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慶居士集

鴻慶居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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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鴻慶居士集巻二十一

             宋 孫覿 撰

 記

  四令公祠堂記

余嘗讀國史見秦國陳公以直道事太宗皇帝位不滿

徳卒官諫議大夫知開封府挺生三傑皆以道徳文學

踐大官為宰相曰堯叟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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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是為文忠公曰堯佐徳進尚書左僕射是為文恵公

曰堯咨武信軍節度使知樞宻院是為康肅公一日秦

公與客語三公已貴立侍公側坐客踧踖不安求去公

笑曰此兒軰耳姑徐之盡所欲言者於是史官記之天

下誦之而陳氏父子兄弟世家之榮至今以為口實至

道丙申文忠公嘗以廣西轉運使平南蠻之亂洎紹興

癸丑文惠公之曽孫衮以右朝請大夫直秘閣廣南西

路計度轉運副使繼公後葢三十有八年矣直閣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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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儒學世其家羣書皆成誦尤通吏道精練法律頃由

臺郎婁將使指朅来廣古益有能名及是訪之公遺無

在者獨有新館銘石刻僵仆草棘中又公征蠻時吏士

䝉犯瘴毒多死手自撰集古方書養生之説刻之傳舍

一方䝉賴故能獨存而嵗久亦訛缺直閣公慨然念故

物之忘亡幾遂掖仆碑而起之又追補方書之缺壞者

龕於故處即聴事之東闢屋三楹繪秦公文忠公文㑹

公康肅公四公之像而祠之某貶象江還過桂林拜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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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下生氣凜然如泰山喬嶽之鎮直古所謂大臣者余

與直閣公二十年之舊且厚善也乃屬於不腆之文而

不敢辭恭惟太祖太宗提三尺削除僣亂真宗仁宗偃干

戈以文太平聖哲並騖出依日月之光獨秦公三子以

魁壘碩太光明之傑作配元聖以身用舍為朝廷輕重

交持國鈞更掌兵柄一門冠冕蟬聨三鎮旌節相望佐

佑兩朝以功名福禄始終為天下巨室於乎盛矣室中

㣲羣黎厭辭天子當饋太息求人如不及竊窺四公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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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追想一時社稷之髙勲於此兵亂俶擾之中固宜見

者必趨過者必軾飲食者必祝焉豈謂學士大夫區區

念祖之私哉於是書之以告後之君子俾勿壞紹興四

年十月日晉陵孫某記

  撫州宜黄縣興造記

紹興元年春盜起處化誘脅衆數萬相扇為亂圍建昌

不克遂陷宜黄官寺民廬一夕燔烈為灰燼部刺史驛

聞天子詔將吏發兵捕盡誅夷其黨貸飢役相薫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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竄走山谷幸而不死者皆餓死頭顱相屬於道數百里

無炊火焉令丞佐僑居野處如寄客簿書栖列無所吏

抱牘藏於家獄訟賦役失其平商旅不至市無雞豚晨

夕之須無所得凡仕於邑者指日待更不為斯須計留

也三年右朝奉郎鄧令端友来涖兹邑鉏治强梗發紓

隱拙期月政成輿人誦之先是兩尉弓手怙衆為姦利

官弗能禁意小忤則嘯其朋盡甲而勅羣噪大呼刼請

賕謝率以為常令曰是可忍耶立捕首辭者七八軰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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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斬以徇而釋其餘自是縮頸屛氣無敢譁言於道者

則又修起學宫立孔子像春秋釋奠屬邑民之秀者習

禮樂其中然後大其治所重門洞開堂奥靖深舍羣吏

於東西兩廡櫝藏勅書於門之樓上决事之室燕休之

齋犴玉庫庾庖湢皆具為屋凡若干楹髙明壯麗稱邦

君子男之居乃伐石圖文字刻示後之人而移書二千

石屬余文為記余曰宋受天命宇内晏靖際天軼海無

一夫嘯呼之驚地大人衆邑屋相望大家臣室特起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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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陸海之中粟窖金穴錯出乎四達九逵之道神林

