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慶居士集
鴻慶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鴻慶居士集巻十一
宋 孫覿 撰
書
與范丞相書
某去年承乏平江側聆相公召歸中書候司造朝馳書
贊喜無何觸罪罷去攜孥累竄伏三吳大澤中不敢復
以姓名通于執事大人之門亂定親舊移書訪問生死
傳聞相公進位大丞相不覺欣然拊髀而起退藏書誦
所聞庶幾區區千一之慮書成復毁至于三四卒不獲
已願効其愚某竊觀崇寧以来士大夫徇名失實皆枵
然不適于用其流至於靖康建炎極矣救今日之亂且
置元豐元祐勿論宜度時之所宜為者急起而趨之如
拯焚救溺不然襲常祖故以亂救亂天下紛紛何時而
定也四裔侵暴羣盜相挺起所宜尊寵戰士以効命至
終而賈讜輩以言章擯斥于清流之外激怒奸雄蹈白
馬之覆轍時危多故賢者避世所宜激賞忠義共立于
三朝而詹又以恬退䝉詔奬進學士以固士大夫全身
逺害之謀則財計之臣惴惴然恐以乏軍與得罪而王
宗以不鏤通鑑書板罷轉運使何其緩而不切也防江
置使防遏乂置使用帶鈐轄又兼安撫平江又兼置制
常州小郡安撫司使臣至百餘輩官亂民貧眎宣和為
甚而改天長江隂為軍尤為無理兩州䟽失兩縣租税
之入兩縣又紛然建立官吏召募使令掊聚禄廩剏置
公使獨任一州供億之責誅求百出民不堪命此何也
某去秋寄居湖上居蘇常兩郡之間外調防江之夫内
嚴防城之具盡録公私財木以為戰艦毁撤廬舍以廣
壕塹斬伐邱墓以剏樓櫓掘地陷馬編木為大筏率米
為粮斂錢犒軍掊取繒帛為袍襖之屬凡戰守之備修
舉無遺而民力亦盡大盜入境將吏望風委之而去凡
前二守之勤勞兩縣之備禦苐以上應詔㫖下以疑誤
邦人故吳人之死者十九夫京師大原天下之金城湯
池也尚不能守胡不明示邦人徙避之計以全其肝腦
而在官者乂恐以無所為而得咎故寧大壞至此也敵
騎入蘇常不滿二十日而戚方郭吉劉逺張威武之流
皆防江大兵塗炭一路積七八月而後定防江本以備
敵也敵欲至則潰散而為盜敵去又招安為兵既往之
敗可以為鑒而劉光世防江之師又至矣滛名亡實其
禍至此可不悲哉恭惟某官盛徳威望尊顯三朝他日
大廷摩上之言諫垣論刺宰相之䟽天下傳誦以為口
實今以天下宰居其位行其言必有以大慰斯民之望
然今徇名之大患有二二患未去則四裔猖狂羣盜椎
剽社稷危亡之憂生民塗炭之禍未易以嵗月定也靖
康之初大臣樹黨棄捐官爵如用泥土而妄言無行之
徒上書圗進取者所在如市狂誕不根往往報聞則詛
誹君父謗罵大臣以逞其不肖之心興訛造訕更唱迭
和鼔惑羣小激怒軍士馴至錢塘伏闕之變比苗劉伏
其誅而人猶以為寃皆此輩之一患也建炎以来宰相
苐行臺諫風㫖今日行某事言而罷之明日用某人言
而黜之凡所施置曽不得一舉手俄而邊遽上聞則乂
以罔功之罪攻而去之矣是其言果出于正邪此賣直釣
名于時而隂欲追其所厚善者爾二患也去此二患必
以飾非拒諌負天下之謗二患未除則羣言亂政必致
誤朝之譴然則奈何嬴秦之亡也劉項相拒于滎陽京
索之間天下之士不歸漢則歸楚高帝納用羣䇿雖麾
下騎士亦時時審問邑中賢豪至于駕馭羣臣則踞床
洗足溺冠騎項所謂盛服先生諫諍之臣亦嫚侮而不
信何者謀議之臣内有良平腹心之親將帥之臣外有
