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溪文集
盧溪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盧溪文集巻三十五 宋 王庭珪 撰
記
吉州新修教授㕔記
江西學校之盛異時獨三州得置教官而廬陵居其一
焉崇寧中始詔天下州郡皆立學官其職專以詩書禮
樂漸揉訓導其民之秀者使轉以教其鄉之子弟故民
皆興於禮義而其政易以成長吏知為政之本在於是
故於教授異於常僚每加禮而賓客之惟數十年以來
廨舎徙置不常比來復居城東雄勝樓雜闤闠且迂逺
先生晨入泮宫揖諸生而進之執經登堂頌禮甚嚴講
罷摳衣而退先生不能終日坐堂上日既昃歸其舎弦
誦之聲不接於學官非所以稱勸學興禮崇化厲賢之
意學者欲遷而近之有司終以為不急而姑置亦誠有
所未暇也紹興戊寅八月鄱陽魏侯來守廬陵物大事
叢疑未遑庠序之事下車謁先聖於學首詢學官之舎
知其晨昏往來之艱也病之或議毁學旁編氓之居以
遷之侯謂不宜有所騷動乃環視學門之外得隙地延
袤可築經工度材命廬陵宰朱君寀董其役錢出於官
工不病於民閲月而崇成人見其成而莫知其所以成
也棟宇明麗門臨通衢泮宫在其左興賢之門出其右
嚴嚴翼翼若有神物為之轉徙州人父老見而讙舞知
侯之為是舉將以教吾民使興於學也昔文翁為蜀郡
守修起學宫於成都市中蜀人大化是時郡國未有學
文翁所修起者即學之官舍也魏侯知以學為政豈於
其所當急者反徐之耶故先徙學之官舎使學者日近
教官親熏而炙之以成就其材時福唐陳君禾典教事
秩將滿而魏侯始至見侯之臨事若閒暇而衆務悉舉
乃力陳舍宇不便之所以然古之人於其所館雖一日
必葺去之如始至則陳君亦可謂賢者也夫魏侯不以
始至力未暇而緩其所當急陳君不以將去而怠於其
職俟其成而落之以遺後人是皆宜書也魏侯命記之
己卯三月朢日盧溪王某記
安福縣重修學記
紹興十年冬十有一月開封向侯子賁宰安福下車思
所以化民成俗之本大懼弗能究宣始謁先聖於學惟
王宫四壁無旁屋以備登降宫之外故基甚宏大皆頹
垣壞瓦異時師旅暴起有司以軍興責吏事視學校若
迂逺而不切於治如是者十餘年侯乃進諸生告之曰
郡邑不可一日無學是於國有繫也葢隆平時禮樂教
化皆有其具所以遷揉磨礪其民使風俗醇厚孝於親
忠於君又因射鄉飲酒而識尊卑長㓜之序所以塞姦
爭之竇遏禍亂之源者有此具而已不幸殘滅於兵燼
有司又以為不急而遂廢其具教化風俗將入於敗壞
人才衰陋可遂廢乎邑丞趙君洪聞而賛之諸生退而
喜相與出私錢度外垣地増築其址推擇諸儒有行業
者六人董而作之昔韓侯邦光亦欲經畫未及為而去
至侯之來其治不米塩首用其力於學懼復失墜越明
年學成廟像一新重門繚垣堂房庖廪若經籍祭器之
藏若師儒之舎皆嚴麗壯雅冠於一時八月上丁凡邑
之士咸集薦獻頌禮甚肅侯知士可與喟然興於學乃
屬其邑人王某記之某因得考庠序之廢興以明侯之
用心而為之説曰周衰黨遂之教息夫子無大位設立
言以持世書成而亂臣賊子懼後世有國有家者由其
道則治不由則亂魯不廢周禮君子以為未可動秦燔
詩書楚人亦燔其宫漢興公卿起屠販叔孫通於魯諸
生作漢禮儀其事至茍簡猶足以奪㧞劍擊柱之氣厥
後春秋饗射無聞郡國耆儒以素木瓠葉行禮於私家縣
宰反率吏屬而觀之何其陋也終漢之世士雖通經而
不本於學至其衰也王氏小兒談笑而竊其國東京進
學之盛士三萬人以名節相髙雖姦人崛起横行天下
猶竦然畏之何哉又嘗見唐公卿大臣失節於賊而六
館之士獨不受汙然則士之漸磨由學校而出者其風
如此世之為吏者或不足以知之而侯獨知以為急治
縣而刑清訟簡民服其化將見禮義興行而先王之俗
成士皆光明秀傑足以有為於世或登朝廷位將相為