鬼冡浮圖老子之宫接畛乎山區海聚之間甕牖繩樞

果蔬之壟連屬乎十室之邑三家之市可謂盛矣靖康

之變夷狄内訌極四境所環兵銷火燎無寸椽寸瓦之

遺一時君子避讒畏譏取其臨時雖通都大邦侯牧之

貴徃徃編竹為障僅庇風雨今宜黄在江左窮處不足

以資進取為名譽則靡靡然日入於壞固宜鄧令之来

以為縣令百里之望不可與吏民雜處此王也然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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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勞民先是諸惡少之從盜者官録其貲沒入之獨空

合十數區尚存乃命工撤取之凡棟楹梁桷盖瓦級塼

之具皆出於是落成之日邑人不知材用之所從不見

役使之及已流通四歸樂生興事市區賈肆民閻客邸

閭巷相接漸復其故則更治酒稅増立垣屋程課入窒

姦偷悉有方畧收其贏十倍嗚呼鄧令端友可謂能吏

矣余嘗謂喪亂之後百廢委地如大樹之顛非天下之

豪傑不能振起學士大夫圖當世之務皆如鄧令挺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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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之操奮其憊於創殘推敗之餘乗時就功無厲民駴

衆之煩而一日之作軼於百年累世之迹雖中原故地

可復而有也而况於一邑乎鄧令韓庾延平人端友其

字云其嵗次癸丑十二月日晉陵孫某記

  撫州宜黄縣丞㕔記

宣和六年春太上皇御集英殿唱進士第覿時以尚書

外郎參詳貢舉待罪廷中見周君執羔表卿中甲科第

二人傳臚一出自天子至於公卿左右侍從之臣閹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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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伯持盾執干宿衛之士皆指目歆艶以為寵明年太

學選建師儒表卿少髙第入為博士行且用矣㑹乗輿

幸江淮區内俶擾百官奔走失職頓仆道路表卿曰方

寸亂矣吾不能逺去吾親遂調宜黄丞以歸時宜黄新

破兵環數百里為瓦礫之場令丞雜處民間皆夾江荒

茅篁竹之間余南遷道臨川表卿勞余境上道舊故以

為笑樂無戚戚不滿之意逾年而鄧令端友始大具治

所表卿亦有事於丞㕔於是排蓬藋輦糞壞垣故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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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新之大屋渠渠凡昔所有皆具余聞之太息曰自建

隆以来天子親視天下士上之三人不至於公卿葢亡

幾耳表卿發策殿中擢在第二以太學師儒之官屈佐

一縣於搶痍塗炭之餘無屋廬以禦寒暑無吏卒以給

使令無四方之物以供朝夕之奉日治簿書於塵埃箠

楚之間且代去矣又増治垣屋善器用以遺後之人益

勤不懈宏毅深博不見愠喜殊未可以世俗趨舍量其

心也余聞不泄邇者所以致逺不遺細者所以圖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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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儒先宿學不倦於小官而㓗為之所以志夫逺者大

者豈有不快於宜黄一出一入之頃哉若夫縣治所廢

興之由經落之始成嵗月與夫材用之所從出端友屬

余文書之詳矣不復再見而以心之所嘆慕者為之記

紹興四年正月八日晉陵孫某記

  撫州曺山寳積院僧堂記

曺山距州治之東百二十里魁大秀偉雄視一方有大

比邱號元證避五季兵亂顧見此山結屋居之今為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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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禪院谿谷䆳深有泉坌然溢於山之腹而附右脅以

屈梁石為渠水行空中而墜之庭鏘鳴如環珮之音又

折而東伏出山下日灌千畦水窮壤斷茅竹䝉翳獸蹄

鳥跡交締于懸崖亂石之中不類人境故寺之興及今

二百年屋壁間無一人記㳺者長老了如少年學道得

出世間法事佛齋衆嚴整如官府㑹方丈遇隕石震壞

衆議相與出力鼎新之了如曰寺有僧堂嵗久腐橈蛇

䑕所穿日星下如風雨之夕違濕五遷寤不安席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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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築室館我孰若營此堂與衆共之於是雜然稱善時

