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正德文集
忠正德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忠正徳文集卷一 宋 趙鼎 撰
奏議上
陳防秋利害(建炎三年五月十五日奉㫖許郎/官以上條具防秋利害二十五日)
(上月按鼎以建炎三年/四 除司勲員外郎)
臣竊惟東晉之遷國勢微弱惟其設淮上之備以嚴外
户扼荆襄之要保有上流是以能建都江左歴年滋久
今車駕駐蹕建康則荆淮之防托沿流之斥堠誠為急
務斥堠之不明以措置不專勸賞不立也自來委之軍
中及沿路州縣而軍或散亡城亦失守倉皇阻絶力所
不暇今欲自御營及諸軍州縣各選募使臣兵級立定
人數信賞必罰不任出戰城守之責專令探報如此則
人得盡力而事不失實矣防托之不謹以事出倉卒不
能預備也自來俟有警急乃始調發而陣未成列兵刃
已交退無所歸披靡逃潰今欲前期選閲受成而出各
使分擘逺近占據形勢習熟其山川險易之宜以為出
入邀襲之計廣積芻糧嚴設塹栅出而揜擊入而拒守
如此則前有以阻遏而後能牽制矣雖然防托之任正
惟其人未得其人計將安出臣竊謂黄帝時諸侯相侵
伐暴虐百姓於是習用干戈以征不享然而遷徙往來
無常處以師兵為營衛所以能戰炎帝伐蚩尤逐葷粥
以去天下之不順者今陛下欲久留此耶願如臣所陳
謹斥堠防托之備慎將帥委任之選保無後患堅守不
動為長逺之計可也茍或未然則維揚之禍可不鑒哉
臣願陛下深懲既往之失常為去就之謀以六宫所止
為行宫以車駕所至為行在吏部注授並依八路戸部
金帛貯之諸州凡宗廟祭祀禮文法物及六曹百司之
閒慢者並歸之行宫而差除陞擢號令賞罰出於行在
隨駕之兵不在多選擇萬餘以備儀衛其餘兵將分布
江淮預設控扼既有以分軍食又有以相應援行在官
兵既省則用度易足進退簡便或駐江浙或臨淮甸延
見父老省察風俗旌别善惡搜揚人才召集軍兵振耀
威武使敵人知有預備而莫測廵幸定居之所則恐未
敢再謀窺伺然後别遣能臣出使闗陜收六郡良家子
募為効用優諸路弓箭手足其闕額以至蠲私田之税
如弓箭手法推之全陜諸郡因其民俗復唐府兵之制
待以歲月訓練精熟則四方之事庶有可為者且闗中
四塞之國周以龍興秦以虎視漢髙祖所以卒能并强
楚成帝業者以其先得闗中之地是知古先帝王欲大
有為於天下莫不在此今固未可幸陛下他日圖之
論屯兵疏(建炎三年歴按此篇永樂大典/不載今從 代名臣奏議増入)
臣伏見比來臣寮上殿奏陳利害并羣臣應詔條具及
二府大臣延見賔客獻陳已見江淮監司郡守前後申
請防秋要切之務不過控扼上流防托淮甸固䕶江浙
一帯自四月迄今百有餘日慮之固已無遺䇿大率以
兵為先而分兵固守占據地形習熟其山川險易之宜
以為出入邀襲之計要在前期而遣則軍行從容民不
駭愕今已秋矣未見分兵而出也一旦邉報有警敵騎
南來風勁馬驕倐至泗上則淮甸震驚聲揺江左陛下
其安能居於此乎或謂俟杜充至然後分遣今道路梗
澁充若久之未至終將不遣邪儻預為撥發各使安堵
俟充之至盡以付之有何不可自來出兵例皆留滯今
日上畫一明日請器甲今日支借請錢糧明日散起發
犒設般挈老小編排舟船動有十日半月之事比至按
隊渡江各到屯泊去處又須旬餘非可傳箭而集舉鞭
而行也待其有警而後發不亦晚乎是時上下惶駭軍
情憂疑將有去留嚮背之意安在其為控禦哉若以謂
淮甸上流自有兵將分擘已定不須遣兵則幸也茍或
不然臣實憂之後時之悔其可再邪臣願降㫖開具上
自荆襄下及楚泗屯泊地分所屯兵馬大將謂誰置司
處所先聲後實未必皆然多作條畫掲示一牓姑以安
士民之念亦使敵人知吾有備所謂伐謀也
