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集
建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建康集巻六 宋 葉夢得 撰
劄子
辭免初除劄子
臣違逺闕庭洊更十年屏處丘壑無階仰望清光犬馬
戀軒之誠不勝朝暮兹者忽䝉恩㫖俾守建康留鑰豈
意衰憊閒廢之餘聖眷不遺尚賜齒録承命感泣無言
可叙仰惟陛下天地容覆一物不忍棄捐在臣戇拙非
材盡死不足論報但臣早衰多病前後累經奏陳不敢
縷縷再述今年踰六十有加無已兼賦性僻違動多嫌
怨而江左行闕所在地隆望重昨紹興之初固嘗已被
使令正以帥事尚不能稱職旋速譴累在於今日豈敢
復有冒居茍貪取目前之榮不思誤國之戒一有曠敗
何所容贖反覆審思莫知自處兹實朝廷利害所係非
特臣之私計危情迫切進退徬徨臣已具狀控列乞賜
收還成命伏望陛下終始眷憐洞察肺腑念臣寄蹇孤
窮中外無援惟有歸誠君父不敢竊避斧鉞之誅許臣
依舊宫觀别選良材上副憂寄干冒天威臣無任
謝傳宣撫問賜茶藥劄子
臣迂拙凡材早䝉太上皇帝識擢寘之從班曽未少施
報効陛下昨自維揚憫其流落召還誤䝉知遇非常力
排衆論留備闕庭從容經闈每承顧問未幾遂使預聞
國政天地生成之造尤非臣所宜得賦分竒窮一違軒
陛十年於兹屏跡山林雖有犬馬拳拳之誠無所自達
比者不意簪屨賤㣲尚加省録適承人乏再俾舊治而
臣坐席未暖有何勞能復出王人遽垂存省旬月以來
徬徨恐懼不自能容重惟建康宿師數萬外連敵境里
民昔經殘破彫瘵未蘇臣材術短淺素無威望何以仰
稱陛下委寄惟當躬率竂吏夙夜盡瘁今兵屯内外粗
皆整肅歲事豐稔人益安業近因奏免内藏庫和買絹
七分本色特䝉金字牌賜可人人歡呼皆知出自聖意
至於感泣繼有疾苦臣當節次具聞邊隅目今探報平
安敵情雖未可測萬一或有風塵之警臣亦當與大將
竭力協心共圖禦捍庶有秋毫少副大恩臣無路瞻仰
謹披瀝肝膽再具劄子奏陳
辭免左大中大夫劄子
臣近者願解留都已屢干淵聽今復辭誤寵仰犯天誅
退省徬徨已甘竄殛迫於私義尚敢縷陳感懼交并隕
越無所臣聞先王詔爵制禄皆有常法既已命之則於
三年考績隨其幽明而為之黜陟人無得容其私若加
命進秩則必職事之外别有殊功異能然後為非常之
賜謂之賞故文武造周能錫有功諸侯則詩人美之作
為彤弓簡王無因而褒魯成公則春秋變文而書曰天
子使召伯來賜公命伏念臣自到任以來行將二年當
新疆初復疲民始安之際雖願竭情盡瘁少圖報效而
材力有限病衰相仍上無尺寸可裨朝廷下無毫髮可
及閭里臣之自審豈不甚明陛下天地涵容縱以奉法
循理齪齪亷謹闊略細過使得容身而去固已萬幸豈
可更冒異恩妄叨非據竊惟方今外難粗寧而四方萬
里之逺百官庶府之事尚多廢闕正須内外夙夜協心
相與共濟若藩鎮近臣不能上體聖志猶務貪得此臣
所以猶恐懼震惕而不敢當也伏望聖慈洞察肺肝特
賜寝罷使區區微臣得俯全一介之守則天下稍知分
義者孰不人人興起皆有樂事勸功之意庶亦不為無
補
辭免資政殿大學士第一劄子
竊惟幸不可數常情所畏老而戒得前訓甚明非至愚
迷孰不知警而況身沗近臣職當劇任方陛下信賞勸
功之日而羣臣㤀身為國之時此而不思曷逃大戾伏
念臣出入侍從殆涉三紀中間坐閒幾過其半固未嘗
有一言一事見稱於世可報廩食之責而榮名厚禄每
以冒居退自省量常若芒刺在己今者待罪近藩甫踰
三年雖簿書米鹽躬督僚吏夙夜盡瘁乃其職事所當
為至於陛下愛恤疲民欲其蕃庶整齊軍旅欲其安彊
則無毫髮之效而進官未幾加職繼下況資政殿大學
士真宗皇帝特創以為近弼非常之寵累朝不輕與人
