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陵集
毗陵集
欽定四庫全書
毘陵集巻九
唐 獨孤及 撰
碑銘
唐故揚州慶雲寺律師一公塔銘(并序)
福州都督府新學碑銘(并序)
舒州山谷寺覺寂塔隋故鏡智禪師碑銘(并序)
山谷寺覺寂塔禪門第三祖鏡智禪師塔碑隂
文(附録)
碑銘
唐故揚州慶雲寺律師一公塔銘(并序)
公諱靈一俗姓吳廣陵人也神清氣和方寸地靈與太
初元精合其純粹聞思修惠介然生知九嵗出家三十
斷結嚴持律藏將紹法寳示人文學以誘世智初不計
身中有我我中有身徳充報圓縁斷相滅寳應元年冬
十月十六日終于杭州龍興寺春秋三十有六臨滅顧
命以香木荼毘為送終之節門弟子䖍奉遺㫖粤以是
月某日焚身于某山起塔于某原從拘尸城之制也右
補闕趙郡李紓殿中丞侍御史頓丘李湯嘗以文字言
語遊公廊廡至是相與追録遺懿以詒塵刼謂公貞靜
直方淵逺𢎞大而密識洞鑒天倪道機注不滿酌不竭
冲如也自受生至于出家貪恚不入念哀樂不見色自
出家至于湼槃六根不染欲界之塵自知道至于返真
雙履不踐居士之門公之嚴持也初公之先世為富家
既削髮推萬金之産悉以讓諸孤昆季所取者唯衲衣
錫杖及身而三捨七界五欲如棄涕唾公之純白也其
所底止必擇山間樹下無塵垢之地初舍於㑹稽南山
之南懸溜寺焉與禪宗之達者釋隠空䖍印靜虛相與
討十二部經第一義諦之㫖既辨惑徙居餘杭宜豐寺
隣青山對佳境以嶺松澗石為梵宇竹風月露為文室
超然獨往與法印俱自是師資兩忘空色皆遣暴風偃
山而正智不動巨浪沃日而浮囊自安於是著法性論
以究實諦公之懸解也公智刃先覺法施無方每禪誦
之隟輒賦詩歌事思入無間興含飛動潘阮之遺韻江
謝之闕文公能綴之蓋將脗合詞林與儒墨同其波流
然後循循善誘指以覺路由是與天台道士潘清廣陵
曹評趙郡李華潁川韓拯中山劉穎襄陽朱放趙郡李
紓頓丘李湯南陽張繼安定皇甫冉范陽張南史清河
房從心相與為塵外之友講徳味道朗誦終日其終篇
必博之以文約之以修量其根之上下而投之以法味
欲使俱入不二法流公示敎之無窮也内張天機外與
物接捨法無我以虛受人曠焉若空谷之響止水之像
優而柔之使自得之其道樞未始不無為也而飲其和
者亦虛而來實而歸明徴其所以然則不得其朕公應
之無涯也宜豐寺地臨高隅初無井泉公之戻止有靈
泉呀然而涌噴金沙之溜于禪庭左右挹之彌清㪺之
無窮公精至感物也嗚呼自發天啟夀量彼一刼住世
聖道以拯校喪得大雲而凉大宅其公乎吁嗟昊穹奪
我善友使生不極其涯道不竟其源豈前以就諸有可
出將轉現他方乎為應化之始終法身之去來非思議
所及乎凡今學徒戒歸若涉大水而無梁抽毫强名以
志陳迹其銘曰
茫茫五濁愛習如債何以為師尸羅之戒卓爾上士一
念識滅萬法懸解持佛密藏名離性空俾道勿壊破魔
結壤頴脱諸有獄視三界上徳不器大道無方天縱之
文亦和其光發彼䝉童啟迪思量我今令入直心道場
柰何法船今也則亡適來豈逆適去豈順施未及普天
胡不憖飛鳥無迹法雷罷震福庭空虛來者曷問言之
糟粕留為秘印
福州都督府新學碑銘(并序)