論時政得失(日厯併扈從録載建炎三年六月/初三日奉聖㫖以久雨多寒召郎)
(官以上赴都堂條具時政得失可以收人心/召和氣弭天變者吕頤浩奏之令實封以聞)
臣聞雨暘寒暑過差之節繫之隂陽逆順盛衰之理春
秋洪範之所紀漢諸儒之論載之詳矣臣不暇推證有
勤聖覽臣竊謂久雨多寒隂沴之候其應則兵禍不解
民心離散小人道長也臣嘗求其致之之説敢獻於陛
下竊惟祖宗之有天下也歴五季兵火之餘險阻艱難
皆目擊而身蹈之故其建立足以垂法萬世以聖繼聖
至於仁宗四十餘年號稱極治子孫守而勿失復何加
焉厄運所鍾社稷不幸乃有王安石者用事於熙寧之
間以一巳之私拂中外之意巧増縁飾肆為紛更祖宗
之法掃地殆盡於是天下始多事而生民病矣假闢國
之謀造作邉患興理財之政困窮民力設虛無之學敗
壊人材奬小人抑君子塞言路喜姦諛扇為刻薄輕浮
之俗日入於亂賴宣仁垂簾深鑒其害首因改元昭著
至意所行者仁宗之法所用者仁宗之人涵養十年民
瘼小愈夫何治世之日少亂世之日多復有蔡京者崛
起於崇寧之初竊堯舜孝悌之説託紹述熙豐之名畢
力一心祖述安石以安石之政敷衍枝蔓浩然無涯至
於不可限極而後已兵連禍結外侮交乘二聖北轅朝
廷南渡則安石闢國之謀而蔡京祖述瀆武之患也繁
文酷吏上下相繩鞭撻追呼農畝失業則安石理財之
政而蔡京祖述厚歛之患也僥冒躐進依阿取容當官
有營私之心而臨難無仗節之義此又安石敗壊人材
之科而蔡京祖述賔興賢能之患也瀆武而兵禍不解
厚歛而民心離散至於賔興賢能之弊則習為軟熟柔
佞之資無復禮義廉恥之節士風彫喪君子道消矣故
凡今日之患始於安石成於蔡京自餘童貫王黼輩曽
何足道今貫黼巳誅而安石未貶猶得配享廟廷蔡京
未族而子孫飽食安坐臣謂時政闕失無大於此者其
欲收人心召和氣烏可得哉故於陛下播越之中示此
隂沴之戒天之警悟不啻諄諄之告冀陛下知其所自
痛懲而亟革之也伏覩近降赦文遵用嘉祐勑令周卹
黨臣之家是將以元祐為法而有意乎仁宗之治矣嗚
呼無聊憔悴之民兹亦有少安之漸乎然而徳意未敷
天灾未弭者以政令未歸於一致風俗猶裂於多岐談
詩書陳治亂者非安石之學則蔡京之人也遺患流毒
浸滛人間牢不可破甚於膠漆徒使陛下焦心勞思孜
孜訪問雖日下求言之詔是誠何補風俗之難移從古
所患唯陛下明於聽覽果於取捨其或中外臣寮因事
奏請有涉於安石蔡京之遺意者皆不利社稷之人願明
正典刑播告天下使四方萬里之逺皆知陛下用心所
向庶㡬變之有漸此風一變然後可以言治其他細故
不足為陛下陳之
論明善惡是非(扈從録載建炎三年六月二十/日除司諫先有㫖奏事未對間)
(差除至七月初一日上殿/自是言事數對不復記)
臣嘗謂天下有公論不可以力制不可以智勝由堯舜
周孔以迄於今如權衡之設黒白之辨自一人之善惡
至朝廷之賞罰一付於此則天下治矣國家陵遲衰弱
之漸人皆謂敵國之為患其亦知有以致之乎以善惡是
非之倒置公論久鬱而不明也其來久矣禍胎至深固
宜痛心疾首亟變而力新之如救災溺唯恐不及如去
惡草絶其本根使風敎純一物情和㑹則人之所欲天
必從之悔禍於我其或在是縉紳者間猶昧此或狃於
術業之異或牽於恩舊之私隂有所懐巧為沮遏忘乎
大公至正之道而甘心於亡國喪家之術亦其人之不
幸歟非特其人之不幸也宗廟社稷天下生民之不幸
也靖康之初發蔡京之罪録黨籍之家而議者則曰今
邉事未息軍政未修忽而不省乃復為此不急之務建
炎之初辨宣仁之謗復詞賦之科而議者又曰今二聖
未還兩河未復置而不問乃復舉此迂闊之議其言一
行姦計潛發遂使上皇引咎哀痛之詔半為空文淵聖
紹復祖宗之言訖無成效噫太平之治須太平而為之
抑亦為之而後至耶茍惑於其説如前所云則天下之
事無時而可為雖善惡是非久鬱於公論者亦不得而
措辭矣必欲厭服人望得其歡心不亦難哉唐憲宗用