臣獨何心乃敢貪取欲望聖慈察其危情出於懇迫不
敢但同常禮屢勤詔㫖許令特賜罷免使臣垂白之年
粗免清議得竊知恥止足之名陛下所賜已多雖一日
九遷何以復加
第二劄子
仰凟天聰再勤明訓跼天蹐地無所自容上頼寛仁未
即誅殛在臣愚分所宜即拜恩㫖豈可更復有言迫於
私義須至重干雷霆之譴伏念臣遲暮之年棄捐已久
陛下特垂記録假之方面二年之間不以罪去而寵章
繼下度越常數士友太息吏民改觀臣亦豈不願竊此
須㬰之榮以光不世之遇但惟金師犯順天討方行陛
下髙設厚賞以激行陳將使人人奮勵盡掃殘孽而臣
身沗近臣職當外閫若貪冒茍得不畏公議則荷戈執
㦸之士何所示勸謂臣且猶濫取則何人自肯盡心此
其夙夜震恐徬徨累日終不能自已者也伏望聖慈察
此懇出肺肝特賜矜從非特犬羊微軀私幸保全亦於
朝廷典刑不至玷累干冒天威
貼黄
臣今來已係三干天聰實當萬死若聖恩必不容免則
臣瀕江職守自有備禦之責將來諸道掃平大冦克定
中原仰托威靈保境安民粗無大過解嚴例合推恩即
姑使存留以待申命於異時猶為有名臣不敢更有辭避
伏乞睿察
奏淮西宣撫使殺敗金人劄子
臣竊惟金人去歲敗盟大擄京師今年乗勝徑至淮甸
驅集全部竭國逺來睥睨江壖無所畏憚陛下聖文神
武逆折兇威申命將臣授之成筭曽不踰旬以十五萬
之衆計窮力屈全師鏖戰連告六捷敗亡喪衂狼狽走
遁名王貴主奔踖於道壯士健馬物故相乘自用兵以
來未有此舉伸人神之宿憤雪宗廟之深讎鼓舞歡呼
中外一口自此擒馘敵人擴清畿甸盡還故土克復中
原近在旦暮臣誤䝉寄委實當控扼不能身先士卒少
效微勞疆事有守無緣躬詣冕旒少伸慶賀之誠
謝傳宣撫問賜茶藥劄子
臣伏䝉聖恩申遣使指俯加清問仍頒好賜特異常典
仰知出自眷懷顯示寵渥非臣一介微賤禮所當得銘
篆肌骨無地寄言除已具表稱謝重念臣踈逺固陋被
遇三朝初無秋毫可見紀録晩䝉陛下不次識擢内玷
政塗外叨師閫又未嘗少有補報於艱難之時今此待
罪三年甫迫終更陛下終始保全未遽譴斥罪戾之積
臣猶知之而天地涵容尚使超進寵名俾仍舊治方極
隕越乃復冒此非常之恩未知殘年何以稱塞夙夜震
懼無所自容無縁躬詣冕旒披露肝膽惟幸天日照臨
辭免觀文殿學士劄子
臣近者䝉恩除觀文殿學士令再任尋以超躐過分具
奏辭免願請閒秩伏奉詔書未賜俞允一介微賤仰干
天造逡巡留令罪不容誅所有再任職事臣不敢疊有
煩喋候降到告即恭稟聖訓依舊交管别具表稱謝外
竊惟觀文殿職名祖宗創置甚重近歲非自知樞宻院
以上善罷未嘗輕除其餘必藩邸舊恩夤縁攀附邊防
劇任開拓封疆僅乃得之至於常侍帷幄外守方鎮累
更出入特示褒崇者不過數人而臣自省皆無一得徒
以待罪歲久遽先近服稽之公論豈曰宜然況臣去秋
已荷洪私加進資政殿大學士於今未及一年尤難倖
冒夙夕震懼無以茍安非常之恩既以仰承於異眷量
己之戒尚冀少盡於愚衷敢望矜從終賜寢罷庶幾尚
可勉殫餘力未至遽刺煩言
奏居民遺火待罪劄子
臣本府今月十九西南風火起居民遺漏乘風勢猛盛
直趨東北向著正當府治臣先以瘧疾在告即時扶持
出救已延及府前東西居民蓆屋俄頃間分為兩路横
穿燒入儀門内及簽㕔前人力更不能加臣極力營䕶
僅能保守軍資庫及大軍庫物錢並無踈虞相繼御前
統制田師中王德轉運副使王暎又分救得小㕔一帶
其餘外門直至州宅皆被焚毁伏念臣誤荷異恩再賜
留鑰平時既無秋毫可以補報今兹不能戒慎預謹民
伍致遭非意害及公私不職之誅無所逃罪已即具奏
自劾臣以職事不可廢闕不敢居家待命行罰自近雖
聖主所不得私伏望睿慈早賜黜責施行
再奏居民遺火待罪劄子
臣近緣本府居民遺漏延及州治具奏自劾待罪乞行