世與道交相興喪𢎞之者在人非庚桑楚不能使畏壘
大壤向微文翁蜀學不崇閩中無儒家流成公至而俗
易民賴徳施古今一也初成公之始至也未及下車禮
先聖先師退而嘆堂室湫狹教學荒墜懼鼓篋之道寢
子衿之詩作我是以易其地大其制新其棟宇盛其俎
豆俎豆既修乃以五經訓民考教必精絃誦必時於是
一年人知敬學二年學者功倍三年而生徒祁祁賢不
肖競勸家有洙泗户有鄒魯儒風濟濟被於庶政大厯
十年嵗在甲寅秋九月公薨于位於是羣吏庶民耆儒
諸生雨泣廟門之外若有望而不至號曰豈天不欲斯
文之漸漬于東甌之人歟不然何錫厥教化而不遐公
之年也吾黨瞠然嗚呼曷歸判官膳部貟外郎兼侍御
史安定皇甫政殿中侍御史潁川韓贄監察御史河南
長孫繪率門人部從事州佐縣尹相與議以公之功績
明示後世謂及嘗同臺諫之列宜備知盛徳善政見託
論譔以實録刻石曰公諱椅字某皇帝之諸父宗室之
才子寛裕而愷悌孝慈忠敬莊而成式文而强力治王
氏易左氏春秋酌其精義以輔儒行故居處執事著書
屬詞非周孔軌躅不踐也天寳三載應選部辨論為安
陽尉中興之後厯御史尚書郎諫議大夫給事中十餘
年間周厯三臺言中彞倫動中大本上交不諂下交不
瀆家貧不樂清近求為京兆少尹無何出守𢎞農𢎞農
人和移典華隂兼御史中丞華隂之近者安逺者來天
子以為才任四嶽十二牧之職大厯七年冬十有一月
加御史大夫持節都督福建泉漳汀五州軍事領觀察
處置都團練等使八年夏四月龍旂六轡至自京師閩
越舊風機巧剽輕資貨産利與巴蜀埓富猶有無諸餘
善之遺俗號為難治公將治之也考禮正刑節用愛人
頒賦遣役必齊其勞逸視年豐耗量入以制用削去事
之煩苛法之掊克者使吏不奉職民不帥教則懲以薄
刑俾浸遷善由是人知方矣公將安之也初哥舒晃反
書至公履及於門遽命上將帥戈船下瀨之師西與鍾
陵軍㑹先拔循潮二州以援畨禺推誠誓衆士皆奮勇
既而大憝就戮五嶺底定民是以康繄我師是賴人無
姦宄冦賊之虞矣公將教之也考頖宫之制作為此學
而寓政焉躬率羣吏之稍食與贖刑之餘羡以備經營
之費而不溷於民也先師寢廟七十子之像在東序講
堂書室函文之席在西序齒胄之位列于廊廡之左右
毎嵗二月上丁習舞釋菜先三日公齋戒肄禮命博士
率胄子修祝嘏陳祭典釋菜之日釁器用幣籩豆在堂
樽罍在阼公𤣥端赤舄正詞陳信是日舉士之版視其
藝之上下審問慎思使知不足教之道之講論以勗之
八月上丁如初禮嵗終博士以遜業之勤惰覃思之精
粗告于公斂其才進其等而貢之于宗伯將進必以鄉
飲酒禮禮之賔主三揖受爵于兩壺之間堂下樂作歌
以發徳鹿鳴南陔由庚嘉魚南山有臺以將其厚意由
是海濵榮之人以不學為恥州縣之教達於鄉黨鄉黨
之教達于衆庶矣公薨之明年太常議按公叔發修衛
國之班制以交四鄰故易其名曰文孔文叔其勤于公
家夙夜不懈衛人銘其彞鼎以公尊教而勤學徳洽荒
服乃奏諡曰成詔贈禮部尚書而刻金石之禮則闕而
未備今也敢播徳馨貽之無窮其銘曰
公之文肅恭且仁宣力事君潤飾經術底綏斯民公之
武鰥寡不侮剛亦不吐率師勤王戡厥醜虜公之移風
經始頖宫百堵皆興孔堂崇崇四科以班乃侯乃公秩
秩祀典鏘鏘禮容大昕鼓徴學士萃止褒衣方屨登降