皇甫鏄程异為相裴度論之曰可惜者淮西盪定河朔
底寧承宗歛手削地韓洪輿疾討賊豈朝廷之力制其
命哉但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德宗當奉天之難詔
問陸贄一時急務何者切直贄對以理亂之本繫於人
心况當變故揺動之時在危疑向背之際人之所歸則
植人之所去則傾安可不審察羣情同其欲惡使億兆
歸趨以靖邦家此誠當今之急務也以裴度陸贄之才
非不知髙城深池堅甲利兵與夫折衝制勝為禦侮防
患之䇿而納忠於君者其言如此誠知弭亂之本歟陛
下紹膺大統適兹多難欲大有為必知其要念憲宗中
興之業在處置之得宜察陸贄理亂之言繫人心之向
背凡祖宗之法復而未盡崇觀之患染而未除以至進
退賞罰茍當於人心而合乎公論雖流離顛沛而因革
可否不可一日而廢唯公論著善惡明輿議攸歸士風
丕變則慕德向化心悅而誠服之矣寧謂已往之事無
益於今耶若夫積粟練兵之計攻守奇正之謀當責之
有司而朝廷之上朝夕之所講明者正宜在此唯陛下
不以疏闊而忽之
乞不指前朝過失狀(按自此至乞勸奬翟興/疑皆為司諫時所上)
恭惟太上皇帝在位二十六年慈仁厚德涵育四海每
詔令之下未嘗不勤勤懇懇以愛卹百姓為言也不幸
朝臣失政專務阿諛積稔蔽欺馴致禍亂今天下父老
恨委任之非人痛太上之北狩未嘗不歎息流涕焉陛
下承嗣大統適丁多難修身慎行期底康平上欲以推
太上慈愛之心下欲以拯中原塗炭之苦至誠之德可
格於天惟是四方封奏百僚獻陳尚以崇觀宣政為言
諒惟陛下以父子之愛所不忍聞也夫政事惟議其是
非人材惟審其邪正因革進退歸之於至當之論則可
矣况當時誤國之人悉已竄逐奚必紛紛然深指前日
之過哉願明降詔㫖使中外之人皆知聖意伏乞施行
願法太祖仁宗劄(按歴代名臣奏議/載此繫建炎三年)
臣竊惟國家之有天下也始以太祖之武建創業垂統
之功繼以仁宗之仁得持盈守成之道致治之術先後
相成垂裕後昆為法萬世哲宗時講官顧臨進言曰今
不必逺引堯舜三代之法如祖宗之法則陛下之家法
也宰相吕大防因舉祖宗之法切於時政者十數事當
時以為美談恭惟皇帝陛下承列聖之後履兹厄運孜
孜圖治亦知有所稽法哉近降赦文遵用嘉祐勑令是
將法乎仁宗之仁矣至於臨部伍申號令親戎旅之事
推腹心同甘苦協將士之情赫斯一怒旋乾轉坤又以
法乎太祖之武則中興之治誠不難致是皆陛下之家
法也舉而措之事業之間復何加焉尚願持之以不倦
之誠而期於必成之效則天下幸甚
論聽納不諱
臣聞治安成於所憂而禍患生於所忽古之人君所以
兢兢業業不敢逸豫者慎之至也昨未渡江時朝廷便
謂無事志得意滿偷安茍容士大夫知其惡聞邉患也
則務為太平之説以投合其好亦因以得美官爭先相
髙惟恐説之不售而聽者滋惑矣於是忽其所憂緩其
所急儲金帛修禮文偃然為經逺之謀而無復外㓂之
慮一旦倉皇難作不復支持譬猶病者諱而不語人或
告之以病證之萌則拂然不悦其不至於喪亡則幸也
方事之初以為得計漫不加省為患必深至其已然悔
恨何及臣願陛下防微杜漸每惟禍亂之憂屈已虚心
不以顛危為諱或進言之人謂强敵已驕不難殄滅盗
賊細故不足剪除如某人之為將可倚於成功如某處
之財力可取以足用此維揚之遺風諛佞之所為也亦
願陛下力拒其言不以容悦見納亦猶病者眷眷焉唯
求安是念雖復沉痾之痼而良醫善葯日簉門下庶㡬
其有瘳矣區區愚忠敢以此為獻唯陛下留神省察
請覈軍功疏(建炎三年歴按此篇永樂大典/不載今從 代名臣奏議増入)
臣竊謂國家武功之不立以軍政之不修軍政之不修
以勸賞之不明也自崇觀用兵以來積為斯弊至有殞
身鋒鏑之下而不䝉卹贈執役權要之門而反被優恩
進退取舍無復公道勸賞如此何以責人死力玩習之