降黜尋再具劄子陳布犬馬之情近准尚書省劄子九
月二十五日奏聖㫖留司委寄甚重令某安職孤蹇餘
生仰戴天地覆載之慈跼蹐無所自容縁臣不職之罪
終不敢茍逃伏望聖慈特賜檢㑹施行
乞宫觀劄子
臣待罪留都去年夏合當終秩誤䝉聖恩復令再任迂
拙孤賤仰荷眷慈黽勉祗事至今六月又將滿歲伏念
臣衰疾之餘年齡浸暮理當退屏前後累嘗奏陳不敢
再凟淵聽重惟瀕江臣鎮外鄰邊境兼總兵民責任不
一而臣貪冒茍取首尾實及四年曠戾日積初無秋毫
之補陛下恩禮過優歲加寵數皆逾分量豈敢更懷遷
延之計以速官謗兼臣母年髙别無兼侍去春先還閭
里垂白之年闕於奉養朝夕尤不能自安伏望聖慈矜
憐曲賜檢舉許從罷免特除臣一外任宫觀差遣任便
居住粗使連年懇請之意不負素心庶於晩節知止之
風少副清議
再乞宫觀劄子
臣近嘗陳乞在外宫觀一任今月十二日准都進奏院
遞到詔書一道伏䝉聖恩過加温言曲垂鐫諭未賜俞
允天地之道出於生成在臣犬馬之分豈所宜得感懼
戰慄無地自容重念臣昨者自棄山林誤荷收録置之
方面固當竭盡死節以圖報効而臣每不安位屢祈退
屏實以德薄器淺難堪重寄年齡晩暮義合知止所以
不避斧鉞之誅疊干淵聽今兹遷延再任又已踰年疆
事既寧人皆安業坐尸厚禄尤愧本心外懷叨竊無補
之憂内迫亢滿疾顛之畏此臣朝夕所以不遑寧處伏
望聖慈俯加矜憫儻獲始終大賜特全造物之恩庻幾
黽勉餘年粗守保身之戒
奏狀
辭免初除第一狀
右臣聞命震驚罔知所措衰悴投閒久屏丘壑聖眷不
遺尚加收録感銘之極涕淚交頤伏念臣早歲積衰疾
病相半年齡寖晩益難自持不可更當事任紹興之初
已嘗有此委使即力具陳免不獲數月之間果速譴累
仰荷陛下天地含容不即誅夷許就閒秩今者相去七
年舊疾不差新疾有加精神筋力事事尤非前比若或
貪冒老不戒得必須再致曠敗不惟萬死無以塞責其在
今日多事之際上負憂顧利害所繫不輕決非臣敢茍
當愧懼徬徨無地自處伏望聖慈哀憐察其誠悃特賜
收還成命令臣依舊宫觀差遣干冒天威
第二狀
右臣草芥賤㣲上干洪造天慈亟貸特寛慢令之誅未
即矜從猶加鐫諭跼天蹐地無以自容伏念臣才識迂
愚首䝉陛下不次識擢嘗獲預聞政事十年於兹曽未
有毫髮補報今强敵未殄尚勤旰食正臣於奔走先後
竭節效死之日何敢有所顧避但臣量力既已衰弊度
事又嘗曠失既無以償寸勞適足以貽重累拳拳之義
何所自伸則臣雖欲黽勉冒居終恐有誤委寄危情懇
迫以致疊慁天聽與其追咎於罪戾既彰之後不若控
誠於威命始降之初伏念聖慈俯從人欲特賜俞允臣
不敢居家待命見已起發所居卞山迤邐前去湖州平
江府以來聽候指揮
第三狀
勘㑹先於今月初三日准尚書省劄子以臣辭免今任
職事奉聖㫖不允今學士院降詔不許再有陳請臣以
迂愚衰弊終難冒居再具狀陳奏一面起發所居卞山
迤邐前至湖州平江府以來聽候指揮未奉處分續於
今月初八日酉時恭奉御前降下金字牌遞筒再准尚
書省劄子勘㑹已降指揮葉某除江南東路安撫制置
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司公事填見闕不候授
告船家按人指揮到限三日於所在州軍依條差撥兵
級起發前去之任至今未見起發前去六月七日奉聖
㫖依已降指揮疾速前去之任仍具起發到任月日申
尚書省臣已於今月初九日申時起發湖南沿路聽候
指揮外所有前奏伏望聖慈特賜檢㑹施行
乞晉卞將軍廟額狀
右臣伏見本府有晉尚書令卞壼墓一所在城西南隅
謹按晉書壼當南渡之初與王導庾亮實相成帝蘇峻
之難以壼都督大桁東諸軍事捍賊力疾再戰遂死於
敵二子眕盱見壼沒相隨俱死忠孝之節萃於一門成帝