以齒從公于邁樂我泮水我㕓我里講誦資始比屋為
儒俊選如林縵胡之纓化為青衿公宜難老為學者司
南(女金反)板日吉凶實天匪忱翽翽和鸞兮不聞遺音願
言思公兮如玉如金鏤餘烈于此石以塞罷市者之心
舒州山谷寺覺寂塔隋故鏡智禪師碑銘(并序)
按前志禪師號僧璨不知何許人也出見于周隋間傳
敎于惠可大師摳衣于鄴中得道于司空山謂身相非
真故示有瘡疾謂法無我所故居不擇地以衆生病為
病故所至必説法度人以一相不在内外不在其中間
故足言不以文字其教大畧以寂照妙用攝流注生滅
觀四維上下不見法不見身不見心乃至心離名字身
等空界法同夢幻亦無得無證然後謂之解脱禪門率
是道也上膺付囑下拯昏疑大雲垂廕國土皆化謂南
方教所未至我是以有羅浮之行其來不來也其去無
去也既而以袈裟與法俱付悟者道存形謝遺骨此山
今二百嵗矣皇帝後五年嵗次庚戌及剖符是州登禪
師遺居周覽陳迹明徴故事其荼毘起塔之制實天寳
丙戌中别駕前河南少尹趙郡李公常經始之碑版之
文隋内史侍郎河東薛公道衡唐相國刑部尚書贈太
尉河南房公琯繼論撰之而尊道之典易名之禮則朝
廷方今以多故而未遑也長老比丘釋湛然誦經於靈
塔之下與澗松俱老痛先師名氏未經邦國爰與禪衆
等大律師釋澄俊同寅協恭亟以為請㑹是嵗嵩嶽大
比丘釋惠融至自廣陵勝業寺大比丘釋開悟至自廬
江俱纂我禪師後七葉之遺訓因相與歎塔之不命號
之不崇懼像法之本根墜于地也願申無邊衆生之𢎞
誓以抒罔極揚州牧御史大夫張公延賞以狀聞於是
七年夏四月上沛然降興廢繼絶之詔冊諡禪師曰鏡
智塔曰覺寂以大徳僧七人灑掃供養天書錫命暉煥
崖谷衆庶踊躍謂大乗中興是日大比丘衆議立石于
塔東南隅紀心法興廢之所以然及以為初中國之有
佛教自漢孝明始也厯魏晉宋齊施及梁武言第一義
諦者不過布施持戒天下感於報應而人未知禪世與
道交相喪至菩提達摩大師始示人以諸佛心要人疑
而未思惠可大師傳而持之人思而未修迨禪師三葉
其風浸廣真如法味日漸月漬萬木之根莖枝葉悉沐
我雨然後空王之密藏二祖之微言始粲然行于世間
浹於人心當時聞道於禪師者其淺者知有為法無非
妄想深者見佛性于言下如燈之照物朝為凡夫夕為
聖賢雙峯大師道信其人也其後信公以教傳𢎞忍忍
公傳慧能神秀能公退而老曹溪其嗣無聞焉秀公傳
普寂寂公之門徒萬人升堂者六十有三得自在慧者
一曰𢎞正𢎞公之廊廡龍象又倍焉或化嵩洛或之荆
吳自是心教之被於世也與六籍侔盛於戲微禪師吾
其二乗矣後代何述焉庸詎知禪師之下生不為諸佛
故現比丘身以救濁刼乎亦猶堯舜既往周公制禮仲
尼述之游夏𢎞之使高堂后蒼徐孟戴慶之徒可得而
祖焉夫天以聖賢所振為木鐸其揆一也諸公以為司
馬子長立夫子世家謝臨川撰慧逺法師碑銘將令千
載之後知先師之全身禪門之權輿王命之追崇在此
山也則敡其風紀其時宜在法流及嘗味禪師之道也
乆故不讓其銘曰
衆生佛性莫匪宿植知誘于外染為妄識如浪斯鼓與
風動息淫騃貪怒為刃為賊生死有涯縁起無極如來
憫之為闢度門即妄了真以證覺源啟迪心印貽我後
昆間生禪師俾以教尊二十八世迭付微言(自摩訶迦葉以佛所