久今猶未除遂使轅門之士扼腕竊議憤憤不平實禍
亂所由興也雖然賞不患乎吝患乎濫賞至於濫與無
賞等蓋賞以待有功以功被賞人則為榮樂事赴功率
為我用今也有功者賞無功者亦賞得之固不為榮亦
何必有功而可得倖門百出賄賂相髙臨敵當先果誰
用命奏功來上人得掛名淆亂其間公私相半受賞者
則懐恩於私室無賞者則歸怨於朝廷是皆冒濫之弊
有以致之不可不察也前此固不可以概舉昨勤王之
賞最為有法髙下品第人無間言雖朝廷立意盡公不
容少紊而有司受情作弊豈得無私竊聞常州通判梁
汝嘉之弟身在衢州常州推官林逹卿之弟身在福建
掛名功狀隨例補官足跡未嘗及軍將士不識其面與
臨陣効死之人同被戰功之賞此物論所以未免紛紛
也然臣所知止此二人而已其所不知可勝計哉臣愚
欲望特降指揮别作措置今後將帥及應干有司保明
功狀未嘗立功而輙敢掛名者重立賞錢許人告捉有
官人奪所有之官無官人奪所冒之官盡以授之量事
大小更與推恩保明官吏及冒賞之人重寘於法所給
賞錢亦令均備稍革弊病以勸忠勤是乃君天下役使
羣動之術也
乞措置吏部參選事
臣竊惟士之失職責在朝廷比縁國歩艱難例不得調
有勢援者堂中擇闕而寒逺坐受困弊陛下灼見其事
已令措置盡還部闕士大夫方有赴調之期無不欣快
然臣聞參選之人多被沮抑既無案籍稽考則法令隨
事變更吏得因縁為姦而以書鋪為假手之地故一人
參選謂之鋪例者不下數十千至如召保官之類費尤
不貲參選巳如此况注擬耶臣以謂宜令吏部裁定保
官之數如行在職事官一員用本司印狀許保盡參選
注擬諸事仍飭吏部長貳戒勵書鋪毋得妄生沮抑過
為僥求儻致士人詞訟即送所司究治如此則參選之
士稍無留難以稱陛下優卹寒逺之意其他常行禁飭
條法更宜明加申戒牓示施行
論省部取受
臣嘗謂文昌政事之原朝廷號令之所出而四方之所
取則也自分建六部増添吏禄所以責其盡公比因案
牘散亡遂敢髙下其手莫見首尾更相芘䝉大開賄賂
之門啓覬覦之弊無復忌憚肆其經營或當緩而復先
或巳失而復得使孤逺寒士懐憤不平所向稽留無以
伸訴此風不革為害滋深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應
部有所取受及與之併行用者一等坐之厚立賞錢許
人赴御史臺陳告宻令有司捕捉然後申聞取勘得實
並於常法外重作施行庶㡬振起頹綱厭服人意
論役法劄(按歴代名臣奏議/載此繫建炎三年)
臣竊惟免役之法起於熙寧之初當時中外臣僚論列
利害不可槩舉大率優上戸歛下戸優富民歛貧民雖
單丁女戸以至僧道皆不獲免以其所歛養吏之餘謂
之寛剩是謂一税之外更起一税大失祖宗寛民之意
行之六十餘年今則由之而不知其害也陛下灼見紛
更之弊既不能復循舊制今乃於原額之外重増三分
官戸更不減半其於祖宗之意益逺矣又如鈔旁等錢
乃前日殘民之術靖康初即已罷之近降指揮雖不賣
鈔而猶隨鈔納錢賣鈔納錢規圖苛細已非朝廷美事
乃令隨鈔納錢是何名目凡取於民亦須有名取之無
名不得無辭矣今國勢㣲弱强敵未和髙城深池不足
恃堅甲利兵不足恃臣所恃者惟民而已安可横歛加
賦重失其心耶比來州縣用度不足雖知此法之弊而
不以為言者幸其所歛以資闕乏獨京畿運判上官恪
能言之仍乞諸路依此施行其意甚善雖奉聖㫖權免
京畿而諸路未罷也臣願陛下如恪所請遍行諸路且
使斯民知此二事昨因臣僚建言而行今因臣僚申請
而罷皆非朝廷本意則心悦而歸之此堯舜得民之道
也祖宗得天下之術也幸陛下毋忽
乞勸奬翟興(按宋史興以建炎三年正月由京/西北路兵馬鈐轄為河南尹京西)
(北路安撫制/置兼招討使)
臣恭惟祖宗弓劒永閟伊洛乃自多事以來祭享有闕
今唯權西京留司翟興提兵保䕶亦稍嚴肅近聞差官
到闕乞割鄧州以𨽻西京及乞借補官資奬勸有功朝