信越爪牙之用一身之勢合而無間或借箸于食前或
排闥于臥内附耳而談躡足而悟如疾痛疴痒切于肌
膚手足不期而自至故能蹷秦誅楚以成帝王之勲彼
其伏青蒲冠獬豸譊譊然陳説詩書上章讙譁以應故
事固高帝之所大罵而不信也今朝廷得一韓信以為
將帥言者必曰寄食于漂母無資身之䇿受辱胯下無
兼人之勇今拜為大將而一軍皆驚則必黜之矣又得
一陳平以為謀臣言者必曰事魏不容事楚亡去受金
盜嫂反覆亂臣今拜為下臣䕶軍而諸將盡譁則必黜
之矣陳平韓信之賢沒世不可得幸而得之必不為用
用諸生則不能鬭而尾生孝已知行又亡益于存亡成
敗之幾依違固避以茍嵗月主上一旦赫然責宰相以
扶顛持危之効而公車北闕之章白簡皁嚢之封又隨
而至矣為相公之計當以身任天下之謗訕革去淫名
文具之害政深究天下治亂之實今日用某人明日行
某事造膝開陳勿疑勿貳如勾踐之信種蠡齊侯之信
管仲凡迂濶難行之論謬愆無稽之談不得一言入于
其間庶幾有立于天下而大慰民望然去就有義不可
則止無自辱焉其更有深于此者而不敢言也
二
某伏審某官登進臺司兼總將相得君得位千載一時
他日西垣所聞異夢天人之契若合符節私心喜慰宜
倍萬于常情故率意之所欲言獻于下執事區區之意
謂宜綜練名實收拭尤累廣收用材以佐中興庶幾大
有為于天下書上彌月忽有人傳示李陵得罪一章讀
之悵然悟笑執事位宰相不逺千里遺書獻言意廣才
踈乃與罪人同為一律平生所向輒值牆屋殆類此也
夫相公高情大度察之食芹暴背之意不厭其狂手枉
誨飾辭義卓然禮義有加于平日伏讀三四則又大過
所望某志節衰落避讒畏譏茹虀而吹見月而喘不堪
為當世用矣獨有峴弟得一官尚欲試吏輒以手足之
故冐凟鈞聴陶鑄一諸司官屬于二淛間過䝉矜許幸
甚峴近從鎮江劉帥之辟以長興縣丞薦于朝二者惟
相公審處其一成就之為私門之寵復有一事輒侍恩
紀上扣馬跡山巡檢鄧士宗今春兩遇潰兵據山就粮
為盜士宗躬率士兵乗船戰于大風浪中鏖撃遂捷是
時知州事儲錢糧數萬率合郡官屬退保此山皆賴士
宗力戰而免本州已保奏上之朝廷未䝉推恩某寄家
島上親睹兩戰之捷亦是當時獲全一人之數所以不
避僭率上凟威重伏望早賜檢㑹施行皇恐不宣
三
某賦命竒窮遭罹兵亂遂為天下之罪人念舊屏居已
絶榮望伏遇相公不遺窮陋誤思起廢開廣上聴于三
至投杼之疑力排羣言于十夫撓推之手擢居方面還
復從班奉詔竦然已過所望重勤使介貶損誨飾恩言
慰藉衰病増光顧以罪戾之餘何以上副委曲保全始
終録用之意竊惟餘杭重地東接㑹稽走集之路三經
大盜冰消火燎殆非飾厨傳稱過使客之時平江之敗
覆東逺惷㝠妄發馴致紛紛必又上勤典憲伏望相公
哀憐加惠且令依舊宫觀少俟衆怒稍平然後出從驅
䇿庶幾區區有以自効俯伏俟命流汗至踵不宣
四
某䝉恩復侍從擢領大邦過踈拙不堪憂寄之重亦再
具奏懇辭而衰懦又畏程督之嚴不敢家居待命即日
奉詔奔走赴官側聆踰旬尚閟俞音敢布腹心上瀆鈞
聴竊見臨安大盜之後實乃一年四更守帥經理殘壊
凡朝廷寛假守臣之權宜一時燒殘不盡之餘力至某
皆不復有以官寺府庫倉廩酒税更無尺椽片瓦邱墟
如故獨有城上笓籬數千為守禦之備而城身摧壊者
三百餘丈方揭榜禁止徃来又于於潛縣築屋二千間
為退保之圗皆茅竹為之不可移用清和坊嵗計酒百
餘萬今未及二十萬猶未有蒸煮者而鈐轄司使臣冗
