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穆集
忠穆集
欽定四庫全書
忠穆集卷五 宋 呂頤浩 撰
狀
乞留直筆兼管内侍省事狀
臣早來奏事恭禀聖訓隆祐太后欲行六宫合留行在
人數親承聖訓六宫並隨太后行此中更不留人臣尋
奏記得臣知揚州日親奏御筆内尚書省直筆留一半
在南京一半於揚州州治安下今若不留直筆之類即
内省職事令何人掌管䝉聖訓欲令内臣權管臣即時
已奏令内侍權管内省職事深屬不便臣即至都堂與
執政商議此事有合奏陳者陛下以隆祐太后及先朝
房院人數稍多痛懲二月間倉猝之禍遂先遣行誠得
策也然近日議者多以為陛下雖有固守建康之詔而
隂為避敵之計如曾楙尚疑之况無知之民乎今不量
分嬪御留行在則民心不固流言紛紛此不可一也兼
内宰之職自成周有之董正女御之屬今内尚書掌批
出四方奏牘及臨時處分亦自古設官之制宫禁峻深
與外人不相見故號令嚴謹若令内臣權管深恐不宻
亦恐不可開端此不可二也伏望聖慈詳酌少留六宫
在此以安人心及分撥内尚書直筆在此以嚴命令乞
賜睿察
論乞移蹕平江府狀
臣有迫切之懇久欲仰冒天聰然朝夕思念深懼輕凟
冕旒之聽是以踟蹰累旬未敢陳述欲隱忍不言復恐
懐情不盡上誤國事身為舊弼仰荷陛下恩遇之深既
有所見豈敢緘黙不言臣竊見今年二月間移蹕建康
與諸大將兵屯去處相近指麾號令事勢順便漸圗中
原此上策也然自三月至八月敵人騎兵弓弱馬瘦之
際既未能舉事今已秋深矣正敵騎得志之秋不可不
嚴為隄備惟建康之為郡與偽境相去宻邇敵人用兵
能避實撃虚既知韓世忠與張浚兩軍人馬精鋭分屯
楚泗兩州必引兵西去由上流渡江敵騎所向如飄風
驟雨之來朝發太平州上下州軍午未之間已馳至建
康斥堠探報安可及哉萬一奔衝兵馬蹂踐倉猝顛沛
又如在揚州時不可不防也伏望聖慈為宗廟社稷計
長慮却顧天下幸甚且陛下近降指揮改駐蹕為廵幸
法漢髙祖唐太宗之事願明詔大臣熟議於九月下旬
且移蹕平江前倚陂湖沮洳之險背負松江長橋之阻
緩急不至狼狽進退不至倉黄候來春復幸建康乃萬
舉萬全之計乘輿永無後患之策也臣頃在河北與金
人相持累年熟知其情大槩善示弱善設伏若近日别
無警報此尤不可不慮安危之機國之大事仰冀聖明
深賜洞察臣昨於建炎三年䝉陛下擢任左僕射是年
四月扈蹕往建康至八月下旬懇告陛下廵幸浙東仰
䝉聖慈浩然開納進幸温台等州是年金人渡江聖駕
往來迄無驚擾之患前事未逺龜鑑昭昭雖敵兵未必
至江然在我之計思患預防不得不然也臣衰病餘生
常恨無以報國輙貢芻蕘之言仰祈天造貸其萬死臣
無任激切之至
論邊防機事狀
臣歴官四朝䝉國厚恩仰荷陛下眷遇之深雖糜骨粉
身無以論報臣自聞豫賊與金人入邊以來縁不知探
報之詳無由條具備禦之計而數日來收宰相趙鼎書
云敵騎尚留淮甸詐不可測又得右軍統制張俊及一
二掌兵官書云將士之心皆願悉兵過江與金人接戰
縁事關利害輙有愚見冒昧塵述夫王師纔渡江便有
大禍福何以言之蓋淮南之地金之騎兵可前可却而
我師易進難退不可不審也竊料敵人二三月間糧盡
必勢窘何以知之蓋京西及徐亳諸郡全未有耕鑿糧
運所出自來止藉東平濟南府及淄青徳博等數州而
已今偽齊漕運由北清河泝流至濟州山口鎮(原注上/水約一)
