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慶居士集
鴻慶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鴻慶居士集巻二十七
宋 孫覿 撰
劄子
侍御史論太學諸生伏闕劄子
臣伏見敵人擁萬騎入朔方跨大河直抵京闕忽睹神州
隩區金城湯池之髙且大也斂兵不動遣使議和將相大
臣盍量彼此之勢勿亟勿徐示以閒暇使之疑懼有虎口
之虞壓以重兵不戰而威之使去此萬全之上計也忽傳
李綱刦寨之敗上驚朝聴下駭羣情為之奈何綱本書生
素不知戰力小圖大挑發兵禍以帷幄之臣行穿窬之謀
以王者之師為攻刦之計藉令出其不意偶獲小利猶為
怒敵以誤朝廷而狂率無謀漏言於旬日之先提數千兵
以入空寨盡驅而納諸陷中無一存者九重帝居宗廟社稷
所在而僥倖於一擲滔天之罪車裂以狥死有餘誅方從薄
罰而太學諸生陳東等聚衆伏闕鼔倡羣小妄謂宰相隂
有異謀開關延敵欲起李綱復還兵柄俄頃間嘯聚數
萬撾登聞鼔呼聲動地手擲瓦礫徂擊大臣屠裂中貴
人流血滿道天子震驚與之召還李綱然後解去自衰
亂板蕩大壞書傳所載未有如此之甚者也唐徳宗除
國子司業陽城為道州刺史太學諸生詣闕請留夫城
者道徳文行一世標表常率諫官合攻裴延齡不得為
宰相名震天下諸生請留以為師範朝廷所當從從之
是衆為政也太學者賢士之關禮義之從出也朝廷重
建師儒營宫室豐餼廩以養士祭酒司業以率其屬博
士掌訓導正禄掌矩規恩禮深厚教法明具士當洗心
易慮以承上之休徳陳東等乃幸天下有大變蔑視官
司不告而出怙衆興訛厚誣朝廷朋比罪人迫脅君父
肆行殺戮遂至大亂而李綱不知羞愧尚戴其面立於
朝端東安坐學宫洋洋自若失今不治他日必有握兵
之臣刦制天子武夫悍卒戕害將帥縣殺其令丞郡殺
其守尉以衆暴寡必自兹矣臣承乏國子司業時童貫
脩建武學落成矣陳東為教諭議率同列獻書童貫請
車駕臨幸其中有不從者遂至讙譁臣聞之曰武學落
成何與太學之事頃者乗輿幸太學而武學生例被恩
此東所以建獻書之議葢東狂生不分窺其志止欲圖
尺寸之柄倡狂不已以至稱亂今雖未即典刑當具申學
法屏之逺方使終身不齒為多士之戒無令復為惡以
階禍亂天下幸甚
中書舍人上殿劄子
臣蒙恩召還不勝區區憂國之心以謂新宰相當國北
方邊事必有一定之論起居郎胡交脩為臣言北使王
芮奏事殿上請割三關之地時交脩侍立親聞其語芮
曰今日得三關明日旋師去矣如朝廷不許則相國自
河東來屯兵南郊圍城之西南皇子郎君自河北來屯
兵北郊圍城之東北未論攻城由京畿五百里外燔燒
蕩盡使鳥鵲不能過也芮退上問宰相唐恪三關葢如
何恪曰不予則必來予之臣不能保其不來三問三對
如此上赫怒曰卿是宰相何不决此議恪對如初臣太
息而言曰方强敵怙衆昧於一來仰見中國之盛大四
方勤王之師日至將相持重嚴兵固壘斷抄掠之路不
出一伎示以形勢俾莫吾測與之講可以萬全夫何行
營大臣狂謀謬算出於刼寨一敗塗地傳笑四方而後
人敢輕視朝廷始欲割三關以要吾君宰相既知其必
來矣來則何以待之臣聞戰國時齊韓魏共攻秦於函
谷關求出楚懷王秦王謂樓緩曰三國之兵深矣寡人
欲割河東而講緩曰河東大費也免於國患大利也此
父兄之任也王乃召公子池而問焉對曰講亦悔不講
亦悔王割河東而講必曰惜矣三國且去吾失三城此
講之悔也王不講三國入函谷咸陽必危又必曰惜矣
吾愛三城而不講此义不講之悔也王曰均吾悔也寧