食者六十餘人如此類理合詳具恐涉論説長短之咎
不敢一一具陳某屢遭讒斥志節衰落無復激昂自奮
敢為之心而百弊紛然不忍坐視必乂妄作輕犯衆怒
以陷不測之罪反覆思之只合引去改用賢才與有重
望之人奮然不顧怒怨以漸罷行庶幾上副使令之意
某起于罷藉方䝉恩宥人微&KR1269;淺踐踏無嫌與其不量
可否自致顛隮不若逋慢獲遣自投閒散伏望相公哀
憐加恵陶鑄一宫觀差遣不勝懇禱之至
與政府乞宫觀書
有客過郡傳行在士大夫譁言某到官已来凡朝廷堂
除與吏部差注之官皆拒而不納又以無罪逐都監王
子毅欲用其闕某笑而答曰此鎮撫使所為也則吾豈
敢未幾親客移書與道路所聞皆合然後知傳者不妄
某人品卑微叨居大府不協人望自然如此固當一言
而後引去臨安府守臣著令得奏羣文武官一員某到
任後准令辟毛汝能添差兵馬監押奏劄具在可覆按
也設欲辟官以代子毅既有著令便合衝罷不必誣以
罪也今奏乞添差則不必逐子毅子毅罷後某未嘗辟
兵官用闕則造言之妄可不攻而破也至如朝廷堂除
吏部差注之官必有主名或訴于朝耶或訴于部耶萬
一出于流言試以某所辟之官叅考所聞真妄自見矣
朝廷命守臣薦士非以為恩也葢欲舉所知以共圗職
業耳然事涉觀望則不敢舉某被詔合辟縣令兩人無
可以充選者至今未敢應詔以此騐之則逐無罪之王
子毅又拒差注之官此何理也然自紛紜以来種種懲
艾雖贓汙狼藉吏民交訴監司按發如張永嗣等不敢
治所以避用闕之嫌州縣官踰年不赴于法當罷如趙
士僔等不敢卻所以弭拒命之謗低回固避内愧平生
上孤任使失職廢法妨礙賢者之路某之罪在此時事
多故狙詐成羣風俗大壊莫甚今日尊為天子羣姦造
訕激怒軍士固嘗不安其位矣貴為大臣一妄男子片
言投匭便成動摇之謀居下訕上堂陛陵夷無復尊尊
貴貴之法皆朝廷自壊以至于此某起于罪籍衆怒未
解吠形本出于一犬撓推遂屈于十夫若不亟問浸潤
既乆投杼之疑雖慈親有所不察今已具奏乞宫觀差
遣伏望鈞慈早賜行
與李少愚樞密書
伏遇某官不忘窮陋擢領大邦已具懇辭又䝉貶賜誨
飾開讀恍然以榮為具方俟造宫具啟事占謝而區區
私義有不得已者須至投誠上訴某自念平生居心不
浄喜事妄作屢至怨憎斷自今日臨見吏民之後含糊
模稜趨了目前改舊圗新以免悔吝之咎夫何軍兵之仰
哺者數千人官吏之冗食者二百輩無錢無粮其勢有
以相及而一州財用之所從出悉廢于吏謾敗壊畧盡
不忍坐視駸駸技痒又欲妄動以召衆怨重以行殿近
在一水毫釐過疾無不暴陳如某資淺望輕誰肯信服
莫如解去全璧而歸伏望樞密不忘夙昔力賜開陳俾
釋重負于邱山還奉真祠于香火南面稽首恭候俞音
與張全真參政書
某自聞參政大用適在罪籍不敢輒通私書為左右之
賀日者貪吏暴恣侵漁閭里民情洶洶其勢可憂輒恃
一日之雅誦其所聞參政少加意幸甚伏自大盜入境
小盜因之城邑保聚焚蕩一空生者罹炮烙刀鋸之禍
死者䝉斵喪暴骨之辱刳剔孕婦割截兩乳以殺為嬉
流血千里夏秋之交飢疫相熏流屍不藏暴骨如積良
田沃壌化為蒿莱高門甲舍聚為瓦礫此參政桑梓固
已飽聞然州縣官吏無司存可居無獄訟可聴無職事
可為類皆挾吏卒持械操箠挺追跡盜賊所不至之處
發人之廩録人之橐鞭笞百姓執縛婦女所過騷然與
盜賊無異如横林周恭先迪功與其弟開先家四十口
皆沒于盗而恭先被炮燔而死獨餘開先高氏歸宗之