有將仕郎鄧君經出而言曰此堂居衆父祖所營吾當

嗣成之不可使他人損一金也未幾庀徒伐木撤故為

新堂成雄麗靖深為一時偉觀而四方之㳺者日至食

指千餘倍蓰他日了如乃具石求余文記之自佛法入

中國至宋興逾千年衡岳廬阜錢塘天台佛僧之盛甲

天下靖康夷狄之亂一變為茨棘瓦礫之場僧尼周走

道路倀倀無所向而偏州下邑山崖水濵仙佛所廬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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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存者又懼衆至不能容則嗾兩夫制挺立其門以拒

絶之甚者營貲聚畜妻子牧雞豚以自封殖俛而啄仰

而四顧惴惴然恐戸外之屨入也了如獨不然瘽身若

志不擇所安更為深簷大屋㑹其徒而食之鄧君又能

曲成其美祖孫三世相望百年㑹所愛而作佛事皆可

書也紹興二年十月日晉陵孫某記

  率齋記

左朝散郎象州太守陳公容徳以率名齋隨所寓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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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掲之坐若以朝夕從事於率者余謫居象臺容徳大

度長者不以羈囚見遇於心安焉一日過余言曰與公

同年又相好也敢請公文以記吾之率余曰象臺在嶺

南去京師六七千里孤城巋然出於黄茅白葦之中異

時置守多嶺海間人習夷居之陋一切草創官寺民廬

城郭道巷與夫左右使令用器之物無一可人意者容

徳以文學知名徧更内外學官之選而辱居於此無留

滯戚嗟不遇之嘆下車未幾黜政之疵順民之欲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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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於州治之東以更徃来聚土伐木横亘兩涘之間為

屋覆其上宏麗堅壯可支十世而蕞爾之國葢將為嶺

右名邦矣容徳為政如此豈直率者乎然天資簡亢不

立崖岸遇人無貴賤戚踈輒輸寫脯臟聽頌如家人使各

盡其說無不厭滿而去客至飲酒賦詩飯脱粟羹藜藿

隨所有無豐儉不常勸不足而適有餘兹其所以為率

者也嗚呼末俗忌諱益繁士大夫倒行而逆施之懼讒

逺害捄過不遑低首下氣惴惴焉不敢出一語視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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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傳舍也視吾民之休戚如秦人越人之肥瘠也視國

家之緩急如塗人之掉臂而不顧也隨波上下汎汎然

如水中之鳬全吾軀而已豈吾容徳之所謂率者乎容

徳治率齋不擇地無常處無誅茅薙草之勤無塗塈丹

漆之飾無吹竹彈絲之娛泉石臨聴之樂也出而從政

則約已使民檢身律物凢所操舍問三尺如何而不自

已出退事一室茫洋乎不知寒暑之交晦明之接與鳥

獸為羣與木石為偶與天地為徒與造物為友流行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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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若不繫之舟此殆莊周列禦冦之所貴耶世之君子

當為此不得為彼於是併記之以風吾黨之士云容徳

莆田人諱大和容徳其字也紹興四年十一月日

  撫州宜黄縣學記

事有迂而甚直言有大而非夸非常之元黎民懼焉君

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昔周公營洛邑而平王東遷

乃在數百年之後句踐栖㑹稽著婚姻之令待其生子

以為報吳之兵大抵髙明廖廓之見不為小利近功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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徃迂濶可笑而不近於人情定鼎卜年如此其安也而

一朝之憂效於數世嘗膽忍詬如此其急也而斯須之

詘伸於萬人機事相乗如執左契交手相付不間一髪

此霸王之略所以傳世埀後若是其巖巖也天地大亂

盜賊蠭起鉏耰棘荆長槍大劍馳騁於百戰之場不習

俎豆化為王侯者十八九州縣官吏簡科丁壯備預儲

峙以應上之求而已奚暇及度外之事今宜黄縣撫州

為大邑比屋萬餘家紹興初殘於盜民之死於兵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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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延平鄧侯韓庾字端友以朝奉郎為縣於此而治其