亡三城而悔無危咸陽而悔也遂與魏封陵與韓武遂
以和夫秦居戰國最號强雄尚割河東以紓一時之急
其後席累世之富選將擇士白起蒙恬王翦之徒起而
用事遂併吞六國而有天下所貴因敗為功轉禍為福
其權正在此也今之三關河朔重地舉而棄之則京師
無藩籬之衛陛下不得一日髙枕而臥矣狂士刼寨誤
國至此豈不痛哉今京師無大嶽三塗崤函之固獨恃
一河耳防河將吏望見兵革獸駭鳥散不知所在大臣
依違畏棄地之責將帥駑下無干城禦侮之功萬一敵
人舉國而來屯兵城下如有王芮之説臣恐社稷之憂
不止三關而已也冦益深矣陛下當權禍福輕重獨㫁
而行之寧失三城無使咸陽危而悔也臣承乏侍御史
首論諸生伏闕鼓倡羣小以脅君父又論大將刼寨激
怒强敵以誤朝廷計拙言狂得罪去國今蒙陛下召歸
西省俾贊書命不勝區區憂國之心又建割棄三關之
議上拂聖心下違衆論可謂不知量矣秦王議割三城
樓緩不肯對公子池亦操講不講之説使王自擇如臣
螻蟻之命直言無所回隠其為狂愚死有餘矣
崇政殿集衆官議合不合棄三鎮劄子
臣聞蝮蠚手則斬手蠚足則斬足何者為害於身也邊
釁驟興乗中原久安無備傾國而至當順而撫之以幸
無事而刼寨之臣狂猖妄作挑發兵禍以遺國家手足
之害陛下當亟為去之去之不果為心腹之患必矣方
北馬南下經河朔二千餘里所過州縣無一人一騎北
向發一矢以抗其鋒者設欲據大河為限孰能禦之其
欲得三關者猶以故地為名耳然紹聖用事者仇復元
祐諸臣以棄地之罪削除名籍投竄嶺海禁錮子孫累
赦不宥可謂酷矣今自大臣侍從與縉紳士大夫之衆
非不知三關之地不得不予也非不知予三關之地可
以欵兵而紓禍也而元祐覆轍在前孰肯復出為國家
安危之慮以蹈異日之悔莫若巻舌不言自為計耳臣
獨何人首倡此議葢區區之意以為割己之地彼當退
聴兩國休兵得嵗月之頃扶顛持危以强國勢選將厲
兵以固邊圉興衰撥亂可以復古建中興之業未為失
也倘以失三鎮為悔追責有義之臣論為城旦投之窮
裔臣甘如薺不敢辭也臣又聞擇禍莫若輕擇福莫若
重今日之事有禍無福河北寢陵與河南孰重三鎮之
地與京師孰重陛下知所輕重判然不疑則當急去手
足之害無重心腹之累矣
中書舍後省論胡舜陟不合令分析狀
今月日本省送到侍御史胡舜陟奏乞遷都奉聖旨令
舜陟分析臣伏見舜陟實有區區愛君憂國之誠心而
辭不達不足以感動聖聴臣詳味其言推原其用意葢
謀臣議士先見之明為宗廟社稷萬全之計不可不察
也今春幹离不推衆數萬長驅而至陛下疆圉之臣州
縣之吏防河之兵望風逃散無一人致忠效命與之校
者遂至京師如踐無人之境刼寨之敗一軍盡覆將官
姚平仲跨一駿騾遁去葢彼誠不料堂堂中國之大而
技止於此也今聞斡里雅布由河北尼雅滿由河東舉
國大入以臣料之士馬之衆必數倍於前日陛下宿將
如种師道已病亡种師中為許翰以逼留督戰日受三
四檄不堪其辱赴敵而死太原之圍李綱屯兵於懐州
千餘里外不能救亦已陷沒李彌大妄殺立威誅勝絶統
正官張師正一軍反側散去為盜山東淮南兩路為之騷
然臣承乏直學士院被旨撰祝冊禱河神望其冬三月
河流不氷復有獻計者宜聨數百艘宿火其中可謂兒
戲而郭京者獻六甲法欺罔朝廷尤為妖妄臣在都堂
客次適與京遇因問京曰學士院中書後省街司十數
輩盡投六甲兵法去矣此市井小兒豈堪戰耶京曰只
要拾蕃人頭耳臣又問曰誰斬蕃人而使此輩拾其頭
耶京不答而愠怒發赤是時翰林學士吴幵給事中安
扶中書舍人杼㑹李擢在堂聞京之説相視太息而大