子年未滿十五縣吏催錢縛置空舍撃之幾死周滂奉
議三十口與恭先家同時遇禍止一子得脱亂後病傷
寒不知人縣吏至無應門者直入卧内曳其足而下之
兩日遂死又有朱宇秦者武進鄒墟大族也子女奴婢
廬舍牛畜焚戮無遺止存父子三人而宇泰不勝縣吏
迫促之苦遂赴水而死又有小井沈國章者若妻若
子若婦若女若壻皆戮死所餘一幼子遂以雙丁入役
其壻則許知微弟也横林小井某舊所居宇泰乃從之
舅皆耳熟焉得詳具以告他不能言也方金人在杭越
時邦人不堪苛暴誅求之害以手加額詋之使来意其
亂定必下寛恤之詔以紓此無告之寃無何大盜殘毁
之餘横斂益甚一郡百姓太守人人求索自便而無所
措其手足雜然興訛謗罵詛誹憤憤不平之氣相顧而
無所發忽聞下土豪糾集民兵之令此令已行而貪虐
不已則鉏耰棘矜相聚而剽吏以復仇怨吳中十州又
挺而為盜區矣伏望叅政哀憐加恵出此遺民于塗炭
溝壑之中少寛怵迫不自聊賴之意今州縣官寺簿書
刑獄倉廪府庫皆無有如縣丞簿曹掾官添差添監酒
税之類皆可罷可併大軍之後桑柘蕭條窮里空舍鞠
為草莽如保正長之類又可減半而優為之法官吏坐
贓宜如太祖太宗之制胥吏輩取人一錢以上或持文
檄輒至鄉村者並許告捕治以軍法此拯焚救溺之權
除殘伐虐之政愛民恤下之實望參政果斷而力行之
豈特恵此一方天下實被其賜
二
屬者輒博雅故敢薦所聞參政不以位貌為間賜之誨
飾具諭以收録甄叙之意發書三復感愧不可言某踈
惷忤物逢世大亂雖多百罹所欠一死殆無意于人間
世矣建炎即政之初錢塘勤王之後獨先衆人力請補
外參政所見重以上方宵旰不敢遂圗便安願賜一郡
自効而非本志也去嵗守吳門令州人徙去愛戀以紓
肝腦之禍馴至煩言雖䝉聖察尋以他罪罷去去郡未
幾大盜入境既保頭顱于一章之乗又全家室于五湖
之阻兩州塗地獨為幸人豈復僥求更生意外之望于
是屏棄衣冠而不敢服減徹酒肉而不敢食藏去俸厯
而不敢求請所願弭災厭難以盡餘年布衣葛屨自放
于耕農漁釣之中漸為醉人推罵輒復自喜所謂金馬
玉堂西清廷閣之寵豈敢更入夢哉重䝉鈞諭空知感
激帷是峴弟初得一官尚欲試吏願出于鑪鐘便辱矜
喜而謝叅書意似未可必遂從劉鎮江求長興縣丞之
辟小邑殘破已不堪料理而一湖之隔去家稍便如䝉
鈞造施行受賜等也
三
伏䝉恩紀貶賜誨飾開諭上恩終始録用之意還復侍
從擢領大邦奉詔竦然以榮為懼竊以錢塘大兵之後
千里一空朝廷選用守帥必欲拊循軍士安輯流亡禁
戢姦贓招徠商賈某雖疲懦豈敢擇事顧宣和以来風
俗大壊州縣率用苞苴飭厨傳以消弭口舌之禍今以
罪戾之餘當行在走集之路以不能強勉之素性行之
汙壊不可變之俗必以踈惷輕犯衆恤又致煩言上喧
朝聴所以不敢奔走造宫以奉詔㫖伏望叅政委曲保
全䕶其所短且令依舊宫觀俟他日有所驅䇿更不敢
辭冐昧不勝皇恐
與謝任伯㕘政書
頃聞執事召歸入㕘大政國歩艱危正人登用可為天
下賀然靖康以還小人得志求而不獲則聚而訕上堂
陛陵夷踐踏無嫌此風不革未敢為門下賀也浙西敵
騎大入吳人死者十九兵將為盗于外冦不犯之境而
貪利又攘取于盗賊不入之家白晝攫金無所憚畏囚
拘箠撻人不聊生咨嗟怨讟而無所訴憤懣不平而無
所發某獻書鄉㕘論之詳矣凡今無州無縣之處可罷
不急之官以紓民力貪贓亡狀宜如祖宗之制庶幾知
所懲艾若但襲常蹈故格以常法怨歸朝廷利歸羣小