(千/里)自山口鎮入黄河經由徐州淮陽軍轉漕入淮極為
艱阻兼黄河自來難行舟船則齊人所儲糧食必不廣
數年以來劉豫父子雖於南京淮陽軍陳潁數州積聚
資儲然供給敵軍今已數月非久軍食必盡糧食既盡
必謀退去但明遣探報候其欲退分遣精鋭追襲掩撃
必獲大㨗兵法所謂料兵筭食古之善為將者常以兵
食相須豫賊不知用兵之策而金人狃於常勝不知慮
敵深入吾境此天亡之時也願陛下於此沍寒之時金
人弓健馬壯之際且敇諸大將謹守江岸竢其糧盡欲
退併力追襲此萬全之策也金人大帥如洛索扎木國
王斡喇布皆已物故今次南來者逹賫郎君四太子臣
在燕山府皆聞之逹賚有謀而怯戰四太子乏謀而麤
勇然四太子所統部曲比之逹賚極衆且精鋭四太子
所向尤宜隄防也臣螻蟻之情不勝憂憤之至仰乞照
察
再論邊防機事狀
臣契勘禦敵之計臣已條具其畧臣所謂王師纔過江
便有大禍福者蓋用兵之法要在知彼知此金人因大
遼及中國太平日久民不知戰遂致縱横又外國之性
惟知附彊昨金人既得志於此地諸羌附之乃驅率諸
國人民使之先登冒犯鋒鏑何嘗有愛惜兵民之意哉
國家自渡江之後數年以來陛下宵衣旰食竭力養兵
近方聚得戰兵十五萬器甲粗足豈可容易渡江與不
顧危亡之衆决一旦之勝負哉自有萬全之策望陛下
熟計之今已歲盡但乞謹守長江俟來年金人欲退之
時須明遣探報選差大將揀擇精鋭急急追襲若乗勝
可前引兵至南京亳州界以撼汴京則劉豫父子必震
恐北走惟不可殺人不可刼掠續觀兵勢相去逺近若
王師尚可北去即長驅至汴京既到汴京選差土豪守
之來年七月間我乃班師過淮以待次年再出兵法所
謂彼出我入彼入我出不過三數年間中原之地黄河
以南必先為我有矣臣所謂萬全之策漢髙祖所謂吾
寜鬬智不能鬬力者此也臣年老衰病識見蹇淺憂國
之心不能自已乞賜睿察
論乞定駐蹕之地狀
臣契勘金人自建炎二年引兵渡淮三年正月遂直走
揚州去年十月以大兵分路渡江皆有深意近者蕭願
中引兵逼江今復稍退此皆天祐本朝聖徳昭格之所
致也夫金人本年既不渡江則諸事可以措手矣將以
創中興之業伏願陛下發中興之誠心行中興之實事
今當先定駐蹕之地據都㑹之要使號令易通于川陜
將兵順流而可下漕運不至於艱阻然後速發大兵一
頭項往江西湖南以平羣冦一頭項往池州至建康府
處置已就招安尚懐反側之人於明年二三月間使民
得務耕桑則大江以南在我之根本立矣然後乗大暑
之際遣精鋭之兵與劉光世渡淮掎角而北去由淮陽
軍沂州入宻州以揺青鄆命張浚躬親統兵由河中府
入絳州以撼河東乗兩路餘民心懐我宋未泯之時知
王師有收復中原之意則中興之業可覬也若不速為
之逡廵過春夏則金人他日再來不惟大江以南我之
根本不可立而日後之患不可勝言矣臣嘗觀自古有
為之君將以取天下者弗躬弗親則不能戡禍亂定海
内伏望聖慈考漢髙祖馬上治之之跡法唐太宗櫛風沐
雨之事速圖之不可緩也臣在西北二邊出入行陣二
十餘年今者年逾六十近在軍中頓覺筋力衰&KR0629;非復
昔時之强壯也日望陛下賜骸骨而歸所幸未填溝壑
之前一見中興之業爾乞賜睿察
論車駕乗馬事狀
臣昨日留身奏事仰䝉聖諭朕欲親幸軍營按視諸將
教習陣隊而前此宰執力陳不可近日自杭州舟行到
常州縁諸軍陸路不易遂登㟁乗馬欲與衆人同艱辛
而范漴又以為不可縁此欝欝臣仰聞聖言不覺感歎