付心法逓相傳至師子比丘凡二十五世自達摩大師至禪師凢三世共二十八世)如如禪師膺
期𢎞宣世溷法滅獨與道全(周武帝下令滅佛法禪師隨可大師隠遁司空山十
有三年)童䝉來求我以意傳攝相歸性法身乃圓性身本
空我無説焉如如禪師道既棄世將二十紀朝經乃届
皇明昭賁億兆膜拜凡今後學入佛境界於取非取誰
縛誰解(初禪師謂信公曰汝何求曰求解脱曰誰縛汝誰解汝曰不見縛者不見解者然則何求信公
於是言下證解脱知見遂頂禮請益是日禪師授以祖師所傳袈裟)萬有千嵗此法無壊
右淮南節度觀察使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兼
御史大夫張延賞狀得舒州刺史獨孤及狀
得僧湛然等狀稱大師遷滅將二百年心法
次第天下宗仰秀和尚寂和尚傳其遺言先
朝猶特建靈塔且加塔册諡大師受聖賢衣
鉢為法門津梁至今分骨之地未沾易名之
禮伏恐尊道敬教盛典猶闕今因肅宗文明
武徳大聖大宣孝皇帝齋忌伏乞准開元中
追褒大照等禪師例特加諡號兼賜塔額諸
寺抽大徳僧一七人洒掃供養冀以功徳追
福聖靈
中書門下牒淮南觀察使
牒奉勅宜賜諡號鏡智禪師其塔賜名寂照餘依牒至
准
勅故牒大厯七年四月二十二日牒
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
門下侍郎平章事王縉
兵部尚書平章事李(闕)
司徒兼中書令(闕)
山谷寺覺寂塔禪門第三祖鏡智禪師塔碑隂
文(附録)
嗚呼至聖者遺名乆矣而司名者必從而與之其與之
何哉尊其道行其教仰不可及故立其象者所不至强
為之名名哉非道之藴捨名則道無從得得不得之際
其名之寄耶我大師茂其法蜕其身去所染因際世間
有幾千二百甲子崇巖未改前川日逝松栝蒼然光景
如翳懇乎至誠有求舍利而建塔廟者粲乎實録有徴
遺言而立碑頌者於稽其意其慕之滋逺而思之滋深
將發明之終然有待歟皇唐大厯五年舒州刺史河南
獨孤及字至之以慈惠牧人於兹土是唯無作作則㕘
於𤣥妙躊蹰故山永懐道要貢善言於閶闔降吾君之
明詔覺者知其本也寂者根其性也鏡者無不照也智
者無不識也四者備矣吾師之道存焉顒顒法侣如甘
露灌有隋薛内史道衡及皇朝房尚書琯與今獨孤使
君及三子慧炬相燭也文鋒相摩也嗣為之碑森列淨
土如經星五緯更為表裏焉然述者之詞各因所見言
或踳駁將貽惑於來世吾所辨焉薛碑曰大師與同學
定公南隠羅浮山自後竟不知所終其銘曰留法服兮
長在入羅浮兮不復還據此南遊終不復此地也房碑
曰大師告門人信公曰有人借問勿謂於我處得法遂
託疾山阿向晦寓息忽大呼城市曰我於峴山設齋汝
等當施我食於是邑民咸集乃齋於楊樹下立而終焉
今以兩碑㕘而言之則薛内史制碑之後大師從羅浮
還付囑信公然後湼槃於兹房公以得於傳記而述之
非徒然也其餘事業則三碑載之詳也今則不書其錫
名之詔與有地者之爵里行教䕶塔者之名號不可以
莫之傳於後也皆刻于獨孤氏之碑隂
毘陵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