不可不察也某去秋寓居太湖馬跡一島之上敵騎大
入知州事亦率僚吏聚粮退保山中而郭吉張順各攜
數百艘乗時為盜四面攻圍其勢甚急是時巡檢鄧士
宗率士兵具舟檝大戰于湖心赤心將軍百餘騎耀兵
于山上斬馘數千級湖水為之丹生獲渠魁張順栁善
梟首軍門而無亡矢遺鏃之費是時羣偷震疊無敢過
境上者吳中户知之今本州具功狀奏聞某又嘗親覩
斯事僭易冐凂欲望鈞慈早賜施行司馬法曰軍賞不
踰月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乃敢有言
二
竊為國家多故雖非臣子擇事之時而罪戾投閒正以
朝廷不復記姓名為幸遽䝉詔奬擢領大邦恩寵薦加
以榮為懼伏念某所稟賦至窮不可以共患難自靖康
迄于建炎之未兩次遇圍以至國破強敵廢立二聖播
遷維揚倉猝之變渡江苗劉跋扈之師伏闕凡此變故
靡不經嘗今錢塘以輔藩為行朝扞蔽遴選守帥以衛
王室宜得耆龎福艾之人如某凶衰不祥豈宜復見進
用昔李廣才氣無雙尚以數竒流落不偶李勣選將佐
而薄命者不可以共功名某憂患九死之餘謬當委寄
必誤使令不敢奔走造官以奉詔㫖伏望㕘政為社稷
大計不私一夫從容開陳追還成命且令待罪宫觀不
勝懇禱激切之至
與鄭至剛樞密書
即日秋暑恭惟鈞候萬福張湖州過郡具言左右欲致
書之意雖未拜貺已極感藏某自鉏姦贓之後羣小紛
然造訕始則諷臺諌攻于上前終又結集不逞訟于丞
相府親舊交謫以為板蕩大壊羣偷得志之秋也何苦
與此輩結為嫌恨以自取辱于是釋然大悟日冀報罷
兩解而去彌時無所聞乃敢薦區區于左右靖康以来
大盜所攻無不破之城太尉所知也方蠟丸書相踵而
来如大旱望雲如坐塗炭焚溺之中而求援如此其急
也朝廷但坐視竊聴未嘗遣一旅之師往救此又太尉
之所知也至于城破公私之藏埽地盡矣少壯子女係
虜而去矣然後臺諌徐起而攻之以不能死守者為可
誅也豈不太甚哉淛西七州盜殘者五惟蘇湖尚存而
蘇介乎常潤杭秀之間羣盜相傳號金撲滿三年于兹
矣某竊料此邦人不能脫于虎狼埀涎之口矣今太母
幸南昌行殿似聞欲有所向孤壘愧然外無蚍蜉螘子
之援中無強將勝兵制千里之衝何恃而能存意欲盡
以富人巨室金寳逺徙而藏之庶幾可紓一路之禍到
官之日大家造請而與之謀又盡召一府之豪傑諭以
禍福而計其後率以為便然後揭榜給一季之限俾善
藏之期至不如令乃録入官令下之後一二怨仇隨而
媒孽吠聲者不察羣起而和之遂至煩言某聞之但深
嗟而屢嘆也近者傳探金人治舟檝于淮陽徐泗之間
朝廷所以待之之具防江而以防江之夫豈素練之兵
率游手烏合耳無事冗食有事散去為盗與靖康防河
無異也制置使自陳彦文四易而用王義叔以樞密以
謂如何今空一城之所有盡使富民徙金寳于四夷逺
親戚之家一旦巨盗長驅無所擄掠如杭潤常秀已經
殘壊行數千里之遥冐一江之險周走五州失其所圗
他日遂無以激使其衆庶幾可以休息且京師大原定
武天下號為金城湯池也平江一障所謂螻蟻之垤耳
盜至矣使之徙避于無事之時議者以為不可乃欲錮
留之以待其来盡舉而遺之豈不誤哉更有一事又當
布稟宣撫處置司縱遣戍卒来還劄下本府收管而陳
統制者發卒收搜捕白挺紛然直入閭里蔑視守帥如
入無人之境前此未有也借如朝廷名捕罪人亦須下
所屬追逮而軍前輒遣使卒入他郡追取逃亡不經官
司圍捕敺打閭巷驚呼白晝闔户此大亂之漸也又况
