償今我來歸恭踐言語顧念疇昔涕零如雨

　　　祭韓夫人文

猗歟夫人洵淑且儀入嬪大家承祀孔時閨門懿範萬

齒一辭亦惟夫人俯仰且宜君子惟良絃誦詩書與遊

何多磊落瑰竒友來四方入門如歸君子宴斯有肉如

邱有酒如池笑語歌呼卒嵗娱嬉夫人裕然有婉其辭

言告君子汝無彼遺厥餉惟賢我無汝疵大貝南金簪

珥葳蕤斥奉其須視如塵泥憎彼女婦規規銖錙曽何

彼知日惟巳私客主在堂有佀弗隨彼聞夫人厚顔忸

怩天畀善人福履將之命難忱哉而不嗜之考日惟良

葬車東馳萬松之顛周湖之湄更千萬年夫人是思某

從遊君子厯年於茲設奠柩前以冩我悲

　　　祭人母氏文

我方志學永懐師友惟夫人子學問有守時我父兄俾

我從之分章摘句祛蒙指迷徒聞夫人友夫以義善事

其姑善敎其子篤恭節儉表於一鄉秀眉兒齒既夀而

康我欲拜之今三十年貳州此來庶適願焉胡不少須

遽棄以死維此傷心豈獨爾子嗟我先君及我先兄與

夫人子如古友朋及其淪謝惟夫人子臨䘮㑹葬不逺

千里今我何為薄禄羈紲不往而留有負存没絮此㫖

酒侑以斯文夫人享之俾無愧云

　　　祭家姑文

昔我皇祖生子六人夫人維季孝友慈仁能悅其親皇

祖所愛常曰吾女不與俗子妙擇婚對維時沈氏母子

自立門户不墜夫人既歸婦姑歡然其家大順善事其

夫善教其子孜孜不怠男也儒服女歸令族卒如所戒

内外諸孫及其族姻百十為輩幼穉壯長紛然燕笑嵗

時之㑹明目聰耳秀眉兒齒八十三嵗一旦難有嗟維

夫人諸福來萃念我先公手足之愛夫人實倍延及諸

孤撫育周旋飲食敎誨嗟我不天先公同產獨夫人在

朝夕左右如侍先公庶幾自慰云何踰年間因小疾奄

然而逝我生孤苦其將誰訴有願莫遂拊棺長號不往

而留薄禄綴系豈無他人謹遣厚恩致此一酹我哀如

何終天之訣而不親饋念昔違離夫人泣言此見難再

我曰不然百嵗期頥夫人之謂受代來歸把酒為夀愚

實有待而今巳矣顧念前言悲懷曷既

　　　祭亡妻文

祭告於前妻陳孺人嗟汝歸余余方初官憂患窮空實

罹百艱義命之安亦克自娱匪汝勤儉孰左右余尚期

夀祉爰享其報云何不淑卒罹短夭自汝云没於今九

年顧念平生不忘朝暮嵗行壬辰有降自天追榮之恩

下逮九泉生也何戚没也何慶國有典常服此休命食

飲滿前衣冠在笥汝歆受之生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