臣又論奏侍從官妄議沮軍悉差登城分守四壁朝廷
所以備敵者設施措置之方如此則舜陟建遷都之議
不為過矣今有千金之子聞一逸賊入境左提妻右挈
子羣趨疾走以紓一旦倉卒之變而不復顧其家况今
之勢彼以百戰百勝虎狼之師鼓行而進無禦其前退
無躡其後乃欲禱祀鬼神尊信妖妄使萬乗之尊端坐
九重以須其來危孰甚焉萬一有如王芮之言兩軍既
至王城外州縣聚落燔燒五百里埽蕩一空則孤城巋
然獨存亦何以為國昔者太王不忍鬬其民避狄去岐
百姓歸仁文武之興子孫傳世八百餘載伏望陛下審
彼已奮神㫁視强敵之勢方張如彼而朝廷禦戎之備
如此不憚旬日之勞徙建别京圖萬全之䇿如舜陟之
議特賜開納天下幸甚
講筵乞讀范祖禹唐鑑劄子
臣聞人主無職事惟辨君子小人而進退之則人主之
職也然君子小人不可以並進於朝譬之氷炭同處一
器必至交爭君子不勝則奉身而退樂道無悶小人不
勝則含怒忍恥千岐萬轍窺伺便利以求必勝一日得
志遂肆毒於善良三隂在内其卦為否禍亂之原不可
不察邇英進讀資治通鑑上起戰國下終五代千三百
餘年聖主賢臣暴君汙吏是非得失之迹治亂興壞之
端葢數十萬言而文辭浩繁進讀有時一日萬幾終不
能徧臣竊見故翰林學士范祖禹撰唐鑑一書専論唐
三百年君子小人善惡之辨唐之所以興以君子其所
以廢以小人著之簡篇炳然在目其言曰我不可不監
於有夏亦不可不監於有商故周之王以夏商為監今
所宜監莫近于唐凡三百六十篇雜為十二巻元勲盛
徳亂臣賊子忠邪賢佞如指東西如分黒白開巻了然
陛下即政之初博延儒學之臣日侍帷幄朝夕納誨以
輔聖質之明與其論事於未然孰若接已然之狀與其
考言於未試孰若視已試之迹臣愚欲望聖慈每御邇
英詔左右之臣進讀唐鑑一二篇不出嵗年可見唐室
廢興之由盡出於君子小人用舍之際善為可法惡為
可戒必能補聖政之萬一
上何丞相劄子
某承乏侍御史適遇勍敵稱兵犯闕朝廷憤然方議討
除某累奏言講和之利太學諸生陳東等嘯聚羣小伏
闕下請用李綱某疏論以為怙衆作亂不可長王黼以
誤國戮死而召蔡京歸賜第某又論蔡京稱誅合行貶
竄呉丞相大怒以某妄論伏闕罷侍御史責守和州纔
數月呉相亦以黨蔽蔡氏罷去某蒙恩召歸西省遂贊
書命又㑹北使王芮請三關故地奏事殿上言辭不遜
唐丞相操兩可依違不决某疏言三關雖河朔重地事
急矣且㫁然去紓一時之急以俟後圖唐丞相復大怒
令守城東壁某非病狂䘮心者既觸呉相李樞之怒得
罪去矣今又忤唐丞相斥守東壁以人情計之豈所願
欲也哉然自古中外之勢迭相盛衰時方厭兵則講和好
夫豈其情葢不得已耳漢髙帝平城之恥吕太后嫚書
之辱豈不能一戰終不肯以一朝之忿遺子孫數世之
憂寧含垢忍恥置之度外而不與校今彼既乗百戰百
勝之威進薄城下無所忌憚設有良將精兵可以角勝
而宗廟社稷所在譬猶隋珠彈雀未可輕動又況無將
兵乃張空弮以搏數十萬虎狼之衆某區區進和戎之
議不為過矣蔡京當國二十餘年以紹述先政刼持上
下元臣故老屏棄殆盡交結閹寺汲引羣邪罔上欺君
窮奢極侈綱紀蕩然公私空匱一時得位者更相視効
以階禍變而吴相方欲召還賜第以為謀主臺諫烏得
無言陳東伏闕召亂其事已見内之京師百姓殺統制
官辛康宗外之福建軍士殺帥守栁亭俊堂陛陵夷難
乎其為上矣今者粘罕圍西南幹离不圍東北王芮之
言又驗矣某之意葢欲權禍福之輕重捐三關以為欵
兵之計何足深罪而斥守東壁方天下晏安無事之時
侍從官犯忤宰相小者褫官奪職投棄散地大者除名
削籍流竄嶺海而宰相安坐廟堂固自若也某事朝廷