廷行下宣撫司相度竊詳京西止有翟興人馬體國輸
忠專以保䕶陵寢為意即非其他統制之比除乞割鄧
州等事當下所司相度外所有借補官資欲乞量事應
副及於唐鄧比近縣分支移税賦并每歲支降度牒百
十道並仰專切崇奉陵寢仍乞降詔褒嘉不獨激勵一
方忠義之士亦以副陛下奉先思孝之意
論防江民兵(日厯載建炎三年閏八月二十/二日有㫖防江丁夫且令放散)
臣聞有益於時者不計其所損有利於國者不恤其為
害非常之言黎民懼焉者凡以此故若於時無益而所
損則多於國無利而為害則大不為可也審量損益之
宜明計利害之實變而通之以成天下之務而已臣竊
見近降措置防江民兵指揮條具詳悉燦然有理然以
臣觀之特文具非實效也㸃配科差騷動閭里拘留往
返奪其農時既失民心有累子育元元之德重歛民怨
必生意外不測之虞此皆所損之大者則其為害可勝
言哉雖然有益於時有利於國則民間禍患有所不顧
於今之時為國之計將如之何恃此長江以保宗社而
已若指民兵為防江之用則非也臣願擇守臣重其事
權選大將嚴其號令凡闗津𦂳要分立寨柵輪差别將
領兵廵邏大江限隔之逺不能馳突舟檝風水之虞不
能畢濟如將能率衆兵不潰亡據地利之宜持牽制之
勢雖有强敵未易遽前然而太行天險非不闗防大河
要津豈無隄備而卒致都城之禍者以將不能率衆而
兵多潰亡也今之所患正在於此茍能作新士氣恢張
國威不特防江可以防淮不特防淮可以長驅深入收
復兩河不難也於此未得其術而欲以區區疲瘁之民
為防托禦敵之䇿臣竊惑之四方之俗勇鋭好武莫如
西民而太平之久流於驕惰使之運餉築城猶可驅之
而去責之防托禦敵則望風而遁矣臣不知江湖之民
得與西民而比乎西民且不可用而欲以責江湖柔弱
之民可乎今以人丁㸃差擺布鋪分遇有警急馳報縣
官各有地分馳至本界躬親守禦防江民兵的確利便
獨在於此臣不知沿江村民曽習戰否乎沿江縣官曽
統兵否乎今之縣官非學校士人則衣冠子弟使之率
疲瘁柔弱之民以捍强敵雖立軍法日斬萬人臣知其
必不為用矣灼知其不可用而徒爾紛擾欲何為乎臣
所謂特文具非實效也流離失業逺近驚疑雖有免税
之文而自齎糧糗自辦器甲以至勾追㸃集之費未足
償萬分之一江湖風俗輕浮易為揺動方臘青溪之變
可不念哉有損而無益有害而無利於兹可見意者或
曰民兵防江本非戰鬭但令執幟近岸列為疑兵而已
臣謂不然平日無事不必設此萬一賊至中流鼓噪而
進吾之正兵堅立不動能復有幾良善鄉民將救死不
暇其能成列不退乎蹂亂正兵因而失利者或有之矣
若夫選委土豪占集忠勇乘危據險保䕶鄉閭雖未足
為防江捍敵之用不猶愈於㸃丁而差不擇强弱不問
貧富取充數而已邪臣僻陋書生不習用兵之利陛下
試以臣言詢諸大將沿江之民可用以為捍禦之兵乎
今之縣官可用以為統兵之將乎如其不可臣願陛下
速賜罷去選委土豪召集忠勇各為保䕶鄉閭之計毋
使怨嗟之餘潛生變亂乗間而起重貽陛下之憂臣故
不避煩言極陳其弊惟陛下省察
論敵退事宜(按宋史建炎四年正月己未金人/陷明州乗勝破定海以舟師來襲)
(御舟張公裕以大舶擊退之辛未命臣僚條/具兵退之後措置之䇿駐蹕之所時鼎為御)
(史中丞此下五篇以文/義考之當即此時所上)
臣昨奉聖訓條具目今事宜臣竊謂今日之事所先者
正在却明越之兵然後圖取攻之效江左寧静始可議
立國之地臣嘗上言乞詔周望分兵出廣德邀其歸路
今乞遣使督王&KR0645;進軍宣州與周望會合仍責以不䇿
應杜充之罪俾立功自贖及乞詔劉光世渡江駐軍蘄
黄牽制荆南之兵與杜充相為聲援并促韓世忠一如
前來所奏為邀擊之計或令與杜充㑹合於楚泗之間
敵如江北兵衆歸路稍艱必有退軍之漸或占據臨安
建康渉春不退即乗暑熱倂軍攻擊期於克復而後已
至於遴選監司守臣撫綏疲瘵分委重臣大将招納潰