所當先者則立學宫祠孔子補弟子員充入之殿寢嚴

嚴崛起於戎馬蹂踐之後固疑其迂而不切緩而不急

也余曰導哀亂不軌之俗莫如吾禮義之教訓武人不

孫之慕莫如吾儒者之功漢髙帝已㓕楚而魯以區區

小國獨不下帝怒欲引天下之兵屠之終以禮義之國

而止六館之士將從朱泚之亂一何蕃起而止之而六

館無受汙者夫以百戰之兵束於禮而不能抗一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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乗羣惡之鋒屈於義而不能加一介之賤彼匹夫之勇

悻悻然投袂詆掌不忍一朝之忿而快意於一擲者豈

可同年而道哉鄧侯精通吏道飾以儒雅不為赫赫名

譽獨能綏靜一方於疾痛呻呼之後度長絜大又進

諸孫子舉栖土之廬廩士之餼肄業之書問道之室無

一不具絃誦之聲洋洋乎庶幾如古所謂武城者余聞

十室必有忠信三人猶有我師况此堂一邑之大豈可

謂無人哉讀古人之書學王者之事出而試之必有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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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於一時追前哲於千載九合之勲足以解中原被

髪左衽之禍一王之儀足以制諸將拔劍擊柱之譁此

大儒之効豈非學者之所愿與侯曰是吾勸學之意也

遂以為記紹興四年十二月日

  燕超堂記

中奉大夫直秘閣華亭朱公著名籍於仕版者五十年

四持使者節官至上大夫尊顯三朝而被遇於太上皇

召見賜帶服進職中秘恩賚光寵一時艶歆以為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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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上書納禄築堂圃中將朝夕㳺愒於此堂成肅賔

客置酒落之名之曰燕超乃詒書徴余文為記曰余屬

者夷狄之禍蹀血萬里諸戎長騖於通都大邑之中官

軍縱掠於深山窮谷無人之境婦被髪遇其夫女齧臂

號其父草薙而禽獮之盡矣脱復漏網幸而免者而鈎

絡張設熟視無所向徃徃飢渇相倚以死幸而不死則

䝉霜露披榛莽踐蛇虺羸身間行力竭氣窮又踣於中

道其最幸者不死於兵刄不淪於異域不斃於飢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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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於道路間闗不難寒暑易節而後得至於此千萬人

葢不一遇焉顧視田廬已為墟矣追尋妻子則化為異

物矣其左右執事使令之人逃難皆散莫知其鄉矣单

逰羈寓茫無所之於是栖栖然求活於斗升而官冗地

褊一官所居常數十人闖之何不幸而立於争地則推

而納之穽且下石焉又瀕於死可悲也惟朱公聰明敏

逹見㣲知著方靖康建炎之亂積六七年兵火被四海

衣冠僵仆交迹公家居海上不出閭巷不去墳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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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火疾步急呼之驚而又才智絶人自縣令州左奉使

一路名迹偉然居其最至是潜深伏奥縮手袖間不任

一事築室屋舍旁疏池沼蒔花竹幅巾藜杖倘徉其中

夫婦偕老嵗時坐堂上華髪相應子孫滿前腰綬擁笏

奉巵酒為夀吹竹彈絲極欲而罷得老氏所謂燕處超

然者昔楚漢相持跳兵走馬百戰於商之地而中有黄

公綺季之閒爰絲屛居謝事浮湛里閭一出而為景帝

畫梁王非望之謀遂亦不免於乎世亂多故事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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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虜刼質之害溝壑頓仆之憂與夫竄殛流放之厄皆

自有以取之惟勝士髙明深明去就顯晦之大節俛仰

遯世違逺俗患坐視猿猱顛倒置網中而兩手猶未置

所操也兹其所以為超然者耶某公夫人之從子也憂

患乖離不獲見十年矣某山林之勝輪奐之華今不能

言也他日造公之堂尚能援筆賦之公諱彦美字師實

華亭縣人既請老自號機山閒人云紹興六年四月日

晉陵孫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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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谿行記

余聞静樂山寺地可塟於郭慎求樞宻二十年矣余守杭時

卜塟亡兄屬惠彦達抵事僧求之書来報可方議於直㑹

余南遷不果後五年當紹興乙夘之冬始往觀焉實銅棺山

之麓而静樂院之右臂也義興多山而銅棺特髙大傑出

諸峰之上自山之脊分為兩股隆隆隠隠綿延數百丈寺

據其右可塟如所聞者而寺僧不有如難色方求售於當世貴

人余亦弗强也明年月更卜地於山中六日癸未繫舟陳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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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寧祖燈師㑹於符塘胡氏冡舍肩小輿入檿城酧族子