時偉人有如不試猶當礪名節鼓舞震動有以自列於
後世兹侯之所期於士他日至於是者知自教學始也
紹興壬戌夏五月癸巳記
蕭瀧廟記
吉水縣之東南八十里山髙而逺險有水自西北奔注
抵山石屈折而出至是匯為奔湍江中多亂石其突怒
偃蹇巉然而出者率爭為竒狀水石相擊薄其聲如雷
霆如兵車陣馬之行悍怒鬬激觀者怖慄舟上下與石
不避則有破碎淪溺之患或謂神之威靈以驚駭斯民
古有廟謂之蕭瀧不知其始所以名者考之舊記或云
蕭瀧者湘中之二水名按地理此江與湘水無通流之
理獨江湘以南凡湍流觸石而奔放洶湧者率謂之瀧
唐韓退之貶潮陽先至樂昌作瀧吏詩有險惡不可狀
船石相舂撞之語是知所謂瀧者皆奔湍激石而多險
者也問故老皆云古宿相傳瀧之神甚靈而姓蕭鄉人
嚴奉久矣此説幾是歟古者能禦大災能捍大患則祀
之豈蕭氏常有大功於民而能禦菑捍患耶抑瀧之神
能變化能興風雷降雨澤使年榖屢豐而遂廟食此土
耶今瀧流之上有大穴若破甕側立千尺蓋神物變怪
之所潛而不可測者也廟既久梁桷隳壞鄉之進士彭
公勉率諸豪出財力易其腐敗而鼎新之一切増壯於
前是皆世賴神之庥凡有求必禱於神常有其嚮答之
者也宜其祠奉益隆余素知蕭瀧之靈公勉乃求文以
記重修之嵗月實紹興辛巳七月壬戌也復為作迎神
之詩以繫於後使鄉人歌以祀之
瀧神何年此列宫神之來兮雨溟濛雷公擊鼔驅羣龍
神之靈兮與天通十日五日一雨風物無疵癘年榖豐
瀧民事神甚嚴恭牲羞薦酒羅鼔鐘湍雖洶湧長年工
不&KR0008;船石相撞舂孰知此者神之功宜歌此曲傳無窮
鳳林橋記
安成古為郡介於呉楚之間雖非通邑而山川城郭壯
偉宏大猶有故郡之遺風其西地最逺廣袤數百里崖
壁峭絶而水鏘然出於峒穴中江流盖發源於此而匯
於鳳林當闤閈之衝水益奔放舊有浮橋嵗久壊弗治
兵興以來吏常力屈於饋餉而愛民之政一切不可為
盖非不可為而其勢不得為也後十有二年歙溪韓侯
邦光始為安福令問民病之所急得其根穴而疏剔之
凡利之所宜興而有司簿書之所不責衆人搏手不敢
謀者悉以身任之惟恐後明年三月江流暴漲併齧其
隄韓侯始欲築石以障湍悍之勢闢隄上路廣倍於橋
規模甚偉迺掲畫圖詢於衆咸願出財力率數人造一
舟其用民錢數十萬而官不主其出入用民之力百工
各以其役來助竹木蔽川而下人見其山積於岸而不
知其材之所自出列肆無市者更饋食飲而不告姓名
以故舉此大役與大費其凡不可得而計人亦莫知以
為勞也橋長三百尺廣十有二尺下為二十舟魚貫而
浮橋心為亭其方如橋之廣而益其三分之一簷牙翬
飛突出江半名曰跨江亭江之南為屋於隄上以觀浮
梁之倒影丹雘飛動若欲凌騖大空者曰彩虹亭韓侯
始為是役以濟人又因得以休其餘閒而寓遊觀於此
煙消日明百物媚嫵邦人士女脫於兵火之餘拊檻徘
徊忘向來奔竄沈溺之憂而樂從邦君以遊至於雲破
月出萬籟寂然雌霓連蜷飛出波面水光天色動摇而
上下與夫琳宫佛屋出乎青蒼林木之杪層巒疊巘迭
髙爭秀於是溪山自然之觀偉麗殊勝因人而發遂為
此邦之絶境非朝夕徙倚者莫能窮其狀也橋經始於
三月己亥訖於六月甲辰凡六十有六日而畢嗟夫吏
權以興事不患於不成獨患於名存實亡不知輕重歛
散之所以然而旁縁百出雖成功而民已病矣後之人
考韓侯經始以方儻壞而復修則安成之人復出力而
歡趨之世享其利也人之所以樂斯橋之成而欲記焉
者非特備觀美而已故悉書韓侯之始末以記焉紹興
十年六月初十日邑人王某記
上成觀三清殿記
上成觀在安成之西始建立者與其廢壊之嵗月不可
記也故基遺迹里父老人莫能言其處也獨縣圖與尚
書職方之籍有其名耳其所以名之意亦莫能詳也道
士戴知柔實里中儒家子㓜敏悟讀黃帝老子之書而
説之因棄家為清真觀道士以醫聞於世時清真在縣
之東而戴氏之鄉疾病者必賴以濟議築室而留之其