竊以方今天下多難乃用武戡定之時馬上治之之日
按行營陣出入御馬乃其宜也而儒士書生尚欲依太
平之際必欲備法駕具儀仗非此不行是猶欲以干戚
之舞解平城之圍也昔周武王師踰孟津左仗黄鉞右
秉白旄載於經籍未聞有非之者漢文帝親屈帝尊往
來於棘門灞上細栁營勞軍以今觀之自咸陽東南西
漢故都至灞上道路約五六十里計其往還必須三兩
日是時臣僚亦不以為非唐太宗躬擐甲胄平定禍亂
如榆窠園之役與單雄信親角勝負虎牢之戰帝麾軍
先登率史大奈秦叔寳纒麾幟馳出賊陣後遂擒竇建
徳皆聖人英武之畧但陛下今日不當親臨戰陣不當
履危冒險不當馳騁畋獵不當身屬櫜鞬若按視軍營
出郊跨馬何損於治哉臣願陛下以剛斷為心以神武
為事勿拘俗儒之論自為欝欝以圖中興之業臣不勝
幸甚
論黜浮薄之士狀
臣前日與宰執進呈潘棐差充川陜宣諭官李愿下幹
辦公事面奉聖訓令説與李愿潘棐比因上殿觀其為
人頗輕浮不可全信此行祗以棐久在西方知川陜人
意備詢問爾夫潘棐臣素不識之但曾召至都堂觀其
為人有口辯善談論然舉止輕儇議論捭闔政如聖訓
臣與宰執退而仰歎睿照精明以此推之人之才否忠
佞豈能少逃於聖鑒臣嘗觀自古立功立事之人皆剛
毅木訥重厚寡言其輕儇辯㨗之人聽其言雖可喜使
之臨事非惟鮮克有濟亦往往至于敗事故自聴言之
際尤不敢忽昔張釋之對漢文帝以謂絳侯東陽侯言
事曾不能出口豈效嗇夫喋喋利口今以嗇夫口辯而
超遷之恐天下風靡不可不察釋之之論是矣唐徳宗
寵任裴延齡每奏對恣為詭譎皆衆所不敢言延齡處
之不疑徳宗雖頗知其詭譎但一好詆毁人冀聞外事
故親厚之韋渠牟形神浮躁有口辯徳宗親信之此二
人者皆以辯㨗變亂是非唐政不綱孔子謂惡利口之
覆邦家者此也臣願陛下日後引對臣僚之際更加詳
審察其趣向而用之庶幾所進擢者皆重厚沉毅之人
而退黜輕儇浮薄之士使小人不得間君子則可以立
功立事協濟中興之大業矣臣不勝拳拳之至
論乞於邕州置買馬司狀
臣世為北人聞諸宿將皆曰平原淺草可前可却乃用
騎之地騎兵之一可禦步兵之十山林川澤出入險阻
乃用歩之地歩兵之一可禦騎兵之十自金人南牧以
來中原之兵與金人相持未交鋒而輙奔潰者以平原
曠野敵人騎兵衆而中國騎兵少故也昔馬伏波於交
趾得駱越銅鼔乃鑄為馬式因表曰行天莫如龍行地
莫如馬遂鑄銅馬式於魯班門外號曰金馬門又西漢
元狩以後不復撃匈奴者以漢馬少故也恭惟陛下臨
御以來留意馬政然關陜諸州半陷敵中四川道路通
塞不常戰馬難到行在惟廣西一路與西南諸蕃接連
宻邇黎雅等州日進綱馬節次到來諸軍頗以謂堪備
出入行陣欲望明詔有司於邕州置買馬司差有風力
臣僚一員充提舉官收買綱馬契勘四川秦鳳路祖宗
以來以茶易馬故川路各有茶馬司竊聞西南諸蕃貴
重中國絹帛每歲不惜十萬縑可以買馬數千匹今欲
禦捍彊敵經理中原較量輕重十萬縑或可輟那所有
起發綱馬事乞命有司採訪秦鳳路茶馬條法參酌施
行
乞依舊宫觀狀
臣聞周文王謂鬻熊曰先生老矣而熊自言以臣入山
林逐麋鹿則臣誠老若使坐而策事則臣尚少秦穆公
作誓亦曰詢兹黄髪則罔所愆昔人所以獨取老者之
謀而又謂老者不以筋力為禮蓋以其歴年久更事多
世間變故人事情偽盡能知之而驅馳䝉犯非為克堪
也臣昨䝉聖恩閔其衰病退就閑散以終餘齡而臣年
將七十坐以待盡自意此生不復瞻望天日之光矣又