信夀提舉新冡循支徑數十歩瞻拜安次公給事之塋

回詣符塘就食安行老来逆余相遇於中道屬日旰食

未立談俄頃散去食已觀何人家地地平平而水於音

信不可用遂由茶山路以歸少張氏報本菴晚次陳橋登

舟入荆谿泊塘口觀張於崇侍郎廢冡夜宿沙子渰甲申

次縣舟人告㸑薪不屬入市求之檥周孝侯祠下以待祠

屋宏麗廟貌矜嚴想見斬蛟刺虎之烈周祠兩廡黄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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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具茗飲而舟人負薪至遂解去復泊臺學乙酉黎明

入山徑柴氏墓道從守冡僧訪楊氏地按圖不合入胡

洑謁惠彦達夜抵其居問白靈巖地所在彦達云神龍

所㑹合在塟書不可用然姑徃視之丙戌彦達具飯於

龍山侵曉偕祖燈赴約飯已造觀所謂白靈巖者在沈

和中資政墓之後下車頂謁因不復乗杖策度嶺而磴

道艱險十步一謁至巖下龍穴正踞其右嶄絶可畏旁

行里所投曰舍乞漿班荆坐大石上命車亦至從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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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至龍三山里彦達指一穴名卧牛前直穀堆山為

按丁山丙穴三峰對拱左右環合二水交㑹可塟無害

也余亦記晉周謗塟母陶士行指牛眠地塟之吉意&KR0008;

向之問他主即彦達也彦達亦欣然赴子之急議遂定

日將入過彦達所營夀藏木可材矣彦達置酒留宿山

中丁亥朝飯竟還胡洑有頃張彦深之子子為亦至彦

深屬寳月師道淵下卜塟夫人於阜容寺之側聞余攜祖

燈入山移舟相近邀致祖燈覆視寳月所卜余舊聞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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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佳山水欲一至其處於是從彦深觀之戊子晨徃薄

暮且還途又卜烏龜潭地於胡洑之北塟亡妻吳氏淑

人也已撰日矣為浮言所訹又不克塟既而悔之今議

併學(闕/)章氏淑人以附己丑戒兩夫除道階祖燈視之

日亭午暄甚憇王氏營屋解衣少休有洞言洞靈觀旁

三山鼎峙秀出如畫有王氏地可塟乃徒行從間道踐

出背出大松徑抵三山所在如僧言而祖燈言無穴遂

返是行也諸涉經家邱墓與士大夫所常言其地可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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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售賈不相中或憚逺不能至按圖問道路水乗舟陸

荷蕎以至徒行靡不至焉庚寅舟還戯書小詩祖燈云

来問松楸路涉頭繫小舟閙攜木上坐看盡土饅頭詩

成一笑分路而别三月日晉陵孫某記

  慧山陸子泉亭記

陸鴻漸著茶經列天下之水而慧山之品最髙距無錫

縣治之西五里而寺據山之麓蒼崖翠阜水行隙間溢

流為池味甘寒最宜茶於是茗飲盛天下而缾罌負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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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出通四海矣建炎末羣盜嘯其中汗壞之餘龍淵

一泉遂涸今鎮潼軍節度使開封儀同王司信安郡王

㑹稽尹孟公以邱墓所在䟽請於朝追助冥福詔從之

賜名旌中薦福始命寺僧法皥主其院法皥骨氣不凡

以有為法作佛事糞除灌莽疏治泉石㑹其徒數百築

室居之積十年之勤大屋穹墉負崖四出而一山之勝

復完泉舊有亭覆其上嵗久腐敗又斥其贏財撤而大

之廣深數丈曠焉四逹遂與泉稱請余文記之余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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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無足言而余於法皥獨有感也建炎南渡天下縣州