亡計朝廷巳有定議亦宜前期措置才俟事定即日施
行如廵幸所宜則願以今嵗為戒臣謹别具已見仰凟
聖聰
論修具事宜
臣竊謂國家多事之時固宜博詢衆議以究利害之實
至於㕘酌可否實當在廟堂之上若一委之於下則紛
紛辨論何所適從比蒙陛下詔諭羣臣條陳敵退事宜
各具已見悉已上聞矣今敵衆引去回鑾有期儻欲漸
圖恢復之謀則必經營立國之地臣願陛下明詔大臣採
摘羣策有便於今者取而施行之分隂可惜毋貽後時之
悔臣區區愚懇惟聖聰加察
論西幸事宜狀(按此篇永樂大典不載今/從歴代名臣奏議増入)
臣昨䝉聖訓條具目今事宜除已奏聞外臣竊惟東晉
渡江全有淮甸羣賢協力僅保一隅亦以其外無陵侮
之憂故也今强敵南侵視大江如履平地淮南故非我
有而江左郡縣凡都㑹形勢之地悉經蹂踐其視東晉
萬萬不侔矣雖欲立國於此其可得乎况能平定齊魯
恢復晉趙定建極宅中之計惟闗中奥區兵民可恃太
祖皇帝時巳有遷都之議陛下必欲經營中原當自闗
中始今闗中半失之矣欲經營闗中當自蜀中始欲幸
蜀中當自荆南始雖然漢中鄰長安而興利鄰秦鳳太
平之久負販往來山谷險絶皆成蹊徑昨長安潰兵徑
趨興元全無阻遏自興元趨劒門更無棧道而劒門兩
間亦有㨗路可至成都然則蜀中所恃之險尚須措置
使絶不通行然後可保張浚之行專委召集西兵未聞
營度守蜀也今岳鄂路通可擇使臣三兩人齎詔付浚
及選除利州䕫峽等路監司守臣委之協謀為守蜀之
備俟浚回報然後决意西行且駐荆南徐圖所向為今
日計無踰於此者謹具條畫下項臣嘗謂天下之事必
有一定之論匹夫之謀一身商賈之謀一家亦不可繆
悠然轉徙終無所守况欲立國為久逺之業去歲四月
初陛下發臨安幸建康慨然有克復中原之意臣嘗上
言欲守江南當以淮為外戸乞早發諸將屯守淮南委
杜充節制之兵既不遣充亦不行淮卒不守也後欲守
江以民丁為兵以王羲叔為使臣嘗上言民不足恃羲
叔不可用言卒不行而江亦不守也始議廵幸不敢為
戰守之䇿間闗水陸棲泊㑹稽及洪州失守復幸平江
為决戰之議已而興國有警進不能前則移蹕四明自
始及終元無定論儻林之平所遣海船不到則束手端
坐更無脱免之計每思及此為之寒心故臣謂廵幸之
宜願以今歲為戒也今秋既不可再登海船則捨上流
荆襄之行無術矣臣區區愚陋不足仰承睿訓惟陛下
决擇
論駐蹕戎服
臣見陛下自渡江及幸呉越每經郡邑必御戎服親部
伍誠欲震耀神武激勵將士示以同甘苦之意然而人
君之舉動不可以簡約自卑朝廷之規模不可以權宜
日削恭聞朝夕駐蹕行宫臣愚欲乞詔有司益禁旅乗
輿服御正人君之威儀羽衛導從備朝廷之典禮應如
平日廵幸故事稍加整肅雖不能庶幾萬一亦足以張
國威消姦宄慰逺民望幸觀瞻之願
論畏避茍且欲上下任責
臣嘗謂方今之事所以易敗而難成者其害有二臺諫
不盡言朝廷不任責不盡言則昧於利害之實不任責
則忽於成敗之㡬其欲保邦致治不亦難哉臺諫之不
盡言也以朝廷惡聞其事拒之而不得言言之而不得
行與不言何異畏棄地之譏中變連和之䇿懼避敵之
論力沮渡江之謀遂使遺患都城流毒淮甸生民淪陷
社稷阽危是皆不任責以致之禍可既哉今陛下深鑒
其失矣然今日之事與前日不侔議和之使係踵於道
而兵禍不解初幸浙西再臨江左而防托未備則朝廷
之責益重矣惟陛下與大臣圖之毋蹈前車之失至於
祖宗基業付託之重孰為之子孫四海生靈歸附之心
孰為之父母此則陛下之責也當斯時負此責顧不艱
哉唯自任不疑力行不屈赫然丕變庶幾有濟其或畏
避茍且幸其無事則淪胥以敗未見有振起之漸昔劉
備起漢疏屬志在靖難困敗沮辱之中而剛果之氣略
不少衰一時豪傑皆為其用卒能以區區疲蜀屢困中
原之師後世稱之號為英主今陛下兩經大變艱難顛
沛亦已極矣而天下之責猶不得辭之臣願陛下持志