特贈壼侍中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後復給錢修其
塋兆歴代封植載在祀典自金人渡江殘毁殆盡竊慮
歲久漸致湮沒臣已委官檢計重建廟宇方時多難如
壼等輩數百年間不過三五人宜有褒顯以詔後世欲
望聖慈特依應天府張廵許逺蔡州顔真卿例賜以廟
額庶以興起四方仗節死難之士共明君親之義
第一次乞宫觀第一狀
右臣昨者誤被聖恩起之閒廢付以留鑰嘗具懇辭兩
䝉御前金字牌降到指揮不允怵迫就職今已半年仰
賴朝廷威靈邊隅無警内外軍民偶獲安静出於天幸
伏念臣少苦多病衆所共知久屏山林心志彫落昨被
命之初已曽一二縷陳去歲兼以夏秋服凉藥過多入
冬肺氣喘滿寒𠻳屢作至今末年尤難勉强若猶貪冒
久居必致曠敗今來已及解嚴伏望聖慈特賜哀憐許
臣依舊宫觀退即散地不惟陪都要藩免誤重寄亦於
臣投老進退之義陳力不能庶幾保全晩節不敢重犯
清議
第二狀
右臣近以疾病上章陳乞宫觀尋准都進奏院遞到詔
書一道伏䝉聖恩未賜俞允狂愚冒犯宜即嚴誅聖度
優容尚頒温㫖感淪肌骨無地寄言怵迫徬徨今復遷
延三月犬馬之私不能自已須至再凟威尊伏念臣材
質朽鈍本無他長遭遇聖明過叨識擢出入内外幾三
十年初無秋毫可以上報恩遇而竒窮狷介動多悔吝
故自靖康以來三䝉起廢付之郡紱不過數月皆不得
善去今者待罪已將及一年仰賴朝廷清明封境安靖
疲民沐蠲貸之惠師屯遵紀律之嚴因得以茍逃大譴
在臣私分僥倖已多衰瘁有加年齡浸晩豈可不思已
事之戒更冒貪得之寵兼臣難自處欲望聖慈察其腹
心非有矯飾特賜矜憐除成大造干冒天威臣無任惶
懼激切屏營之至
第二次乞宫觀第一狀
右臣昨䝉誤恩久叨寄任尸素無補曠戾日多去歲嘗
具奏乞就閒秩伏䝉曲降詔書未賜俞允螻蟻微生上
勤洪造徬徨黽勉又已踰年伏念臣犬馬之齒六十有
四衰羸多病每歲有加自去年十月以來舊苦肺氣屢
作至今尚未平復兵民所㑹事責非輕若更遷延冒居
必速咎悔欲望聖慈特賜哀憐除臣依舊在外一宫觀
差遣任便居住庶幾休養殘骸粗全晩節不至重干清
議
第二狀
右臣近上章陳乞在外一宫觀一任准都進奏院遞到
詔書一道伏䝉聖恩未賜俞允狂愚冒犯宜即嚴誅天
度優容尚頒温㫖感䝉肌骨無地寄言伏念臣材質朽
鈍本無他長遭遇盛明過叨識擢出入内外幾三十年
初無秋毫可以上報恩遇而迂疎窮蹇用過其量不自
知止屢致悔尤故自靖康以來三䝉起廢皆不得善去
今者待罪已一年零八箇月仰賴朝廷清明封境安靖
因得茍逃大譴在臣私分僥倖已多而況衰病有加年
齡浸晚豈可不思已事之戒更冒貪得之寵伏望聖慈
重加憐憫檢㑹臣前奏特賜除臣在外一宫觀差遣曲
全體貌既已荷天地涵覆之私謹守亷隅庶亦全犬馬
始終之義再凟威尊死有餘罪
第三狀
右臣近再具奏陳乞宫觀今月十九日准尚書省劄子
奉聖㫖依已降詔㫖不允不得再有陳請聖訓丁寧曲
加慰諭愚衷懇迫尚敢有言進退徬徨莫知所容臣聞
人君愛養人材譬如培植草木必不使毁折於既成人
臣保全名節譬如䕶惜體膚必不忍傷殘於垂老此自
昔名哲之士所以皆能盡一時終始之私伏念臣過竊
寵榮已踰其分勉圖報效復迫衰殘前後累具敷陳不
敢更干天聽惟是陪都大鎮外援中原内屏王室於今
諸路所繫最大而臣遷延歲月初無秋毫可裨旰食若
不深省已於罪戾未著之時力為請退殆至公議不容
上辜陛下寄委天恩下負㣲臣遲暮本意則何所及此
臣所以夙夜恐懼不遑寧處不敢自比其他帥守伏望
聖慈深加憫察念臣非有矯飾俯賜矜從臣不勝萬幸
建康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