殘為盜區官吏寄民閻藏錢廩粟分寓浮圖老子之宫

市門曰旰無行迹㳺客暮夜無寄宿之地藩垣缺壞野

鳥入室如逃人家士大夫如寓公寄客屈指計歸日襲

常蹈故相師成風未有特立獨行破茍且之俗奮然以

功名自立於一世故積亂十六七年視今猶視昔也法

皥者不惟精神過絶人而寺之廢興本末與古今詩人

名章俊語刻留山中者皆能厯厯為余道之至其追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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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奉佛齋衆興起頹仆㓗除垢汗於戎馬蹂踐之後又

置屋泉上以待四方徃来冠葢之㳺凡昔所有皆具而

壯麗過之可謂不期其意者矣而吾黨之士猶以不織

不耕訾警其徒姑置勿議為是宜日夜淬厲其材振飾

蠱壞以趨其成無以毁瓦畫墁食其上其可乎故書之

以寓一嘆云紹興十一年六月晉陵孫某記

  貓相乳記

樞宻胡公家畜一貓産四子其三以予人其一留置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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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中性柔馴不敏於捕䑕而孝慈則人類也然又有人

所難能者二貓本不同栖而食飲卧起未嘗一日相舍

間從食案投魚肉飼其母輒不食呼其子至乃食他日

飼其子則四顧而求其母亦如之明年母又生子日徃

省焉母出則入據其栖擁䕶待之母歸乃去已而又自

産四子則又舍己子以飼其母之子如初居亡何四子

連斃其三則銜其一之尚乳者就母共乳之又明年産

五子而其母亦産六子於是盡銜其子置母栖中意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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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艾三子之天而母從母之利也公遂易一大筐徙置

寢廬之側二貓領十一子居中而卧䕶之交相乳焉夫

貓之餔子也他貓至側憤怒而逐之或出而就食不及

顧視徃徃遭噬齧以死遇食則争争不已則鬭凡天下

之貓皆然二貓者推食相先撫他子如己子而不相禍

又將雛徃就之十一子施施然混為一區不可復辨非

所謂人所難能者與某常觀公之治家矣門内肅然笑

言不出墻屛童妾數十軰不聞一人疾步急呼者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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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臣子服御如寒素古詩書皆成誦屬文辭有過人

者而無挾貴驕滿之色某每造公輒留數日葢五年而

外内偘偶如一日也昔吏部韓記貓相乳以頌比平王

父子兄弟之祥古賦雞犬相哺以為董召南孝慈之應

今公二貓之異異世同符天其或者俾公推其法於天

下偃兵靖亂使異類服馴而不相害為蒼生之福或由

此也夫紹興十二年五月日晉陵孫某記

  巢鳳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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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奉議郎知常州宜興縣閭邱叔智涖官之明年其子

某年十九歳以能文辭策髙第而歸門户赫然名聲暴

發閭巷之士奔走歡呼稱説以為寵宜興距州之南北

二十里縣治據荆谿上㳺為橋數百步横絶其上屬之

南山即周孝侯斬蛇射虎之處縣圃之西北隅有亭三

門曠逺無人迹朝衙夕坐傳呼號召使鞭扑之聲皆不

接於耳目窻户低深悦可人意叔智命工輩除蕪穢一

室翛然晨夕課其子以學閲數月挾其藝以進於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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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角逐於争先競賭夸雄鬬麗之中當是時樞宻胡公

受其贄讀之稱善曰青錢萬選之文也未幾禮部奏名

如公言公益喜遂名其亭曰巢鳳而叔智以書屬余為

記余聞朝寓物於人而暮取之有不可必者况於數千

人逐隊而趨裹飯待旦俛首就席以待卒然之問故有

操琴於齊鬻璞於鄭以暗投人按劍相眄而有二鳥之

感懷璧三獻負鼎五就分寸躋攀一跌千丈而有干上

之勞或年少狂勇率意而言如泛駕之馬詭轡竊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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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如有司之尺度而雪窗短檠之下兩目眵昏如蠧