宜益堅臨機宜益壯奮發天威之斷激昻神武之姿至
大至剛終始如一凡今日未獲之事躬自任之以風勵
天下使公卿任公卿之責將士任將士之責則内修外
攘舉在是矣實宗社之幸斯民之幸也
論回蹕(扈從録建炎四年三月初四日有㫖以/初十日車駕進發鼎力言其不可初六)
(日有㫖展/至月半)
臣於今月初一日嘗具愚懇仰瀆聖聽乞候浙西平定
及建康已有渡船的耗乃議進發竊聞昨日已降指揮
初十日廵幸平江外議紛然頗謂未便臣不知朝廷有
無探報所報如何浙西之冦即今何之平江境内曽無
侵犯建康之衆曽未渡江若平江之吉㐫未知建康之
去留未審則今來車駕將安往耶聞欲暫駐越州徐圖
所向因為就食之謀然越州百里之内悉遭擄掠不過
取之衢婺諸州而陸路修阻艱於運漕儻未接濟何以
支吾倉皇之中益難措手兼敵人未逺狡詐難防萬一
分兵出奇姑為回戈之勢則行在咫尺寧無震驚人心
一駭變故莫測臣雖淺陋慮猶及此也或謂軍儲窘廹
不能安居彼此不殊何由足備臣愚欲乞先遣王&KR0645;等
軍分屯嚴婺不惟減省行在用度亦足張大聲勢應援
浙西以俟建康寧息及平江保守無虞然後移蹕北還
似未晚也恭惟陛下以萬乗之尊負宗廟社稷之託凡
兹舉動要當萬全前日頒降徳音固已失之太遽如今
日回蹕之事尚願少留聖慮豈可堅執前議不虞後患
臣採之衆論如此非臣管見敢有異同伏幸留神省察
論親征(日厯載建炎四年四月十五日奉詔據/李光等奏金人已節次渡江劄付臺諫)
(照/㑹)
臣竊聞陛下徑欲廵幸浙西道路傳言人情震懼臣在
温台臚貢愚懇及毎因奏事未嘗不開陳利害欲朝廷
逺布耳目俟浙西寧静及建康之㓂盡已渡江然後回
蹕徐議所之今聞朝廷遽有此舉必韓世忠之報敵騎
窮蹙可以剪除陛下欲親總六師為親征之計萬一世
忠所報不實及建康之衆未退或為回戈衝突之勢陛
下何以待之勝敗兵家之常雖有萬全之䇿猶不免蹉
跌况欲僥倖於意外耶兼饒信魔賊未除王&KR0645;潰軍方
熾陛下遽捨之而去或結連窺伺寧無回顧之虞兹乃
社稷存亡之㡬至危之道也臣願陛下少加睿察益嚴
探報俟敵騎渡揚子乃幸浙西此亦聖慮所及前日訓
諭之語臣嘗親聞之者若謂敵已窮蹙决保無他即遣
將襲之可也何至親煩車駕以䧟不測之禍設若有成
不足言功或萬一有失非如將佐可以脱身而遁事或
至此悔無及矣惟幸留神省覽
論放商税等事狀(按筆録建炎三年間八月車/駕在建康召百官議廵幸利)
(害旋有詔幸浙西明年四月自温台至明越/所過焚燒殆盡鼎論奏宜有以優䘏之上惻)
(然詔免商/税及租役)
臣竊見去歲之秋移蹕浙右嘗詔郎吏以上條具廵幸
之宜凡有可以加惠逺方者莫不舉行之德至渥也今
自温台復臨呉㑹所至郡邑悉經冦攘無聊憔悴之民
欲赴訴於陛下者不啻赤子之投父母饑渇之丐飲食
嗷嗷之情又非前日陛下懐惻怛之心視兹困弊亦將
哀其窮而副其所欲乎願詔有司嚴飭州縣應經殘破
之家特蠲今年賦役差率等事及竹木甎瓦米麫之類
權與免税使之營葺生理以漸復業起凋瘵之疾變愁
歎之聲因之弭姦宄以消無窮之患矣敵騎長驅肆行
殘殺陛下無力以救之固非得已凡兹優䘏之事力所
可至者謂宜無惜至誠而神孰不忻戴是乃固邦本之
術謀恢復之漸也幸陛下誠心至意果於必行要令䝉
被實惠不徒為掛牆壁之空文斯為盡善事若緩而急
者惟陛下加察
乞令侍從薦舉人才(建炎四年五/月十一日)
臣訪聞湖南北及江東西諸路帥守往往闕人行在侍
從除臺諫外止有綦崈禮汪藻兩人近汪藻在假不出
而郎官百司局務多差外官權攝昨雖有㫖召謝克家
等又皆散在四方不能即至亦不聞再行催促不惟國
體卑弱無以示天下緩急大事何所諮訪邦家以得賢
為基而人主以任賢使能為職固不可緩也今帥守有
闕欲自外除授則多以事不行或不知居止所在欲自
行在遣行而又闕人如此逺方憔悴之民何所赴愬去