兄弟欲出貲産知柔一切棄不取獨取其荒頓之田廣
袤六畆蒔花藥為堂以居焉堂面白鶴峯有古仙人遺
蹤從兄大夫公榜之曰揖仙其後弟子劉若拙亦以醫
世其業乃以其醫之所蓄金帛益興造而侈大其居於
是其人相與言於府取圖籍故名曰上成觀作字於門
而揭之始造三清殿凡三清天中儀像所宜嚴事者飭
之皆備煥若化出夫天下之物有廢毁於數十百年之
後而復興起者非碌碌不能有材智者所能成就也昔
者金碧巍然之觀化為荒煙野草致無頹垣敗址可尋
今二道士乃能探取既廢之空名於寂寥不詔之斷版
排蒿萊起堂殿使荒煙野草化為金碧之區可謂傑然
有材智足以興事起廢而賢其徒者也不可以無記因吾友劉
太虚以書求余記其事者凡五年許之而未暇作也其請
不已遂為之記殿成之日紹興甲子十一月十九日也
足齋記
玉牒趙公子亦治一室為燕居之所蓬甕蕭然自名曰
足齋余究其説曰自有生物則好勝爭奪相傾侈失其
性分莫克返于初於是喬黠卓鷙之行𧺫而相高天
下始有不足之患子亦貴公子習見宫室車服之物宜
夥今乃甘寒陋以自足是其為心必泊然無所起其於
世必淡然無所嗜行住坐卧飲食語黙不求於人無待
於外明月清風皆為己有不知天地間復有何物可以
滿吾室也昔王懐祖清潔絶倫嘗語人曰足自當止然
則懐祖未足時猶有累於世爾馬少游嘗哀其兄援慷
慨有大志以謂士生一世取衣食裁足致求贏餘但自
苦耳而援後遭光武立功萬里之外取封侯要七郡之
使其視少游寧有未足於心耶當其卧浪泊時始念少
游平生語若不可得然後知少游逺識翛然塵垢之外
非援所能企及也今君以足榜其楹而請余文以為記
朝夕逍遥寢味其下無一毫不足人意且非迫困窮而
後有得於此又可貴也已盧溪王某記
重修東華寺記
佛屋徧天下大率費不貲泥金繒示瓌璚務為不可勝
者多在夫通都大邑水舟陸車珠璣象犀百貨之所萃
商官爭負挈營營然貪眸不瞬浮圖能一語傾之則罄
槖勿傿此通都大邑之有刹廟所以視他處所為最雄侈
繁麗至於荒僻窮絶之所往往土圯木撑罅漏不苴其
徒乞丐不能動人而檀那喜趨闤闠者且不肯出毫力
於此亦其勢然也東安在安福不唯去通都大邑為逺
而頽垣壞址荒煙野草至於尺椽寸瓦不留鄉人劉氏
世家貲惜其湮廢㑹青原幼宗禪師歸故鄉乃相與出
財力破麋塲芟棘區築宫而留之經始於政和元年九
月落成於五年之十月殿寢堂廡厨廪鐘魚一切視禪
林成憲所不可闕者咸置之可枚舉以數也佛像嚴具
壁張十八羅漢皆金碧飛動冠絶一時有危欄出於衆
屋之上俯羣山睨雲漢而匭經於其間者寺之華嚴閣
也挾方丈開户牖塵埃不生神明頓還者宗公之妙眀
室也初構木去江水為逺數十百人挽一材夜有大雷
電浮而出者衆益隆信之果黙有賛者耶舊基四顧磽
确宗公覽其山水為髙其址數十舉步而易置其嚮孤
峯疊巘層出雜見竒偉怪麗盤薄於煙雲杳靄之間如
有鬼神為之徒掲佳名勝槩自我而作宗公可謂無負
於兹寺矣蓋宗公本東華里中人好遊名山後為佛印
老禪師弟子方佛印名譽轟轟動四方學者千百為羣
至於住大仰金山雲居皆賴宗公垣塹佛事凡有所建
輒赫奕紹聖中出世為長老住南康鳳栖山又住廬陵
青原山二山皆天下名藍角立相望宗公厭奔走病其
徒逐逐然不知歇乃自青原飛錫來東華甘槁薄而不
去其趨尚類賢士大夫之有守而知退者余嘗樂與之
遊當衆人夸漫突梯肩相摩於世而獨能超然髙蹈放
懷嶄巖之巔眎天下之物不一動其心豈學佛而有得
者耶劉氏既出財力以與興起數十年泯滅不傳之寺
於是而屬余識其復興之年月考其初剙者與其人舊
無文字可訂特為掇宗公重見之由與吾鄉人之好善
者載之云爾宣和二年十有二月吉日迪功郎衡州茶
陵縣丞管勾學事王某記
盧溪文集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