况無謀可詢無事能策豈謂睿慈記憐舊物宸翰屢頒
使人促召而臣卧病日久皮骨僅存氣息奄奄全不入
食形骸支離久立則仆寔已不可支吾再念平生喜於
鞍馬不畏霜露軍旅錢榖之徧歴險阻艱難之備嘗今
以老疾氣血既衰筋力憊矣雖欲奮不顧身竭盡犬馬
以報陛下天地父母之恩而臣曉夜以思垂盡㣲軀固
不足惜萬一有誤國家大事隕命䘮身死有餘責臣實
危殆朝不保夕委是不能乗騎冲冒寒暑誠不敢輙當
重任恐負使令盡棄前功晚節掃地惟陛下眷遇哀憐
保全終始俾臣致仕或依舊宫觀臣雖在林泉猶思結
草
書
上時政書
某皇恐頓首再拜某昨於宣和五年八月内嘗具奏燕
山府一路開邊闊逺其勢難守及條具河北燕山路危
急五事以聞尋奉聖㫖吕某所奏意有包藏情不可貸
可先次落職如軍糧闕誤令宣撫使王安中枷項上件
行遣並在朝廷去年二月到尚書省亦常陳述金人八
月必侵邊十一月必大舉不䝉省察以今日之事料之
金人釁隙又甚於前日不待言而可知也若秋冬不能
捍禦必又渡河分道並入一道由青滄以趨徳博自京
東東路西來(原注以河北路京東/東路未經殘破故也)一道由磁相濟滑南
來一道由河東趨西洛東來㑹兵於梁宋之郊徐議所
向不知朝廷何以支吾某伏思今日之計莫若逺斥堠
明探報不入境即已儻或復來速避地於江外以為後
圖此事誠不可忽去年秋冬間祗縁廟論不同或和或
戰膠擾不决又百官内少有知邊事謀臣陳畫利害致
令朝廷受禍天下痛心今日之事不容更有蹉跌伏願
某官深思熟慮以保萬全蓋金人恃其彊勇故示不測
與契丹相持二十年今歲講和明年大戰前後反覆卒
吞契丹今日之勢講和亦不可恃欲戰則力不逮若非
遷避更無上策議者多以為鑾輿南渡必失中原是大
不然赤壁之戰魏彊吳弱然而魏武大衂者江淮之間
沮洳之地又有長江之險非北人用重兵之利此吳所
以勝也戰勝則勢張豈有失中原之理哉議者又曰敵
人既能渡大河豈不能渡大江亦不然黄河水狹霜降
之後水面不過一二里又無水戰之具敵人渡河所以
不能制大江則不然水面闊逺狹處不下七八里若於
南岸預集水戰俟其半渡由南岸以輕舟戰艦順流而
下頃刻追及雖百萬之師可挫也且以夏人號為善用
兵與我相持迭勝迭負我師未嘗如今日敗衂者以涇
原環慶等路皆山險之地非騎兵所利故也自金人入
邊我師遇之不待接戰而輙奔潰不暇成列者蓋平原
曠野步人不能抗騎兵故也某之意欲遷避者又以二
十年童貫掌兵柄軍政盡壊賞罰不明人無鬬志所以
先革此弊然後可以語戰兼自燕山之敗金人連二年
逼境後來數路官私馬刼掠已盡步人之勢終難抗騎
兵霍去病傳云自後更不議伐匈奴者以無馬故也豈
不可鑒哉竊望某官長慮却顧俯察愚夫之言况防秋
在近機事甚迫梁宋間諸州環地千里城壁不固雖欲
増修已不及矣伏願發於誠心開悟天意先遷宗廟於
江外大駕且駐南京若無探報只駐南京萬一有警速
駕南來江淮地熱又馬無稈草必不能久留俟其既往
我復北去未為失計也兵法所謂彼入我出彼出我入
兹誠今日備禦之策若乃江淮荆湖兩浙等路如何練
兵如何飬馬如何選將佐如何修城壁如何備器械如
何聚糧食此六者尤為今日急務惟速圖之不可緩也
某衰病餘生夙荷知遇不忍緘黙伏望恕其狂瞽而詳
擇焉不勝戰恐之至某皇恐頓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