初非逃卒宣撫司既縱之統制官又捕之州縣無所適
從而不免分折某人微望輕承乏大府救過不暇安能
于度外有所為以副朝廷責任之意太尉為開陳改除
一宫祠避賢者路邱山之恵不敢忘也
和州與提刑胡獻可書
即日秋暑尚炎恭惟台候萬福某投畀小邦遂托餘庇
已嘗具啟見謝計已徹聞屬者詔書起一半禁兵本用
遂將先已起人數通計一本輳發起壽州團結今䝉使
司牒問于手詔有無遺戾承命皇恐某三月出都時見
揚楚滁泗之兵相繼放還旌旗舟檝蔽空而下某所親
見也獨和州未回而復有起發半兵之命某竊詳詔㫖
所以存留一半之意謂東南亦不可無備爾雖本州所
遣兵未還朝廷豈復一一開坐遂併計為一半應詔寔
以三里之城下臨大江止有壯武一指揮又通㳂江四
塞土軍書擇伉健可使者趨軍前所餘癃老懦怯已過
半矣近報者海州盜起郡旁皆驚日来本州王慶家又
有數人刼趣財物而去區區之意詔兵既足以應詔命
而餘兵緩急雖不足盡恃庶幾為焉不然有司何置占
吝不遣上煩程督之嚴伏望提刑郎中埀意消察本州
所起半兵似於詔㫖無害所存餘卒或能消厭未刑之
意則非某一人獨受公賜也僭易死罪
和州與運使陳靖直書
即日新秋乍涼伏惟台候萬福某到官之初正遇使臺
按臨之後車騎出境未逺所判訴牒十數悉取案牘予
奪凡累政不決之訟鉗口無告之寃一旦獲吐申而去
獨本州人吏李侃之母一牒與軍使所判某初讀之信
然尋取案考騐侃實乆賃彭氏屋彭氏欲賣侃所居治
喪而侃乗其急留執照狀又不酬價彭氏趣令耶儈素
元悵召鄰比造雨傘人聶政者成合侃遂訟于前守趙
子鋐并乞治牙人不批問之罪而州司檢准賣買條法
侃既州典主又非親房只是賃户豈有業主出賣而批
問賃户者趙守為勘決兩牙人以慰其意而交易中不
可破夫為郡太守至決撻無事以慰塞猾吏可見官弱
而侃殊不滿遂令母投牒訴于使司使司指揮更令勘
斷牙人令侃成合本州深欲奉行而典賣法既無合批
問賃户之文惟浮造數椽屋宇占壓業主地歩猶可撫
文附㑹同梁合柱之法而續降亦已衝吹侃母妄訴終
以使司所與不敢勾勘止撻侃令起行自結斷後申展
七限既不交素又不還房錢拖延踰月不了忽䝉判侃
一狀詞舌甚厲謂本州淹繫不結絶具獄官職位姓名
申且委通判催結承命震恐然此細事六月中本州已
依法依條勘結了當今五十日矣自是李侃抗拒不離
業兼已遁去使司投牒人吏離役輒逺去數百里聞訴
左右所親見也所謂淹繫者誰乎所索獄官職位姓名
使司未嘗取索見究兩訟之曲直而遽咎獄吏益見侃
偏詞詭䜛足以營誤視聴如此竊謂部刺史一言足以
為竦動十城之具而婚田之訟若只據一夫之説而逆
處之恐非使司責望州縣奉法循理之意運使宜更詳
察州縣人吏詞茍有理安有經兩政而不得直者所以
至此紛紛蓋欲狃習吏強之態而行其訴也某治此事
初不曽寘情見趙守決二牙人以慰答侃意頗寃之既
効侃竟而郡人翕然稱快運使親舊在此可問而知不
謂使司大不以為然尋欲矍然自反終是賃户不應批
問只以前日所勘結申聞萬一果欲右侃只乞取案一
閱所陳設侃所陳不應法乞從使司獨斷州郡苐奉行
轉運使指揮豈敢復議狡吏馮藉凌駕州縣得申無理
之説居官者何所措手足不爾即乞稍正兇猾妄訴州
縣之罪以勸來者僭易死罪
鴻慶居士集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