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隱集
松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松隱集巻二十四 宋 曹勛 撰
書
上吕丞相書
某竊以中國所患獨苦金人上使天子駐蹕淮浙宗廟
祭享靡得定居下致元元父子離散肝腦塗地瘡痍不
復哭泣不絶以至四方雲奔霧合姦臣賊子僣用車服
釁端悉自金人明矣然建炎間遣使十餘軰鑿空而行
求敵悔悟禮意非不偹陳辭非不切每拘留使者竟無
一報亦莫得敵意徒兵戈相㝷連年困苦豈昔所遣使
輕冒尊貴妄言自薦臨事而懦姑私一時耶豈不察其
端所向未當致違籌畫之善徒為敵人輕笑之具耶然
朝廷至今未再有處某謂北邊之患方今天下未定境
土未復士卒疲敝民力匱耗未可以威武服也金人蹂
踐中原暴虐毋信窮兵殺戮甚騖無道未可以仁義交
也委曲之禮書辭之勤固巳行於靖康之末建炎之間
又不可以典常遇也獨可旁資所親假其㳺談萬一受
交得通信使然後務屈藏疵稍以徳致則社稷之計成
矣某聞山東劉豫政和間嘗任臺諫金人信任偽王以
全齊未即天討偷生海表彼亦待朝廷之命固久儻因
以一介之使間道馳詔諭以恩信許以爵位使日就月
将開悟敵心委以賛成南北之好為駐蹕息兵之期於
可否間将明得其情偽彼劉豫業夲儒生曉知義分必
涕泣被靣稽首聽命理之固有事實可圖此上計也故
熟思今日之急無先於此朝廷宜力行之某居親之䘮
言事於上踰越禮制有誅無赦蓋聞忠孝者天下之大
夲頃親安時薄祿是私今親亡矣身當報國故冒哀投
陳政以時事之急間不容髪茍偷安便非忠孝人也兹
願竭力死節請行於東致主上屈己通盟之誠宣主上
懷親孝治之切喻以大義激發其衷俾君臣向化歸命
聖徳此某之赤心有死無渝者也伏望僕射相公詳閲
利便㫁於必行似不惜捐小臣而冀大事昔漢高帝困
平城婁敬進和親之議飾子女以悦匈奴極天下之至
弱當時以圖安四海猶即施行今某不知忌諱進聘偽
之説蓋事或權宜有不容惮者至某糜捐一節以取報
命則區區自謂肯多古人惟主上以天下為度則漢文
之詔尉佗不屑為也如允某所言乞不用禮物私覿及
奉使人從等只乞朝廷降國書詔命罄身賫往庻得成
事其餘詳略乞賜機務之暇令靣陳所以去之状一語
無效願就斧鉞冒犯鈞嚴不敢繁叙某下情不勝戰汗
之至
與劉豫書
某聞巽以行權者君子之乘機貴有所狥者志士之顯
位執權以司契則事或便民而虐已獲狥以就義則理
或功崇而業廣古今不常惟知者為能就變從時同符
大業安能規規於所屑哉伏惟公以文武之資搢紳之
望安輯表海宅全齊而有之矜士民塗炭之久憫郡國
兵火之甚酌時隨宜勉徇敵意建大號居留都豈遵上
令有不得已者前所謂巽以行權者歟我宋以金人丙
午之㨗三辰失序二聖北狩流離兵革之苦從事征伐
之勞天心已回於顯佑廟祀有永於寶命今上皇帝以
英謀睿武厚徳深仁獨提天綱撫寧列辟海宇愛戴日
月重光屈已尊賢而旁招俊傑安民繕兵而式鑒前恥
與一二大臣宵旰國政復祖宗之基建中興之業今親
屈而下逮惟公熟察前所謂貴有所徇者歟治國治家
審此兩涂為治道之先外料敵之強弱内度勢之可否
以人徇已則已得而人失以已徇人則已失而人得徇
人者賤人所徇者貴貴賤得失較然而明豈待夫兩軍
相當而復决於衆人之言哉故某之來有得於此重以
今上皇帝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心如揺旌蓋有日矣意
者天下苦於兵革父母罹於阨困赤子盡於屠戮國歩
厭於時晦欲因足下得結金國通使議和以親南北之
好然後互有所便各得以聞求改作而捐故定安危而
保民弭亂是期他無求也懇懇切切願公受交於宋以
成所徇上息天變下安封畛時哉天命公其留神則溥
天率土大慶幸甚然四海方徳公之美順於太常者曰
戰國争彊齊稱十二臨淄遺俗忠烈具存靡煩攻城野
戰之役毋有遺鏃亡矢之費荷戈百萬遂聽威靈此公
之武也播告之語率戒覆車彼疵已德自古皆爾公正
云前朝失御罔及其他此公之忠也襟帶土宇用廣疆
埸而拓地之騎終不忍南下此公之仁也汴為都㑹宗
廟具在權宜正南無所毁撤此公之禮也公詩書貴胄
冠冕偉人乃降詞氣屈體北俗有見忍恥包羞欲成佳
傳此公之明也推此五美令於國中實得其利兼得所