十年以文字為官守言語為職業一言逆耳令冒矢石
抗强冦於城陴之上設有敗事某不過一死而唐丞相
亦欲如曩時諸公安坐廟堂取一快之適哉是亦不思
也辛康宗既死有旨犒賞軍士有司方詣左藏庫支請
未至而唐丞相以某不時支散奪三官為承務郎意欲
嫁怨使某復為一辛康宗豈不太甚矣乎今自知不任
釋位而去非相公外有禦戎之長䇿内有保國之逺圖
必不肯與之任莫大之職責於此時也某以眇然一書
生豈可使駕御羣黥守衛城壁相公盍責以勇悍之將
諸練軍政者使某受代而去不然一旦誤事非某一人
之休戚也
二
某據大學齋僕甲頭狀稱本學秀才五六十人手持白
棒趕逐巡更齋僕云是奸細各出門去我自巡獲當夜
打開韞玉齋封鎖擅搬出官米二百餘石今根尋夜盡
在諸齋未曽勻動乞申朝廷差官拘收入食免致將來
虚負罪責某諭令且去朝廷多事方應付軍前事定月
理㑹數十人者羅并於廷曰本學秀才聚衆伏闕恐嚇
官家罵詈宰相手殺數員内貴更無世界朝廷方降詔
書奨諭今搬出官米糶賣已盡他日必定誣誑齋僕偷
出朝廷主張秀才將某等流配三千里外鬻賣男女陪償
不了某曰與汝刋送監照㑹於是又拜曰今將齋僕二
三十人分在監西門大學門律樂把截門不放升斗米
出去須待拘收入官方得向後安穩無事某聴其説雖
有理而無以處遂攜狀呈相公併狀首一人令面覆相
公亦未有所處而孫樞宻適至相公出其所訴狀示之
樞宻公曰秀才便偷米只是齋僕偷了相公與某相視
矍然果如小人所料某曰秀才齋僕髙下固有間秀才
攘米令齋僕任盜賊之罪乎樞宻公笑不言良久引去
某竊謂君子小人不可以名求之古之賢者亦有出於
販賣小夫農工走卒之中而儒生學士世所以望為君
子或放肆不軌小民之所不若唐六館之士豈盡賢者
朱泚之亂一何蕃叱之無一人受汙今太學諸生豈盡
不肖一為陳東所誘遂相朋為亂某時任言責極論東
伏闕之害以為朝廷以李綱故未即典刑盍且用學法
屛之逺方以厲其餘而聖旨以某妄論伏闕罷侍御史
今日將相之儲所謂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者其効如
此某以為且當䕶惜國體不可暴其事傳笑四方欲望
鈞慈捐棄此二百石不問特降旨揮下本監官將韞玉
齋官米監視封鎖仍舊諭齋僕打更看守免致羣僕紛
然訟訴讙譁以為口實為學士大人之辱
給事中上殿乞復常平劄子
臣伏見神宗皇帝脩講常平之政置提舉官行其法於
天下爾時錢穀充斥府州大縣至百萬小縣猶六七十
萬貫朽粟陳不可勝校臣又聞役法初行取寛剰錢不
得過二分以備水旱至元豐八年計所積有三千餘萬
貫石元祐二年京東轉運使范純粹欲以此錢米買田
舉行熙寧給田募役如邊郡招弓箭手之法是時寛剰
錢米尚有此數則常平之所積天下不可勝校可見矣
崇寧中始取充學校養士居養安濟漏澤園等費政和
以來又取以供花石應奉之資横費三十年所䘮十八
邇者議臣追咎熈豐改作遽罷提舉官而常平之財所
存十二猶以億萬計一旦斥罷委棄他司爭取妄用遂
至埽地甚可惜也然而轉運使漕輓軍儲上供之外趣
了目前以號稱職無一金之藏他日朝廷有大水旱招
集流亡有大舉措繕治宫闕經畫殘破召募軍馬以備
不時緩急之需則非轉運使之所能辦也方時多事財
用為急比見朝廷遣諸路撫諭添置發運副使措置遞
馬催發綱運不免差官夫豈得已所謂常平提舉官尤
不可已也伏望聖慈明詔三省選用老成之士追復常
平提舉官申講補助之政増廣蓄積之備使他司不得
侵而異日有所恃以為萬世無窮之基
鴻慶居士集巻二十七