書虫老死文字間亦卒無所就人之所欲適天相值其

難如此也閭丘氏世為中州望姓自周廣順至宋興凡

五世皆由儒學擢科第以進至叔智之祖大卿公官益

顯遂名其家更三世而叔智有子英妙駿發一日千里

凡美少年之難能豪傑之士乖於時而不遇老師宿學

齒豁唇腐而不可得者一出其技遂兼有之追取五世

舊物如探諸囊中而迺祖朝議公鬢鬚方半白翁媪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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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黒頭也余曰鳳有五色而將九子家庭文字士之祥

也若夫朝陽一鳴天下望為瑞則楚狂之所歌孔子之

所嘆而不可得者亦在夫充之而已叔智敏於為吏治

劇如破竹迎刄而解必有鵲栖其衙雉馴於野為一邑

之祥乎叔智字也名崇孫云紹興十二年八月日晉陵

孫某記

  代廣徳縣籍田書記

上即位之十九年實紹興十五年南北解仇玉帛交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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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鄙廓廓無事矣於是淮之南江之北流逋作而相告

以歸聖心隠然發徳音訓迪在位寛柔緩求課農桑以

厚天下之本又以明年春秋之月帥三公九卿大夫親

駕於東郊紺轅黛耜窮御帝籍三推一撥竣事而旋彌

文闊典創見一時煒煒煌煌震耀耳目矣民大和㑹闐

郛溢城郭歌謳鼓舞聲聞於天何其盛也臣聞昔周公

陳王業召康公戒民事魯僖公遵伯禽之法大而王小

而侯一國家以農兩漢循吏力本劭農修水土之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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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信臣龔遂卓魯之流大而典一州小而治一邑皆以

農趙充國請以戰士留田積穀塞下紓漕輓而計然白

圭家累千金冨埓王者列於貨殖又皆以農葢自二帝

三王以来所以治天下國家未能有舍此而為先務之

急者廣徳之為縣山耕而水蒔延袤百里丁口之籍

以萬數令雖卑亦與為民父母固當夙夜戮力推廣上

恩屬其民俾自奮於創殘摧敗之餘敦夲務農夫耕婦

織通塗濬川藝桑麻畜雞豚而無間民廢壤上下與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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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於行誼庶幾稱上所以哀閔元元冨而教之之意雖

然勞民勸相以美天下其成在久而今之吏嵗滿則代

去懼来者之不嗣其意也於是謹以詔書刻之龕於令

聴事之左方以告来者

  朋谿雙蓮記

徽猷閣待制董公令升卜居宜興縣治之北五里面南

山俯流水築室居焉自號朋谿谿之南有廢田數十畆

地與下汙荆谿水漫而為一公損原直以取之規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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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植蓮其中夏秋之交華葉芬敷繁紅蔓緑風濯雨洗彌

滿四際如煙葢雲幢霓旌羽扇錯出乎珠宫貝闕之間

世傳所謂芙蓉城者不能過也未幾忽産雙蓮竒姿殊

狀創見一時㳺客聚觀太息公亦未之竒也越明年復

生駢頭並蒂繁麗豐碩翹然特出衆華之上公始異之

客曰古有至人結茅宴坐山靈為之築垣一夕而就如

不見容則移文勒囘俗駕鬼嘯於梁梟鳴於樹妖狐夜

嘷羣䑕盡出不得須臾寧焉公世家青社名園甲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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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東之冠南北阻絶不得還聚數百指僑寄異縣其母

齊安郡太夫人思望故里抑鬱不樂公稍依倣舊製營

一亭於舍旁於藝木芍藥衆香草環之物也良是他日

率諸左右奉板輿以㳺太夫人欣然娛笑如故過家飲酒

歡甚自是晨夕燕嬉率以為常比捐館舍塟有日矣方

冬大寒發一花千葉重跗累萼艶麗殊常送客驚異以

謂木芍藥公所手種以娛親者殆純孝之感及是雙蓮

又出池中凡三年三見之繄公隠徳髙行不愧於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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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溪神土伯相為守䕶呵禁不祥草木効靈間見曽出

直家庭之盛事觀不可上已昔周公得禾異畆同穎以

名其事至於芝九莖木連理茅三脊神竒之紀於書傳

班班可考皆非偶然者公圖以示俾書其後紹興十八

年八月日晉陵孫某記

 

 

 鴻慶居士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