歲渡江之初首頒明詔許左右司郎官已上各薦二人
令所在州差人給券限三日發赴行在審察賜對隨材
任使仍令執政大臣同共採擇在外侍從雖在謫籍别
無大過而政事才學實可用者廣行召擢庶㡬間有來
者以備獻納論思之職
論福建兩川鹽法奏(按此篇永樂大典不載今/從歴代名臣奏議増入)
臣竊惟國家歴兹厄運頻歲艱虞皇皇之民雖流離困
苦之極而未嘗一日忘宋者以祖宗剏業之始結民心
為基本故也其於川廣福建之民尤加優䘏以其疾苦
赴訴去朝廷特逺而變亂竊發遽難救止故凡鹽酒之
利與民同之而不之𣙜近以國用窘急始議𣙜福建之
鹽尋欲𣙜福建之酒臺諫臣僚數已開陳其弊言猶未
行而近見張浚申明欲措置四川鹽酒為經久之利是
何中外不謀而同逺方之民亦不容其少安邪浚蜀人
也蜀之利病宜自知之願陛下手詔諭浚俾令裁酌及
令三省詳議福建鹽法所得所失孰大孰小毋致重失民
心斯為盡善惟祖宗肇造艱難欲垂法萬世而一時建
立掃地殆盡獨此民心未至離散若併此而失之則大
事去矣幸陛下留意
乞支降岳飛軍馬錢糧狀
臣今月二十六日凖樞宻院劄子三省樞宻院同奉聖
㫖除臣江南安撫制置大使(按宋史鼎除江東安撫/大使繫紹興二年十月)岳
飛除本路沿江制置使所以防秋合行事件令同共商
議疾速措置條具聞奏臣除已遵奉施行及候岳飛到
日别行條具外契勘本路江州興國南康軍並係沿江
控扼合屯軍馬去處其岳飛一軍月支錢一十二萬三
千餘貫米一萬四千五百餘石數目浩大近䝉朝廷差
撥岳飛軍兵一萬人往江州駐劄岳飛止差五千餘人
前去未敢盡數起發蓋縁去年本軍在彼屯泊之日錢
糧闕乏轉運司應副不繼有誤指準致本軍殺馬剪髮
賣鬻妻子博易米斛幾致生事今來措置防秋盡發軍
馬沿江把守兵衆費廣理合預行樁辦不可少有欠闕
臣見將岳飛一軍逐月所用糧食催督轉運司接運本
路米斛起發外唯是全闕見錢支遣若不控告朝廷給
降應副將來定致闕絶有誤軍事欲望聖慈體念本路
闕乏特降睿㫖支賜錢四十萬貫準折金銀降下以充
本軍三月之用或將吉州𣙜貨務見今入納錢物截日
盡數就便支撥候過防秋日住罷庶免臨時往復奏請
有誤國事
乞下湖北帥司隄備賊馬狀
臣昨據本路制置使岳飛申諸處探報李成劉麟㑹合
金人有直趨蘄黄渡江之計臣以本路正當衝要控扼
江浙實係行朝利害不敢隱黙節次具奏庶幾中外預
得為備不至倉猝失措自十一月二十日以後探報少
緩而臣不即以聞者以敵情不測萬一所傳不審有失
隄防或致衝突之患當料其有不料其無勿恃其不來
恃吾有以待之也今李成尚留漢上雖未聞追襲之耗
而經營襄鄧用意不淺蓋輕兵追襲為患速而小占據
上流為患緩而大計朝廷已有措置非臣愚慮所及縁
上流既失即自漢陽而下沿江諸郡皆順流可至之地
不可一日弛備非特防秋而已臣已奏稟乞支降錢物
打造戰船不唯本路合行計置竊恐沿江諸路亦當如
此兼聞光州順昌府各儲糧十數萬今則未見動息觀
其意向必有所用臣除不住移文制置使岳飛及本司
所遣兵馬逺布耳目益嚴防守并召募硬探直往襄陽
以來伺察敵情外所有漢陽沌口係漢江下流湖北帥
司所𨽻更望聖慈特降睿㫖嚴切戒約過為隄備庶免
意外不虞之患
乞下湖北帥司防托武昌等處狀
臣契勘已依凖聖㫖措置沿江防秋事務縁昨來金人
自黄州張家渡渡江由湖北路鄂州武昌縣上岸方入
興國軍大冶縣界取山路以犯江西臣今相度如今路
興國軍大冶通山等處見候岳飛到擺布防托外有武
昌縣尤為上流要害之地與大冶縣相去不逺欲乞朝
廷指揮湖北路帥臣速行措置選發將兵於武昌縣等
處分布屯守不測有警庶幾兩路張大聲援迭為犄角
之勢共濟國事伏望聖慈特降睿㫖詳察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