願矣然将順正救敢布腹心古謂暴得大名為不祥必
有所屬乃成善救故立國者冠蓋相望伸其所附附德
貶暴假以濟衆則作政立事人心敉寧動兵行師毋有
越絶致赤心之約固百世之守堅以大義而不渝固所
附然爾必或不能雖清濟濁河長城鉅防不足以為固
塞徒階于怨惜哉是有義於創始必秉德以善後則聖
賢之業也復次五願者中國冠帶之域稷下禮義之聚
俗義甚高人濟其美公無重世之德於齊土民有莫大
之怨於金國公之拔起驟加民上不能無内剛外柔坦
然無間者願公親宋者一也公因金命制有一方彼常
貪于厚與曲順其㫖則孰不見賔一旦無厭之求稍稽
需應飾詐中變奪其所憎與其所愛竊恐後之有齊者
非公子孫也石晉在前可為龜鑑况今屯兵設将悉彼
付授又與石晉異矣願公親宋者二也此疆爾界中外
之限初雖侵據終亦還復金為虎狼之國蹂踐我土以
殺不以德民厭苦甚久又内有契丹渤海之憂外偹我
宋收復之慮彼固惴惴不保枝梧而欲長倚以為重則
誤矣儻結於宋北乖所存南猶獲助子子孫孫終不失
勢願公親宋者三也公不與宋則巳今契丹以數百年
基業其中豈無孤臣孽子欲復其宗廟者豈無貴族大
種不甘其役屬者或結宋連衡而起金必併力以銷内
變收兵于公公寧不遣遣則新造之齊内失兵力外虞
強敵我宋亦遣精兵復故地誰不爭下其城以迎王師
方時雖有威宣之略諸田之智不能興已願公親宋者
四也割地包利五伯所以覆軍殺将而求也封侯貴親
三代所以放弑而争也公今高拱而兩有之矣尚欲依
金以攻宋則宋民之心不懈将帥之謀争奮宋金久相
持連兵五六年間徒阨其父母而宋室自若此漢髙之
兵也天方啟中興之宋未可圖也金為天下仇公養仇
而奉之泰然自居冀成善後亦為公惑矣此願公親宋
者五也雖曰公權時之宜勉事容悦然理不先曉則流
而不返今槩舉大要非説公背金而歸宋特欲祈公事
金而親宋一言之助如前所陳俾宋金遣使結轍於道
公之德業於是益隆因處中而兩利之公欲何居焉書
曰前慮不定後有大患治之其先亊謀之其未有患至
而後憂則大事去矣知者偹禍不為怨府願熟計之説
者或謂以今之勢厚禮事金合從其威足以壮國是言
者徒知一時之利非百世之利於公何有哉特欲挾公
家成私門為歲月之計又惡知親宋親金何者為不怫
天下之心哉茍善於此則天下震動必稱公為義我宋
益德公公然後以天下之譽善金金又不敢縱暴於齊
是以天下之譽止暴於金厚交於宋名髙一世光燭前
古兹時名寵将皆制於公其於守區區之地負天下之
議固有間然抑嘗觀漏甕焦鼎之説乎今有焦鼎其下
方然適漏甕在側貯水將泄誠能激欲竭之水沃甚焦
之鼎是一舉而漏水獲存寶鼎不燬即以供餗豈不全
於物利於用耶惟三復其意也某又聞規小亷者不能
成榮名守曲謹者不能立大功以足下榮名大功固巳
顯著必也使賔客無口實公議蔑附耳示以方來不羞
其行則為平允昔秦繆公以由余至則曰鄰國有聖人
遺樂修好楚成王因重耳過則曰從者國器此天所置
厚饗之以二君之賢猶且區區以禮是豈不足於功名
哉賢者謂小亷曲謹不見比數必使光熖煥赫氣蓋一
時與天壌相弊乃止耳後之讀者顧不偉歟某慷慨兹
行謂理無不可明目張膽因發為此書恐居常亦厭飫
羣下謟譽盛徳必隂求諤諤以㫁國是忽有逆耳苦口
如此書者亦所欲聞惟幸聪明聽許萬一不然則幸磔
某於齊之市令於齊之民曰此教我背金而親宋者也
庻天下人明知公事金為不疑而金益重公矣情廹意
切語不成文冒犯威嚴言盡於此不宣
與泗州陳敏書
以拙者觀淮上事勢慮人必熟聞吾友忠孝正直兵少
而精不可勢屈料度用兵拳手相接之際湏鏖戰血戰
計勝力勝而後巳既金人料我如此則豈肯輕犯泗上
損其鋒也必從他路㝷隙犯江則泗在其後形格勢阻
進無所掠退無歸路若不為計則孤城獨立未有援兵
粮運未繼又其衆多懼腹背有可畏之勢公於是時宜
必自有轉身一路别出竒謀也然愛吾友之深輒為一
説以獻若金人甚重不可襲其背彼必以少兵綴公歸
涂為善後之䇿公宜盡以所有犒設軍民誓衆而北徑
擣山東不焚燒舍屋不取子女玉帛不殺契丹渤海諸
國但掠地收衆據前人要害之地號召中原傳檄燕山
等路承制封拜亦足以牽制敵謀然後奏封行在為不
合在外專兵待罪取㫖之計未審可否當勝焚樓櫓棄
輜重浮江而南也
松隱集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